知乎盐选 君子之剑,锋芒毕现
窄巷的尽头有两条路,都是幽深漆黑的巷子小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去。
季青临把手里的箱子递给许五,低声道:「你们往前跑,我把他们引开。」
「青临!」那筠惊呼。
季青临往后看了一眼,急促道:「走!」
那筠急的满头大汗:「我不,要走一起走。」
「那筠!」季青临冷下声:「和清漪一起走,快走!」
那筠眼眶瞬间红了。
季青临没说话,深深看了许五一眼,转身往其中一个巷子里跑。
那筠一跺脚,要拉着许五往反方向跑,她拉到的不是许五的手,而是冰凉的金属把手。
「拿好,」许五把箱子塞进她手里,急急道:「把这个交给文物局!别回头,快走!」
那筠颤声:「那你——青临——你们怎么办?」
许五没回答,头也不回地追着季青临进了暗巷。
那筠看着两人消失,动了动嘴唇,一咬牙,抱着箱子跑远了。
许五刻意放慢脚步,弄出了动静,隐约听见确实有人追来了,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着那群人。
她来周旋,给季青临和那筠留足脱身的时间。
站在黑暗里,许五感觉到雪花落在脸上时一点一点的凉,她抹了一把脸,抬眸看向巷口。
不一会儿,十来个壮汉就堵在她面前,各个目光凶悍。
许五不畏不惧,淡淡道:「是直接动手,还是先掰扯几句?」
为首的一个男人沉声道:「我们要的是那件元青花人物罐,把罐子交出来,你就可以走。」
「走?」许五笑了,声音森冷,「你们想让我走,我还不想让你们走,罐子就我身上,有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她倏地踢了上去,正正踢中一个男人的肚子。
许五发了狠劲儿,这一脚把人踢得不轻,捂着肚子倒在在地上呻吟。
她一动手,对面也不客气了,立刻一拥而上。
许五能混到今天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身手不弱,动起手来更是六亲不认,再加上这群人顾忌她身上的美人罐,怕下手太重会打碎珍贵的罐子,不得不留有几分余地。
即便如此,许五一个人也应付不了十几个男人,她有些低糖,体力跟不上,时间一长就左支右绌,呼吸也急促起来。
闪身避开了一脚,许五回身便是迎面而来的拳头。
她心里一叹,知道躲不过了,也就不做无谓挣扎,内心很平静,至少季青临走了,那筠走了,无关紧要又无辜受累的人都走了,美人罐也被安全地带走了……
面前已经传来拳头的破风声,许五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走,转瞬便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整个人都被紧紧抱住。
她一惊,抬头看去,顿时气得大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季青临低头,对许五笑了一下,说:「你不是也走了,还回头做什么?」
许五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巴掌,千方百计让他走,他却自动自发送上门!
季青临把许五拽到身后,扫向眼前这群人,淡淡道:「人物罐不在她身上,你们找错人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也不说话,直直就朝季青临扑过来。
「小心!」许五大叫一声。
季青临把她往后面猛地一推,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动作干净利落。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比季青临还高壮的男人被摔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呻吟。
季青临抬手摘了眼镜,露出一双瞳色幽深的眸子,眼神偏冷,淡如琉璃,在这样漫漫雪夜中显出了剑锋一般的寒彻。
任谁都没有想到,温和优雅的季青临身手竟然这样的快狠凌厉。
许五惊愕地看着他菱角分明的侧脸,蓦然想起曾经见过的一柄战国玉剑,那玉剑是某个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纂刻「君子」二字铭文。
君子之玉,温润高洁,君子之剑,杀伐决断。
在许五晃神之间,季青临已经和那群人缠斗在一起。
他捏着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折,空旷的巷子里顿时响起惨叫,回头一个抬脚将人踹到墙上。
动作行云流水,神色漠如寒玉,周身气场冷凝可怖。
许五傻傻地看着季青临,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目光一刻都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忽然,她惊喊,「小心刀!」
季青临已经看见了冲他而来的尖刀,可他身后就是许五……
躲也不躲,季青临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随着一声闷哼,尖刀整根插进他右胸口,鲜血滴答滴答掉在雪地上,纯白艳红,刺目妖冶。
那人拔出尖刀,季青临的血溅射出来,染红了整片雪地。
「季青临!」许五凄厉嘶喊,扶住季青临退到墙边,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觉得心像活活被撕开一样的疼。
季青临咳嗽一声,看向许五,轻笑,「我没事……」
许五眼眶通红,死死按住伤口,试图为他止血。
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季青临看向那群壮汉,虚弱开口:「为财杀人,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抢黑货是一回事,杀了人又是另一回事。
那群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补一刀,搀扶起同伴在警察来之前迅速离开。
那一刀伤到了大血管,任凭许五怎么按压,血还是汩汩的往外淌。
许五她六神无主,冷静全失,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怎么办……止不住血……怎么办?」
她眼睛里全是季青临的血,猩红一片,让她不安,让她恐惧。
季青临费力的抬起另一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唇色苍白,无力的笑,「别怕……」
许五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季青临,胸口压抑的东西仿佛要被冲开,心里那些模糊的,暧昧的,让她猜不透的悸动争相恐后地涌到喉咙口。
季青临还在笑,眼瞳渐渐涣散。
许五却紧紧抿着嘴唇,一低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雪落在身上是凉的,泪落在身上是热的。
季青临艰难地抹掉她脸颊上的泪,低声问:「我是第一个让你哭的人吗?」
许五垂眸,无声地摇摇头。
这不是否认,而是肯定。
季青临笑了,喃喃道:「我是第一个让你哭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不要再为了别人哭,我舍不得……」
看着许五满脸泪痕,季青临轻声开口:「清漪,低头……」
许五听话地低下头,感觉到额角轻微的一点热度,是季青临落下的一个吻。
轻轻的吻一触即散,季青临的脸比漫天落雪还苍白几分,他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
「季青临!季青临!」许五双手沾满了他的血,眼泪不住的流,用尽全力嘶喊着他的名字。
满眼都是他的血,耳朵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自己被拉起,直到季青临被好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围住,许五才怔怔的要去抓,「季青临……」
「别捣乱!」一个高瘦的男人冷声道,「他伤的不轻,赶紧送医院!」
警察会简单急救措施,一边想办法给季青临止血,一边将人快速抬出了巷子。
许五无意识地跟着他们跑,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季青临。
高瘦的男人原本皱紧眉峰要说话,再一看许五失魂落魄满身是血的样子,就忍住了没开口。
警车开的很快,将季青临送到最近的县医院。
县医院条件有限,检查后给出了严重失血、大血管破裂的结论,立刻给季青临输了血,连夜送到市医院。
季青临被紧急推进手术室,许五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她双手都还有季青临干涸的血,身上也满是血斑,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整个人狼狈至极。
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男人淡淡看向许五:「你那么关心青临,为什么还要害他?」
许五动了动眼瞳,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韩诉……是你报的警?」
韩诉冷冷回答:「我听到消息从苏市赶来,刚到酒店就发现不对了。」
许五低声问:「警察找到周扬柳川和那筠了吗?」
「周扬和柳川在酒店另一个房间里,应该是被人绑架,受了点轻伤,那筠被打人晕扔在路口,现在人没事。」
许五心里一跳,「那筠被打晕,那她手里的东西……」
「警察说在她身上找到一座香炉,别的没有了。」
许五攥紧了手指,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懊悔,季青临伤成这样,人物罐却还是被人抢走,早知如此不如把那东西扔了,谁爱捡谁捡,也好过现在季青临被牵连,生死一线。
韩诉冷漠地看向许五:「你和周扬捅的篓子让青临收拾,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放过你们!」
许五没理会韩诉,如果季青临真的有事,不会放过她的也不是韩诉,是她自己。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许五就这么盯着,也不知过了过久,红灯滴的一声暗了下去。
手术室大门开启,医生摘下口罩,「手术也很成功,你们去给他办理住院,等麻醉过了就能清醒了。」
许五悬在心上的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空了,晃了晃身体,好悬没晕倒。
季青临的意志力顽强,许五也不弱,她现在不能倒下,她倒下了没人能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季青临做完手术,脸色依旧白的吓人,双眼紧闭,眼睫动也不动一下,许五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手腕。
有温度,很低。
有脉搏,很弱。
但幸好,他还活着……
韩诉靠在病房窗边,看着许五的举动,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和青临……」
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起来。
韩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低声道:「那筠……嗯,青临没事,手术做完了……你把他的行李带过来……」
几句话交代完,韩诉挂断了电话,再看向许五,刚刚没说完的话已经不想开口问了。
眼睛能看出的,就不用再废话。
那筠是在三个小时后赶到医院的,一起来的还有柳川和周扬,柳川手腕缠着几圈纱布,周扬额头也贴着药棉。
一进病房,柳川就立刻奔到许五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你哪里受伤了,怎么身上怎么多血?」
许五摇头,「我没受伤,血……是季青临的。」
柳川放下心来,把一个袋子给她,「去洗洗脸换个衣服。」
许五大约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季青临随时会醒,也不想季青临看见自己这样,就接过袋子去洗漱干净。
打从周扬进来起,韩诉脸色就变得极度难看,尤其是许五去换衣服,他就更无所顾忌的冷声嘲讽:「周大少爷可真有本事,一己之力搅得川州天昏地暗,收了烫手货的是你,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的却是青临。」
周扬本来就烦闷,被韩诉这么一说,立刻反唇相讥:「我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你和季青临很熟吗?可别是那间小破店在苏市开不下去,改抱季家的大腿了吧?」
韩诉的眸子霎时冷下来。
那筠火了,对着周扬嚷嚷道:「你别瞎说!韩家和季家是故交,韩诉和青临不比你和许五差,你说韩诉抱青临的大腿,我还说你抱许五的大腿呢!一个大男人,二十好几,整天惹是生非,要不是你,青临也不会受伤!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周扬冷哼,「是我让他带走人物罐的?现在罐子没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做局,演了一场苦肉计。」
那筠气得直跳脚,「你说谁做局?!我们根本不稀罕那破罐子!要不是许五护着你,现在躺在这里的就该是你!青临无缘无故被你连累,你还怀疑他?你有没有良心!」
「你问我良心,我还想问问你,」周扬看着那筠,质问道:「小五把箱子给了你,你说你被人打晕,又被人抢走箱子,这都是你说的,根本没有证据。」
「我呸!」那筠恼怒,「你以为谁都是你?什么都敢收,什么都敢碰?死人坑里刨出来的土腥子,白送本小姐,本小姐都不要!」
许五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那筠剑拔弩张地朝周扬呲牙,周扬也是一副怒不可歇的样子。
她皱眉,「怎么了?」
「小五——」
「许五——」
周扬和那筠一起开口,互相瞪了一眼。
许五沉下声,「要吵滚出去吵!」
碍于许五,周扬和那筠都没再说话,暗地里眼神来回敌视。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怕许五,但韩诉不怕,韩诉见他们不吵了,就淡淡接口道:「周大少是怀疑青临派人拿走了人物罐?」
许五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扬,「你怀疑季青临?你怎么能怀疑季青临?」
周扬被许五看着,弱声说:「我不是怀疑,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拿走的人物罐,为什么最后丢了罐子的是那筠。」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罐子,我去找季青临,让他帮我找人匿名捐献,后来有人闯进来,我们只能带着罐子从酒店逃走,中途我把箱子给了那筠,我和季青临把人引走,季青临也是为了救我伤成这样……」许五平静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抬眸望向周扬:「是我拿走了罐子,是我找的季青临,也我把罐子带出酒店,还是我最后交给了那筠,你要怀疑季青临,不如怀疑我,我应该比他更值得怀疑。」
周扬张了张嘴,嗫嚅:「小五,你知道我不可能怀疑你……但我不能不怀疑别人,你和季青临把人引开了,那筠又是被什么人打晕的?」
那筠火大道:「我怎么知道是被谁打晕的?我要是知道,早就叫人打回去了,还用大半夜躺在马路上,差点没冻死!」
正吵着,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睫,缓缓睁开了眼,声音沙哑,「清……漪……」
许五猛地回头,正对上季青临不甚清明的眸子,几步走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你醒了!」
「青临!」那筠也跑过去。
韩诉沉默地走到床边,眼中有明显的担忧。
季青临看了眼那筠,又转眸看向韩诉,慢慢笑了一下:「你也来了……」
许五望着他惨淡的脸色,轻声问:「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他能清醒是因为麻醉散去,缝了二十几针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季青临为了安慰许五,小幅度地摇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许五看着他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陪在他床边。
季青临看向许五,轻轻笑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明明也没说话,可周遭的空气都好像莫名地温柔起来一样。
那筠撇撇嘴,对韩诉使了个眼色,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放轻了脚步走出病房,韩诉紧随其后。
柳川本来也想拽着周扬走,再一看周扬不悦的脸色,想了想,还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卡在季青临手指上的仪器发出了规律的响音,一声一声的让周扬有些心烦。
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许五道:「你什么时候回苏市?」
许五抬眸。
周扬一脸平静:「爷爷快过寿了,你不是答应要回去陪他吗?」
「爷爷过寿还有半个月,」许五顿了顿,又说:「如果到时候我回不去……」
周扬皱眉,口气有些急躁:「为什么不回去?你可是答应了爷爷的。」
许五道:「事有轻重缓急,季青临因为你我伤成这样,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周扬气着气着就气笑了:「你要照顾他要什么时候?七八天还是七八十天?我你不管了,爷爷你也不闻不问了是吧?」
许五一皱眉:「你别拿爷爷来压我。」
周扬视线扫了向安然微笑的季青临,不客气道:「不然我该拿谁压你?谁还压得住你?爷爷这么大的年纪,生日过一个少一个,你要是真不回来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和爷爷解释去吧!」
说完,便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许五看了季青临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你替周扬说的?」季青临中气不足,声音虚弱,「如果是,就不要说,你没有义务替他向我道歉。」
「不算是替他说的,你会受伤也是因为我,我……我很……」许五欲言又止。
「很内疚?很惭愧?很感动?」季青临淡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内疚和惭愧,感动我勉强可以接受,但我不接受只是感动。」
「不止……」
「什么?」季青临看她。
许五低着头,轻声说:「不止是感动……」
季青临心里柔软,偏要笑着逼问,「除了感动还有什么?」
许五不肯回答,只是不住地抿唇,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泄露出些许心事来。
季青临扭头看向窗外,轻声问:「外面的雪停了吗?」
「早就停了。」许五回答。
季青临含笑,「这是我们一起经历的第一场雪。」
许五缺少浪漫细胞,不解风情的说:「是我们在下雪天经历的第一次追杀吧?」
季青临莞尔一笑,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因为许五在身边而满心愉悦。
伤口还在刺刺的疼,季青临却不在意了,当心里满足时,身体的疼痛就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