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府白夜
爱情不设防
和霸凌过我的女生同时被绑到了金三角。
她当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佬女人，还仗势欺辱我。
我如她所愿没有反抗，被折磨得几欲昏死时。
她心爱的大佬却推门而入。
对我说：「受苦了，我的妹妹。」
1.
我最好的朋友林静训，上吊自杀了。
前一天，她还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兴高采烈给我发讯息。
「白夜，我找到暑期的家教兼职了，等发了工资，我就请你和奶奶吃饭！」
我们都是将要步入社会的大四学生。
家庭状况相似，却又不相似。
林静训只有一个奶奶。
而我，在中国没有家人。
唯独林静训这个像亲人一样陪伴我多年的闺蜜。
但这并不是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讯息。
传达完喜讯后，她消失了整整一天。
直到今天凌晨三点。
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讯息。
「对不起白夜，我是垃圾，我没脸活在世上，不配为人师表，以后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了，替我向奶奶说对不起。」
屏幕上冰冷的黑色文字。
像是轰然爆发的泥石流，一举浇灭她往昔的明媚。
林静训死了，一尸两命。
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未成形的生命。
但我不相信她是自杀。
一个对生活怀揣希望的人，怎么可能当天就毫无征兆的自杀？
而且…
她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会怀孕？
2.
林静训的死过于蹊跷。
我立时就去了她的奶奶家里，想要看看她有没有给奶奶留话。
果然，我在奶奶的按键手机里找到了证据。
那条「奶奶救我」的四字讯息。
触目惊心，叫我毛骨骇然。
发送时间，正是她向我宣告死亡讯息的前一小时！
再抬头看向林静训奶奶时。
我顿时感到一盆冷水浇顶而下。
林静训的奶奶是聋哑人，大字不识。
之所以用按键手机，也是为了方便在有急事的时候，按下 1 就能拨通林静训的手机。
此刻的她。
正在厨房里笑容满面的打包饺子，准备让我带一些给林静训。
一切发生的太快。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孙女死了。
我咽下喉间的酸涩。
将讯息拍照留存到我的手机里。
这里是中国，我可以报警，让警察调查林静训的真正死因！
可我提着饺子刚离开自建房。
迎头便撞上两个熟悉的面孔。
3.
「河白夜，这么着急忙慌要去哪里啊？」
领头的女生将我搡到墙边，她穿了身小香风套裙，踩着小羊皮高跟鞋，满眼讥笑的望着我。
而她身旁的黄毛双手插兜，一副阻挡我的架势。
我认得他们。
女的叫黄晓倩，是市里某建筑公司老板的千金。
旁边的黄毛叫七哥，是黄晓倩的跟班。
他俩，是我和林静训的高中同学。
在高中时期，我曾遭受过他们短暂的霸凌。
为什么说是短暂呢？
在他们眼里，我无父无母，不是本地人，住着出租屋，无权无势。
好欺负，却又不好欺负。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狗。
我的脾气有一丝差。
遭遇霸凌时。
我翘翻黄晓倩的指甲盖，拽断她两指粗发量的头发。
而七哥，被我拿卷发棒烫破了胸部，又被我撕咬下一块膀子肉。
听起来，我更像施暴者。
但这只不过是我稀松平常的反抗。
自那天起，他们再也不敢碰我一下。
生怕我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疯狗，对他们美好的未来造成伤害。
高考后，我与林静训进了闽市的师大。
七哥落榜，当上了网红。
黄晓倩也因为分数不够，凭借父亲的关系和我们进了同一所大学。
我和她多年都没交集。
此刻碰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面前的黄晓倩突然向我靠近一步。
「你好姐妹死了，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到处乱逛？」
黄晓倩扬眉，满眼都是讽刺。
又垂眸看了眼我手中的手机，怪声怪气的笑着。
「想去警局吗？我们陪你一起呀。」
林静训家是自建房，院子里有养鸡鸭，平时不怎么关门。
而我见她奶奶时，正好对着大门外。
黄晓倩这一番堵截的缘由。
不难猜出，是因为看到了我在林静训家的一举一动。
我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眸光在她脆弱的脖颈上闪了几瞬。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却还是问出：「阿训是你们杀的？」
黄晓倩无谓的耸耸肩。
面带轻慢又天真的微笑说：「是呀，是我们勒死的哦，足足勒了半个小时呢，下贱的东西连阎王都不愿意收呢。」
「你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贱命，与其被生活折磨死，还不如我们给她一个痛快。」
她这番将人命视如草芥的言论。
令我不由得想起，某个在 T 国的贱货。
可黄晓倩为什么要杀林静训？
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林静训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一旁的七哥打量了我一遍，狭隘的眼皮里闪烁着淫邪的精光。
将他针尖般大小的瞳仁，衬得愈发显眼。
他抬起手臂，用大拇指搓了两下鼻孔，哼哧两口气。
愕然瞥见他小臂上的针孔时。
我瞳孔猛地一缩。
转而扯起唇角，试探性地问：「怎么？你们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阿训手上了？」
七哥哈哈一笑：「我确实落了个东西，不过，不在她手上。」
他粗短的手指伸向我，用指尖戳抵住了我的肚子。
恶劣的展露笑容：「是在她的肚子里。」
所以，林静训肚子里的孩子…
是七哥的？！
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林静训一直被黄晓倩他们欺凌。
她从未在我面前露过一丝破绽，向来都以乐观开朗的一面面对我。
「猜猜看，为什么你的好姐妹不告诉你？」
黄晓倩笑得眼睛弯了，那弧度，就像宰人的镰刀，随时都能捅穿我的心脏。
我没有应话。
她自顾自从包里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我。
看见视频的那一刻。
我的喉头发涩，气息顿时哽住。
视频中的林静训，浑身赤裸的躺在水泥地上。
身上路过一个接着一个的男人。
她眼中的哀戚几乎要溢出屏幕，仿佛正隔着时空向我求救。
不知过了多久，镜头里冒出黄晓倩娇俏的笑脸。
她对着镜头津津有味的说。
「接下来是女学生表演 diy 哦～」
朋友之间并不是无话不说。
我尽可能的藏着自己的卑劣，不让林静训知道。
却从未想到，林静训也是这么认为。
可她怎么会卑劣呢。
我的阿训，是美好又漂亮的女孩子。
4.
黄晓倩给我「欣赏」完视频以后，环抱双臂，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看完视频有什么感想？」
「你和你的好姐妹真相配呢，一个是疯狗。」
「另一个——是母、狗！」
「不过你的母狗朋友还真是贱，竟然想要举报我们吸毒？」
说到这，她不爽的翻了白眼。
「我们都告诉她，只要不举报，就可以把视频删了，谁叫她那么不知好歹？」
「竟然想毁了我的一辈子？！还想举报我？带着她肚子里的野种，去地府举报我吧！」
我漠然的盯着她的脸。
实难想象，这样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庞下，包藏祸心。
我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但至少在中国，在林静训的范围内，我是个好人。
可这一刻。
我想打破那些破规矩，撕烂她的脸。
让她和她的毒品，一起去见鬼。
我知道。
黄晓倩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说明她也不想留着我。
我了解这类杀人犯的心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不多，人和牲口没有区别。
我抬头展望四周，心里盘算着附近是否有监控，多久才会有路人经过。
停滞的几秒钟时。
七哥略有所思的开口了。
「晓倩，那母狗的事情处理起来挺麻烦的，而且现在大白天，不方便。」
「再说了，这疯狗闹起来什么德性咱们都清楚。」
「我有个主意。」
「我小叔叔在 T 国，正好碰上假期，我们可以去旅游，然后——」
他不怀好意的看向我：「把她带上？死在境外没人发现。」
黄晓倩十分赞同七哥的话。
甚至还勾勒起在 T 国游玩的美好蓝图，说一定要吃很多榴莲。
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榴莲。
担心我抗拒，她勾唇朝我微微一笑。
「你要是不去的话，你好姐妹的视频，就会被她那个残废奶奶看见哦～」
我心跳飞快。
不去？
我为什么不去？
我面上维持原先的愤恨。
实则早已激动的不行，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们想让我死在境外。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动作飞快，将我摁回我的出租屋里，逼着我取走护照和身份证。
临走前。
我顺手将抽屉里的银行卡揣进口袋里。
时隔一年。
我终于要回去了。
在 T 国，我就不用守这些规矩了。
正好，该报的仇，一起报了。
5.
金三角地区的销金窟、及各条黑色产业链的人都知道。
T 国藜府 J 园区的颂善，行踪不定。
她上一次出现在藜府，是 21 年的六至七月。
但她却是 J 园区的脑子。
为什么是脑子？
因为 J 园区的首脑。
是个不学无术，一招蛮横吃遍天，只会依靠妹妹谋事揽责的贱货。
而我，就是贱货的妹妹，颂善。
可我喜欢自己的中国名字，河白夜。
6.
年少时的某个阶段，我疯狂沉迷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以至于十三岁去了中国后。
我连给自己取名，都是用的书名。
中国的太阳能够照亮我心里的黑灰色。
因为我生命中所有色彩，都源自于两名中国人。
其中一个，就是林静训。
当 T 国的太阳，时隔一年再度落到我头顶时。
我并未感到一丝一毫温暖。
头皮烫得发痒。
我睁开眼，才发现那并不是太阳。
而是探照灯。
面前屹立着倨傲的七哥，还有几名男人。
而房子四角，则各站着一名手持枪械的武装人员。
我与八名男女，被人五花大绑丢在地上，黄晓倩也在被绑人群中。
看这架势，我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没开口。
身旁几人就爆发出阵阵尖叫。
最先失控的是黄晓倩。
她一脸惊恐地用惊惧的眼神望着前方，嘴皮子上下打架，两个瞳孔之间的距离，能过一辆火车。
扫了一圈，发现个个儿都是手持枪械的悍匪。
而她的手脚，全都被麻绳牢牢禁锢，无法动弹。
饶是再傻的人，也能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她瑟缩的收回眼神，将目光落在我脸上。
「河…河白夜！你对我做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轻松，她似乎认为，是我绑架了她。
而周围的人不好惹，只能质问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我。
「很显然，我们被绑架了。」
「绑、绑架…？！」
忽然想到什么，她瞪大眼珠问我：「七哥呢？！」
我耸肩，朝前方的七哥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七哥的方向。
「绑我们来的就是他。」
她调转矛头，冲着七哥喊起来。
「七哥！这是怎么回事？你竟然敢绑架我？活得不耐…」
她话还未说完。
一名武装人员的枪口就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死亡的恐惧令她瞬间噤声。
七哥露出标志性的邪笑，朝我们走来，用柔声哄着黄晓倩。
「晓倩啊，你不是最喜欢 T 国吗？现在，你可以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黄晓倩的确喜欢 T 国。
准确来说。
她喜欢金三角。
因为她喜欢金三角的各类言情故事。
她就是高喊「毒枭的爱，是世上最纯粹的爱」的这类人群。
我们上飞机前，她还打开某音。
刷了无数条：「这里是缅甸北部，我生长的地方，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娇贵的小公主」的弱智视频。
而就在刚刚，我扫见墙上印着一个鲜红的「J」字。
金三角各大园区独立特有的标志，让我立刻明白这是哪。
虽然不是缅甸北部。
但我认为，一样能够满足她对金三角的「痴迷」。
因为这里是 T 国东北部，沿澜沧江而建的藜府 J 园区。
我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
7.
我没想到，七哥竟然在 T 国当上了蛇头，还与 J 园区挂钩。
想来，应当是去年的事。
毕竟，去年我就向我哥那贱货宣告。
从此与 T 国划清界限，再也不回来。
七哥不认识我也正常。
他不会想到，颂善与河白夜是同一个人。
就连我也没想到。
我从前一直以为，大学生被人贩子拐回老家的新闻，是个笑话。
直到亲身经历时，我才明白这真的是个地狱笑话。
诈骗集团首脑的妹妹，被蛇头绑回老巢。
多有意思。
比起我的冷静，彼时黄晓倩的反应更显得疯狂。
她眼带期盼的看着前方几个男人，撕心裂肺哭喊。
「我我我家很有钱！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你们给我爸爸打电话，他可以给你们钱！求你们放了我！」
这种话我听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富家千金」会这样求救。
不过这都是徒劳。
因为金三角不缺钱。
而是缺一个可以长期无限捞取的钱袋子。
类似黄晓倩这种富家千金，就是其中一种钱袋子。
她刚喊完，旁边几人也跟着叫喊起来。
有的义正言辞说「警察不会放过你们」。
有的已经看出这是哪里，也说要用钱买命。
七哥不理其他人，独独告诉黄晓倩，她的福气在后头。
他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 J 园区有个实实在在的恶心规矩。
凡是女人，都要经园区高层享用一遍，再去「做事」。
如果「运气」好。
说不准可以留在高层身边，当个「通房」太太。
在场的女人一听，开始疯狂哭闹。
我被绳子勒得手脚生疼。
压根就不想演，颓丧的坐在地上，等着下一个流程到来。
不多时。
木梯上下来两个男人。
为首的男人衣着夸张，炎夏穿着黑大衣，颇有七八十年代上海滩的风格。
分明在屋子里，还要戴一副抢眼的墨镜。
不过那副墨镜，将他右脸颊上的长疤遮去了一半。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贱货。
和他对上时，我明显察觉到他的脑袋怔了怔。
他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我哥，翁瓷。
翁瓷摘下墨镜，露出那张俊美却令我生厌的面容。
只扫了我一眼，就将目光挪向其他几个女人。
整个流程很简单，无异于古代选妃，无异于将女人当成货物。
只不过，从刚开始就出现了小麻烦。
四个女人，七个男人，不够分。
这就意味着，当中有两个人，要同时「伺候」五个男人。
当翁瓷看向黄晓倩时。
黄晓倩原本泛着花痴的眼神，瞬间转变成求生欲。
「别…别看我！我不要跟五个男人做…！」
她眸光一闪，突然狠绝的看向我。
「她可以！我跟她是同学，她在学校里就搞多人，她很会玩活儿也好！我给你们钱，你们放我走，或者…只让我伺候一个就好！」
我明白，人在危难关头时自保是常态。
但是你爷爷的当着我的面，就给我造黄谣是想怎样？
8.
黄晓倩刚喊完。
翁瓷忽地嗤笑一声，讽意十足的看我。
他在嘲笑我。
以他的大脑智慧，不仅会相信我真的做了这些事。
还会以为，终于有人能够拿捏我了。
我瞪了他一眼。
转而对黄晓倩说：「把你狗嘴闭上，再多比比一句，我就把你的嘴塞回化粪池。」
黄晓倩冷笑着应道：「装什么啊河白夜？都到这时候了，还装纯呢？该不会是看那两个人长得帅，就动春心想立个贞洁烈妇的人设吧？」
「我看你就好好伺候那几位大哥吧，反正这是你最擅长的，不是吗？」
我不免有些诧异。
难以相信。
这种话竟然是从一个受过教育的女性口中说出。
哪怕没受过教育，也很难说出这种话。
我在 T 国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劣态。
即便这样，我至多只会做个冷漠的旁观者。
更遑论提出上赶着「伺候」男人的言论。
翁瓷看出了我和黄晓倩有过节。
他指明要黄晓倩。
这无异于在知晓我身份的高层面前，打我的脸。
不过他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他想给我下马威，让我明白，我必须依附他才能活下去，我选择离开 T 国，不再帮他做事，是个错误的决定。
瞧瞧。
他是多么想要正名自己男人尊严的一个贱货。
黄晓倩也不傻。
能被一群人簇拥在当中的人，一看就是头目。
她被人松绑后，欣喜地贴了上去，一脸谄媚的勾住了翁瓷的手臂。
「我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她用手指了指我：「那她怎么办呀？」
真是个混金三角的好料子。
我在心里喟叹。
翁瓷和我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他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敌意，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亲妹妹。
而是一件待售货物。
沉默的几秒钟里。
我猜测他是在估量我的价值。
黄晓倩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仿佛已经预见我被好几个男人轮的场景。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翁瓷就将她拉走了。
翁瓷没有留下一句话。
行为却已经昭示。
我还有用。
我的目光随着黄晓倩和翁瓷离去的身影逐渐变冷。
真是一对天仙配。
「走吧。」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我头也不抬从地上站起来，跟着那人往里屋走。
至于屋外的惨叫声，我不想再去听了。
9.
我说过，我有两位重要的中国朋友。
一个是阿训。
另一个，是我面前的男人，柏淩。
柏淩是五年前加入 J 园区的人。
他各方面都极为优异，五年来帮助翁瓷运毒多次，受翁瓷看重。
几乎要成为 J 园区的二把手。
这五年，他都是那个将我挑选走的人。
我抬起双臂，朝他伸出被麻绳束缚的双手。
这个动作贯彻了五年。
他替我松绑，也成了我们见面的第一件事。
「怎么又回来了？」
柏淩皱起眉，似乎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回来。
「被绑回来的。」
我暂时不想向他解释这一通狗血的巧合。
只是心绪沉浮之间，我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瞥见了与林静训一模一样的清正，还有同样沾染世俗的鲜活。
我忽然想起。
2021 年，我向翁瓷宣告离开 T 国的那一晚。
10.
那一晚，我成了翁瓷手中的受刑犯。
翁瓷说，看在我是他妹妹的份上，只要我能活过一夜，就让我离开。
我趴在地上，忍着浑身疼痛，咽下喉间溢出的腥甜。
嗤笑一声说：「你真有意思，看在我是你妹妹的份上就让我活着？」
「你杀爸妈之前，也对他们说了这句话么？」
翁瓷为了夺权，杀了爸妈。
这是我才知道的真相。
我从前一直认为，爸妈死于警方的枪口下，我认命也认栽。
却从未想到，他们死在翁瓷手中。
翁瓷是个可怕的恶魔。
杀了爸妈，留着我十多年，目的只是利用我做事。
颂善这个人。
在他眼里，是一把双刃剑。
继承了亡母数理化方面的天赋，会造枪，搞炸药。
也能帮忙规划他副业运毒的线路图。
但他，最喜欢我做河白夜。
因为河白夜，每年都会成为 T 国被绑人群的其中之一。
警方乐此不疲的送卧底进入 J 园区。
那河白夜，就是拔除警方卧底的黑卧底。
河白夜是弱势，绝不会越过他。
颂善却不同。
他离不开颂善的脑子，如果他得不到，那就毁了。
翁瓷对杀父杀母的行径并未抱有任何愧疚。
他的眼里流露出变态的快意，一字一句对我说。
「我杀他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两枪的功夫，你是我妹妹，我自然不能亏待你。」
电击棍砸在我身上的三个小时里。
我想到的是未来要和林静训一起当老师。
所以我不能死！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尽管翁瓷确实对我动了杀心。
他折磨我，只不过是想让我向他认错，保证继续帮他做事。
如果天亮之后，我仍旧没有悔改之意，他一定会杀了我。
最终，我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柏淩告诉我，我的脖颈上被注入了追踪芯片。
这是他向翁瓷提的建议。
一来，是为了保下我的命；二来，也能够让翁瓷监控我的行踪。
我木讷的坐在床上，任他为我全身的伤口上药。
纵是痛感再度袭来，我也没有为此触动一下。
我活下来了，但我仍旧没能真正逃离这里。
那天过后，我带着满身伤痕去了中国，见到了林静训。
林静训轻轻皱着眉，找出药箱内储备的几块钱的药瓶，着急忙慌为我擦拭伤口。
「你跟人打架了吗？」
林静训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和柏淩一样。
可惜，我是被打的那个。
11.
回过神时，我注视着柏淩的眼睛。
佯装随口问了句。
「如果我跟你说，我能让你平安回到中国，你愿意回去吗？」
平安回到故土，可以说是 J 园区百分之八十的人的愿望。
我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深刻的红痕。
听我这么问，他替我上药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而是自然而然的应说：「以前想过，但现在能挣钱，也就没那么想了。」
是么？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看向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机。
这半个月都是雷雨天。
再过十天，台风就要登陆了。
翁瓷一定会走货。
而根据我对 J 园区的了解。
每到六七月份，老鼠泛滥成灾。
园区内会放置大量捕鼠器具杀老鼠。
我闭了闭眼。
是啊。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不多。
全杀了，就当为民除灾。
12.
不到一周，黄晓倩已经在园区当上了「大佬的女人」。
她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翁瓷对女人的新鲜感，仅限一周。
可到目前为止，他破天荒的仍旧宠着黄晓倩。
黄晓倩记恨七哥将自己绑来 J 园区，还让自己在路上吃了那么多的苦。
于是，她每天都在变着法惩罚七哥。
有好几次，我亲眼见着七哥遭到电棍惩罚。
而黄晓倩笑得异常灿烂，眼里流露出的兴奋已然与金三角的罪恶混为一体。
我们这些新人都还在培训阶段。
如果不能够及时完成 xq 这种初级任务，一定会遭受惩罚。
xq 的流程十分简单。
不仅要快，还得确保数字无误。
否则，就得赔钱。
自我接手后，我所经办的卡就常常出现差错。
因为我时常转错金额，要么就是未事先测卡，卡被冻结也不知晓，导致金额卡在里头无法转出。
所以，我的账面上堆了不下二十万的欠款。
转错和冻结的金额，都由我来赔付。
不仅如此。
我做错事后死不悔改，还在 Telegram 上和对接方互骂。
致使两家对接方不愿再与我们合作。
为此。
黄晓倩摆出上级的架子，开始找起了我的麻烦。
她不准我吃饭。
但柏淩会给我送吃的。
她罚我半夜在老鼠遍地跑的后山猎场，为她找十个榴莲，还得一次性全拿回去。
但她不知道，我每一次去时，都会在回园区的途中洒上些吃食。
老鼠在后山待着有什么意思？
马上就要台风天了，善良的人必须给老鼠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我电晕过去后。
又将我拖到屋子里，用别针给我扎耳洞、纹身。
纹身所用的色料并不寻常，而是辣椒水混合着粗盐。
几天的折磨过后。
藜府下了一场暴雨。
窗户没关紧，雨水沿着窗台飞溅到我身上，连带着刚砸到我腿上的电棍也冒出滋滋火花。
黄晓倩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心悸的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
下一秒，柜子底下蓦地窜出一只肥大的老鼠。
从她脚背上飞快爬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黄晓倩吓得乱跳，正好扑进刚推门进来的翁瓷怀中。
「有、有老鼠！」她泪眼汪汪望着翁瓷。
翁瓷面带微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先出去吧。」
黄晓倩不明白，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翁瓷。
「你什么意思呀？你该不会看上这个婊子了吧？」
「你不是说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吗？」
黄晓倩这副模样，好似一个男人被抢走的哀怨妇人。
翁瓷面不改色，只是眼神逐渐透露出冷意，隐约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他重复道：「出去。」
黄晓倩虽不甘愿，但见到翁瓷的言语间有警告的意思。
极其怨恨的瞪了我一眼，摔门离开。
我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
目光滞留在地面上，懒得抬头去看翁瓷。
暴雨天。
翁瓷要走货。
他需要我。
「受苦了，我的妹妹。」
翁瓷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我。
「你早点跟我认错，不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么？」
翁瓷纵容黄晓倩对我为所欲为。
正是因为，他想以此惩戒我。
黄晓倩那么恨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我。
所以他要让黄晓倩来折磨我，折磨到我受不了，主动向他低头认错。
谁知道，我不仅不认错。
还咬着牙坚持了许久。
如今他需要走货，不得不放下身段，来主动找我。
「只要你继续帮哥哥，我一定替你处理掉那个姓黄的，怎么样？」
我很想知道。
黄晓倩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她自以为金三角大佬的爱是最纯粹的爱。
哪能想到，这种爱廉价不堪，甚至摆不上台面。
我垂眸思忖了片刻，抬眼笑道：「好啊。」
「但是我不要她死。」
「我要她全须全尾，却又痛苦的活着，哥哥能做得到吗？」
翁瓷微微挑眉，满意的笑了。
「你是我的亲妹妹，你的要求我当然会答应。」
「所以——后天的货，你会安排妥当对吗？」
翁瓷对我的信任度，向来掺半。
比起我，他更相信同样身为男人的柏淩。
在我答应过后，他交代我要与柏淩好好配合，等这批货交易完毕，就让我和柏淩结婚。
结婚么？
在 T 国，我从来不奢望任何情谊。
更何况与柏淩结婚。
这种强买强卖的包办婚姻，柏淩也绝不会同意。
他一直以为我喜欢柏淩。
认为女人只会恋爱脑，为了男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想的真好。
就在他要转身走时，我叫住了他。
「哥哥。」
他回过头，一脸笑意睥睨着我。
我向他示以亲和的笑容，嘴上却平淡的问。
「我把你们都杀了，好不好？」
13.
翁瓷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以为然的应我：「我的妹妹颂善真是了不起，哥哥等着那一天。」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翁瓷很自负。
在他的认知里，我能够开口说出来的事，就一定不会去做。
实则相反。
他以为，我是在跟他商量吗？
翁瓷觉得，为了钱和权，他能做出任何事。
而身为妹妹的我，就较为有底线。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
一个娘胎里生不出两种人。
他有病。
我也不是什么精神正常的人。
翁瓷放了一半的权利给我，却并未承认我真正的身份。
黄晓倩也因此受到翁瓷的惩罚。
加上之前，她对园区里的人的种种行径，没有一个人肯善待她。
最先挑起矛盾的自然是七哥。
七哥将黄晓倩用过的招数，全部还给了黄晓倩。
我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狗咬狗，人不会去参与。
我让翁瓷将园区内所有捕鼠器具都撤走。
借口是：我怀疑园区内有警方卧底，而我与柏淩走货的晚上，必须让园区所有人去抓老鼠，每人必须拿两只老鼠签到。
如果出现没有抓到老鼠的人。
那人就是卧底。
听起来很扯淡。
而且也有错杀的可能。
但这里是金三角，不是电视剧。
这里有聪明人，也有蠢货，翁瓷恰好就是那个蠢货。
并且，他主张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我和他相似。
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我与柏淩带着一行人，在雨夜坐船行至老挝。
果然，遇上了警方。
不仅交易失败，还被警方缴获了毒品。
老挝方被现场抓了几个。
我们的人逃得快，根据我所规划的线路和交易方式。
我们仅仅只失去几只空箱子。
以及我不小心遗失的 J 园区武装力量分布图。
当然，没人知道分布图丢了。
交易失败，翁瓷在园区内大发雷霆。
他势必要揪出卧底。
而我则优哉游哉的去处理那几百只老鼠。
翁瓷找到我时。
我已经处理完老鼠，踩在窗台上挂自制的风铃。
他满脸怒气瞪着我，开口骂道：「你还有心情玩儿？」
「你知不知道，交易暴露意味着什么？」
「三国警方已经联合办案了，说明我们 J 园区随时会被清剿。」
「如果他们在台风天动手，以我们的武装力量，没有胜算的可能！」
我挂好风铃，在窗框缝隙内贴上金属片，防止台风天时，风暴过盛，将窗户撞开。
然后略略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轻描淡写说：「哥哥在担心什么呢？」
「你不是一直在洗白产业吗？」
「国内的产业已经差不多了，何必还要继续呆在这里，等着警方抓我们呢？」
翁瓷当年把我送到中国。
很大原因是为了让我重拾国内社会经济发展情况。
我学东西的速度极快。
用中国成语来说，属于博闻强记那一挂。
所以他极为喜欢利用我做事。
渐渐地，产生依赖性。
听我说完后，翁瓷微微发怔。
我关上窗，只留一道缝隙，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国内最近严打境外诈骗，抓了不少人。」
「我建议，我们先离开 T 国，避避风头，等国内打击诈骗的风头过去以后，直接回国，J 园区就放手吧。」
我的主意翁瓷的确考虑过。
但。
经过上次走货事件，翁瓷疑心园区内有警方卧底。
就此离开，恐怕会被卧底泄露行踪。
如果在 J 园区外碰上警方，那可就真是双拳难敌四手。
园区内的每个房间都放置着煤气罐，为了方便住着的人开灶。
我半靠在煤气罐旁，双手环胸，等待他的决定。
翁瓷的眸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在我将目标锁定在，和我同期被绑来 J 园区的所有人身上后。
翁瓷做了个决定。
杀了同期所有人。
我拦住了他。
「这样动静太大，万一那个卧底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直接把 J 园区的消息告诉警方怎么办？」
「到时候，你前脚刚杀完人，后脚警方就到了，我们逃都逃不出去。」
最终又打算利用我。
14.
国内某类言情小说，喜欢将男主的人设塑造成上位者。
翁瓷就是这类上位者。
可他心理变态。
心存狩猎心态。
他乐忠于看猎物被追杀的过程。
但他不喜欢做那个猎人，他喜欢让我做。
也就是说。
他要看我杀人。
翁瓷在 J 园区的后山猎场，玩过两次 Exile game。
两次，都让我去杀人。
他从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
第一次让我去时，只把我当成一个随时都可以死的刽子手。
第二次让我去时，他完全抱着侥幸心态，看见我回来，他乐疯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越来越忌惮我。
忌惮我离开，忌惮我归属他人。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总不能再是意外。
更何况，他本人也差点被我杀掉过。
得知父母死亡真相的那次。
若非我情绪过激，头晕眼花。
绝不仅仅只是剌开他的脸皮那么简单。
他却把我的失误，当成我于心不忍，不敢杀了亲哥哥。
如今的他认为。
若是卧底在这场杀人游戏里，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助同行人活下来。
而我只需要盯紧这个人就好。
「我的好妹妹，你一定会成全哥哥，对吗？」
翁瓷双手搭在我的两肩上，一脸期待的笑着等我作答。
我当然会成全他。
他可是我的亲哥哥。
我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是我们离开的时间段里，J 园区其余所有人，必须集结在同一个地方，不能进食，全身所有通讯设备全部上缴。
第二个，我要带走柏淩。
因为，走货时他在场。
我怀疑他是卧底。
15.
台风登陆时，雷暴雨也随之上岸。
沿着澜沧江泼下望不到头的雨幕。
翁瓷将包括我、黄晓倩、七哥、柏淩在内的二十二人，全部押进后山猎场。
后山猎场紧挨园区。
但翁瓷说，在卧底没有找出来之前。
每天都会杀两个人。
如果谁敢靠近园区超过二十米的界限，就会立马被击毙。
我们二十二人集结在后山猎场。
雨林潮湿，还能闻到澜沧江飘来的腥臭腐烂味。
尽管顶着树木，也难逃被这场暴雨浇透。
我找了片空地坐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盯着那群人。
柏淩不知从哪棵树上摘了片芭蕉叶，顶在我头上。
「你哥真怀疑有卧底？」柏淩问我。
「他有病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柏淩顿了顿：「所以…你又要帮他杀人了吗？」
他能问出这句话，我毫无不意外。
因为柏淩把绑来的人偷偷放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只是翁瓷都不知道而已。
就在这时。
黄晓倩顶着一张丧脸朝我们走过来。
「喂！把这片芭蕉叶给我。」她冲柏淩喊道。
柏淩冷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黄晓倩的脑袋被雨水冲刷的像极了鸟窝，几度睁不开眼睛，却还在努力瞪着我们。
耳边的雷电声响愈发震耳。
我透过雨幕，望着她模糊的脸庞。
「晓倩啊，你是不是很喜欢吃榴莲？」我问道。
她莫名其妙看着我，不明白我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对她说：「这里有很多榴莲，不用你采，你瞧，满地都是。」
「神经病！」黄晓倩怒瞪我：「谁有心思吃榴莲啊！赶紧把卧底找出来啊！下雨天还要在这里跟你们玩狼人杀，还有生命危险！」
「都怪那该死的卧底，没事儿跑来园区潜伏什么东西也不懂！」
「多事！」
「等我把他找出来，一定要弄死他！」
我好整以暇看着她，心中发笑。
连我都知道，警方卧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个受到国家多年庇护的人，竟然扬言要弄死庇护自己的人？
果真适合待在这里。
到了晚上六点，我们仍旧没能推出一名警方卧底。
我亲眼看着武装民兵，将我们当中的其中两人枪毙。
血水混合着泥水，淌过我的鞋边。
林子内爆发出声声尖叫。
除了我与柏淩，以及黄晓倩和七哥四人。
所有人都吓得四散逃开。
我弯下腰，系紧马丁靴的鞋带。
正当我打算系上另一边时。
柏淩将那片被打烂的芭蕉叶，放到我脚边。
「我去解决一下，就在这里等我，有事一定要叫我！」
看他那百感交集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想上厕所。
我点点头，站起身活络了一下筋骨。
不远处的七哥和黄晓倩又厮混在了一处。
我听见他们说。
不如就直接把我当成卧底推出去，反正也没人知道真正的卧底是谁。
或者，把其余人全部杀了。
再接下来的话。
我没有听见。
雷声太大。
在距离园区不到二十米位置的树林处，劈下了一道闪电。
时间差不多了。
见那俩人踩着烂泥，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将手伸进风衣外套里，掏出手枪，对准他们的方向。
16.
纵然天色昏暗。
但闪电照亮雨林的刹那，他们清清楚楚看见了我手中的枪。
七哥强作镇定。
「河白夜，别拿假枪吓人啊，有种你开枪啊！」
好主意。
我扣动扳机，瞄准黄晓倩的右腿。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
黄晓倩尖叫起来，捂着膝盖跪在地上。
「你、你哪来的枪？你为什么会有枪？」
翁瓷给我的。
我没有放下枪。
这回轮到我，朝他们靠近。
黄晓倩见势就要爬起来跑走，我也没阻止。
而是将枪口抵住七哥的脑门。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
「我叫颂善。」
我冲他笑了笑。
「颂善…？那不是…」
七哥眼神忽闪，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转而惊惧的瞪着我。
他不敢动。
生怕我的枪走火。
僵持之下，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垂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皮带。
刹那间，他动手夺走我手中的枪，将我推倒在地，居高临下用枪口对准我。
「你没枪了，继续横啊。老子管你颂善还是河白夜，今天你必须死！」
「反正二十多个人，翁瓷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你！」
我索性扬起脑袋，一脸轻笑看着他。
将那句话还给他。
「有种你开枪呀。」
七哥二话不说，扣动扳机。
「咔嚓」几声过后。
雨林中只有大雨泼洒的声音，手枪的空响令我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七哥蒙了。
他没想到，我的枪里竟然只有一颗子弹。
趁他愣神之际，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手枪。
谁说我只带了一把枪？
七哥的瞳孔放大到极致，转身便作势要跑。
我瞄准他的双膝，各开了两枪。
他腿部中弹，双腿瞬间脱力，跪倒在地上。
几经挣扎后，他试图爬起来。
我走上前，踩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摁进烂泥里。
混合着污泥的脏水全都灌进了他的口鼻。
他说不了话，只能挥舞着手臂扭动后背，挣扎着发出呜咽。
不论是他的求饶还是叫骂。
我一句都不想听。
因为这只会让我想象出，林静训死前被折磨的那半个小时。
我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
一头绕过他的喉咙，让皮带呈 U 字型。
两端被我死死攥在手中。
摁住他后背的脚缓缓上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见鬼去吧。」
说完，我的手脚同时发力。
皮带逐渐收紧，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被抽干。
我不喜欢杀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多年来，我杀了很多人。
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
令我的情绪波动如同今夜的雷暴雨。
我想杀他的心情。
实则和想杀掉我自己的我心情一模一样。
我和他在某种意义上，没有区别。
他吸毒。
而我的亲哥哥，贩毒。
我甚至还帮翁瓷运毒。
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两个人知道。
林静训并不是只有奶奶一个亲人。
她曾经还有一位身为禁毒警的父亲。
死在禁毒一线的父亲。
她的奶奶之所以会变成聋哑人，也是因为遭到了毒贩的报复。
所以。
林静训才会放弃删除自己的私密视频。
在选择举报七哥和黄晓倩吸毒后。
遭到杀害。
当初我知道林静训父亲是名禁毒警时，曾一度不敢面对林静训。
如此肮脏的颂善。
怎么能和想成为老师的林静训站在一起。
我的双手微微发颤。
在心跳达到巅峰的时刻，松开了七哥。
他像条泥里的死鱼一般，再无挣扎的可能性。
17.
我正要回神之际。
雨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是柏淩的身影。
想必他是听到了枪声。
我不再多做停留，随手扔掉手枪。
转而从地上拾起一颗榴莲，提着叶柄。
抬腿往黄晓倩的地方走去。
黄晓倩最喜欢让我来后山猎场替她找榴莲吃。
她很喜欢吃榴莲，不是吗？
榴莲这种水果，到了季节就会自动滚落。
所以，后山猎场十步就能见到一颗榴莲躺在地上。
黄晓倩以为我找不到她？
她才离开多久。
脚印都还未被雨水冲散。
望见她踌躇不前的背影，我笑着叫她名字。
「晓倩，原来你在这儿啊。」
我的声音很轻柔，语气极为亲昵，确保声量能够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黄晓倩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她的腿部还在流血，手掌死死摁着伤口，想要后退，却又不敢再退。
因为。
再后退。
就超过了园区二十米的界限。
若是想被击毙，她可以选择继续往后退。
「七、七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举起手中的榴莲，晃了晃。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水果。」
「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吃？」
我和她相距不到五米，却能清楚的看见。
黄晓倩的眸子里闪过错愕、恐惧。
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在闪电劈过她身后时响了起来。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啊！」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跟翁瓷说，你就是卧底！你给我去死！你别想活命！」
我抬眸，没有树木遮挡的前方空地。
猎场和园区当中，隔着一张三米高的电网。
园区的建筑门户紧闭。
唯独第五层的某个窗口，大咧咧的敞开，上头悬挂着一串风铃。
我重新看向黄晓倩。
「跟你说件事。」
「我这人，不论干了好事坏事，如果不宣扬出去，会憋得难受。」
黄晓倩见了鬼似的看着我。
「这件事，主要还是你的功劳。」
「谢谢你给了我，用曲别针做风铃的灵感。」
「你知道吗？」
「它能导电。」
「关我屁事！」黄晓倩怒骂道。
「怎么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园区内的房间里，大多都有煤气罐。
我挑了几个无人居住的房间，在煤气罐的管子上，抹满花生油和碎肉。
而那些被我处理掉的老鼠。
实则全都被我丢进这些房间，包括我挂风铃的房间。
老鼠咬煤气管。
想想就是个不错的方法。
我离开前，就已经嗅到煤气味。
想必这个时候，园区里的人早已吸入过量，神志不清了吧。
如果他们抽了支烟，那就等于亲手把自己送走。
如果闪电劈中我做的风铃，那就等于老天爷把他们送走。
我很期待。
翁瓷，你要感谢我。
毕竟，除了我以外，也只有警方能够花这么大手笔处决你。
但我等不到警方处决你了。
眼见一道闪电划过园区上空。
我攥紧手中的榴莲叶柄，朝后退了两步，开口问黄晓倩。
「你打过棒球吗？」
话音刚落。
闪电劈中园区建筑，火花朝天溅起时。
巨响冲上浓稠的夜空。
我的眼前被滔天火光吞没。
强劲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黄晓倩，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开，直直扑往我的方向。
我站稳脚跟。
在她靠近我的瞬间，抬起手中榴莲，狠狠砸向她的脑袋。
只这一下。
那颗榴莲被敲得四分五裂。
我的手中，只剩下叶柄。
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顿时沉了下去。
我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黄晓倩。
我以为她会脑袋开花。
没想到。
是脸皮开花。
不过，没有区别。
反正都是死了。
绷紧的全身在这一刻终于松懈，我皱起眉，捂住右腹的伤口。
我也并非每次都能算准。
刚才，不知名的碎片随着冲击，刺进了我的右腹。
这会儿我才感觉到疼。
松开握着叶柄的手，倚靠着树干坐了下去。
18.
凝视着前方，被熊熊烈火包裹的园区建筑。
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里没有丝毫快意。
我报仇了。
林静训和父母的仇，我都报了。
可莫名的失落占据我的心脏。
上次走货，是我向警方泄露的消息。
我和翁瓷似乎没有区别。
为了心中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我垂下眸，安静地听着大雨中不断迸发的爆裂声。
忽地。
视线中落进一双鞋。
我茫然的抬起眼，看见了柏淩。
「你来的有点迟。」我有点累，提不起精神和他笑谈。
「不过，也不算迟。」
柏淩离开的那段时间。
不难猜出，是去和警方联络。
「猎场里还有十六个活人，等警察来了，你可以把他们带回中国。」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枪上。
那是我的枪。
是我留给他，击毙我的枪。
但他并未像我料想中那样，举起枪将我击毙。
反而声线颤抖着说了一句肯定的话。
「你杀人了…颂善。」
我知道啊。
还杀了不止一个。
园区内那么多已经犯过罪的人，不是我想要救得人。
园区外这些人，他们才刚来不久。
应该…还有被救走的机会吧？
我不了解中国的法律。
自从认识林静训后。
我就不敢去了解。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孽，是否会让我失去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我的降生没有选择权。
我以为，我可以选择保护林静训。
但结果不然。
我没能保护好林静训。
于是我就想。
我在中国想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我索性跟着他们回到 T 国，让我在 T 国想要保护的人。
能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应当要去保护别人，履行他应尽的责任。
我哽咽了一瞬。
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示意柏淩蹲下来，再将卡塞进他手里。
「柏警官，麻烦你一件事。」
我说完。
他眉头微扬，略微诧异的看着我。
我很早就发现他是卧底。
但这件事，已经不足以让我惊讶。
「麻烦你，帮我给林静训的奶奶，她一个人很不好过，如果她提起林静训的死，你就告诉她，警方已经找到凶手了。」
「如果她问起河白夜，你就说…河白夜去旅行了。」
柏淩看着手中的银行卡。
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我赶紧解释：「这是我通过正规渠道赚的钱，都是干净的。」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机会帮林静训照顾奶奶。
这是我能够留给她关于我的，唯一的，自由的，合法的持有物。
幸好。
我也算给林静训留了些东西。
她也不算没有完成梦想。
至少，我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学生，只不过这个学生，没有继承优良品德。
耳边飘来逐渐靠近的警笛声时。
我的心绪忽然变得极为平静。
再抬眼注视柏淩，发现他也一直在看我。
我笑了笑。
抬起双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个动作贯穿了很多年，我练习了四年。
如今，终于能够真正戴上那副属于我的镣铐。
虽然有些可惜。
但我想。
我应该自由了。
我将双手主动递到柏警官的眼前。
「柏警官，麻烦你了。」
麻烦他，逮捕颂善。
让河白夜重见中国的太阳。
因为真正的颂善，绝不会屈服正义。
相反的。
屈服者，是活在夹缝中，渴望太阳升起、阳光照落的河白夜。
但河白夜的太阳，从初升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不会落到她身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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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5: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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