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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临安城的胭脂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500 更新:2026-06-09 11:01:35

临安城的胭脂铺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我娘在我出阁前一晚死了。

我还来不及擦干眼泪、穿麻戴孝,就要化好红妆嫁人了。

对方是王家胭脂铺的二公子,听说体弱多病,本来以为嫁过去只是当个清闲的二少奶奶,谁知夫君竟然让我跟他联手争家产。

1

我娘在我出阁前一晚投河了。家里上上下下都说她是喝醉酒不小心掉下去的,但我不信。

因为前一晚,她在我房里,给了我许多银票。

我曾问她,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她不肯说,只告诉我,梁红王家是大户,嫁过去一定要有银子傍身,免得被人看轻了。

我笑笑,他们家娶我,原本不就是看上我不要多少彩礼吗?况且我又是小妾生的,配他们家庶子简直是门当户对。

但这些话,我不可能说出口,以免伤了我娘的心。

那一晚,她哭着对我说:「娘只希望你嫁过去,能得一个如意郎君,心里只有你一人,与你夫妻同心,好好地过日子。」

我点点头。但我心知,嫁到大户人家的日子并不会那么好过。

我早就听闻,梁红王家的历史有两百多年,家业只传嫡子,不传庶子,我嫁过去,不说夫君待我如何,只怕公婆百年之后,就要被扫地出门,以免和哥哥争夺家产。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日一早,家里的丫鬟就吵着来告诉我,我娘落水了。

我虽是小妾生的,但毕竟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主母有一个儿子,是我名义上的哥哥,但我们从小就不亲,所以家里上下尊称我一声小姐。

小姐出嫁,自然比小妾过世重要得多。家里的仆人忙得团团转,我问父亲能不能改日再嫁。

他打了我一巴掌,告诉我,不许掉一滴眼泪,开开心心地嫁出去。

我恨极了他。

他对我娘的态度,足以让我明白,他对娘并无感情。

家里死了一个人,和厨房死了一只鸡没有任何区别。

小妾不能入族谱,不能和我爹合葬,更不能进入家族墓。

我只好从嫁妆盒子里拿出一张银票,给我的贴身丫鬟春梅,求她好好地安葬娘亲。

我娘苦了一辈子,成婚前,她在酒楼里弹琵琶,弹错一个音就要挨打,我爹喜欢听她弹,就把她买回去当小妾了。她对我爹千依百顺、情根深种,觉得是我爹救了她,但我爹,只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罢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主母就千方百计地苛待我们。

我爹从来不闻不问,想起我们时,便来看看;想不起时,我们在家里的日子,还不如主母的贴身丫鬟过得好。

这样也罢,我离开家,总算无牵无挂了。

婚礼仪式热热闹闹,我第一次见到王家的二公子,也就是我未来的夫君,王云鸣。

他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婚礼时,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我狐疑地盯着他的脸,他对我微微一笑。好在婚礼上并无差错,很快地就结束了。

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房,自己宽衣解带就要上床。

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冷冷地说了句:「我来月事了。」

他一怔,笑笑:「既如此,那我睡里面的榻间,你好好地休息。」

2

第二日一早,我起晚了。本该是我早起去给公婆敬茶的。

丫鬟秀琴竟然没叫我,她说:「少爷说您太累了,让您好好地休息。」

我翻了个白眼,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去前厅敬茶。

我看了一眼堂上公婆脸上有些不悦的神色,就知道不妙。

婆婆喝了口茶,便训我道:「我知道你们宋家不是小门小户,基本的规矩都是懂的,但你毕竟嫁过来了,从前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我不管,但我们王家,一家人一直都是一起用早饭的,难不成以后都让我们等你?」

我立刻跪下说:「母亲,是我错了,昨天睡得有些晚,今早便起迟了,以后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我现在就去祠堂反省。」

婆婆咳嗽了下,公公开了口:「先吃饭吧。」

我准备起身,便听到王云鸣来了。他姗姗来迟,从后面扶起我,对公婆说道:「我也起晚了,你们总不能怪新娘子一个人吧。」

他还是笑嘻嘻的,一瞬间我甚至有点分不清,这会不会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吃了早饭,我便去了祠堂。

我昨晚睡得不好,一边跪着一边打瞌睡。

没想到,被大嫂抓了一个正着。

大嫂比我大两岁,还没有生孩子,细柳腰肢,明眸皓齿,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是大户人家的嫡女,长得大气温婉,看起来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谁知,她开口却说:「弟媳,你在这祠堂里,面对着王家的列祖列宗,怎么敢打瞌睡呢?这是对祖宗不敬,来人,掌嘴。」

我惊得呆在原地。

她身边的丫鬟朝我走过来了。

「等等。」王云鸣来了。

「大嫂要教育我家娘子,自然是没错,但她毕竟身娇体弱,不如我替她受罚,也好跟祖上交代,你看如何?」

「弟弟说笑了,我如何敢教训你,只是新妇入门,我若不好好地教导,如何让母亲少操心,又如何让下人守规矩?」

王云鸣突然跪在我身边,说道:「我陪她跪在这里好好地反思,今日我们不得饮食,跪到黄昏,大嫂看如何?」

大嫂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说道:「也好,你在这里好好地教她规矩,免得日后惹父母亲生气。」

「这是自然。」

王云鸣跪得笔直,我的膝盖却有些麻木了。

目送大嫂走后,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从旁边拿过来一个蒲团。

「你坐上面,膝盖肿了吧。」

我没敢动,怕大嫂等下又回来找茬。

他见我没动,站起来拉了一下我。

「你坐吧,没事的。」

他拜了三拜,说道:「列祖列宗在上,希望你们不要怪罪新妇,她刚嫁过来,疲惫劳累也实属正常,若有惩罚,我替她承担。」

然后,他又对我没心没肺地笑。

我也勉强地挤出一丝笑。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能依靠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3

那天晚上,回房间之后,他早就派人出门去临安最大的酒楼给我买了点心和菜。

「你尝尝,这是永安楼的特色,我让小厮算好时间的,应该还热着,他们家的金鱼馄饨,也是招牌,你快尝。」

我喝着那碗温热的馄饨,又想起了我娘。

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你怎么了?不好吃?还是好吃得感动哭了?」

我摇摇头。

那些银票,究竟是谁给我娘的,我一定要查清楚,如果我不是要出阁,我娘是不是就不会死?这场婚礼,不过就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下我的眼角。

「别哭了,哭着吃东西就不好吃了。」

我点点头,大口地吃起来。

过了两日,早餐结束,他在餐桌上说:「父亲、母亲,最近马上就有大潮了,我想带她去看看,我记得湖边有处老宅子,不如我们在那里住上两个月,也省得你们看我天天生气。」

公公一言不发,婆婆倒是开口道:「也好,你们去那边住,也自在些。」

「嗯,谢谢母亲,那我们明日吃过早饭便过去。」

我们两个人这几日都是分床睡,并没有丫鬟知道,去了那边,我该以什么借口拒绝他呢。

这个王家,我已经看明白了。王云鸣是个二世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在府里,没有下人敢不听他的话,公公应该比较宠这个小儿子,但是婆婆是正妻,大哥是嫡子,以后自然是要继承家业的,大嫂看我不爽,视我为眼中钉,和这样不知上进的男人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若以后我查明真相,不如和离。他日选一个知我冷暖、懂得进取的男人,两人一起努力,小门小户不打紧,鸾凤和鸣就好。

翌日,我们去了老宅子。这老宅虽然一直有下人勤打扫,但是有一股灰尘的味道。

我刚进门,就觉得嗓子不舒服。回房躺了一会儿,他敲门进来,端给我一碗银耳莲子汤。

「你尝尝,我亲手做的。」

我脱口而出:「君子远庖厨,你何必亲自动手?」

他一怔,讪讪一笑。

「听闻张京兆尚且能为妻子画眉,我做一碗汤,又有什么紧要?」

我顿觉失言,只好低头默默地喝起来。

「你其实没来月事吧。」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这话是何意?」我故意装傻。

「玉露,我们既已拜过高堂,自然就是夫妻了,我只想和你夫妻同心,坦诚相待,我知道,我家关系复杂,你一来就受了委屈,是我的错,没保护好你,但我们毕竟有一辈子要过,总该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些难题。」

我一愣,没想到,他想得倒是清楚。

既如此,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4

「大婚前一晚,我娘跳河了。我娘是家中的小妾,算不上得宠,但也没有宿敌,和主母相安无事地过了二十年,为了让我嫁过来体面些,给了我一些银子,但这些钱,肯定不是我娘的私房钱,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到的,但这钱,肯定和她的死有关。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不是嫁到王家,而是嫁一个小户,是不是我娘就不会死了?」

我哭得声泪俱下,他走过来轻抚我的头,让我靠在他胸口,缓缓道:「这不是你的错,深宅大院,一向都是如此,必定不是为了你结婚的事,恐怕早就积怨已深,不过银票,我可以帮你查查,我家和银号往来很多,说不定能帮你查出真相。」

我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抱紧他的腰,嗫嚅道:「谢谢。」

「何必言谢,我们是夫妻,我自然对你一心一意,尽最大能力帮你,你不必担心。」

他说的这番话,并不像一个毫无城府的人。表面上,他看起来没心没肺,整日笑嘻嘻,恐怕心里的算计并不少。我想了想,说道:「若是日后大哥继承家产,我们又该以何为生?总要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说到这儿,我正好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你,你等一下。」

他走到床头,拿出了一个盒子,上面带着锁。

他从怀里拿出钥匙,盒子里面是银票和地契。

「我家世代经商,因此没有田产,只有地契和一些铺子,这些以后都交给你打理,若是哥哥继承家产,我们被赶出去,大不了就住这套宅子,这宅子的房契是我的,家中族长均已知悉,哥哥不会打这套宅子的主意,你可以安心。」

我快速地看了一眼,里面银票就有上千两,只要不大手大脚,确实余生无忧。

「不过,我还是想同哥哥争一争家产的,我娘和你娘一样,也是家里的小妾,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长大后,家里下人总传一些风言风语,说我娘是被主母害死的,我没有证据。但我哥从小对我就不好,我犯一点小错,便是非打即骂,早就没有任何亲情了。大嫂那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也领教过了。所以,祖宗基业,我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夫妻同心,我自然是愿意帮你的,但是,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心里有数,只是,恐怕要让你操劳了。我家卖的是胭脂水粉,这你肯定是知道的,但是配方却在主母手里。大概是因为女人会亲自用吧,所以历来都是当家主母要学习制粉的过程。你若想帮我,恐怕要亲自学起来。」

「这有何难?我家是卖茶叶的,我对上百种茶叶都熟识于心,制粉用的应该是花,我学起来必定也不难,我并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但是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你若要争,我会尽全力地帮你,这也是帮我自己。」

「好,那就先谢谢夫人,至于同房的事?」他羞红了脸,小声地问道。

「这种事,又不急于一时一刻,你觉得呢?若是要研究配方,必定要花很多心力,若是此时怀孕,影响大局,前功尽弃,你和我肯定都会悔恨终生吧。」

他愣了半天,说道:「我都听夫人的。」

5

那晚,我睡得特别香甜,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放松感围绕着我。我选择相信他对我的好,也想努力地去争取,我过够了低眉顺眼的生活。

在家里,生意上的事,我什么都比哥哥清楚,无论是茶叶的种类还是采摘时间,无论是供应商还是价格,可惜,就因为我不是儿子,不是嫡长子,永远不可能有继承的机会,

不管我有多努力。

娘从小就告诉我,女孩子要学会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要以为嫁个好男人就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

我牢牢地记住这句话,从小用功读书,长大后,就在自家店铺帮忙,但是我所有的努力都抵不过一句「我们王家不要什么嫁妆」,我爹就把我便宜卖了。

甚至真的没给我准备什么嫁妆,不然我娘也不会铤而走险。

所以我应该怪王家吗?或者怪他?还是应该怪我爹?我不知道。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王家怎么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一周,他带我游山玩水,吃遍了美食,我第一次过得这么开心、自在。

随后,他说带我去他们家的工厂看看。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要开始努力了。

我不是没见过工厂,我家也有小型炒茶厂。

但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家的工厂时,我还是震惊了。

里面有一百多个女工,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有人负责浸泡花草,有人负责小火蒸煮,有人负责挑选捣碎,还有人负责烘烤罐子,效率之高,令人叹服。

「二少爷,您来了。」一个四十岁的妇人走过来说道。

「嗯,王妈妈,这是我刚过门的夫人,她想过来学学。」

王妈妈看了看我,立刻拉着我的手,好似很熟络的样子,

说道:「二少奶奶的这双玉手,做这些粗活实在是可惜了,我先教她一些入门的知识吧。」

王云鸣笑了笑:「这里一向都是王妈妈做主的,少奶奶自然听你的安排。」

我也笑笑:「只要王妈妈不嫌我笨,我会努力地学习的。」

「哪里会嫌弃?我看少奶奶人聪明,长得又水灵,真是让人喜欢,二少爷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夫人。」

「王妈妈过奖了。」

「只是有一点,少奶奶若是诚心想学,需得吃得了苦,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奴耗不起这时间和心血,既然要教,肯定是倾囊相授,少奶奶得愿意耐着性子学下去。」

我笑了笑:「王妈妈这点不需要担心,我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我从小就能记住几百种茶叶的产地、周期和气味特征,我既然嫁进王家,自然事事都听二少爷的,那自家的产业,我必定是会努力地学的,请王妈妈放心。」

「既然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老奴放心了。」

6

从那天起,我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去工厂,上午学习辨别花材,下午学习制作流程,整整一个月,早出晚归。

每日中午,他会让家里的丫鬟做好午饭,亲自带着食盒给我送来。

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但我还是瘦了很多。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即便花草本是一家,可以触类旁通,但终究是需要大量记忆的东西,我学得费心费力。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已经能够独立地做出第一瓶珍珠粉了。

今天他说让我早些回来,帮我庆祝下。

回到家里,他让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有滋补的鸡汤。

「夫人,这一个月辛苦你了,我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我笑笑:「无妨,我本来也喜欢这些,学习制作,倒也有趣得很,我不觉得辛苦。」

「那我就说重头戏了,我家每年都会推出一个新品,虽说如此,但也不是凭空再造,是根据过去的配方改良一些产品,算是吸引客户的噱头。」

他停顿了一下:「今年的新品大会是七月,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你需要自己研制出一款新品,只要你的新品被主母肯定,那么我们就有希望继承家业。」

「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还有就是,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去,因为,大嫂也要过去制作新品,我怕她再为难你。」

我无奈地笑笑:「无妨,我自己能处理好,你无须担心,你终日陪我,毕竟不太合适吧。」

「不碍事的,我也可以在那看看账目。」他笑的时候特别好看。

翌日,大嫂去了工厂。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对我也去学制作的事表示吃惊。

二十多天里,我们倒是相安无事。

比赛在即,我做出了一款橘红色胭脂。这款配方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材料,熟朱,所以颜色呈现淡淡的橘红色。

我甚感满意。这款我自己试用过,王云鸣很喜欢。

比赛当日,秀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二少奶奶,不好了,您做的那款新胭脂不见了!」

「怎么会?」

我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找到。

去了前厅,赫然发现,这款胭脂在主母手上。

大嫂说是她研制的。

我哑然。

王云鸣开口道:「母亲,大嫂做的这款胭脂,和玉露做的倒是一模一样,而且玉露做好的胭脂不见了。」

还未等主母开口,大嫂便说道:「二弟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偷了弟妹做好的胭脂?」

王云鸣笑了笑:「嫂子的为人,我自然是清楚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倒是有可能下人拿错了,况且,既然是嫂子做的,那只需要把原料写下来,让王妈妈验一下就好。」

我看见大嫂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突然跪下说:「这款胭脂确实不是我做的,但我不知道是玉露的,这是我房里春桃拿给我的。」

主母咳嗽了两声:「既如此,你的下人没管教好,你自己也去祠堂谢罪,至于那个丫鬟,发卖出去,叫她不要再出现了。」

春桃一边哭一边喊:「主母我是冤枉的,大少奶奶是你叫我去拿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公公摇了摇头,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款胭脂,做得还算不错。」主母露出一丝假笑,「玉露,你既然聪明,学东西快,以后就去工厂里多帮帮忙。」

「是,玉露愿意。」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7

回到房间,听说嫂子在她房里摔东西。

我问王云鸣:「你怎么那么笃定她是偷的我的?」

「时间那么紧,新品自然是来不及做的,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她最擅长。」

「谢谢你为我开口。」

他走过来抱住我,柔声地说道:「我们之间,何必谈这个?家里的账目我也盘点好了,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我满脸疑惑:「怎么了?账目有问题?」

「不要急,很快地你就知道了。」说罢,他吻上我的唇,抱我上床,我并没有闪躲。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相信,他对我,亦是真心。

三日后,吃过早饭,我听见大嫂房内吵起来了。

一地的青花瓷碎片,大哥和大嫂一向恩爱,很少听见他们吵架,不过府中的下人也私下悄悄地说过,大嫂的肚子不行,生不出孩子,但是又不愿意让大哥纳妾,年轻时尚可,可以调理身子,可已经调养了两年多,都不见好。

大哥也失去了耐心,好像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妾。

这件事被大嫂发现了,即刻去闹,小妾好像原本怀孕了,但大嫂不知,生生地把小妾打到流产,大哥一怒之下,说要休妻。

现在两个人还在房间吵着,公婆恰好去庙里上香,还没回来。

我看了一眼在房中画画的云鸣,略一思谋,问道:「你安排好的?」

他笑笑:「怎么能说是我安排好的?账目出了很大的亏空,我顺着查到的,就告诉了大嫂而已。」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皱了皱眉。

「怎么,我不该说?」他挑眉走到我面前。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大嫂那个人,一向骄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这也是大哥的事,与我何干?怎么,你怕我以后也这么对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若要纳妾,我自然不会拦你,你若要休妻,我也不会回娘家,反正我有这么多手艺,开个店也能过得很好,我不担心。」

「夫人说笑了,夫人性情庄重,贤良淑德,更是多才多艺,我怎么舍得惹你生气呢?况且,其他女人在我眼里,根本不能跟你相提并论。之前你听下人说我放浪形骸,那不过是我的掩饰罢了,如果我锋芒毕露,恐怕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我点点头:「我懂,我知道你生存不易,我们处境相似,都要在主母的眼皮下过活,自然有诸多不易。」

他抱紧我:「所以我与夫人同病相怜,自然应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他的气息落在我的脖子上,我觉得又热又痒。

我满脸羞红:「现在还是巳时,相公还是克制下的好。」

「哦?巳时怎么了?又不会有人来打扰。」说罢,他把我抱起扔在床上。

我一惊,不敢抬头看他:「你这是何意?」

「自然是与夫人颠鸾倒凤。」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我脸上。

8

公公婆婆回来后,把大哥大嫂骂了一顿,叫他们去祠堂罚跪。

公公看了账目,发现亏空几百两,而这些钱,都被大哥拿去养小妾了,当即震怒。

王家虽说只是世代经商,但家中规矩,竟不比那些侯府的少。在外面养小妾,本来就是家中大忌,而挪用款项,更是罪上加罪。

大哥原本是一直管着店里账目的,但这次,公公发话,让云鸣接手。

府中上下纷纷窃窃私语,说老爷这是要把产业传给二少爷的意思。

不过云鸣没有当真,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指望这点事,就让公公改变嫡长子继承的家训,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还需要更有利的证据。

云鸣已经管账几个月了,如今马上过年。

大哥和大嫂感情出了很多嫌隙,不过好处是,他们都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

年关守岁,云鸣对公公开口道:「父亲,我帮大哥已管了几个月的账,现在也是时候该还给他了,父亲觉得意下如何?」公公沉默良久不语。

大哥谦让道:「弟弟说的是哪里的话,这是我们家的产业,何来你帮我的道理?我最近修身养性,还在反思,你对账目现在也完全熟悉了,不如先继续管着。」

「大哥已经休养很久了,也是时候该管管账了,免得时间太久会生疏。」云鸣笑道。

公公终于开口:「云鸣说得也对,云帆,年后你也去店里看看,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要认,就要改,改过后还是要承担起责任来,你毕竟是嫡长子,整天在家成何体统?」

「是,父亲,年后我就去店里。」大哥低头说道。

晚上回房,我问云鸣。

「你特意试探老爷的?」

「我的好夫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就是想看看,父亲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让我继承家业,看来自然是没有,祖宗家训这一套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皱起眉。

「自然是谋定而后动,大哥这个人,身上很多漏洞,只要有耐心,慢慢地等,自然是能等到的。」

我一惊。早知他心思缜密,现在却觉得,不只是这样,他原比我想得更为心机。

「怎么了,夫人?」他捏着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

我恍神良久,才磕磕巴巴地说:「没什么。」

「你怕我用这些心机算计你,对不对?」他一语中的。

没错,我是这样想,但我说不出口。

「玉露,你到现在还不信我吗?我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若我有半分辜负你,就让我……」

「快住嘴,」我用手按住他的唇,「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比我想象中城府更深,我自然是有些怕的。」

「你不用害怕,我只对你一人真心,其他人都无关紧要,我们要想好好地活下去,除了继承家产,别无他法。」

「我知道。」

说罢,我们便熄灯歇息了。

9

过了几日,家里有一批货要送到闽南去。

自古闽南湿气重,虽说是走水路,但舟车劳顿,也是辛苦得很,不过这么大一笔生意,继承人总要亲自去一趟,所以公公还是安排了大哥。

也许大哥这次安全无误地回来,家里的继承人之位就正式地给他。那我和云鸣怎么办?

是夜,我忧心地睡不着。

云鸣安慰我:「夫人无需太过介怀,这次去闽南,千里迢迢、险象环生,大哥也未必能安全地回来。」

我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闽南一带多盗贼,我暗中放话出去,说大哥这次带有重金,沿途必定多生事端,结果如何,就看天意了。」

「即便如此,也未必就……」

「无妨,等等便知。」

隔了两日,大哥便准备出发。

他和大嫂还没有修复嫌隙,虽说没有再闹得天翻地覆,但据说,每晚已经不同房了。外面那个小妾,因为不是正经人家,早被打发了。

想必等哥哥回来,家里主母会正式地提出,给哥哥纳妾,挑个有身份的小姐,也算堵住悠悠众口。

去程时,听说大哥为了赶行程,便感染了风寒,水面风大,一直不好,回程时,果然遇到了盗贼,虽说有家丁和镖局的人保护,但伤亡惨重,损失了上千两银子。

大哥回来时,已受了重伤。

公婆心疼得偷偷落泪,请了临安城最好的神医,但医生过来,摇了摇头,说无力回天。

就算如此,大哥每天也用着最好的药,躺在床上休养。

大嫂一改往日的高傲,主动地说愿意给大哥说一门亲事,希望以此冲喜。

但大哥拒绝了,说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愿意再耽误别人了。

大嫂每日在房间哭泣,哥哥愈发心烦,因此去了别院图清净。照顾大哥的,是主母最心腹的管家丫鬟,所有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看大哥的身体,自然是撑不了太久,就算主母的意思,是希望家业由大哥继承,但是公公反对,百年基业,绝不可能交到一个临死之人手上,况且,哥哥无后。

所以没过多久,公公就对外宣布,家产交给云鸣继承。

而我,终于成了当家主母。

不久之后,我便有喜了。

因为家中有病人,云鸣便以此为借口,让公婆和大哥去另一处老宅子休养。

厂里大小事情,云鸣全权接管,开始变得十分忙碌起来。因我有喜,所以家里的事情,统统地交给我的贴身丫鬟,秀琴。

但这时,我却发现,有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因为,秀琴不仅仅照顾我的起居,还频繁地出入云鸣的房间。

但我毕竟没有证据,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平安地生下孩子。

10

云鸣自从忙着厂里的事情,我们便分床睡了。

夜里我心烦抑郁,有时起来走走,但云鸣有很多账目要看,每天睡得很早,于是我们怕互相打扰,就分开了。

他住在隔壁的书房,有时我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自古男人多薄情,我帮云鸣争到了家产,我也如愿以偿,当上了主母,看起来,他并没有亏待我。

但如果,他又纳了小妾,那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

虽说,就算他不是继承人,只是普通的二少爷,想养个小妾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王家的家训,一直都是不允许纳妾的,就是怕血统不纯,除非已经怀有身孕才能进门,所以当年,公公力排众议,娶了云鸣的娘,想必是因为极爱了。

听下人说,公公是想休妻的,但祖父勃然大怒,宠妾灭妻,是大忌,所以云鸣的娘进门后,难产死了。

不管是谁做的手脚,但是云鸣的娘,必须死。

我现在是主母,自然没人敢动手脚,但如果秀琴真的动了心思,恐怕就麻烦了。

不管怎样,我先试探一下云鸣的意思。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我叫厨房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亲自端给云鸣。

「你最近忙生意的事,太累了吧,我又害喜,总是顾不全,要不要找个人贴身服侍你?」我微微地笑着说道。

「夫人这话是何意?」云鸣挑着眉瞪我。

「相公,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太过操劳,一个人长夜漫漫,如果找个人侍奉左右,软语温存,也能稍解寂寞。」

「夫人这话,我倒是不爱听了。我知道夫人害喜,身体不适,那自然是孩子要紧,我最近忙于家中事务,确实也无心其他事,况且,夫人是明媒正娶,当家主母,我对夫人也是一心一意,自然不会再作他想,夫人也无须介怀。」

「相公既是此意,那我自然明了,也不担心了。」

「夫人只要安心地养胎就好,我自是时时刻刻地记挂着。」

我抱着云鸣,他的吻落在我颈部,晚上我们久违地睡在一张床上。

我知道,他没有变。

但是,我必须解决身边其他的威胁。

第二天一早,我把秀琴叫进来。

「秀琴,从今天开始,你去照顾老爷,我最近身体不适,你负责老爷的起居生活。」

「是,主母。」

尽管秀琴尽全力地压抑住兴奋和激动,但我透过她的脸,看得真真切切。

之后秀琴就去服侍云鸣了,我倒是想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一个月后,我和云鸣去了朋友家做客,回来时,云鸣已经有些醉了,我的肚子六个月,已经显怀了,我让秀琴扶着云鸣去休息。

谁知,没过多久,他房里传出了哭声。我叫丫鬟扶着我,穿上披风过去看看。

推门进去,里面乱作一团,只见秀琴哭着跪在地上,旁边有个年纪大的管家王婆婆,在那儿打她巴掌。

我看向云鸣,他酒醒了一点,穿着衣服坐在床边。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云鸣没说话,管家王婆婆倒是先开口:「主母您不知道,秀琴行为不端,魅惑主上,主上要把她发卖出去。」

「怎会这样?」我皱了皱眉。

秀琴突然回头抱着我的腿,哭道:「主母,是您让我照顾老爷的,我什么都没做,是老爷误会了!主母您救救我!」

云鸣看到,怕我受到惊吓,立刻叫人把她拉出去。

我刚要开口,云鸣便说道:「玉露,我知道你心软善良,但这种事决不可姑息,必须打十个大板然后卖出去,永世不得回王府。」

我低头说道:「是,我听相公的。」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丫鬟敢痴心妄想了。我也不必担心地位不稳了。

11

四个月后,我平安地产下一个男婴,月子做好后,我和云鸣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看似一切都正常运转,但我心里仍然记得我娘的仇。

之前那几张银票他派人去查过了,可是偏偏经手的小伙计回老家了,所以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云鸣为了让我开心,还真的派人去小伙计的家乡找人了。

只是小伙计又出去打工,所以没找到,最近传来消息,他在临安另一家银号打工。

云鸣说安排一个时间,让他来家里看看。

我自然是欣喜的,他记着我的事,不是敷衍我。

隔了三日,小伙计来家里了。

我把那几张银票取出来,他仔细地看了半天。

问道:「这可是宋氏茶庄的银票?」

我点点头:「是的。」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是宋氏茶庄当家主母林氏的银票。」

「你看准了?」

「那是自然。」

「有什么依据?」我不放心,又问道。

「宋氏家里的银票都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而林氏的银票,在茶香中,还有一些脂粉味,况且,除了林氏,宋氏的银票不会经过别人手。」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王妈妈送客吧。」

管家给了小伙计几十两银子,打发走了。

回到卧室,云鸣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笑笑:「既然孩子也生下来了,总要回去看望一下父亲,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那我陪你回去,免得你被欺负。我的夫人,我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他搂住我的腰,捏了一下我的肚子。

我忍不住笑出来:「你放心,我不会被欺负的,我怎么也是宋家的小姐。」

「那也不行,你一个人回去,我就是不放心。」说罢,他吻上来。

我躲了一下,笑着说:「这还没到黄昏呢,你不会又想那些吧?你既然不放心,那明日,我们一起回去就是了。」

「说完了?」他挑眉。

「嗯。」我点点头。

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我,一室春光,帐内旖旎。

转天,我们提前叫小厮去宋家通报,说我要回门。

吃过早饭,我和云鸣坐着马车,排场俱全,回了宋家。

父亲见到我,自然是极高兴的,因为我是王家的主母,管着王家的进账。

王家的实力,自然是高于宋家几倍的。有我这个女儿做王家的主母,那必然能给宋家助力不少。

只可惜,我没有做此打算,我只想问问林氏,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吃过午饭,我说想和主母说些体己话,因此便和林氏去了她的房间。

「母亲,我有一事一直放心不下,想问问您,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氏一惊,随即微笑说:「你娘落水而死,全府上下都知道,你何必来问我?」

「可是我娘在落水前,给了我一些银票,这些银票绝不可能是我娘的私房钱。」

「哦?还有这种事?」林氏装作浑然不知。

我拿出银票来,看着她的眼睛:「我问过东郊银号的小伙计,他确认这是我们宋家的银票,而且银票上不仅有茶香,还有胭脂味。」

林氏一愣:「确实是我在你出嫁前给你娘的,你娘怕你嫁入王家,嫁妆不够被瞧不起,因此求我借一些银钱给她,我便答应了。」

我沉思良久:「既如此,那我替我娘谢谢母亲,这银票也一并还了吧。」

「无妨,你既然嫁到王家,我也应该给你备一些嫁妆的,是我当时疏忽了,你不会怪我吧?」林氏差点儿满眼含泪。

我立刻摇摇头:「我怎会怪母亲呢?我娘过世了,那我以后也只有母亲了。」说罢,我扑到林氏的怀里哭。

12

回家之后,我便确定我娘的死,一定是林氏搞的鬼。

第二天我要出阁,我娘绝不会糊涂到喝醉落水,她小心谨慎地过了一辈子,不可能在那一晚,就那么碰巧失足。

但这件事,我就算向父亲告状,父亲也不会理睬,况且林氏是主母,就算随便地寻个错,把我娘打发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只能等个合适的机会,只要有耐心,林氏必定会露出马脚。

三个月后,我父亲派人来借钱。他说家里的生意出了点差错,需要一大笔钱周转。云鸣没有擅自决定,先打发了那个人,说要和我商量下明天再答复。晚上他抱着我:「这笔钱你决定,我听你的。」

「不借。」我斩钉截铁。

「哪怕这些银子就算岳父不还,对我们也是无关痛痒,你也不肯借?」云鸣又确认了一遍。

「对,我知道,我们家不在乎这点银子,但我就是不想帮父亲这个忙,我既然已经嫁到王家,便是王氏了,我不再是宋玉露,而是王云鸣的玉露,既然如此,我何必借这笔钱?」

云鸣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夫人真是精明到骨子里,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你既决定不借,我自然听你的,你若反悔了,我随时都可以派人把银子送过去,你看如何?」

「谢谢相公。」我主动地吻上他的额头。

「这些完全不够。」他坏笑着看我。

隔天云鸣回绝了父亲,据说来人急得不得了,一再地恳求。

但是云鸣不为所动,给来人打发了几钱碎银,便赶出去了。

没过多久,云鸣告诉我,宋家的生意出了大麻烦。

有一笔生意被人坑了,一大笔货款没回来,因此亏了很多,银钱周转不开,生意便恶性循环,越来越差,钱庄去要债,堵在店门口,生意没法做了,三代的店铺竟然倒闭了。

我过生日前,云鸣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夫人,你看,这是什么?」

他拿在手里的是房契和地契,我仔细地看了下,居然是宋氏茶庄的,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云鸣暗中派人把店铺和宋氏老宅都买了下来。

「我想,那毕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对父母的态度,你的心情,我都明了,所以我并不打算出手帮他们,只是我想让你高兴罢了。他们拿着那笔钱,去乡下买处宅子,租点儿田地,足够过好下半辈子了。」

「谢谢你,云鸣。真的,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阴差阳错地嫁给你。」

「我知道,媒人说媒的时候,说你家不要什么彩礼,只想早点嫁人,所以我父亲心动了,他一向算计,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就毫不犹豫答应了这门亲事。」

「我原本以为,我不要彩礼,嫁过来只会被轻视,但你从未轻待过我,我真的是积了几辈子福气,才能嫁给你。」

「胡说,是我的福气,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美,你学着做胭脂的时候,我心里欢喜得紧,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罢了,得贤妻如你,是我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云鸣。」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云鸣摸着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笑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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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2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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