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戚姬:铜镜之谜
倾国倾城:甜又虐的历史大女主爱情
1
「砰砰砰砰……」擂得震天响的军鼓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沉闷像压着巨石。
天色昏昏,我怔怔地盯着屋顶,耳边是一阵紧似一阵的猛烈的军鼓,不,是骤雨砸到宽大的树叶上,被树叶兜住的强烈撞击声,四周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气。
屋子里太潮,连盖在我身上的被子也黏黏的,似乎能拧出水来。
「母亲,您终于醒了!」床榻之侧趴着一个十几岁的清秀少年,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我醒过来,眼中立即放射出喜悦的光芒,「阿姊在厨下给母亲熬粥――」
「你叫谁母亲――」话还没说完,我立即愣住了。
这声音干枯嘶哑,根本不是我那清越婉转,娇嫩如水,被皇帝称赞备至的好嗓子。
「我这是怎么了?」我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依然像疾风碾碎的枯叶子。
「母亲……您怎么了…….」我认出来了,趴在床榻前的是吕雉的儿子,太子刘盈。
我猛然间瞥见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干枯、稀少,跟晚秋开败的枯枝败叶,死气沉沉。
这不是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乌黑浓密,就像是最好的软缎,映着灯火反射着盈盈烛光,流光闪烁。
皇帝最爱把我搂在怀里,抚摸我光滑柔顺的长发。
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上心头,我猛然抓住刘盈,追问道:「铜镜在哪儿了?」
「铜镜?」刘盈惊恐地瞧着我,就像是被猎人逮住的小兔子,怯怯地回答道,「没…..没有铜镜……」
我想起来了,吕雉容颜衰败,失宠多年,哪里还需要铜镜?
一眼瞥见离我不远的条案上放着一个小陶罐,我伸手拿过来,往里面瞧去。
「啊!」虽然已经猜到了这结局,但看到水中吕雉那张愁苦、干瘪的脸,我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变成失宠的吕雉?我明明是皇帝最宠爱的戚夫人啊!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往我的鱼藻宫跑去。
宫殿外面暴雨如注,我刚跑了几步,全身登时被大雨浇透了,雨水就像一根鞭子,火辣辣地抽在我身上。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谜团。
我为什么会变成吕雉的模样?
真的吕雉到哪里去了?
我想起来了,今天皇帝下了一道诏书,改封我的儿子如意为赵王。
自从我嫁给刘邦以来,他一直对我宠爱有加,几次三番说要废黜太子,改立我的儿子为太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封如意为赵王,不过是在架桥铺路,真正的意图是立他为太子。
吕雉听到这个消息慌神了,以为是我挑唆皇帝,气冲冲来找我算账。
午后天气闷热,我让侍女们准备洗澡水,打算洗澡。
侍女们知道,我洗澡不用人服侍,准备好沐浴之物后,就全都退下了,没想到吕雉直接闯了进来。
「皇后,你怎么不让侍女通传就进来了!」我衣衫不整地看着她,有些不悦。
「我身为大汉的国母,进一个姬妾的寝殿难道还需要通报?」吕雉性格刚烈,说话也很不客气,「皇帝要废太子,是不是你挑唆的?」
「陛下想立谁为太子,那是他自己的意思,与我无关。」我受不了吕雉看我的眼神,从衣架上拿起一件雪绡掩在身上,没把她的谴责当回事,「陛下常说,刘盈生性怯懦,不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反倒是我的儿子如意,最像陛下――」
「我看刘邦那个老糊涂真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吕雉被我这番话激怒了,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自从我嫁给皇帝刘邦,深得他的宠爱,他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我脚下,只为求我一笑。在皇宫里,除了刘邦,就是我的天下,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你别太过分!」我想打回去,但吕雉的力气极大,据说她以前是在地里做农活的农妇,我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的手指枯瘦有力,狠狠抓住我的手腕,我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再打我,我一躲,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不知怎的,就晕倒了。
等到我醒过来,竟然睡在吕雉的宫殿里,变成了吕雉。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我真的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皇帝最宠爱的戚夫人,不是那个年老色衰,失宠多年的吕皇后!
2
我急冲冲跑到我的寝殿鱼藻宫,远远的就看见鱼藻宫戒备森严,皇帝在这里。
「皇后,请留步。」皇帝的禁卫军首领许援拦住了我。
「我要见陛下。」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无陛下诏,皇后不得进入。」许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许援平常跟我说话,态度恭谨温顺,我一直当他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人后也是这样的嘴脸。
「混账!」我一巴掌打在许援的脸上,「我见皇帝,还需要皇帝召见吗?」
也许是被吕雉这张又老又丑的脸吓住了,许援迟疑了片刻,阻拦我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了。
我趁机推开他,朝鱼藻宫的正殿奔去。
「皇后!」许援见状,急忙上来阻拦,「陛下正在跟戚夫人欣赏歌舞,皇后还是不要去――」
「我不是皇后,我是戚夫人!里面那个是假的!」
许援看着我,像看着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我真的是戚夫人!你赶快带我去见陛下,我有话对他说!」
许援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叫人进去通传。
以前吕雉想见皇帝,皇帝根本不愿意见她,但这一次,他竟然破天荒答应了。
我跟着小黄门进入正殿,大殿里灯火通明,清爽干燥,馨香萦绕,一点潮湿腐败的味道都没有。
地上铺着红毯,一群舞女赤着脚,穿着华丽的舞衣,正在跳我的成名作,翘袖折腰舞。
坐在大殿正中的,是皇帝刘邦,在他旁边坐着一个眼神清冷的女人。
那女人散着头发,乌黑油亮的长发像一匹缎子扑散开来,披着冰绡雪纨裁成的衣裳,肤光胜雪,皓齿红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盈光闪烁的黑宝石,整个人黑白分明,美艳不可方物。
这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盯着那个女人,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午夜还魂,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别的魂魄侵占了。
「你是什么人?」我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是吕雉?」我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
她依然冷笑,笑容里带着挑衅。
「皇后,你闯到鱼藻宫来做什么?」我的闯入打断了刘邦欣赏歌舞,他不悦地看着我。
「陛下,妾不是皇后,是戚懿啊!」我想要上前,却被内侍们拦住了。
「哦,你是戚懿?」刘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搂住坐在他身边,霸占了我的身体的吕雉,问我,「那她是谁呢?」
「她是吕雉!」
刘邦笑得更开心了,搂住了吕雉,不,确切来说是被吕雉霸占的我身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含笑调戏道:「美人儿,这疯婆子说你是吕雉。」
「那陛下便当我是吕雉吧。」那女人嗓音清越空灵,像是寒秋的淡蓝色的月光,这原本是我的嗓音。
现在这个戚夫人,清冷疏离,高傲自许,这跟平日里妩媚动人的我,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好吗?难道刘邦就没发现,现在这个戚夫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邦笑得更厉害了,花白的胡子乱颤,狠狠在那女人脸上嘬了几口,「真是调皮,看朕怎么惩罚你!」说着便不顾大厅里有人在场,抱着那女人亲起来。
以前刘邦也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吻我,我一直把这叫做帝王的闺房之乐,可今天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他跟霸占我身体的吕雉亲吻,我心里竟然非常不是滋味。
我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很多人以为是皇帝贪图我年轻貌美,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真心相爱。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被项羽打败,连父亲和结发妻子吕雉都被项羽抓走,作为人质威胁他。
项羽说,如果他不投降,就把他的父亲扔到锅里煮了。
他不但没有投降,反而毫不在意地对项羽说:「我跟你是兄弟,我父亲就是你父亲,如果你想煮了自己的父亲,别忘了分我一杯羹汤。」
我在军中听到他说这话,非常震惊,认定他残酷无情,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但其实我是他的手下送他的礼物,他掌握着我的生死,如果他想占有我,我根本没法反抗。但是他并没有。
他每次来看我,都温柔亲切,问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都变着法子满足我。
后来我胆子渐渐大了,他再次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回答他:「因为我不愿意做你的女人。」
「为什么?」他笑了。
「当你的女人下场很惨,看你的结发妻子就知道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唇边,反问我:「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向项羽投降吗?」
我不说话。
「我不能投降。」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投降了,你让我手下这些人怎么办?」
我依旧不说话,听他继续说:「项羽为人残暴,曾经坑杀过秦朝降卒,20 万人。如果我投降了,我手下的人,会跟秦兵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伸出两只手,先把左手握拳伸过来:「这是我的父亲和妻子。」
又伸出握成拳头的右手:「这是我几十万的部下。」
「你说我该怎么选?」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离得近了,我霍然发现,平时惫懒浪荡、贪财好色的刘邦,眼睛里竟然燃烧着焦灼的痛苦。
那一刹那,我对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悯,伸手去理他鬓边散乱的发丝。
他握住我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他的嘴干燥滚烫,印在我的手背上,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我受惊地想要缩回手去,他的吻已经顺着手背,亲到了我的手臂上。
我本来不想做他的女人,但最后还是变成了他的女人。
「懿儿,我不会让你跟她一样。」他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我却听懂了。
之后的生活很快乐,他比我大二十多岁,但在我跟前,他竟然也时常流露出孩子气来,他对我的感情纯真而炽热,一点都不像外人眼中绝情冷漠的刘邦。
连他自己都诧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你之前,我明明有过许多女人的,但总觉得以前的日子白过了。遇到你,才算没白活。」
一直到后来他打败项羽,建立大汉,登基称帝,我们的感情始终没变过。
我们情深至笃,心有灵犀,仅仅因为我跟吕雉更换了身体,他就认不出我来了?
「陛下,妾确确实实是戚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请陛下一定得相信我!」我打破了大殿里的旖旎风光,声音有些酸涩。
这时候我余光扫射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舞女们,计上心来:「不然让妾为陛下跳一支敲袖折腰之舞,那可是妾的成名作――」
「谁要看你这个疯婆子丑人作怪!」刘邦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会污染他的眼睛,「赶快把这个疯婆子叉出去!」
「陛下!」我想要辩解,殿外侯旨的尉官进入大殿,不由分说,架着我的胳膊,就把我拖了出去。
殿外依旧是瓢泼大雨,我听到刘邦对他怀里的那个女人笑道:「你瞧瞧,朕许久不曾宠幸那个女人,倒把她逼疯了,还幻想着她是戚夫人。就她那又老又丑的模样,还冒充什么戚夫人,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
3
「且慢!」一直冷眼旁观的吕雉突然开口了。
「美人儿,怎么了?」刘邦询问道。
「陛下,妾有几句话,要跟皇后说。」她缓缓从地毯上站起身来,长长的头发垂在脑后,就像穿了一件黑色软缎披风。
我看着她走过来,赤着脚,小巧玲珑的玉足,在红毯上缓慢移动,又转头去看刘邦,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人,我心口一酸,脱口而出:「陛下,你说过,不会让我跟她一样!」
这是我们新婚之夜,他对我许下的承诺,除了我们两个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听到我的话,刘邦顿时色变,霍然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你……」
吕雉当即果断下令:「所有人退出大殿!」
侍女、黄门、舞女都惶惶不知所措,瞧瞧吕雉,再看看刘邦,见刘邦没有阻止,都悄声溜走了。
「你……你真是戚懿?」刘邦的声音有点发抖,「可是……怎么会?」
「全都是皇后捣的鬼!」我指着霸占我身体的吕雉,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上去打她几下,或者私扯她的头发,但她这具美丽而诱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啊!
我打她,不就是打我自己吗?舍不得下手。
「你用了什么妖法?」刘邦动怒了,「竟然威胁朕!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陛下要杀了我吗?」吕雉站在大殿里,挑衅地看着刘邦,「要是我死了,你爱的这具身体也就跟着香消玉殒了,至于戚姬,只能用吕雉的身体活着!」
吕雉这具身体,就像是一朵开败的花,维持着花的形状依然固守在花枝上,但花瓣却全都枯萎了,风一吹就碎成齑粉。
「想让我跟戚懿把身体换回来的条件很简单,只要陛下承诺不废太子!」扔下这句话,吕雉赤着脚,盎然走出了大殿。
在普通宫人看来,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戚夫人去了皇后居住的清凉殿,而吕皇后则留在了戚夫人的鱼藻宫。
但这是为什么呢?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答案。
刘邦安慰了我一晚,也无计可施:要么就按照吕雉的意思,不再提废太子的事;要么就维持现状,不向吕雉妥协。
我以为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知情,没想到我的婢女贾佩兰,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皇后,你……你是……戚夫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其实我心里已经明了,贾佩兰伺候我日常起居,我有那些小习惯,她比我自己还清楚,当然能发现,「这件事不要外传。」
「夫人,你知道,你是如何跟皇后置换身体的吗?」佩兰问我。
「不知道,那天她闯进浴室,我跟她争执起来,头一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就变成了她,而她则霸占了我的身体。」我回答道。
「那天婢子听到内室有人争吵,怕夫人出事,就进去看看,没想到皇后跟您都晕倒了。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派人送皇后回宫,没想到夫人跟皇后已经调换了身体。」佩兰跟我说起当日的情形。
「那是为什么呢?」
佩兰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我:「夫人,你醒来之后,可曾见镜架上的那一面铜镜?」
「哪一面铜镜?」我一愣。
「就是陛下送给您的那一面,说是那面镜子是宝物,有神奇的功效,婢子在想,你们身体调换,会不会跟那面镜子有关。」
我想起来了,刘邦曾经送给我一面镜子,说是当年海外仙山上的仙人送给前朝的始皇帝(秦始皇)的。
这是一面宝镜,能照见人的五脏六腑。
秦朝灭国后,刘邦第一个带兵攻进咸阳,曾经打开过秦朝的国库,取了一些东西,就有这面铜镜。
但那镜子并没有大伙说得这么玄乎,这事就不了了之,后来刘邦就把铜镜送给我了,我随手把它摆放在浴室中里,之后就忘了,要不是佩兰提醒我,我根本不记得了。
我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当时夫人跟皇后都晕过去了,婢女们忙着救人,浴室内一片混乱,婢子也没留心,这几天回想起种种古怪,我认为夫人跟皇后调换身体可能跟那面铜镜有关,但那面铜镜却不翼而飞了。」
「那面铜镜丢了?」我心一沉。
「是,后来婢子收拾浴室,发现镜架上并没有那面铜镜。」
「一定是皇后拿走了!」我咬牙切齿,「赶快去把陛下找来,我要告诉他实情。」
佩兰犹豫着没有应声。
「怎么了?」
「陛下……陛下……今天去了皇后的清凉殿……」
我一愣:「怎么会……」
4
我相信皇帝爱的是我这个人,跟我的身体无关,哪怕我变得又老又丑,变成了吕雉的模样,皇帝爱的也是我。
但我还是按捺不住,带人直接去了吕雉住的清凉殿。
清凉殿门口依然戒备森严,为首的还是禁卫军首领许援。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夫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如果我偏要进呢?」我挑衅道。
许援没有说话,默默给我让开了路。
一进大殿,首先听到的是太子刘盈欢快的声音:「父亲,这个冰镇荔枝可真好吃!」
刘邦笑得慈爱温柔:「这可是南越国的贡品,他们千里迢迢送来的!」
随后他又用玉匙舀了一勺雪白的荔枝肉给鲁元公主:「乐儿,你也吃!」
「谢谢父亲。」刘乐性格更像吕雉,心思多,用天真的口气问道,「父亲明天还会来吗?」
「当然会来!」刘邦听出了女儿的讽刺,尴尬地笑笑,又舀了一勺荔枝,放到了吕雉碗里,「我记得你爱吃甜食,你尝尝是不是甜的。」那声音里带着讨好。
「多谢陛下费心,妾已经多年不用甜食。」吕雉声音清冷,如高不可攀的天边明月。
「那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朕,朕让他们准备。」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说他是在忍辱负重地讨好吕雉,想从她嘴里探听身体调换的秘密,帮我再把身体换回来?还是…….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但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皇帝迷恋的,只是我的身体。
「啊,母亲!」刘盈突然发现了我,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他母亲就在身边,立即噤声。
他这一声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们回头,齐刷刷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你怎么来了?」刘邦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又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妾来找陛下回去用晚膳。」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时间尚早,朕不饿。」
「妾谱了首新曲子,陛下既然不饿,就来听妾吹曲。」我几步上前,拽着他就走。
「父亲!」刘盈和刘乐一看我要把刘邦拽走,立即紧张地站起身来。
「父亲明天再来看你们。」刘邦笑着安抚道,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向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吕雉。
我看到他这样,更生气,把他从清凉殿拉出来,一直拉到鱼藻宫的寝殿中。
「戚……懿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刘邦推倒在床榻上,开始解身上的衣服:「自从那天起,陛下还没有宠幸过妾――」
不是我饥渴,实在是这几天看到刘邦这么明显的变化,我很难不多想。
而唯一能让我觉得安全,他没有变心的依据,就是来一场欢爱,没有什么比这更直接了。
「戚姬!」刘邦想要坐起来,我不让他起来,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天色尚早,吕雉的身体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我敏锐捕捉到刘邦在看到这具身体时,眼睛里流露出的厌恶和嫌弃。
我很嫌弃吕雉的身体,洗澡的时候都是一带而过,从来没认真看过,今天我顺着刘邦的身体来打量着自己。
让我吃惊的并不是她衰老变形的身体,而是她身上累累的伤痕,就像是扭曲蠕动的蚯蚓趴伏在她身上,恐怖狰狞,引起人的生理不适。
我看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刻,力气全被抽干了,趴在床上痛哭失声。
而刘邦则丢下我,落荒而逃,自然没有一丝留恋。
5
「你找我来做什么?」清凉殿外虫鸣唧唧,殿内却一片寂静,吕雉随手点燃了寝殿里唯一一盏铜灯,幽幽的烛火燃烧着,只照亮了铜灯周围的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依然隐藏在黑暗里。
「我要跟你把身体换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原来贾佩兰猜想的不错,果然是这块镜子的古怪。
她将镜子调整方向,正对着我,幽暗的灯光下,镜子里显现出我的模样,瘦而干枯,颧骨突出,没有穿好的寝衣下,从脖子到胸口,露出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伤口,是怎么弄的?」我又想起刘邦看到这些伤痕落荒而逃的情形,心中一阵刺痛。
「全都是拜刘邦所赐。」她冷冷地回答,「如果你落到敌军手中,清白不保,被人虐待,你能不恨?」
我震惊地看着她,缓了缓才回答,「当初他是迫不得已,他说了,如果投降项羽,他手下的人就会被项羽坑杀,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妻子,断送几十万无辜的性命!你不能因为这个恨他。」
「这是他对你说的?」吕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充满了痛苦。
「你以为我跟着他,只经受了这一件惨事吗?」
「如果你的父母把你嫁给比你大将近二十岁、品行不端的男子,要你照顾他的父母,还要抚养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他却在外面跟女人鬼混,你说惨不惨?」
「如果你的丈夫,在外面闯了祸,一走了之,逃走避祸,官差抓不到他,把你抓进大牢,撇下刚出生的孩子,无人照料,你说惨不惨?」
「如果你的丈夫造反起事,完全不管官府里抓了他妻子的娘家人,任凭他的岳父岳母枉死狱中,你说惨不惨?」
「如果你的丈夫为了逃命,想要害死你的孩子;如果你的丈夫任凭你被敌军抓住受辱,却不肯救你;如果你的两个兄弟为了救你丈夫而死,他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你说惨不惨?」
「现在他又打算废黜我的儿子――」最后一句话,吕雉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她的脸出现的铜镜里,神态扭曲,眼神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看着我的眼睛!」
我还没从她那声嘶力竭的控诉中缓过神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随后昏了过去。
我并没有真的晕过去,只是有一短暂的失神,等我回过神来,我又变回了戚夫人。
我换回来了?
我看着自己肤色胜雪,吹弹可破的皮肤,摸着自己花瓣一样的脸颊,几乎喜极而泣。
但高兴转瞬即逝,我再去看吕雉,她已经收起了那面铜镜:「你为什么要跟我换回来?」
「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她的脸色在灯火映照下,幽暗如黑夜:「我和刘邦的父亲被项羽抓住的那场战争中,刘邦和我的孩子逃脱了。但是我的孩子们差点死在乱军之下。因为战败逃走时,刘邦怕车上人多会拖慢速度,被项羽的人追上,几次三番要把我们的孩子推下车去。虎毒尚且不食子――」
吕雉的眼睛转向我:「如果当初车里坐的是你的孩子,刘如意,你猜刘邦是会带着他逃走呢?还是也会把他推下车去!」
她的话就像是一只手,猝不及防扯住了我的心脏,我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痛楚。
但我不愿意就这样认输,回嘴道:「他不爱你,当然也不会疼惜你的孩子。他爱我和如意,怎么舍得让我们的孩子送死?」
「他爱你?」吕雉又笑起来,突然她警觉地吹灭了烛火。
「你做什么――」
「他来了。」
话音刚落,我也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后寝殿的门被打开了,黑暗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娥,我来了!」娥,据说是吕雉的小名。
听到刘邦叫「娥」的那一刹那,我眼泪几乎立即要夺眶而出,但我忍住了。
「娥,屋子里这么黑,你怎么不点灯啊。」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灯火,走过来把我面前的铜灯点燃。
我冷冷地看着他,他柔情蜜意地看着我,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恋爱时光。
「陛下,我是吕雉,不是戚懿。」我提醒他。
「朕知道。」他在我身边坐下,顺势把我搂在怀里,」娥,你怎么都不笑呢?」
「妾笑不出来。」我冷冷地回答。
「我知道是因为太子的事情,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再提废太子的事了吗?」
「那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呢?」我追问道。
「如意年纪还小,不成气候。再说了,你都请到商山四皓辅佐太子,太子有你这样的母亲,还有一大批能人辅佐,我放心把天下交到他手里。」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却一用力,把我抱了起来:「地上凉,咱们到床上去说。」
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我不愿意相信,他明明是爱我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不愿意相信,我一定要他亲自揭开所有的真相,而结果自然是让我失望的。
6
一切都结束了。
刘邦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吕雉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瞧着我:「我吕雉向来恩怨分明,你帮过我,我帮你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清凉殿。
「陛下,刘乐年纪还小,求你不要把她嫁到匈奴!」
六月的天,阴晴不定,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刚用过午膳,乌云满天,顷刻之间就下起雨来。
疾风吹得庭院里的树叶呼啦啦乱响,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就像是一条条翻滚的白色马鞭,在院子里翻腾。
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吞没了天地间一切声音,但风里偶尔能听到一两句绝望的嘶喊。
那一年,匈奴侵犯大汉。大汉国力衰落,没办法对匈奴用兵,只要和亲。
刘邦要吕雉的女儿鲁元公主去匈奴和亲。
匈奴人茹毛饮血,不懂人伦,又贪婪嗜杀,在汉人眼里,跟禽兽无异。把鲁元嫁到匈奴,就相当于把一块嫩肉丢到狼群里。
吕雉听到这消息慌神了,立即来求皇帝,请求他收回成命。
但皇帝主意已定,并不打算更改,也没有见她的打算,径自去午睡了。
在我的印象里,吕雉一直是一个刚强的女人,这是唯一一次看到她的脆弱,倒让我觉得有几分可怜,我撑着伞出去,想把她劝走。
一看到我出现,吕雉立即向看到了杀父仇人,恨不得扑上来撕碎我。
但她克制住情绪,冷冷地看着我,用嘶哑的声音问我:「戚姬,你敢杀人吗?」
别说杀人,我连鸡都没杀过,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不敢。」
「我敢!」隔着雨幕,她用阴冷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韩信就是我杀的!」
当初皇帝跟楚霸王项羽争天下,之所以能赢,全仗着韩信倒戈。
韩信是个用兵奇才,能征善战,帮着皇帝打了许多胜仗。但是皇帝平定天下之后,留着韩信是个隐患,几次三番想要杀掉他。但他又不敢明面上动手,就怕会让其他将领寒心。
吕雉知道皇帝的心思,于是她趁着皇帝出征,把韩信召进宫中杀掉,替皇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她的智慧果干、心狠手辣,为人办事跟男人没什么两样,这是我根本学不来的。
我打了个寒战,想到今年春天,算命的术士说的话。
当时皇帝就有了立我儿子为太子的打算,我跟吕雉明争暗斗,战争逐渐白热化,我担心自己会落败,就找了个术士帮我相面。
术士皱着眉,踌躇良久,才缓缓说道:「看夫人的骨相,不像长寿之人。」
「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婉含蓄。」
「会英年早逝。」
我后背一凉,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会是一个什么死法呢?白绫?鸩酒?还是匕首?」
「只怕比这个还惨。」术士端详着我的面貌,缓缓吐出四个字,「死无全尸。」
一听到这个结果,我立即就明白,在我跟吕雉的较量中,赢的人不会是我。
我虽然极度厌恶这个结果,但已经相信了七八分,真的,就吕雉这个手段,我要是得罪她,她完全能做到让我死无全尸。
要说心机、智谋、手段,我样样不是吕雉的对手。
连韩信那种足智多谋、身经百战的将军,她都有本事弄死,更别说我一个小小一个姬妾了。
我怕吕雉会在刘邦死后报复我,就想向她示好。
刘邦要把她的女儿嫁到匈奴,也是我劝他改变主意的,后来嫁了一位家人子过去。
当时很多事没想明白,现在我却慢慢咂摸出点滋味来。
刚才我亲口听到刘邦说,他不会再废黜太子了。
吕雉的心机和手段,刘邦不是不知道,他们曾经毕竟是战友,要说起来,我不是吕雉的对手,刘邦也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立我的孩子为太子让我跟吕雉竞争呢?
我和如意一旦在太子角逐中失败,最后当皇帝的是吕雉的儿子,我们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这一点刘邦难道没想到吗?
还是说他想到了,但是他并不在乎,就跟当初他乘车逃走,嫌弃刘盈和刘乐会拖慢车速,直接把他们推下车一样。妻子、孩子在他心里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他在意的,始终是他自己。
一想到自己爱了十多年的男人,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的心都凉了。
7
「夫人,您出来了。」我走出吕雉的寝殿,一个黑影突然凑近,吓了我一跳,是禁卫军的首领许援。
「你怎么在这里?」我诧异道,「掖庭禁地是不容许男子闯入的!」
「臣知道。」许援低声回道,「可我不放心夫人,怕夫人会遭遇不测。」
「我能遭遇什么不测?」我听他这话说得好笑。
许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虽然听上去甚为荒诞可笑,也没人会相信。臣却相信,那天以吕皇后容貌闯入鱼藻宫的是夫人,而刚才在皇后寝宫的戚夫人,跟如今出来的戚夫人,并不是一个人。」
「你――」没想到许援竟然也发现了端倪,我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夫人的贴身侍婢贾姑娘跟陛下……」他一开头,我立即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本来我今晚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又来一个。
本来嘛,后宫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他想宠幸哪一个就宠幸哪一个,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但一听到许援说,皇帝宠了我的侍女,我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说这样的宫廷丑事,似乎让他觉得很不堪,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皇帝后来对她失了兴趣,但我看那婢女倒不像能善罢甘休的人,夫人还是小心为好。」
「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我昏昏沉沉回到鱼藻宫,一觉睡到天亮,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侍女贾佩兰正坐在我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瞧见我醒过来,立即浮现出一个笑脸:「夫人,你醒了。」
「嗯。」
「陛下刚才来过了。」她观察着我的脸色,继续说,「陛下已经知道夫人跟皇后把身体换回来的事了。」
「嗯。」
「我瞧夫人怎么闷闷不乐的,换回来难道不好吗?」
「本来我想着,我跟吕雉为什么会调换身体呢?皇帝要废太子,她跟我换了身体,拿这个要挟皇帝。皇帝迫于形势,不敢再提废太子的事,吕雉应该不会这么快把身体换回来,但为什么她会换回来呢?」
「婢子也觉得奇怪。」
「会不会她有了新的要挟皇帝的东西,比如那一面铜镜?」我猜测道。
贾佩兰的脸色一变,勉强笑道:「这么说来,咱们得想办法拿回那面镜子才行。要不然赵王如意可就做不成太子了。」
当天晚上,我又去见许援,许援告诉我:「夫人宫里前两个月死了一个侍女。」
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许援笑道:「夫人宫里人这么多,除了在夫人跟前服侍的,其他人哪里会让夫人见到?」
「什么人在那里?」许援的话刚说完,突然响起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巡夜的黄门。
「你快走!」我低声对许援说,虽然提高声音应道,「是我!」
几个巡夜人来到近前,举起灯笼,往我脸上照了一照,陪笑道:「夜深了,夫人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也不带个提灯照路的人?」
「我随意出来走走,既然你们来了,正好为我提灯照路。」
回到鱼藻宫,没想到宫中灯火通明,刘邦没有睡,正坐在大殿里等我:「美人,你去哪儿了?」
这是我换回身体后,第一次跟刘邦见面。
他应该知道那一夜在皇后宫里的人是我,但他丝毫没有任何表示。
「妾心中烦闷,随意走了走。」
「可曾遇见什么人?」
「不曾。」
「是吗?」他不再看我,「带上来!」
许援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带到大殿上,刘邦狭长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落到许援身上,问道:「你从哪儿来?」
许援垂着眼,沉声回答:「臣巡夜而来。」
「巡夜?」刘邦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要巡夜了?去后宫巡夜?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你要审问人犯,可以另选地方,不要在妾这里,妾累了,要先安寝。」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诬陷我跟许援私通,但如此拙劣的嫁祸,我不相信皇帝看不出来。我不耐烦地打断刘邦的审问,往寝殿里走。
「你给我站住!」刘邦大喝一声,起身把我拽到他跟前,「你不要以为朕宠爱你,就恃宠而骄!」
「妾跟许援没什么苟且之事,陛下当着妾的面审问,是什么意思?」我反问他。
「放屁!」刘邦恶狠狠瞪着我,眼睛里没有半分柔情,「你跟许援眉来眼去,打量我是瞎子?」
「你别再这里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这无中生有的罪名也把我惹怒了,「你半夜偷偷摸摸到皇后宫里去偷情,被我撞见了,你脸上不好看,就给我安上一个通奸的罪名!」
「啪!」刘邦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看以前就是太宠你了,才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戚姬,你要是敢对朕不忠,别怪朕不顾念旧情!」
我从脚底生出一阵寒意:术士给我算命说,我会死无全尸,我一直以为是我得罪了吕雉,她会把我大卸八块,或者五马分尸,然后今晚听刘邦这番话,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不是死在吕雉手里,而是刘邦。
这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8
自从我嫁给刘邦以来,受尽宠爱,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毛病,今夜以前,我都没正眼看过许援,皇帝怎么就能认定了,我跟许援私通?我能看上他什么?
但刘邦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看中了许援年轻体健。
的确,我到刘邦身边时,他已经步入中老年,在房事上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但我在他之前没有别的男人,没有对比,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他自己自卑。
他当众侮辱我,让我心里非常膈应,一连好几天都称病不见他。
这天晚上,我卸了妆打算入睡,许援大踏步走进来。
「放肆!」我一看到他,立即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擅闯后妃寝殿,可是灭族的大罪――」
「美人儿,还生气呢!」许援猥琐地朝我扑过来。
「你做什么!滚开!」我从他腋下钻过去,他一回身,把我抓住了。
「我是皇帝宠妃,你调戏我,不怕牵连族人吗?」我厉声斥责他。
「美人儿,没想到你生气起来,都这么可爱。」他在我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听到他熟悉的强调和眼神,我心中一动,忍不住猜测:「陛下?」
难道说皇帝跟许援换魂了,就跟之前我跟吕雉那样?
「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起来,「美人果然冰雪聪明。」
「你怎么会――」我心里还是万分不解,「是皇后……」
「不错,皇后送给朕一面宝镜。朕见这镜子有趣,就拿来一试,没想到真让朕跟许援交换了身体。」他附在我耳边,笑得暧昧,「那天晚上在皇后的清凉殿里,朕的确不知道跟朕欢好的人就是你。但那种感觉却非常好,实在刺激,今天咱们再来试试。」
「不,不行!」我抗拒道,「这身体是许援的。」
「但朕可是朕啊!」
许援眼中流露出情欲之色,明明知道这人是皇帝,但因为容貌换了,我心里还是非常抵触。
「陛下――」我局促不安地推开他,「你别这样。」
我难堪的表情,反而刺激了他。他直接把我推倒在地毯上,一只手已经急切地伸到我的衣服里。
「不要!」我想要阻止他,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被强暴的屈辱,「你放开我!」
「美人儿,今天朕觉得格外刺激。」他不顾我的意愿侵犯了我。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原因,还是因为许援身体素质确实好,皇帝那一夜可劲折腾我。
我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乱嚷之声。
刘邦也从梦中被惊醒。
「砰!」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吕雉风风火火走进来:「许援,你竟敢跟嫔妃通奸?」
「皇后,你来做什么?」刘邦斥责道。
吕雉看着他,满眼带笑:「自然是抓奸。」
「朕是皇帝!在自己寝宫里宠幸嫔妃,你抓什么奸?」
「你是皇帝?」吕雉假惺惺地拭泪道,「昨夜皇帝在宣室处理政务,突发旧疾,已经驾崩了。」
刘邦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你早有预谋。」他赤裸着身体,奔下床榻,想要去抢那面宝镜,吕雉一使眼色,手下几个人立即把他制住了。
「朕是皇帝,你们敢!吕雉,你竟敢弑君!」
「弑君?」吕雉突然笑起来,「我为你杀韩信、灭英布,屠彭越,所有威胁到你皇位的人,我帮你一一铲除。我父亲母亲给你牵连,死在狱中,我的几个兄弟为你打天下,战死沙场。这天下是你刘邦的天下,也是我们吕氏的天下。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刘邦此时才真正害怕起来,面露恐惧之色,勉强笑道:「娥,咱们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好歹也是你的丈夫,是盈儿和乐儿的父亲,你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跟我闹了。」
「你倒是还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盈儿和乐儿的父亲,那我被项羽抓走,见死不救的,不是我的丈夫吗?想要废黜盈儿这个太子,让乐儿去匈奴和亲的,不也是他们的父亲吗?」吕雉问道。
「不是我,是她!」刘邦指着我说,「全都是这个女人挑唆的!我是一时糊涂,受了她的蒙骗!」
我看着刘邦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吗?」吕雉慢悠悠地捡起那面铜镜,将它摆放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许援通奸嫔妃,我做主就可以把他杀掉。但戚姬是皇帝宠妃,又有赵王如意,母凭子贵,动她不得,但我又恨极了她,恨不得她死,你可愿意跟她互换身体?」
刘邦犹豫了片刻,应道:「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你为了活命,可真是什么都能豁出去了!」
我们两个人被压到镜子跟前,我直勾勾地盯着刘邦:「陛下,你给我的宠爱,我做鬼也不会忘记。」
他也大笑起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但我们两人对视良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连镜子被调包了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做什么打算?」
刘邦再次惊恐地看着吕雉。
「陛下不必慌!」吕雉倒是显得很淡定,「佩兰!」
「婢子在!」室外有人推门而进,手里捧着一面包着镜套的镜子,竟然是我的贴身侍女贾佩兰。
「原来贾佩兰是你的人!」
9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家荒野茅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
「醒了吗?」柴门突然被推开,许援一身布衣走进来,打扮得像个农夫。
「你……你是谁?」
回忆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我跟刘邦交换了身体,他变成了戚夫人,而我便成了许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许援啊。」他坦然地回答道。
「那……那我是谁?」
许援从怀里摸出一块镜片递给我,我端详着镜子里的容貌,竟然是我的贴身侍女贾佩兰?
「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点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宫里死掉了一个侍女吧?」
我点点头。
「那是真正的贾佩兰。」
「可是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我明白了,「她也是被人换魂了?」
「对,死掉的那个侍女叫小蓓,是个粗使宫女,她无意间发现了铜镜的秘密,就偷天换日,跟贾佩兰调换了身体。而真正的贾佩兰被她杀掉灭口了。」
「我一直没有发现。」我仔细回想着这几个月来,贾佩兰的举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常年在贾佩兰手底下干活,早就摸透了贾佩兰的脾气性格,模仿起来不算难事。」
「她为什么要跟贾佩兰对换身体?」我越想越觉得后怕,「她的目标不是贾佩兰吧?」
「嗯,是你。」许援答道,「她想跟你对换身体,以戚夫人的身体活下去。那天你在浴室里洗澡,本来是她下手最好的时机,没想到皇后闯了进来,机缘巧合之下,你跟皇后换了。当时人多,她不敢动手,只能另觅机会。没想到皇后精明,很快就猜到了真相,并拿走了那面铜镜。」
「那天拿着铜镜去找皇后的不是贾佩兰,是我。」许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皇后查到贾佩兰有问题之后,就把她抓起来了,后来我跟她对换了身体。你跟皇帝对换身体后,我们又换了一次。现在你是贾佩兰,我是许援。」
「那真正的皇帝呢?」
「被皇后,不,现在应该叫太后了,太后把他当做戚夫人抓起来关到永巷里去了。」许援低声解释道,「太后恨他,把他做成了人彘。」
「人彘?」我没听懂。
「他换了身体以后,逢人就说他是皇帝。太后怕他泄露天机,就把他毒哑了。」
那轻盈动听的声音,就这么被毒哑了吗?我肉疼又惋惜。
「之后太惨了,我还是不说了。」他住了口。
我突然想起给我相面的术士说的话,问他:「是不是死无全尸?」
「差不多吧。」
我心头一颤,没想到是这么应验的。
许援感慨道:「一代枭雄落到这样一步田地,真的挺可怜的。」
「据说当时他也很不服气,辩驳说:朕是大汉的开国皇帝,不能因为辜负了一个女人,就受到这样的侮辱!」许援复述刘邦被做成人彘前的情形给我听,「吕后回答说:你说的对。但大汉的开国皇帝已死,他的是非成败,自然留待后人评价。但这一切都跟你无关,你不过先帝的妃子、跟哀家争宠失败的戚姬,胜者为王败者寇,如何处置你,哀家自己说了算!」
「确实可怜。」我们正相对唏嘘,没想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援出门去看,没过多久,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两个人将一床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放在床榻上,对着我和许援说道:「太后说,她一向恩怨分明。如今宫里宫外,再也没有戚姬和赵王刘如意这两个人。」说罢径自而去。
我揭开锦被一看,我的儿子刘如意正躺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没过多久宫里传来消息,吕后鸩杀赵王如意,同时把戚姬做成了人彘,但那时我已决定跟如意隐姓埋名,离开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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