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仁心
食指死因不明
丈夫心梗入院,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说:「继续抢救,继续开复苏机。」
医生看着我,只觉得我是个疯子。
没错,我就是想抢救这具尸体啊。
1.
我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给盆栽浇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夫人,高院长突发心梗,正在 ICU 抢救。麻烦您尽快赶到医院。」
我手边的花盆瞬间摔个稀巴烂。
本来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格外堵车。
我快急哭了:「高文滨,你可千万不能死。」
司机看我惨白的脸上挂满泪水,内疚地说:「夫人,你放心,马上就到了。」
高文滨,你一定要撑住。
一到医院,我马不停蹄地冲进 5 楼 VIP 室。
一大群小护士拦住了我:「高夫人,你不能进去,里面正在抢救。」
我颤抖地问:「文滨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护士回答道:「高院长还在抢救,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我双腿瘫软,差点没站稳。
背后一个男人扶住了我。
我一看是急救科主任段朝阳。
我一把逮住他:「文滨还好吗?不会有事吧。」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你知道文滨一直患有心脏病。其实,这次真的凶多吉少……」
我冷冷地望着他:「这是你作为主任该说的话吗?这家医院都是高家的,你还舍不得用药吗?」
段朝阳辩解了一下:「不是的,他已经呼吸停止好几次了,我怕熬不过这一次了。」
「心肺复苏机继续开,不停开。」
「乃欣,不能这样的……」
我打断了他:「段朝阳,别忘了,当初老师最得意的门生是我。让他活到我公公婆婆来,不然你觉得你还待得下去吗?」
段朝阳是个聪明人,他为了在这家全国 TOP5 的私人医院留下来,大学期间就一直围在高文滨身边当小弟,好不容易爬到主任的位置。
如果让高父高母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当然知道后果。
不出 10 分钟,段朝阳又出来了。
他满脸都是汗水,顺着口罩往下流:「乃欣,他死了。请节哀。」
我当场情绪失控:「不可能的,他不会死的。你赶紧进去救他。」
「乃欣,你冷静点。」
我揪着他的手术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公公婆婆还不知道你追过我的事情,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你猜会不会觉得你是故意谋杀。」
他皱着眉头,一下子不知所措,慌张地说:「你不要瞎说,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和文滨……」
「这种解释,你觉得他们会信吗?到时候免不了要报警吧。」我吓唬着他。
段朝阳无奈地问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指了指手术间的门:「去救他,就当他没死。有什么事,我兜着。」
他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手术间,我看到「手术中」的牌子亮了起来。
段朝阳是个胆小鬼,我一直都知道。
当初追我的时候像条舔狗,回头知道我是孤儿,而且和高文滨有些瓜葛后,就开始自动隐身了。
这些年,他在高家的医院里如鱼得水,见到我也是客气地称呼一声「夫人」或者「乃欣」。
但是胆小鬼就是胆小鬼,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
一吓他,他就乖乖地去做了。
我淡定地剥了颗薄荷糖放口中。
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
微信上,婆婆拨来了语音:「乃欣,到底怎么回事?文滨怎么了?」
我一开始就给她打去了电话,但是有时差,他们现在才醒。
我哭着说:「妈,文滨快不行了,你赶紧来医院。」
2.
快过了 12 个小时,我的公公婆婆终于从大洋彼岸赶了回来。
苏西医院的实际掌舵人——高国栋和徐心慈。
只不过一向体面的他们,现在只是苍老普通的父母而已。
尤其是我的婆婆,那张精致护理的脸上,还是抵不住岁月的侵蚀。
今天她没有化妆,脸上遍布着沟壑般的皱纹。
婆婆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在地。
我贴心地扶着她。
她哽咽着开口,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文滨……文滨……」
我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妈,文滨还在抢救,您别急。」
我的公公,不愧是老院长,已经在翻看高文滨的病历了。
纵然内心几度崩溃,还是保留着几点风度。
段朝阳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一下子跪倒在二老面前。
「老院长,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救得了文滨。」
公公挺着笔直的背,摇摇欲坠。
他狠狠地扇了段朝阳一个耳光,然后被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婆婆歪歪扭扭晕倒在我的怀里,我只能掐她的人中,免得出人命。
片刻之后,她清醒了,吵着闹着要和公公一起去手术室看儿子。
段朝阳想要阻拦,我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只能恹恹地陪在二老身边。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
只一眼,婆婆就尖叫着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任凭我再怎么掐人中,都没有效果。
只能让人扶着去隔壁的抢救室了。
我抬头望向前方,理解了婆婆,确实该晕。
高文滨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胸腔处软趴趴的像一摊烂肉。
嘴角似乎还有一点点的血迹。
公公脸色阴沉地看向段朝阳:「怎么会这样?」
段朝阳支支吾吾地说:「我们一直不想放弃抢救,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一直开着 Lucas……」
「你们抢救了几个小时?」这个雷厉风行的老人声音低了下来。
「16……16 个小时,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段朝阳似乎觉得老院长不生气了,还试图邀功。
公公用最后的力气,再次给了段朝阳一个耳光。
公公报了警,他甚至一眼看穿了——
段朝阳对高文滨进行着表演式的抢救,不就是为了向自己表达忠心和努力吗?
但是他……他怎么可以如此伤害文滨的身体。
婆婆醒来的时候,极力反对报警。
「难道,还要让文滨经历一次尸检吗?就不能让他安心地去吗?」她哭到气喘,实在不理解公公的做法。
公公悲痛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文滨真正的死亡时间吗?」
「知道了又如何,又不能让他活过来,只能让他再遭一次罪。」
「也许是凶手故意掩盖死亡时间,也许文滨是被谋害的!」公公气到拍桌子。
婆婆不依不饶:「我只想让我儿子入土为安。」
我帮婆婆顺着背,一言不发。
公公的眼睛狠狠地剜过我:「程乃欣,我知道文滨对你不太好,但是我们老两口对你是没话说吧,希望你不要做对不起我们的事。」
我的两行眼泪顺势落下:「爸,文滨早就收了心了。我怎么会对不起你们呢,我没有父母,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我的亲生父母。」
3.
警察的办事效率很快,或者说,段朝阳把我出卖的「效率」很快。
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地把我供了出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我刚出了医院不到半天,甚至连盆栽的水都没有浇完,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门外是一位身着警服的警察,英姿飒爽,端庄地站在我的门口。
他温柔地开口:「高夫人,你好。我姓江。打扰您了。我们依法请您去局里做进一步询问,方便吗?」
虽然语气很温柔,但是丝毫不容置疑。
「方便,现在吗?」
「是的,我们的车就在楼下。」
「好的,那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警局里。
对面坐着的是刚刚的温柔警察和一位严肃的女警。
他们俩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我淡定自若地坐在另一侧。
女警轻咳一声:「是你让段朝阳抢救高文滨的?」
我想了一下,说道:「段朝阳是苏西医院抢救室的黄金手,理应他来主刀。我到医院的时候,高文滨已经在抢救室了。」
女警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愤怒:「不要给我偷换概念,我是说——是你让段朝阳抢救高文滨的尸体的吗?」
被她这么一吼,搞得我也有点紧张。
一旁的男警察和风细雨地开口解释道:「高夫人,是这样的,高文滨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 ,证实其死亡时间为 12 个小时前,也就是说,后 12 个小时,医院抢救的只是他的尸体。据段朝阳供认,他和你告知过,是你坚持让他们继续抢救的。」
我一下子呆住了,眼泪随即而来:「他是和我说过,但是我不相信啊,我只能拼命地求求他们再想想办法。我们那么顶尖的医院,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救文滨呢,我连这万分之一也不想放弃。」
温柔警察扯了张纸巾给我。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两个人:「难道,我想救他,这也是错的吗?你们打算给我定什么罪?破坏遗体罪吗?」
女警脸上还是轻蔑的表情:「如果是其他人,我觉得情有可原,但是你,你当初和高文滨、段朝阳同在燕大医学院读书,你难道还不能接受死亡?」
她说得没错,我们三人是同窗,段朝阳和高文滨比我大一级,但是我们是同一个导师。只不过我嫁给高文滨之后,就专心当起了家庭主妇,安心备孕,按照高家的说法,女人在事业上爬得再高都没用,稳固好男人的大后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扯着嘴角,凄惨地笑了一声:「警官,如果死的是亲人,是无法用教学书上的理论去衡量的。」
「但是据我们所知,高文滨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和你结婚之后,出轨多次。你对他难道没有一点恨吗?」女警在套我的话。
我只能用真诚的语气和她说:「像高家这种大户,出轨不是寻常事吗?我从嫁进来的那一刻就明白,只要高文滨还愿意回家,我就愿意接纳他。外面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我才是他的家。」
这下,连温柔的男警察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继续说:「更何况。我现在怀孕了,文滨对我很好。」
「什么?你怀孕了?!」警察们似乎比我自己还激动。
4.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太阳照得格外灿烂。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从警察介入的那一刻起,公公婆婆就没有露过面。
尤其是公公,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是我害了高文滨。
但是此刻,他们俩坐在我家的客厅里。
一见我回来,婆婆亲切地迎了上来。
似乎我们中间并没有隔着高文滨的事情。
她抚摸着我的手:「乃欣,听说你怀孕了。」
我点了点头。
警察的嘴也是这么不牢靠啊。
公公在一旁虽然是一脸严肃,但是语气已经很缓和了:「乃欣,之前我报警,主要是为了保险起见。希望你能理解。既然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会早点安排文滨的后事。」
婆婆赶紧点头:「这些你不用操心,你安心养胎。」
我有些为难地开口:「爸,妈。文滨都不在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婆婆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公公也有点生气:「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这个孩子的。」
我摇了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只是担心,他生出来就没有父亲,心里会很难过吧。」
婆婆也触景生情:「我可怜的文滨……」
这场假情假意的「谈判」最后以公公给我一套房子,加医院 5% 的股份结束。
他们恳求着我留下高文滨的骨肉,并说以后高家所有的财富都会给到这个孩子。
这可是高家唯一的血脉,我当然会好好地养大他。
高文滨的葬礼如期举行,婆婆担心我的身体受不了,一开始不打算让我出席。
我没有同意:「妈,你就让我送文滨最后一程吧,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婆婆看我情深义重的样子,最终同意了。
只不过让一个护士随身陪伴着我。
我和所有人一样,身着一身黑,带着黑色的礼帽和墨镜。
公公的面子很大,来的都是医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站在最前面,听着公公宣讲高文滨的「丰功伟绩」,然后看着他的骨灰盒缓缓放入墓中。
我没有骗婆婆,只有看到高文滨入葬,我才能安心。
快结束的时候,葬礼上冲进来一个人。
是医院里刚毕业的一个小护士。
她高喊着:「不许下葬,不许下葬,不许你们动我的文滨哥哥。」
随即趴在墓碑处,抽泣到起不了身。
现场还有未散场的宾客,大家津津有味地观赏着这桩豪门桃色新闻。
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是谁?」婆婆皱着眉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眼里透出一丝丝绝望:「大概又是某个小情人吧。」
婆婆现在最看不得我伤心难过,直接大步上前,左右两个耳光打在小护士的脸颊上。
「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闯进来。」
「伯母,我和文滨哥哥是真爱。」小护士捂着脸,期期艾艾地说。
婆婆脸色一冷:「既然是真爱,那你就陪他一起去地下吧。」
我忍不住想为婆婆的口才叫好,想当初她也是苏西医院医务科的主任,这么多年,依旧宝刀未老。
虽然吃了瘪,但是小护士还不想走。
婆婆无奈叫了保安,几个彪形大汉往小护士面前一站,她顿时花容失色。
随后打起了感情牌:「伯母,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保安就捂着她的嘴巴往外拖。
推搡中,小护士倒地。
腿下的鲜血流了一地。
婆婆霎时间脸都白了。
我自嘲了一下:「原来我肚子里的,不是高家唯一的血脉啊。」
5.
小护士流产了,但是人多口杂,也无法确定到底是那个保安动的手。
据说小护士咬定了肚子里是高文滨的种。
不过现在两边都死无对证。
公公婆婆无奈,最后给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此事才作罢。
只不过,当我路过书房时。
他们惋惜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婆婆有些哀伤地说:「只怪我当时太冲动了,不然也能再给文滨留下一个血脉。」
「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好好对乃欣吧。」这是公公的声音。
「我这不是惋惜嘛。要是那个小护士肚子里是个男孩怎么办?乃欣肚子里是个女孩呢?」婆婆还在纠结。
公公严厉地呵斥她:「不要再说了,不要被乃欣听到。」
只可惜,我已经听到了。
我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宝宝啊,高家只会有你一个人。别担心。」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一个月前,我登录电脑,看到了高文滨未退出的微信。
那个叫作「小可爱」的置顶头像发来了两条杠的验孕棒。
高文滨盘算着要和我离婚,迎娶小可爱进门。
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倒也不是心痛。
高文滨这些年来的风流事几乎没有停过,但是确实没有搞出过小孩,没有过离婚的念头。
所以我也愿意在家里,配合着他演一个温柔贤良的「高太太」。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我只能把计划提前了。
「小可爱」用的是自己美颜过度的头像,于是我一下子就查出来她是刚来的实习生。
至于今天她的疯癫登场。
当然是我用匿名的账号发给她的信息,告诉她高文滨葬礼的时间和地址,不然凭她实习生的身份,还达不到葬礼宾客的门槛。
我也告诉了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在所有人面前闹开,高家才有可能承认她。
不得不说,刚毕业的小姑娘是很单纯。
一点都没有辜负我的嘱托。
只不过,保安的队伍里混入了我的自己人。
不管婆婆有没有招呼保安,我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
在合适的部位对她拳打脚踢,让她彻底流产。
当然,对于未出生的小孩子来说,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忏悔没有持续几秒钟,我随即换上笑脸,在这空旷的别墅里痛痛快快地笑上一场。
哪里残忍了?
它还只是个胚胎。
要怪,只能怪他是高家的种吧。
现在,这别墅是我的。
未来的高家是我孩子的。
该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高文滨去世之后,苏西医院由我的公公高国栋亲自坐镇。
段朝阳在公公面前伏低做小,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旧坐稳了主任的位置。
要说惩罚吧,估计也就是当初几个耳光。
但是高文滨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顶尖医院的院长死于自家的手术室。
不管是社会大众,还是同行同业,都兴奋了起来。
葬礼过后一个礼拜。
一篇自媒体文章彻底引爆网络。
《院长命丧自家急救室,苏西医院的医术还值得相信吗?》
6.
我虽然人在家中养胎,但是医院的大小事务,还是有人会通风报信。
我仔细研读了一下文章。
虽然是自媒体惯用的标题党,但是文章的内容很扎实。
尤其里面的三问苏西,掷地有声。
一问苏西,为何换院长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出具公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吗?
二问苏西,引以为豪的急救科和心脑血管内科,为何连自家院长的心梗都抢救不了,医生总体水平是否过关。
三问苏西,之前公布的抢救成功率是否有夸大之说,请公布死亡名单。
一时间,舆论四起。
公公每天皱着眉头,心思沉重。
这个外科大拿,现在每时每刻处理着舆情。
有时候,我觉得他都快撑不下去了。
但是转天,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上了班。
不断地开发布会辟谣。
看样子是火力还不够猛。
质疑完医术,社会又把目光转向苏西医院的医德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高文滨的桃色新闻。
高院长的猎艳范围很广,实习生、有夫之妇、便利店的店员……
当然最不厚道的还是那个小护士。
她接受了采访,声泪俱下地告诉媒体。
自己刚出校门,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这才被高文滨骗了。甚至怀上了孩子,流产之后还体质变差。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是我和婆婆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婆婆咬牙切齿地痛骂着小护士两头吃,吃完高家吃媒体,收两份钱。
我内心平静地搅着碗里的海参炖蛋。
出轨而已,高文滨的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丝毫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只有婆婆在那边哀嚎:「为什么!文滨都死了还要被造谣?这些媒体是吃人血馒头的吗?我要告他们。」
造谣吗?婆婆当然知道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她还想保护下高文滨的羽毛。
桃色新闻的影响力果然更出圈一点,不出几日,整个京海市就传遍了高文滨包二奶、生私生子的消息。
公公纵然手眼通天,也挡不住全民皆知的舆论攻势。
随后关于苏西医院医生收红包、吃回扣、滥用医疗器材等帖子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公公病倒了,血压飙升晕倒在办公桌前。
骄傲了一辈子的高国栋,临老了,却要晚节不保。
婆婆心疼地在病床前端茶送水:「老头子,算了吧,过几天大家就都忘了,我们不要去在意。」
我也接话:「是的,爸,还是身体要紧。」
老爷子犟着说:「送我回办公室,我没事。」
婆婆大哭起来:「我已经失去儿子了,不想再失去你。」
公公消停了些。
但是医院里不可一日无主。
公公的眼光在我和婆婆身上扫来扫去,最后锁定在我身上。
「乃欣,这几天你能代理下院长职位吗?」
我连忙推脱:「爸,我不行的,我好久没有去工作了……」
婆婆也反对:「现在乃欣肚子里还有孩子,要是太劳累了怎么办?」
公公自然听不进劝:「乃欣,我让朝阳当你的助理,脏活累活你都交给他办,你只要帮我坐镇就好。我知道你和朝阳之前有点过节,但是他是个好用的人。」
我勉强地接下了这个活。
7.
我走进苏西医院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眼里都透着怀疑——这个怀着孕的家庭主妇,高文滨桃色新闻最大的受害者,居然能坐上苏西医院的最高位置。
这些人当中,段朝阳最会见风使舵。
他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程院长,老院长让我配合好你的工作。请尽管吩咐。」
果然很好用。
我也笑着说:「爸爸身体不好,我只是来代理今天的。你还是叫我乃欣吧。」
「那怎么行?」他油油地笑着。
我给段朝阳安排了很多的舆情处理工作,他一下子焦头烂额起来。
我虽然知道他是个墙头草,但是现在这座医院的大山还是高国栋。他依附的依旧是高家。
说是来当我助理,其实一半的工作是来监视我的。
毕竟我不姓高,高国栋怎么会放任我乱来呢。
这天,我把段朝阳派出去和媒体记者吃饭。
这家叫《热点聚焦》的自媒体连续写了我们两篇负面了,于情于理都该公关一下。
我随后把护士长叫了进来。
「王姐,我想要一份材料。」
王护士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点了点头:「你说。」
王姐是我的人,她的女儿得了罕见的血液病。
她上门来求公公婆婆,结果公公婆婆为难地说这种病在国内还没有成功的案例,同时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因此影响了工作。如果工作出现了差错,后面等着当护士长的人多得是。
当时我和高文滨一同在婆婆家吃饭。
我还记得高文滨无所谓地说了句:「治不好的,早点再生一个才是真理。」
我是在王姐准备提交离职申请的时候,拦住了她。
我那时候难得去一趟医院,王姐甚至不记得我是谁。
我请求导师帮忙,把她女儿转去了国外治疗,同时给了她一笔钱。
后来,她的女儿活了下来。
这些年来,我从未要求王姐做什么事情。
但是她很识趣,会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
前不久,我让王姐查一下「小可爱」的底细时,她也有所反应。
觉得我大概是要干大事了。
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七年前的九月份,有一个 28 岁的男生,突然心梗,在急救科抢救,最后没有救过来。那个男生叫陆博文,当时是苏西医院的实习生。我需要他所有的报告。」我红着眼睛安排任务,「材料有可能都在医务科,当时是徐心慈,也就是我的婆婆一手管理的。」
我相信王姐的能力,护士长的人脉早就遍布在各科各室。
王姐说道:「不知道属不属于机密档案,有一些档案只有高老院长和一些高层领导的权限能看。」
我把公公的工牌掏了出来,当初让我走马上任的时候,他就交给了我。
他的本意我知道,是不想给我做新一张自己的工卡,让我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但是现在正好误打误撞,让我可以拿到最想要的东西。
没过两天,王姐就藏着厚厚的档案袋,来到我的车上。
但是那一瞬间,我反而不敢打开了。
8.
资料里非常详细地记录着,陆博文的病历和护理记录。
9 月 23 日,19 点 08 分,陆博文于普外科实习工作中,突然心梗,进入急救室抢救。
9 月 24 日,18 点 36 分,陆博文陷入长时间休克。此时,他的舒张压只有 13,正常人是 60。氧分压是 16.6,一块新鲜的排骨都有 30。此时此刻的陆博文已经相当于尸体了。
但是从 18 点 36 分开始,苏西医院开始用机器为他插各种管续命,注射各种激素。并且,开着 Lucas 不停地做按压复苏。
这一开,就是 13 个小时,陆博文的尸体就像被打桩机蹂躏一般,肋骨断了,内脏碎了。输进去的激素只进不出,他走的时候全身水肿,100 多斤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就如同高文滨一样。
王姐胆战心惊地看着报告上的文字,问:「高国栋和徐心慈为什么要开着这么贵的机器救这个实习生。」
为什么呢?
因为 48 小时内死亡算工伤,所以他们用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进行「辱尸」般的抢救,只为了让陆博文的死亡时间超过 48 小时。
最后是 48 小时 06 分,他们终于愿意放过陆博文,让他安静地去死。
「他是你什么人?」王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说:「是我的哥哥,亲哥。」
我和陆博文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我让王姐把材料复印了几份。分别寄给卫生行政部门、公安机关,还有《热点聚焦》的首席记者苏筱筱。
她在电话里和我撒娇:「老板,怎么还有啊,我都要累死了,前几天还在应付你们医院那个傻逼段朝阳。」
我安慰了她一下:「你有点事业心好吗?这都是喂到你嘴边的料。」
「老板,我这个月已经出了两篇深度稿了,我只想休假。」
「最后一篇,等你写完给我看下,发掉就给你放假。」
「谢谢老板,爱你。」
公公高国栋的休养生活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在婆婆的搀扶下又来到苏西医院主持大局。
因为国家卫生行政部门的调查组马上就要来了。
同时公安机关的举报信中,我还奉上了其他的抢救超过 48 小时的名单。
只不过这些人并非苏西的员工,是本市各大企业的员工。
我在信中说,有理由相信苏西医院和这些企业存在利益输送,故意帮企业逃脱工伤的赔偿。
当然苏筱筱那边我也没让她闲着,两天时间,一篇新的稿子出炉了。
《如何看待苏西医院表演式抢救?》
苏筱筱在文章里说道:「在顶级龙头医院,只要钱到位,想真正意义上被宣告死亡也是很难的。」
一时间,风雨欲来。
六十几岁的高国栋这次挺不过去了。
他和婆婆把我叫到跟前,说:「乃欣,我们高家这次,不行了。」
我假装惊讶,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对不起文滨,照顾不好他的妻儿了。」这个老头第一次在我面前颓唐地低下了头。
婆婆一脸慈祥地和我说:「乃欣,你去国外吧。我和你公公已经安排好了,医院的事情你没有参与多少,这次不会波及你的。你在国外,把孩子生下来,给我们留个念想。」
话还没说完,她抱着我痛哭起来。
公公掏出一个保险箱,对我嘱咐:「这里面是一些黄金、美金,还有美国几处房产,可以供你和孩子衣食无忧地生活了。」
顿了一会,他说:「孩子就叫泽源吧,高泽源。」
我点了点头,他突然叹了口气,泪流满面。
9.
出境的时候,我让王姐跟着我一起走了。
她前两天离职了。
正好她的女儿在国外,可以一家团聚。
我们收拾了几大箱满当当的行李,我还抱着精心培育的盆栽。
安检的小哥说:「女士,这个不能带哦。」
「为什么,这兰花很名贵的。」我有点舍不得。
「活的植物、动物都不能带出境的,这是规定。」小哥铁面无私地说着。
我只能委屈地把兰花放下,我问道:「那这个花要怎么处理?」
「您可以暂存在我处,一个月内凭『暂存单』和个人有效身份证件取回。」
我无奈地说:「但是我们不会回国了。」
「那就只能视作您自动放弃了,我们会统一收纳在库房,然后定期销毁。」
「那也只能如此了。」我把花递给了他。
销毁,是不是就像高文滨一样,变成一堆灰。
那就最好了。
只不过一开始审问我的警察突然出现。
他面无表情地说:「程女士,我们等你很久了。」
好吧,看样子被他们知道了呢。
这盆花的下面,我埋着胶囊,不过应该已经溶解了吧,毕竟我天天浇水。
只不过这些土壤里还有着药粉的残留。
高文滨一直有心脏病,所以每天都要吃药。
虽然他泡妞、喝酒、飙车的时候看不出惜命的样子。
但是药,每一顿都不会忘记。
这个药是公公特地给他从国外搞回来的。
一直以来,将他的心脏病压制得好好的,鲜有发作。
只不过这个药,不能过量,不然会引发心梗猝死。
从他计划要和我离婚的时候起,我就将两颗胶囊的药粉并到一颗中。
高文滨不知不觉,吃了整整多一倍的量。
他享受着每天我把水和药端到他书桌上的日子。
却不知道已经预定了死亡。
在静静等待他死亡的时间里,我也没有闲着。
买了一颗高质量的精子。
我想如果我杀人的事情被警察侦查到,那么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免死金牌。孕妇不能判处死刑。
如果事情没有败露,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高家的血脉,可以拿到高家揽了一辈子的财富。
接到高文滨死亡的消息,我很害怕,我害怕我没有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就死了。
那我就没有机会惩罚他了,让他像我哥那样去死。
高国栋在进监狱前把财产都给了我。
那我只能衷心地祝愿他和徐心慈在牢里安享晚年了。
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高国栋和徐心慈涉嫌贪污受贿、做伪证等罪名。
最后分别被判处 10 年和 7 年有期徒刑。
那些和苏西医院勾搭的黑心企业也被罚以重款。
这次的调查力度和整改力度,让整个京海市都被席卷了一遍。
但是调查组的计划不止在京海,他们计划开启第二轮调查,在全国范围内彻查类似的情况。
高家判刑的消息是王姐来牢里看望的时候带给我的。
她笑着问:「快生了吧。」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王姐问:「名字取好了吗?」
「嗯,就叫陆思博。」
我想起高国栋给孩子取名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不好意思,你们高家的劣质基因没必要传承下去。
当然,那个罪恶的苏西医院也没必要存在下去。
10.番外
「爸,妈,我拿到苏西医院的 offer 了。」陆博文欢欣雀跃地喊着。
爸妈翻着陆博文的 offer 看了好几遍。
而我正被考试折磨得死去活来,不免酸溜溜地:「祝贺你获得新生。」
苏西是个大医院,是我和陆博文梦寐以求的地方。
当晚,还没有拿到实习工资的陆博文请我们全家人搓了一顿火锅。
我那个天真的哥哥,甚至在给小白兔做手术的时候紧张到手抖,现在就要披上了梦寐以求的白大褂。
他永远咋咋呼呼,充满热情。
第一次穿白大褂的时候就给我发了一张自拍照。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他自恋地给我发着信息。
「很帅,我拿去帮你相亲了。」
「别,工作要紧,我现在事业未成呢。」
第一次上夜班时,他激动得飞起。
「夜班耶,我心目中的夜班。我感觉这时候我才是个真正的医生。」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沮丧地告诉我。
「夜班好无聊,一夜无事。哎,我只是坐了一整晚。」
第一次被病人感激的时候,他火速给我打了个电话。
「哎,你知道吗?有个病人说我又准又温柔,我真的觉得比得了奖学金还高兴。」
他在一天天的病历、夜班中度过,不断打怪升级,只不过打着打着,就到了生命尽头。
他是 9 月 23 日发生心梗的,但是医院 9 月 25 日才通知我们。
那时候陆博文已经被抢救了超过 48 个小时。
爸妈和我等在太平间外,但是苏西医院不允许我们带走他。
徐心慈趾高气昂地要求我们签署协议。
上面写着,不允许再进行尸检。
我爸妈是老实本分的人,陆博文的死抽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他们没有想过要尸检,只是想让陆博文入土为安。
但是,见到陆博文遗体的时候。
我妈晕了过去。
我爸,一个大男人,也泣不成声。
徐心慈故作惋惜地说:「我们开了最贵的机器,最后还是不能挽救孩子的性命,请你们节哀。」
我爸忍着悲痛,说了句:「谢谢领导。」
徐心慈说:「如果你们答应不尸检的话,这五万块你们拿着,属于我们医院的人道主义赔偿。」
那时候我还小,我冲上去问道:「为什么不能尸检?」
徐心慈面不改色地说道:「尸检对我们医院的声誉不好。」
爸妈信了。
我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只能深深地把当场所有的事情记在脑海里。
从始至终,院长高国栋没有露过面。
陆博文去世后,我妈就患上了抑郁症。
慢慢地茶不思饭不想。
身体每况愈下。
终于在一年之后,撒手人寰。
我爸深受打击,没撑过两年,也追随他们去了。
我成了一个孤儿。
我唯有发愤图强,考上了 TOP1 的医学院——菁大。
但是那时候,我知道了高国栋的独子——高文滨在燕大。
我继而选择了 TOP3 的燕大,燕大受宠若惊,给我一笔丰厚的奖金。
当高文滨把我带去见他爸妈时,徐心慈已经完全认不出我了。
哦,对了,我当初用奖学金做了小小的微调。
不然,高文滨这个花花公子也不会一眼看中我。
完 -
□ 喵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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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8: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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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打生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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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死因不明
大喜哇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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