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当我有孕寻上盛玉泽时,他正抬着嫁妆去向庄家嫡女提亲。
鲜血染红裙底,我苦求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然而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念你一个烟花地的女子,如何有资格诞育我的骨血?」
后来他求着我养大他的孩子时,我笑着看他:
「你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养大我和我夫君的孩子?」
1、
我在扬州的青楼中长大。
从记事起,我便生活在青楼后面的小院子里,隔着一堵墙,听着那边人人欢声笑语的世界。
娘抱着我温柔地说:「阿念,不要跑过这堵墙去,那边啊,最脏了。」
她希望我干干净净地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希望我代她逃离这里,我的身上承载了她一辈子的念想,所以她唤我阿念。
我逐渐长大,娘陪我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即使晚上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的伤痕。
她越来越瘦,可还是每天都撑着形销骨立的身子,将银票首饰都塞到一个首饰盒里。
她不肯再抱着我睡觉,每天离我远远的。
她看我的眼神那么悲伤:「阿念,别嫌娘的钱脏,娘没有办法了。」
我第一次去到墙那边的世界。
是因为娘死了。
她静静地躺在一张草席子里。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边骂骂咧咧的,我听明白了,他在骂娘晦气。
青楼里因为脏病死的女人不计其数,娘只是其中一个。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晦气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再也没有娘了。
我抱着娘留给我的首饰盒,哭得不能自已。
一晚过后,娘留给我的首饰盒被人盗走,我无路可去了。
花玉楼的妈妈脸上敷着浓厚的脂粉,用长长的指甲挑起我的脸。
「不愧是恒娘的孩子,资质真好,以后便留在花玉楼吧,妈妈我养你。」
我想我要辜负娘留给我的名字了,我还是留在青楼长大,在小院墙的另一边。
我每天要学的琵琶,跳舞,都是为了取悦客人的一种手段。
娘年轻时也曾负盛名,我的容貌比起娘来说更胜一筹。
十五岁时,妈妈将我的初夜明码标价,我便是这个时候遇见盛玉泽的。
青色锻袍,长身玉立,一双眸子只是淡漠地看着我,没有令人作呕的黏腻。
我始终无法忘记娘死去的模样,所以我在这个男人面前,将我最美的一面展示了出来。
我渴望他包下我,这样,我便不用接待其他人了。
盛玉泽眼里的欣赏也是那样大方,他靠近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在我面前伸出手:「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美人青睐呢?」
十五岁时,我将我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我疼的战栗,他俯身,将我脸上的泪水慢慢吮吸干净,动作也轻了很多。
天大亮时,我躺在床上,看他衣着整洁,见我醒来,在我的脸上落下一吻。
他的眼神那样温柔,倒映着我的身影:「阿念,你的名字很好听。」
「以后,便伺候爷一个人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江苏巡抚的嫡长子。
2、
他来的时间不多,且每次都指定要我一人作陪,托他的福,我在花玉楼过得很是清闲。
盛玉泽每次来时都将我折腾半夜,第二天便随我睡到将近晌午。
他望着我的眼神干净澄澈,仿佛昨天晚上那般疯狂的人是我的错觉。
「阿念,你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盛玉泽每次来时都为我带时下流行的首饰。
虽然我更喜欢淡雅,可盛玉泽总夸我长得美,他带来的首饰,大多都是艳丽的。
他为我画花钿,戴簪子时的神情是那样专注。
十五岁的我,遇见了这样温柔的盛玉泽,我受不住我自己的心,逐渐沉迷于他身上的松香味道。
有时我也会窝在他的怀里撒娇,央求他教我写字。
他捏捏我的鼻尖,漫不经心道:「我的阿念什么都不用学,阿念只需要漂亮,这便够了。」
他会允许我偶尔的撒娇取闹,但从来不会教我写字。
后来我被盛玉泽的家里人发现,被人绑到了他的家里。
他的母亲,巡抚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样脏的女人,阿泽居然也看得上。」
她让人拿棍子来,用棍子挑起了我的下巴,我被迫抬头。
连她身边的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我虽未接触过花玉楼外的世界,但我在此刻,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们是嫌我脏,仿佛用肢体碰我一下都会脏了他们高贵的身躯。
可就是我这样一个卑贱之人,被她的儿子娇养。
屈辱在此刻盈满了我的心。
我的脑海里响起那道芝兰玉树的身影,整个身体仿佛都有了力量。
我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道:「夫人,奴家并未做错什么。」
她一言不发,却有人上来架着我,用尽全力,扇我巴掌。
我疼得眼冒金星,那夫人只是瞥了我一眼:「我劝你识相一点,做个被我儿娇养的金丝雀也就罢了,不过是个被万人骑的腌臜玩意儿。」
「但你若是不知好歹,想进我盛府的大门,影响了我儿的婚姻大事,便别怪我将你打死,扔到荒山上的乱葬岗去!」
盛玉泽用滚烫的鸡蛋触碰到我遍布指印的脸时,火辣辣的疼让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忍不住抬头,当触到他眼里的冷漠时,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颗爱恋的种子埋下,土壤却是一片贫瘠。
我还是忍不住,轻轻拉上了他的衣袖:「我不脏的,公子。」
我忐忑地等着他的回话,我想知道,在他的心里,我是否如巡抚夫人说的,那般卑贱不堪。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揽到了怀里。
我没有听到我想要听到的话。
而我也第一次,没有回应他的话。
没有期待,便不会有失望了。
许是感觉到我的冷待,盛玉泽来得倒是勤快了些。
每次带的不再是一些首饰,而是一些零嘴甜点。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那样云淡风轻,将手里的糖葫芦放到了桌子上,倒真像说书先生口中放下身段哄自家娘子的风流相公了。
我被自己这念想吓了一跳,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他连为我赎身都不愿,又怎会将我当做他的娘子。
在他心里,我只怕连做他的外室都没有资格。
人总是要活着,他既给了台阶,我便顺着下,轻咬了一口冰糖葫芦,我顺从地靠近了他的怀里。
口中一片酸涩,原来,冰糖葫芦,不是人人都爱吃的。
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保持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直到他领着一位公公进了花玉楼。
3、
公公面色浮白,声音尖利,眼里的欣赏却毫不掩饰。
「盛公子有心了,咱家会为巡抚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的。」
盛玉泽走时面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却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勇气,扔掉琵琶,起身拉着他的衣袍。
再救一救我吧,再给我一点点的怜惜吧,公子。
别再像我娘那样,再把我丢下了。
我的眼泪晕湿了他的衣角,他却将我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将我那点微薄的希望碾得粉碎。
身旁的公公冷哼一声。
盛玉泽未看我一眼,只有沉默的冷淡。
天刚亮时,盛玉泽走进我的房间,随手将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身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我坐在浴桶里,脑海一片空白。
我只是用木刷,木然地刷着我身上的斑痕。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么用力了,还是擦不掉这些东西啊?
木刷在我身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的血丝,汹涌的热浪朝我的面部袭来。
我被人从浴桶里提溜出来,妈妈敷着脂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死是最没用的人才会选择的方法。」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这花楼里哪个女子不是身经百战,伺候那么多男人,你已经足够幸运了,别再瞎折腾了。」
这期间盛玉泽再未来过一次。
我只是呆呆地坐在我的床上。
听说瑶娘要自杀了,我行尸走肉般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走着。
瑶娘坐在花楼最顶层,嘴里喃喃自语。
我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不知说了有几遍,她突然大笑几声,从护栏处一跃而下。
她的眼睛死前都睁得很大,像是想透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将自己的哀怨和痛楚传达给那一个负了她的男子。
我时常能梦见瑶娘死前的模样,从梦里惊醒,然后抱着被子望着虚空,再也睡不着了。
直到花玉楼每月一次的例行把脉,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恭喜你,阿念,你有孕了。」
「去搏一搏吧,为自己,为孩子搏一搏前程。」
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我抚着小腹不自觉地流泪。
我的孩儿这般坚强,在我自虐般毁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肚子里,始终陪伴着我。
我下定决心,从花玉楼里走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看见许许多多的人抬着挂着红绸的担子,一抬一抬地往某个地方走去。
「这盛府大公子与庄家大娘子当真相配。」
「前几天我还看到盛公子带着庄姑娘出街游玩,俩人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不知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听到他爹爹的喜讯,以为他的爹爹不要他了,开始闹腾起来。
我抚着肚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等找到他时,他正命人往庄府里抬着聘礼,脸上喜气洋洋,是我未曾见过的意气风发。
见到我,只是让人将我领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
腹部绞痛让我支撑不住,跌在了地上。
他淡漠地看着我,一身青衣,一如初见。
「说吧,想要多少银子。我可以为你赎身,但你要从此消失在扬州。」
「公子,我有孕了。」
我想用孩子,唤起他的那么一点怜惜。
他怔愣一瞬,似是想起什么,眼神里闪着鄙夷。
「像你这等卑贱之人,如何配得上诞育我的骨血?我会给你银钱,你自去打了吧!」
卑贱之人?
他终于不再避重就轻,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我。
我又在抱着什么幻想呢?
我躺在地上,感受着鲜血泊泊流出。
腹部绞痛,也比不上此刻的心痛。
我想,不用吃药打了,我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我在雨中小产,整个身体热得发烫。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轻柔地将我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她在我的耳边不住呢喃。
「妹妹,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人在吃人,我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只能改变我自己。」
「你才十六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将自己的大好年华虚耗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4、
再次醒来时,我已在扬州码头旁的一个小亭子里。
我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衣服里还有一叠银票,足够我生活半辈子了。
码头的风将我吹的清醒了些,一个身影站在亭子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她穿着金线织就的华服,即便盛玉泽给我买过不少名贵的衣裳,可终究还是不如她身上的好看。
我想,这就是我同她之间的区别吧。
「这里有一些银两,换个地方生活,你将来会遇上真心待你的男子,忘了这里的一切。」
我不知道她是谁,只记得微风轻拂她脸颊时,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
她给我赎了身,给了我今后安身立命所需的银两。
我向她跪谢,然后转身上了她为我安排的小船。
娘,你若在天有灵的话,便跟着女儿,我带你走,咱们永远离开这里。
我住到了广州府的一座小城里。
这里的人重商,女子出来开店铺的也不在少数。
我用娘留给我的银子盘了一间铺子,卖起了点心。
两年来店铺不温不火,但总能维持生计。
只是,若是没有人自告奋勇来帮我看账簿就更好了。
张清是我坐船来广州时遇见的一个书生,他衣着褴褛,背着一个箱笼。
当我再坐在船头远眺时,竟挪到我身边,想是下了莫大的勇气,磕磕绊绊道:「姑……姑娘,船边危险。在下见你一直这么倚在这里,怕是碰见了什么失意之事。不过人生嘛,哪有什么一帆风顺,敞开心怀,拥抱未来才是真。」
与我印象中赶考失败的大多数读书人都不一样,他并没有大多数读书人赶考失败的失落,一张因着一直在路上算不上白的脸总是带着温和的笑,面对一只搁浅的乌龟,他也能小心翼翼的捧着,将它重新送进海里。
我站起来,朝他一步步走去,似笑非笑的问:「你怕我死了?」
他忙低头,破旧的草鞋蜷动着,昭示着他的不安,慢吞吞道:「不,不是的。」
却又好像觉得自己说错话,连忙摇头:「是,也不是……就,就是提醒姑娘,那里危险……」
我哈哈大笑:「你一个赶考失败的书生,竟也学会怜香惜玉了?你摸摸你身上的衣服,你的全部身家加起来有几个铜板?还有心思担心别人,顾好自己再说吧!」
不堪的经历让我活得像一只刺猬,对所有靠近我的人都自带攻击性。
5、
刚开始开店铺时由于我不识字,店里雇来的伙计总是偷偷摸摸。
在我准备重新雇人的时候,张清自告奋勇来帮我。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布料说不上太好,但一身行头整齐,再加上经过修养变白了的脸竟也有些翩翩公子的感觉。
我疑惑:「你们读书人不是都不屑沾染满身铜臭的行当吗?」
他正拿着一只笔记账,闻言抬头,笑得温和:「生计之事,哪来铜臭?钱能让人吃饱穿暖,比什么空无的大道理都强。」
张清是个本地人,有他帮忙店铺的生意确实顺利了很多。
我将做好的蒸糕包了一份,连带着他的工钱给了他。
第二天便收到他的回礼。
有自己做的竹蜻蜓,鲁班锁,还有几张练习用的字帖。
他笑言:「我观阿念姑娘总是在我写字时待在我身边,想来你是想要学写字的。」
随后有些羞赧地挠挠头,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我的字虽比不上名家,但师傅说也有几分灵气。姑娘用来学习总是足够的。」
「我的阿念什么都不用学,阿念只需要漂亮,这便够了。」
脑海中突然闪现这句话,我偏过头,看着店铺外悬挂的灯笼,随风摆动。
「世人皆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不觉得,女子只需要漂亮贤惠就好吗?」
张清摇摇头,很是认真地看着我:「小生一直认为,这是禁锢女子的妄言,不学知识,便只能如菟丝花一般依附别人,命运也掌控在别人手里。说出这些话的人,莫不是自己没本事,归根结底只是为了一己私利罢了。」
一颗沉寂的心好像再次鲜活了起来。
张清闲暇时便会过来教我写字
他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说,今下一心为念,总是带着人的期冀。
他一遍又一遍地为我讲解书中的知识,为我打开一扇能观大千世界的风景。
他每次都会偷偷看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我羞于启齿过去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装作无视。
三年过去了,我的店铺前,时不时便有张生带来的小玩意,有时候会是点心,却从未出现过冰糖葫芦。
他终于忍不住向我表明心意,一张脸红得透透的,紧张地搓着衣角。
我笑得悲凉,将他拉到店铺后的一棵树下。
「知道这里面埋着什么吗?」
张清疑惑地看着我。
「是我娘,还有我的孩子。」
「你初见我那时,我正恬不知耻去找准备向勋贵嫡女提亲的孩子父亲,被人羞辱小产了。」
「我还曾被他送给过太监一夜。」
「这样肮脏又卑贱的我,你还要吗?」
我站在他的面前,将我的伤疤一道一道揭开。
原以为愈合以后就不会痛,却没想到撕开遮掩以后仍旧是鲜血淋漓。
我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我不想看见他眼里的鄙夷,这样的眼神,我已经受的够多了!
许久之后,有人将我掩面的手拿下。
张清还是带着那样温柔的笑,眼里承着我的身影。
「阿念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得很辛苦吧?」
「以后让我陪着你一起,可好?」
到底怯懦,不敢将手放到他伸出的手里。
低头看着面前的土地,问:「我这样的女子,公子不嫌弃吗?」
我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我三次赶考失利,现下只能替别家抄写一些书籍来维持生计,赚的还没有阿念姑娘多,窘迫时温饱尚成问题。」
「我一个男子,在阉党作乱的乱世生存尚且如此艰难。」
「何况身在男子主宰这个国家的你们呢?」
他伸手将我扶了起来,动作不带一丝旖念。
「阿念为何会觉得自己卑贱肮脏呢?」
「只是因为自己不得已的选择吗?」
「阿念无须因为自己的过去而自卑,该自卑的,错的是利用你们、迫害你们的人。」
晚间我抱着娘的首饰盒轻轻擦拭。
「娘,我遇见了那个将我放在心上珍视的人。」
「再让我勇敢这一回吧。」
我在店铺门口放置了一束桃花。
桃花至,姻缘来。
6、
第二天开门时便见张清笑的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只琵琶。
他眼下一片乌青,却格外精神,见我出来,将琵琶递给我。
「琵琶为证,我来取我的桃花了。」
我们很快便成了亲,从纳采,到请期,亲迎,张清做得格外认真。
我们买来红色布料,一起剪双喜窗花,婚礼简单但温馨。
我穿上了正红色的嫁衣,蒙着盖头,坐在洒满了红枣桂圆的喜床上,等着我的夫君到来。
我忐忑不安,手指不自觉地蜷曲着,直到一双大手覆上了我的手。
盖头掀开,红色喜服的张清眉眼温柔。
成亲我与张清一起回他的老家,他准备了一辆马车,将马车上铺满了棉花做的垫子。
「娘子体弱,许是受不了舟车劳顿。」
「夫君无能,不能为娘子提供更好的马车,只能尽力让娘子坐得舒适一点了。」
他在马车上仍旧在抄写书籍,马车颠簸,张清坐得笔直,偶尔调笑着对我说:「娘子安心睡,为夫不会让娘子丢了的。」
我忍不住偷偷红了脸,这人,成亲以后越发没个正形!
张清的邻里都来凑热闹,不住地夸他娶的媳妇好看。
这样大胆但朴实的夸奖让我的脸红了个彻底。
他拉着我的手,一脸的与有荣焉。
我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如果,这一生里没有遇见过盛玉泽就更好了。
庆历五年,冬。
我在冰冷的河水里等到了我心神不安等了一天的夫君。
盛玉泽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伸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别看了,官府说雨天淤泥上涌,他被水草缠住了脚。」
「你的夫君没了,随我回家吧。」
我用衣袖盖住鲜血淋漓的手。
朝他笑得温柔:「好,阿念随公子回家。」
他奖励般在我发间插进一个玉簪。
我羞涩一笑:「还是公子好,永远有最漂亮的发簪给阿念戴。」
「我就知道,阿念永远是最乖的那一个。」
我成了他的妾室。
盛玉泽正妻庄烟身穿一身嫣红蜀锦立领大衫,那样端庄得体。
她像一轮高挂的明月,眉目平和温柔。
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莫怕,姐姐已经为你准备好院子了,安心住下便是。」
我点点头。
盛玉泽在一旁爽朗一笑,似乎很乐见这种妻妾和睦的场面。
老夫人还是不待见我,应该说全盛府的人,除了盛玉泽和庄烟会来看我,其他人都绕得远远的。
即使碰见也少不了对我的挖苦讽刺。
不过这次我不在乎了。
我只是依附于盛玉泽身边,他现在已入仕,明年就要做京官了。
两个月后她们发现我有了身孕,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老夫人总算来看了我一回,带着一些补品。
还是那般盛气凌人,她坐得笔直:「孩子生下来便交给夫人带,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怕是带不好孩子。」
我低头应是。
她似乎觉得我逆来顺受,无趣极了,只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盛玉泽很高兴,他端来一碗安胎药,捧得小心,生怕洒出来。
我的面前却出现了阿清的身影。
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他迎着夜色出去为我抓药。回来时药碗还温热着,阿清的手指冰凉。
「娘子快喝,喝完头就不痛了。」
「阿念快喝,喝完我们的孩子就长大了。」
眼眶逐渐模糊,盛玉泽却有点儿手忙脚乱:「阿念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眼泪道:「妾想起了妾的第一个孩子,失态了,爷莫怪。」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叹了口气,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是我的错。我没有意识到对阿念的情。」
「爷补偿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爷都答应。」
我抬头:「当真?」
我让他替我杀了花玉楼的妈妈。
我人生的悲剧,皆源于她。
死时看着我的方向,笑得凄厉:「老娘这辈子就善良这么一回,居然栽在你这个小蹄子手里了!王曲啊王曲,你看看你这辈子有多失败!」
说完便咽气了。
我装作害怕立刻转身投入盛玉泽的怀里:「爷带我走吧,妾害怕。」
7.
盛玉泽像他接我回去时说的一样,事事皆顺我的心意,仿若我们初识那般。
甚至因为担心其他妾室妒忌,特意叮嘱旁的小妾们不准踏足我院子半步,我也从未见过他的任何小妾。
但有心之人的算计如何防得住?
怀孕足八月时,我偶尔会去亭廊边散步,盛玉泽的一个小妾便是这个时候撞上来的。
她慌乱地说着抱歉的话,若非瞥见了那眼底的得意,倒真像是无心之过。
只是我讶然,这小妾的眉眼与我竟有四五分相似。
是巧合么?
「妹妹生得当真娇艳,怪不得能迷得爷日日都去你院子。」
她这话无非是想说我一脸狐媚子,贯会勾引人。
我在丫鬟搀扶下来到她面前,微笑着福了福身。
「见过梅姐姐。」
梅若欣是盛玉泽最宠爱的小妾,当然,是在我没来之前。
听闻她仗着自己的姿色,几次三分找正室夫人的不快,有一次还推了夫人下水。
只不过有盛玉泽护着她,就连府中的老夫人,都不曾多说什么。
也对,如今的盛玉泽可是能为盛家光耀门楣之人,只要不是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卑贱女子,他喜欢谁老夫人都不会说什么。
「怀着身孕就不用行礼了,只不过你自进府以来,好像都没有正式拜见过我。」
她双眸轻挑,眼神里满是高傲之色。
自古以来只有正室夫人才需要小妾晨昏定省,很显然,梅若欣是把自己当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了。
丫鬟就要上前为我说话,我轻拍着她的手让她退后,接着搂着肚子,慢慢跪了下去。
正好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我的阿清虽然宽厚,可我毕竟是他的妻子,死后是要同他一起下黄泉的,怎么能怀着别人的孩子去见他呢。
也许是之前便落了一胎,这会儿即便身下已经染开大片血,我也没哭没喊,任由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将我拖了回去。
再次醒来,睁眼便正正撞上盛玉泽担忧的目光,下一刻又被他拥进了怀里。
那冷香逼人,我蹙了眉。
「阿念,你吓坏我了。」他声音里竟带了哭腔。
我木然地盯着远处小床上刚出生的婴孩,柔声道:「是妾惊到了爷。」
「放心吧阿念,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杖毙,往后再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迫害你了。」盛玉泽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发顶。
我勾了勾嘴角,盛玉泽啊,还同从前一样心狠,对待不喜欢的人,最是下得去手。
「爷费心了。」我不动声色地推开盛玉泽的怀抱,那味道几乎令我窒息,「也不知是不是妾眼花了,竟觉得那个女子与妾有几分相似。」
盛玉泽眼皮微敛,耳根泛红:「自你走后,我一直想着阿念。」
我娇羞地连忙靠在他的肩上,生怕他瞧见我眼底的冷意和恶心。
8.
生下的孩子被老夫人送到了庄烟房里,我倒是落得清闲,就连名字都没有打听一声。
走了也好,庄烟出身世家,是贵人,孩子跟在她身边,自是比跟我更好,我真的怕我想不开一把掐死他。
不过庄烟倒是经常抱着孩子过来找我,卧床养身子那些日子里,她瞧我的目光里分明有心疼。
我越发看不透盛玉泽的这位夫人了。
那日被小妾为难时是庄烟最快赶来的,如今又同我走得这般近。
按理说我该同她水火不容才对,毕竟当初盛玉泽选择了她而弃了我。
可直到那日,无意间经过鱼塘边,我竟看见庄烟一步步朝着池边的盛玉泽——
她打算将盛玉泽推下去!
「爷,夫人。」我喊道,盛玉泽的目光看过来时,我脸上露出妥帖的笑。
庄烟收回手,惊讶过后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只是等我经过她的身旁时,她低声同我说了声谢谢。
就在刚刚,还有两个女婢经过亭廊。
入夜,庄烟找上门来,我也在等她。
「夫人不后悔么?」我问,她应当懂我的意思。
「一命换一命罢了。」
我不知道她曾失去了什么,但我明白,她同我一样,恨极了盛玉泽。
9.
转眼一年过去,盛玉泽如今已是内阁侍读,听老夫人说,这是个顶好的官职,将来是要陪同皇帝一起处理朝政的。
真了不起,如果我的阿清还在,今年的上榜名单里应该也有他吧。
他比盛玉泽正直善良,一定可以为世间所有不平鸣冤做主。
盛玉泽应酬的时间越来越多,可无论如何,他每日都会来瞧瞧我。
每每他说一些官场上的事情,我都只是笑笑,我知道,他野心勃勃,终有一日会不得好死,我只需要静待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他说:「阿念,你再等等,等我进了内阁,就休了庄烟,抬你为正室,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也能由你亲自抚养。」
我瞬间错愕,但很快恢复神情,笑着依偎在他怀里。
「能够陪在爷身边,妾已经很知足了,爷将来会是大官,只有夫人才配站在爷身边。」
庄烟从未做错什么,盛玉泽却想休了她。
无用之人就不配留在他身边,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决定提前下手。
深秋过后,盛玉泽就病倒了,走两步就喘,过来把脉的郎中只说是脾虚,却诊不出别的来。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老夫人几番为他寻来太医,却都无法根治。
但我跟庄烟倒是对他越发有耐心。
旁人也会传,这盛玉泽是个厉害的人物,竟然将妻妾教得这般和谐。
每当听见这话,我跟庄烟只是相顾一笑。
后来盛玉泽开始卧床,三餐还要人喂。
老夫人急得不行,找来术士,说我克夫,要将我赶出府去。
我知道术士是被庄烟收买的,她这样是不想让我受到牵连,只可惜我把老夫人要将我赶走的话说给了盛玉泽听。
他如今最是见不得我落泪,我曾说过,我会同他生同衾死同穴。
他病倒之后,老夫人只想着他快快好起来,然后上朝参政,却从未亲手喂过他喝药。
所以现在,他自然更看重我。
老夫人带着人闯了进来,要带走我这个克夫的祸害。
盛玉泽大怒,摔了盛家的祖传玉佩,还扬言若是赶我走,他就出去开府。
何其好笑,我真心待他时他将我弃如敝屣,害我幼儿,如今我一心要他死,他却拼了命的护我。
经此一事后,老夫人被气病了,卧床不起,听说老爷趁此机会又领了个小妾回来。
我只是笑笑,依旧尽心尽力伺候盛玉泽喝药吃饭,说来奇怪,庄烟的药真的就如此神奇,连太医都察觉不出。
今日他闹了脾气,下人说他如何都不愿意吃饭。
庄烟没去他那儿,反而找上我。
「他就要不行了。」
「那按理我要去送他最后一程的。」
盛玉泽形容枯槁,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风采和俊朗,我也已经记不起初见他的模样。
「爷,吃点儿饭吧,吃了才能好起来。」我端起那碗白粥。
这粥是我特意熬的,又甜又糯,这世间独一份儿。
盛玉泽抬起那只精瘦的手,愤然地甩开碗。
碗碎了一地,可惜了粥。
「这可是妾熬了半天的粥啊。」
盛玉泽立刻软了声音,他抬手示意我上前,「对不起阿念,我不该。」
我笑了笑,「没关系,爷。」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我一字一顿地继续:「毒渗入了骨髓,有没有这一顿都无碍。」
看到他那眼睛里的光先是暗下去,接着被惊讶、愤怒、恨意取代,我快意地深呼一口气。
这感觉确实美妙。
「为什么!」他咬牙切齿,摆在空中的手沉沉地垂了下去。
我看着他,终于不用再掩藏翻上来的恶心。
「为何?」
「大抵是因为你将我送给了该死的阉人,也许是你害了我第一个孩子——」
我又摇了摇头,「不对,其实不是。」
想到张清,我心底涌上难言的悲恸,盛玉泽千不该万不该害死我的书生!
盛玉泽吊着一口气还没有去,他无助地想要下床寻人,却狼狈地翻身掉到了床下。
我让开一步,却还是被他抓住了衣角。
「阿念,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从前是我不好,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他喘着粗气,「如今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阿念…」
我睨着他,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盛玉泽,我是来纳你命的。」
「从你接我回来起,我便只想你死,那每日用心熬煮的菜肴,是取你性命的慢性毒药。盛玉泽你凭什么以为我对你还有旁的心思?」
他好似心有不甘,突然怒吼道:「不!这不是真的!阿念…你是我的阿念啊…就算你恨我,可你就在乎我们的孩子吗!」
孩子?他竟敢拿孩子说事!
我缓缓弯腰,手指重重掐住他的下颚:「得亏你将那个孩子养在夫人名下的,若是在我手中——」
「我只会将他掐死。」
「你……你!」盛玉泽指着我,瞪圆了眼睛,目光一点点灰败。
我心中泛着恶心,捏起桌上的枣放进嘴里,酸涩肆意蔓延,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闭上眼睛,想着阿清的脸——
「阿清,太酸了,我还在等你给我送来蜜枣啊…」
庄烟番外
当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女生胎穿到古代是什么感受?
便宜相公死了,他的小妾阿念也吞毒药自杀了。
我哭喊着请大夫来,用勺子、筷子各种物体深入阿念的嘴里。
「别死,别死啊阿念,姐姐求你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她吞下的毒药催吐。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像一朵干涸枯萎的花,没有一丝生机。
「夫人为何救我?我已存死志,您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我让人将川儿抱了来,放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厌恶地别过头,连看都不愿意看这个孩子一眼。
「阿念,这个孩子,是足月生的。」
她倏地看向我,眼里终于迸发出了光。
「是我找的大夫,我让他把的脉,你进府时便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阿念,这个孩子,是你和你夫君的。」
她抱着孩子痛哭,旁人以为她是为了盛玉泽哭泣,倒也赞赏几分她的真性情。
她问我为何屡次救她,想要报答我。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我是胎穿到这个时代的。
我对穿越没有什么概念,但这种小而微的概率就是砸在了我的头上。
七岁前我生活的还是很幸福的,我穿在了一个官宦之家,每天都有数不清分仆人伺候,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
这对于做社畜近三十年的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转折就发生在七岁那年。
我误入了一个昏暗的房子,里面坐着我的母亲和几位平时极为和蔼可亲的嬷嬷。
昏暗的空间却让她们的脸看起来格外阴鸷。
地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浑身上下都是血痕,让我莫名想起了童年阴影——容嬷嬷扎针的场景。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生身母亲身上。
穿越之前我是一个律师,在高考的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受过的教育,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看着她们这样做而无动于衷。
我跑进去求母亲放过她。
母亲只是笑着,让嬷嬷们把我架到了一边。
她微微一笑:「她长大了,也该让她瞧一瞧这后宅阴私了。」
「莫让她以后连对付这些贱人的手段都没有。」
明明是同一张脸,我最亲近的一张脸,却让我无端感到了惧怕。
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他是父亲前几天带回来的小妾。
她长得很有江南美人的特点,小巧的瓜子脸,笑起来脸上带着两个梨涡,曾微笑着递给我几颗糖果。
我哭道:「母亲,她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错的是父亲,背叛你的人也是父亲啊!」
我敬爱的母亲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她阴沉着脸看着我,抬手狠狠打了我一个巴掌:「你个孽障!谁准你这么说你父亲的!你父亲怎会有错?定是这些贱蹄子们勾引!」
她被实施了贴加官。
我看着她从挣扎到了无生机。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挣扎得厉害,几个嬷嬷却不允许我闭眼,她们掰着我的眼睛,让我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父亲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我那天的话,罚了我十鞭,跪了一个月的祠堂。
他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哪怕是我这个女儿,哪怕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我的母亲一切以夫为天,她跟着父亲一起惩罚我。
我试图与我的母亲讲人命珍贵的道理,她便变本加厉地惩罚我。
我在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中逐渐妥协,我不再逆着他们说话。
我将我自己缩在了这些一层又一层的漂亮衣服里,端庄守礼,每天照常请安问好,女德女戒倒背如流,他们看着我满脸欣慰。
我终于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可无数个夜晚,我都能梦见那个女人死前的模样,让我夜不能寐。
只有我知道,漂亮衣服包裹下的我的躯体,早已腐烂不堪。
父亲和母亲为我定了江苏巡抚家的嫡长子。
他们苦口婆心地告诉我这场联姻对两家来说有多重要。
我顺从地点头。
嫁就嫁吧,就当还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我知道那盛玉泽在花玉楼娇养了一个妓女,他来我家提亲那天我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血肉模糊地躺在雨地里。
我让人把她救了上来。
明明才十六岁的年纪,刚上高一的年纪,如花一般的年纪。
此刻却像一朵未来得及绽放便枯萎的花苞。
我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现代人那样照顾着这个比我惨烈百倍的女孩子。
我抱着她轻轻安慰:「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这里的人在吃人,我真的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只能改变我自己……」
「十六岁正是人生刚开始的年纪,不要虚耗在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我救了她,也救了已经快沉溺在水里的我自己。
不过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
三纲五常、封建教条将我被现代高等教育培养出来的三观,将我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傲骨,碾得粉碎。
我很快就要变成母亲那个样子了吗?
以夫为天,相夫教子?
然后困在后宅与其他女人为了一根黄瓜争一辈子吗?
我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可我如何以一己之身,对抗这个我完全融入不了的社会呢?
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嫁给盛玉泽后他开始陆陆续续地纳妾,我始终保持着十分平和的态度。
他爱纳多少纳多少,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害死了我的小桃。
盛玉泽入仕便与阉党蛇鼠一窝,会有人刺杀他完全不奇怪。
他随后将小桃拉过替他挡了那致命一箭。
小桃是从小便跟在我身边的小丫头,我从不让她接触那些阴私,她那样单纯爱笑,是我人生唯一的一点亮色。
事后盛玉泽向我表示了歉意,但也仅仅只是道歉而已。
对他来说不过死了一个丫鬟而已。
漂亮衣服包裹下的身躯,救阿念那一刻鲜活了一点,如今彻底腐烂,只空余森森白骨了。
后来进府的那些妾室都有一些像阿念。
兜兜转转,他恐怕最忘不了当初被抛弃的那个。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的去杀了阿念的夫君,将人强行抢了回来。
我得知他去往广州的消息立马让人去寻阿念,让她和夫君躲远一些。
到底还是迟了。
从她进府时我便知道,她是存了杀死盛玉泽的念头来的。
我在盛家,端庄大方的主母形象已深入人心。
我找大夫帮阿念没有人会怀疑我,他们果然对阿念的身孕毫不怀疑。
我与阿念开始联手,给盛玉泽下毒。
他必须去向我的小桃和阿念的丈夫陪葬!
他手上这么多条人命,他死有余辜!
事成之后我赶忙去找阿念,差一点,我就救不回来她了。
我将她和孩子送的远远的,走之前她抱着我哭。
「姐姐,你要好好生活啊。」
我说好。
随后走到屋子里,准备了一条白绫。
封建教条、三纲五常能从我的嘴里念出来,却挤不进我的脑海里。
女德女戒可以禁锢迫害我的身体,却麻痹不了我的思想。
四四方方的宅子困得住我的身体,困不住我向往自由的灵魂。
我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我没有其他方式离开这个让我恐惧的世界。
我留了遗书,遗书里声泪泣下表达着我对盛玉泽的不舍,我对他的真心。
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秒,我想的却是:去他妈的三纲五常!去他妈的封建教条!
老娘就是要说人人平等!杀人就该偿命
老娘受不了这破地方了,老娘要回家了!
(全文完)
作者:鹿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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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5: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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