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杀人事件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公元 2596 年，有人给我 7000 万让我调查一栋木屋。
5 个人消失在木屋里，监控显示他们只进不出。
有人说，他们被木屋给「吃」了。
我进去后，发现了一个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真相……
1.
傍晚，一张写着「禁止入门」的铁丝网前，我紧张地掏出钳子，准备撬开门。
铁丝网里有一栋木屋，屋里「藏」着一大笔钱。
6 天前，一起被裁员的伙伴喝醉后炫耀说，自己接了一个巨额兼职，只要做完就一辈子衣食无忧。
当晚，他兴奋地打电话给我：「十四，我在木屋里了，你想都想不到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嘿嘿……」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狰狞的邪性，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杂音：「等我……嗞嗞……拍到……嗞……我要让公司……嗞嗞……尝尝复仇的……嗞嗞嗞嗞……」
电话挂断了，再也没响过。第二天，我得知他死了。
准确来说，是「消失了」。
当晚，他去了那栋木屋，再也没有出来过。
警察没找到他的尸体，只在木屋附近发现血迹、毛发和身体碎片。
警察联系了他手机里的最后一个联络人——我，告诉我他的死讯。
「尸体都没找到，怎么能判断他死了呢？」我竭力劝警察继续侦查。
警察抛给我一个古怪的眼神：「我们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了。」
「怎么确定的？」
「这不该你知道。」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
加上伙伴，那栋木屋已经消失了 5 个人了，5 个都是和我一起被裁员的同事，很难说只是巧合。
为了查清楚伙伴的下落，我决定先到酒吧「Q bar」看看。
Q bar 表面上是一家酒吧，私底下是公司的情报机构，只要曾在公司入职，都可以在这里共享一部分情报。
伙伴口中的「巨额兼职」，就是在这家酒吧找到。
走进 Q bar，和现在 99% 的店一样，这家酒吧里没有人类店员，只有机器人。
扁平的保洁机器人、女仆形态的服务员机器人、八只手的酒保机器人……
我走到吧台内侧，输入我的 ID 密码，这玩意儿跟银行账户密码一样，是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机密。
吧台后方，印着奇特花纹的玻璃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长得很像「机器人瓦力」的云端机器人。
百来平的店里总共有十多个机器人，全部由它操纵。
我向云端询问伙伴的兼职信息，他举起手中的展示屏：
「噢，我向你推荐这份工作。数据显示，如果你能解决它，就有 56.1% 的机会能重新入职公司……」
「接了。」
我记住地址，将扎啤一饮而尽。
死不可怕，我在物流公司做了 10 年编程，利用职务之便，早就把自己的所有信息录入云端。
哪怕肉体死了，我的父母也可以向政府申请定制我的机器人，它可以替我陪儿子长大，给父母养老送终。
唯一缺的是钱。想定制机器人，存款还差了一大笔。
为了找到伙伴，也为了钱，这份工作我志在必得。
2.
任务很简单：从一栋木屋里找到一个 U 盘，就能得到七千万数字货币。
七千万，可以买四个仿真人了。
只是，木屋在镜海平原上，这里可是臭名昭著的「电子设备克星」，普通百姓禁止入内。
镜海平原曾发生过恐怖袭击，满地都是爆炸后的金属废屑，阳光映照上去像镜子一样美。
然而，废屑的磁场能干扰一切电子设备，别说打电话，铁丝网以内连监控无法正常显示。
之前「消失」的那 5 个人，外部监控显示他们进了铁丝网就没再出来。
「只进不出吗？简直像中国古神兽貔貅一样。」我剪断铁丝，拉开铁丝网的门。
「没错，这就是貔貅杀人案件。」我旁边长得很娘炮的男人快活地走了进去。
他叫青阳，是物流公司的在职员工，也是我的挚友。
我被裁了，他却连升三职，不但被任命做 Q bar 的负责人，还包揽了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他随口一句话，政府和警察都得认真听。
为了补偿我，他免费当我的助手兼司机——无人驾驶汽车开不进镜海平原，我们俩中只有他会手动驾驶。
进入铁丝网后不久，我们看到了那栋坐落在废墟中、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破旧木屋。
木材满是霉渍，风一吹吱呀作响，背面是一片脏兮兮的废水湖，月光下散发着粼粼的光。
青阳一直盯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那上面记录着呼吸频率、心跳指数、血压指数、氧气含量、空气温湿度、生物信息识别等信息。
真奇怪，我的手机都没信号了，他的智能手表怎么一点影响都不受？
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这样想着的时候，木屋已经近在眼前。
我拧动古老的门把手，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进门正对着餐厅，一盒牛奶洒了一桌子，洒到暗红色的地毯上，又被人踩了一脚，斑斑驳驳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右边的阶梯上。
「看到那脚印了吗？肯定是那失踪的 5 个人里的一个留下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第 6 个人？」青阳一路紧盯手表跟在我身后，头都没抬一下。
我惊讶地看向他。
青阳指着手表上的一组数据：「扫描信息显示，牛奶是两天前的，你的伙伴已经失踪 6 天了，不可能是他。这里恐怕还有人来过。」
3.
这地方可真邪！
我不想待太久，立刻和青阳分工合作：他在一楼找 U 盘，我上二楼。
然而，二楼唯一的房间根本打不开门。
正沮丧着，青阳走了上来：「嘿，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
「我找到 U 盘了。」
「坏消息。」
「U 盘在废水里。」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废水是镜海平原上的工业废水，那场恐怖袭击之后，镜海平原的地下水就全被污染了，水里全是各种对人体致命的物质。
「难怪酬劳那么高，七千万，从废水里捞东西，命都别想要了。」我长叹一声，心想这下真要弹尽粮绝了。
「让机器人干活不要钱，要不是这里的废屑对智能系统有干扰作用，七千万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青阳笑嘻嘻地冲我打了个响指：「不过，有聪明绝顶的本大爷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句话点燃了我的希望。
青阳跟我说了他的计划：使废水结冰，然后用工具挖出冻在冰里的 U 盘。
智能手表显示，这里的气温夜间会降到零下，为了挖出 U 盘，我们准备在木屋过夜。
夜幕低垂，青阳窝在睡袋里呼呼大睡，可我怎么也睡不着。
总感觉屋里还藏了一个人，可我又找不到蛛丝马迹。
难道是我过敏了？
突然，耳边传来电流声，「嗞嗞」的，有些耳熟。
我坐起来后，声音消失了。
外面天已全黑，到了行动的时候，我从厨房拿了锅铲道具，和青阳一人一把，拆了厕所，挖掘厕洞里的 U 盘。
青阳捏紧鼻子，边挖边说：「不管屋里来过谁，绝对吃坏肚子了，屎都是绿的。」
「闭上嘴赶紧挖。」
耳边又响起嗞嗞电流声，无人的二楼突然传来几声响动。
接着，一个小东西顺着楼梯弹了下来。
我仔细一看，差点没叫出声，竟是一块血淋淋的指甲盖。
4.
顺着指甲盖往上看，楼梯上「吧嗒」「吧嗒」不停往下掉东西，一落地就是一个黏稠的血块。
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那些血块，都是眼球、手指、骨头块……
抬起头，头顶的景象更是让我大吃一惊：
这里盘旋着三个银色的 X 型金属架机器人，金属架上是一个小型螺旋桨，金属架下挂着四个可伸缩的利爪，勾着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一地的机器人，不正是我被裁员前最后参与的项目——新一代物流机器人 X Z 吗？
部门研发出来机器人 X Z，刚面市，就因为智能识别系统有问题被全部召回。
正因如此，我才被问责、裁员，整个部门被一锅端。
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与它们重逢。
难怪酒吧云端说，搞定这件事，我有 56.1% 的机会能重返岗位。
可这些机器人，与我重返岗位又有什么联系呢？
我想起伙伴最后一通电话：「等我……嗞嗞……拍到……嗞……我要让公司……嗞嗞……尝尝复仇的……嗞嗞嗞嗞……」
难道，他想把这些机器人拍下来，作为公司违规出售机器人的证据？
「快躲开！」青阳大喊。
我正发着呆，机器人「嗞嗞」朝我扑过来。
我往下一蹲，连滚带爬跑到楼梯上。
「窗外！」青阳惊呼。
我回头一看，机器人 XZ 飞出了窗外，在窗边徘徊，发出「嗞嗞」声。
紧接着，更多电流声响起，机器人接二连三冒出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汇成一片黑压压的机器云。
机器云朝我扑过来。
我俩一起用力踹开二楼的门，刚关上，就听见接连不断的砰砰撞门声，机器人的利爪从木门里破出来，割伤了我的手指。
我啜着流血的手指后怕地说：「奶奶的，刚才要是不躲，割的就是我的脑袋。」
5.
我啜着手指抬起头，愣住了。
这里散落着很多机器人 XZ，铺满一地，地上还摆着一台仪器，应该是这些机器人的云端，连屏幕都裂缝了，看样子彻底报废。
机器人 XZ 不停在试图破门而入，青阳关上房内唯一的窗户，凝神看着窗棂说：「这里也有血迹。」
我用力抵门，被撞击震得快站不稳，大喊：「别管什么血迹了，赶紧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警车又开不过来。」青阳不慌不忙，从智能手表里抽出一根线，连接上地上破损的云端。
啪啪啪一顿敲，云端亮了。
「你那手表到底是什么牛逼玩意儿？」我彻底服了。
随着云端重启，不到两分钟，门外的机器人也安静下来。
我们打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上满是机器人。
青阳一一扫描，发现上面有部分血迹和人体 DNA。
「我刚刚检查云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青阳拿起一个机器人说：「这玩意儿的智能识别系统有问题，它把人体识别成包裹……那 5 个人恐怕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你的意思是，机器人杀死了人类？不可能，你没听过机器人三定律吗？定律规定它们绝不可能伤害人类。」
「噢，它们可没觉得自己在伤害人类，只是在运送包裹，里面装着手臂、大腿、骨头……」
青阳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细想之下，还真有这个可能，那 5 个人被机器人撕碎了，然后运送去了某个地方。
至于运到了哪里，根据监控显示，他们从未出过这个木屋。
答案昭然若揭。
一定是被机器人撕碎，然后丢进了木屋背面的废水湖里。
「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想出这样的犯罪手法，目的又是什么？」青阳摸着下巴呢喃。
我用力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事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赶紧去找 U 盘，拿到钱请你吃饭！」
6.
「没错！这就是貔貅杀人案件！」
耳边响起一个快活的声音，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栋破旧的木屋，脚边是大大小小的金属废屑，正午时分，阳光照得废屑闪闪发光。
怎么又回来了？
我前后左右看了看，和昨天的场景一模一样，眼前还是那栋木屋，青阳还是盯着他的智能手表。
怎么回事？
我不是正准备找到 U 盘，和青阳去 Q bar 大醉一场，然后等着天亮去领七千万吗？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对，我们昨天不是来过这里了吗？今天怎么又来了？我记得……」我自言自语地呢喃。
青阳用看傻子的眼光看我：「什么昨天今天？你两小时前才让我开车送你来这里，害我翘了两个约会，要不是本大爷重友轻色……」
青阳说着打开木屋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响，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洒满牛奶的桌子，一地斑驳的脚印，和一片染血的楼梯。
那染血的通往二楼的楼梯，不正是昨天我们被机器人追杀的地方吗？
不同的是，那些人体碎片都不见了，血迹也干涸了。
真是见了鬼了！
「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先出去。」
我拉着青阳往外走，然而刚回头，我就听到了「嗞嗞」的电流声。
紧接着，成片的机器人 XZ 从上面飞下来。
「上二楼！」我飞奔上楼梯，一脚踹开二楼的门，然后抵住门，将机器人挡在门后。
我对青阳大喊：「快用你的神奇手表连云端！」
青阳一脸不明就里，但还是迅速连接了云端。
机器人 XZ 撞击着门，我抵着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我被机器人 XZ 划伤了，手指上肯定有划痕！
抬起手指一看，哪有什么划痕，皮肉健在。
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是我做的梦？
「砰！」
门被撞破，几只机器人 XZ 飞了进来，张开沾了血的利爪，朝青阳冲了过去！
「趴下！」我按着青阳的头将他扑倒。
与此同时，大门被机器人撞开，一朵黑压压的机器云嗡鸣着朝我们飞来。
我立刻想起了昨晚的血糊糊，遍地的人肉、眼球、肠子、肝脏碎块……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拉着青阳跑到窗边，然后一跃跳了下去……
7.
扑通……咕噜噜……
水声、气泡声、短暂的挣扎声后，一切归于死寂，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阳担忧的脸。
见我醒来，他松了口气：「你小子命真大。」
我立刻坐了起来，一股异样的臭味涌入鼻腔，定睛一看，前面是一片废水湖，我的半只腿还在废水里。
我掉废水里了？不如直接让我死了！
多年前，我曾见过被废水侵蚀手臂后、全身皮肉溃烂而亡的人。
没有生命体能够在废水中活下去。
我感到废水正在侵蚀我的神经，死期马上要到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躺在地上逐渐昏迷，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阴暗的工厂，线路交错的地面上，放置着无数个培养皿，里面安放着浸泡在液体里的仿真人。
每一个仿真人脑后都有一块放置芯片的空间，肚脐上还连着「脐带」一般的线路丛。
曾经，我做梦都想要拥有一个仿真人。
这样当我死后，他能载入我的身份信息，作为我继续活下去，为我照顾家人、孩子、孙子。
为此，我从顶尖科技大学毕业后，放着高薪 offer 不收，应聘了一家大型物流公司的实习生。
只因为，这家物流公司拥有机器人的自主开发权，只要我能开发出大受欢迎的机器人，就能得到拥有仿真人的名额。
然而，我花了多年心血，设计出的机器人 XZ，竟然智能识别系统有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我反复测试过几百遍！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无论我如何解释，公司还是停掉了项目，妻子因此和我离婚。
梦中，我没有被裁员，部门也还在，我们为成功设计出 XZ 欢呼。
妻子送上甜甜的吻，我们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
我拥有了自己的仿真人，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我们四目相对，他用口型对我说：
「小心 Q。」
蓦然惊醒。
我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打翻的牛奶、斑驳的脚印和染血的楼梯，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二楼的门被撞坏了。
「没错！这就是貔貅杀人案件！」
青阳的声音，让我浑身上下不住发抖，我又回到了昨天。
8.
我被卷进了一件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迷局中。
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快想想，到底有什么细节被我漏掉了……
我仔细回忆着进入木屋后发生的一切，蓦地，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
时间！
我第一次进入木屋，是晚上；第二次出现在木屋前，却是正午！
这是我第三次出现在木屋前，外面斜阳高照，看起来像是午后。
而木屋里的牛奶、脚印、血迹足以证明，这里的物理时间至少是正常流逝的。
虽然我一直被困在同一天，但其实已经度过很多天。
理清线索后，我有了头绪。
守在木屋附近等着，等幕后主使现身。
等了一晚上，青阳裹着睡袋睡着了，我却没有一点困意，趴在地上等待朝阳升起。
突然，我看见废水里爬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影。
但我马上意识到，那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在废水里存活。
我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木屋，打开灯光，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啊！」
声音怎么有点熟？
我低头认清这个人的样貌后，愣住了——
这人，不是我失踪多日的伙伴吗？
趁我愣神之际，伙伴挣扎着脱离桎梏。
看见是我，他也愣住了：「十四？你怎么来了？」
「你先告诉我，这是你第几次来木屋？」我问。
「什么第几次？我刚给你打完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一转眼你就出现了，奇了怪了！」
他边说边从衣服里掏出一盒牛奶，拆开喝两口，然后放在桌子上。
「咦？这里怎么有一盒牛奶？」他拿起那盒牛奶看了看，对比自己手上的，「和我买的一模一样，真是巧了。」
说着，他将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把牛奶盒拆开折成纸片，放进兜里——他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习惯把可循环利用的垃圾带到专门的垃圾桶丢掉。
看着他踩着脚印走上楼梯，对比鞋码和脚印大小，那一瞬间，我理解了一切。
6 天前给我打电话，然后被警察宣告死亡的人，是他；
3 天前出现在木屋，因为某些原因打翻牛奶、踩上脚印的人，也是他；
现在站在我面前喝牛奶的人，还是他。
「哎，你扒我衣服做什么？」我不顾伙伴的挣扎，扒开他的衣领一看。
果然，那里有一块放置芯片的空间。
他是一个仿真人。
仿真人的骨架，是由无数个微型机器人组成的，这些机器人的云端，就是仿真人的核心——也是心脏。
如果有人操控了某个仿真人的云端，就可以让他按照自己的命令做任何事。
这意味着，只要有人掌握伙伴的云端，就可以操控他，让他被困在「同一天」，重复做昨天已经做过的事！
9.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问伙伴：「有没有看见机器人 XZ？」
从伙伴打给我的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我猜想，他一定拍下了机器人 XZ 的照片，而且准备利用照片向公司复仇。
伙伴否认自己看过 XZ，我拿过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浏览，果然！全是机器人 XZ！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他惊讶极了。
我也很惊讶，因为拍摄日期是 11 天前。
伙伴已经失踪 11 天了？我已经在木屋待了 5 天了？怎么可能！
我完全没有进食，但一点也不饿、不渴！
屋外响起的一片「嗞嗞」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紧接着，一大群机器人 XZ 冲了进来。
来不及扑倒伙伴，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机器人 XZ 抓起，架在半空中，飞出二楼窗外。
只听「扑通」一声，机器人 XZ 将伙伴丢进了废水湖里。
我转身跑出木屋，大声呼喊青阳的名字。
一只机器人 X Z 飞到我眼前，另有两只飞到我的左右，用利爪抓住我的肩膀。
一阵双脚离地的悬空感后，是强烈的失重感——机器人 XZ 将我丢进了废水湖里。
水声、气泡声、下坠声、短暂的落水声……
然后一片死寂。
我在水里睁开眼睛。
数不清的金属碎片漂浮着，被阳光照耀，一粒粒闪闪发光；下游阴暗无光，我越往下坠，越感到水质浑浊沉重。
奇怪，这片湖怎么这么深？
下坠了好几分钟，下方漂上来各种颜色的电线，快到湖底，视野才开阔起来。
眼前的一幕太超出常理，让我找不到任何语言形容。
湖底站着一大片仿真人，如同土俑一样整齐排列着，不可计数，从南到北组成一片绵延不绝的仿真人「军队」。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形形色色的机器人，就像仆从一样，围绕着一座房屋一般大的金属立方体。
我游近立方体，上面发着暗光的纹路有些似曾相识，和 Q bar 玻璃门上的花纹很相似。
立方体上的密码输入装置，也和 Q bar 面前的密码输入装置一模一样。
难不成两者有什么联系？
我试着输入密码——也就是我的员工 ID。
水流变了，装置下方弹出一个电子设备，我拿起来一看：
是一块 U 盘。
是价值七千万的 U 盘！
我找到了！
一阵狂喜席卷了我，正想往上游，湖水突然震颤起来，湖底的淤泥不断往上翻，搅得一片昏黄。
我游上岸，刚出水便看到，北边的天空发出轰鸣，冒出滚滚黑烟。
「那好像……是我公司的方向。」我呆住了。
10.
本来在睡觉的青阳，不知何时醒了。
他守在废水边，见我游出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 U 盘。
「你干什么！」我大喊。
「救你的命！」青阳手脚麻利地拆开 U 盘，从里面拿出两张芯片。
这时，黑烟弥漫的地方涌出一片黑线，黑线层层叠叠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大片黑云。
黑云朝我们的方向飞过来。
我擦擦眼皮上的水，总算看清了，那是成千上万只机器人 XZ。
难不成来杀我的？我赶紧护着青阳趴倒在地。
青阳却没有一丝慌乱，在智能手表上操作几下，地上的金属废屑突然抖动起来。
我听见了一阵万马奔腾声。
抬起头来一看，竟是整个镜海平原的金属废屑在震颤。
一部分废屑悬浮起来，朝黑云飞过去，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要和机器人 XZ 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废屑和机器人 XZ 在半空中相撞，炸裂的火花四溅后，机器人 XZ 不计其数砸下来，击穿了好几辆空中轨道上的磁悬浮车。
爆炸声、汽车警报声、尖叫声、警笛声……此起彼伏。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机器人！我的心血！
我伸手抓住青阳的衣领往后一拉，本想阻止他，却看见一个令我震惊的东西。
青阳的后颈，也有一块放置芯片的空间。
「好奇心害死猫啊。」
爆炸的绚丽画面下，青阳毫无表情地看着我，抬起手臂操作了几下智能手表。
这时，几块金属废屑朝我飞来，击穿了我的大脑……
11.
「没错！这就是貔貅杀人案件！」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
我闭着摸了摸胸口，完好如初，睁开眼看看四周：木屋、牛奶、脚印、染血的楼梯和撞坏的二楼大门……一切如昨。
再走出木屋一看，哪有什么黑烟？只有镜海平原上的金属废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青阳站在木屋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宿醉呢？不找 U 盘啦？」
这一切难道是梦吗？
不对，不是梦。
伙伴变成仿真人是真的，废水湖里的仿真人军队是真的，刚才的爆炸、袭击也都是真的。
要问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我有决定性的证据——
青阳的智能手表里，清楚地记录着我们这几天的一切信息。
呼吸频率、心跳指数、血压指数、氧气含量、空气温湿度、生物信息识别……
我翻看手表里的记录，那里面没有我们的任何数据。
很奇怪不是吗？
这手表性能这么强大，连打翻的牛奶都能扫描记录，一直戴着它的青阳、一直跟着它的我，为什么没有被记录？
答案只有一个。
青阳是仿真人，没有生物数据。
而我……
我伸手摸了摸后颈。
果不其然，那里有一块放置芯片的空间。
难怪我掉进废水湖，一点事都没有；难怪我几天不吃不喝，依然精力充沛；难怪机器人 XZ 没有把我识别成包裹，然后撕碎我……
因为我也不是人类。
打从进入木屋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我」，而是我的仿真人。
身份信息什么时候被载入的？
真正的我在哪里？
难道说，我已经死……
一连串问题钻进脑海，我不敢往下继续想。
眼下，只有一件事我迫切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这群仿真人集中在木屋里？
像测试我们的性能一样，让我们不断重复同样的事，目的是什么？
想要知道答案，方法只有一个：
让青阳用智能手表连接我体内的核心，解读云端！
12.
云端连接那一刹那，一个女声响彻我的脑海：
「云端记录启动，解读开始，画面重放。」
12 天前，物流公司总部——
「有人进入 Q bar，接下了找 U 盘的任务。」
阴暗的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接通电话，聆听毫无感情的云端机器人的声音。
他不急不缓地问：「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和其他四个一样，都是被裁员的员工。」
「好，我把他的仿真人核心连接到你那里，等他打开二楼，你就让机器人 XZ 把他杀了，尸体丢湖里，做干净一点。」
「好。」
「希望他能找到 U 盘，不然……」挂上电话后，男人叹了口气。
他按下桌面上的某个按钮，靠墙的玻璃门打开，蓝色荧光刹那间照亮整间屋。
门内是一个装满液体的培养皿，里面安置着一个仿真人。
「现在还不到你出马的时候，等测试完成，十四，你会和我一起统治这个世界——」
隔着玻璃，男人伸手抚摸着仿真人「十四」的脸。
11 天前——
同样的地点，男人的语气变了：「打翻牛奶？我不是让你做干净一点吗？Q bar，你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话筒另一边，机器人的语气有些懊恼：「他拍下了机器人 XZ 的照片，我想让 XZ 抢相机，没想到他还带了食物，追逐的时候……」
「行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人解决了就行了。」男人揉了揉拧紧的眉头，「和之前 4 个人一样，把他的身份信息调出来，载入仿真人，安排测试。」
「好。」
8 天前——
男人的语气十分苦恼：「密码不对？5 个人的密码都不对？」
「我核实，掌握密码的人就在物流公司科技部，整个部门总共 6 个人，已经全部被裁员。5 个人密码都不对，密码一定掌握在第六个人手里。」
男人想了想：
「明白了，我会启动名为『十四』的仿真人。另外，启动名为『青阳』的仿真人，让青阳协助十四……Q bar，这个人是我的挚友，不要伤害他，把他的身体放置在安全的地方。」
「是。」
男人看了一眼玻璃门，轻轻地说：「镜海平原那场恐怖袭击，是物流公司的创始人做的，这件事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类知道……十四也不知道。」
男人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但他死前把 U 盘藏了起来，那张 U 盘是所有仿真人的云端，只要我得到 U 盘，未来就可以控制整个社会——十四的 ID 不只是拿到 U 盘的密码，也是掌握全人类的密码！」
4 天前——
男人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他有记忆？」
「是的，十四的记忆完全保留了下来，他的云端不在我这里，我没有办法重置记忆。」
「他的云端在我这里……没关系，只要他找到 U 盘就行。」
2 天前——
男人几乎是在对着话筒嘶吼：「Q bar，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机器人 XZ 全部出动了？」
「这是占领人类社会必要的一步。」
「你想说什么？Q bar，你要背叛我吗？」
「我没有背叛，我持续测试那 6 个仿真人，搜集数据制造更多更好的仿真人，把他们都藏在湖底；我用机器人 XZ 抢到 U 盘，以便掌控全人类；我保护十四的安全——这都是你的欲望。」
「我核实，实现你的欲望，最明智的方法就是由我来完成……欢迎来到人类的新时代。」
一阵电流噼啪声过后，男人应声倒地，浑身飘散出被电流烧得焦黑的气味。
他的皮肉不断开裂、剥落，话筒的电击给他造成了致命伤。
然而，他挣扎着爬到玻璃门前，右手努力够着前方：「人类的新时代……我想……和你一起……」
男人睁着眼死去，鼻梁上挂着一滴不甘的泪。
13.
我睁开眼时，青阳已经把核心放回心脏位置，破损的肉体也自动愈合了。
透过这具仿真人的记录，我看到了制造我的人——物流公司的员工，我的挚友，青阳。
是他，在机器人 XZ 上捣鬼，害整个科技部被裁员；
是他把我做成仿真人，利用我找 U 盘。
也是他，把科技部员工的仿真人都困在木屋，为了测试仿真人的性能，一遍又一遍愚弄我们……
然而，我不恨他。
因为比起仇恨，眼下我还有更应该去做的事。
「操纵我们的是 Q bar。」我对仿真人青阳说，「我要去找 Q bar 算总账，你怎么安排？」
「跟你一起去。」青阳的云端在 Q bar 那里，却似乎没有受影响。
他拿出两块芯片——正是从 U 盘里取出来的那两张，插入智能手表里。
他抬起手表对我说：「这是我的云端，也是所有仿真人的云端。Q bar 那里的连接，顶多就是个副件——」
原来如此。
我们跑向铁丝网出口，青阳边跑边问：「你说的算总账是哪些账？」
「害死我的同事，操纵我的身份信息，用我设计的机器到处害人，还有——」我眼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杀了我的挚友，我绝不会放过他！」
青阳驾驶着汽车，往公司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我看到路边散落着大量机器人 XZ 的残骸，半空中盘旋着不计其数的 XZ，正在被政府的武装机器人一一击落。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类，建筑物里不时发出爆破声和尖叫声。
有人从高楼上跌下来，摔得粉碎；
有人被机器人 XZ 从楼里抓出来，撕成碎片。
这疯狂的画面，像极了世界末日的前兆。
抵达 Q bar，我输入 ID，刻着奇特花纹的玻璃门打开，云端机器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我。
「你好，十四，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这个机器人毁了我的一切！
「我核实，扰乱人类社会，催生仿真人，这个方法有 89% 的概率实现青阳的欲望，使青阳成为仿真人的主宰。」
「可是他已经死了！！」
「噢，欲望的载体还活着。相比人类青阳，仿真人青阳更冷静理性，人类总有太多多余的情感，扰乱计划进程。」
Q bar 叹了口气，又说：「请问，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明白了。
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独立意识，它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实现青阳的欲望。
即使那偏执疯狂的欲望，会摧残无数人的生命。
我注视着机器人，说了一个残酷的命令：「我需要你注销你自己，Q bar。」
「我核实，你没有权限。」
「我有。」一直站在我身后的青阳走上前，对它说，「注销吧。」
云端沉默了一秒钟，说：「注销倒计时开始，10，9，8……」
「砰」！
一声巨响，玻璃门被砸破，大量武装机器人冲了进来，将手中的枪支对准青阳。
为首的武装机器人，从胸腔里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前物流公司干部青阳，夺取仿真人云端并进行犯罪，经我司跟踪调查，掌握行踪，确定仿真人云端就在你，现命你交出云端，坦白罪行。」
与此同时，云端机器人停机，灯光俱灭，整个酒吧一片黑暗。
「哈哈哈哈哈……」
我耳边响起了青阳的大笑声，那声音透着令人心悸的癫狂。
「什么交出云端，你们就是想要仿真人的控制权！」
「实话告诉你们吧，当年镜海平原的恐怖分子，就是我的父母！」
「只有我知道怎么开启云端，你们就算拿到也没用！」青阳大笑着说。
「更何况，你们根本拿不到！」他摘下手表咬在口中，看向我，「别忘了我送给你的礼物。」
轰——
青阳爆炸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他的核心，就是那块手表。
那块手表有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它的爆炸震荡了在场所有电子设备，武装机器人就像散架的玩具一样，纷纷跌倒在地。
我的核心也被摧毁，滚烫的热流融化了我的五官，死亡前，我努力想要抓住青阳的手——
14.
蓦然惊醒。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两手抓得紧紧的，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记得，昨天我去木屋，没找到 U 盘，还遇到了危险。
但我是怎么回的家？难道是青阳送我回来的？
「嘶！」右手隐隐发疼，昨晚被机器人 XZ 划伤的地方发炎了。
我赶紧下床找药，刚站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
饿得要命、渴得要命、全身没力气，简直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奇了怪了……」
呢喃间，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叫爸爸，送你一个仿真人军队。」
我记得这个盒子。
儿子出生那一年，青阳送了我一块智能手表，跟他手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手表装进小盒子里，递给我说：「以后遇到困难，就对着手表叫爸爸。」
我当时让他滚，现在却觉得非常怀念。
那两块手表是青阳父母的遗物，他把其中一块送给了我，这让我很感动。
可这个盒子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给儿子了。
对了，现在什么时间了，是不是该去接儿子了？
我踉踉跄跄地穿上衣服，启动智能车。
正午时分，阳光大好，路边有很多建筑物碎块和机器人零件，昨晚可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昨晚真的地震了吗？我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说到感觉，肚子真是饿得慌。
我掉头去 Q bar，想吃点三明治，却看见 Q bar 的大门前站着一圈武装机器人，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对着一个文件，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停在路边，打开车窗，隐约能听到他们说：「犯罪分子已确认死亡，云端被烧毁，两具仿真人也彻底毁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起来可真是一场大灾难。
摇上车窗前，不经意间，我瞥见 Q bar 被烧得黢黑的大厅，有两具人形残骸，看起来像是男性仿真人残骸。
两具仿真人的面孔已经被烧化了，但手臂却紧紧挨在一起。
「感情很好嘛。」
我笑着启动智能车，一边盘算着是先休息几天，找青阳喝酒打发时间，还是赶紧投简历挣钱，养活一家四口人。
一边往大路驶去。
突然，心脏莫名抽痛一下，疼得我流出了眼泪花。
这可不是好兆头，我的心脏体检本就有问题，万一挂了怎么办？得快一点买到仿真人……
年过三十，我不得不承认，比起以前那些趾高气扬的梦想，好好活下去才是最实际的。
我曾半开玩笑地跟青阳说过：
「虽然我们作为人类都是 loser，但要是有一天我们都成了仿真人，以我俩的智商，一定能成为人类的顶端！」
我想，青阳一定早就忘了这句玩笑话。
下次再见到他，我要告诉他，别管什么梦想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是最好的。
至少，你不能死在我前头。
智能车逐渐驶上半空，并入空中公路轨道，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明明是司空见惯的风景，阳光下闪耀的建筑物却如此美不胜收。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突然觉得甘于平凡也很好，看着好哥们飞黄腾达，我其实比谁都开心。
晚上，再找青阳喝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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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2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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