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
用一辈子去忘记
三年后。
余小青和柯枫终于修成正果,我们几个赶去千岛湖参加他们的婚礼。
许凌飞也吵着要去凑热闹,丁一二趁机把他又丢给我,自个和老公三度蜜月去了。
崔十元开了辆别克商务车,正好塞进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千岛湖。
怀玉抱着三岁的女儿小桃子,细声细气地逗她说话。
小云则把刚满两岁的儿子扔给穆寒,「你抱着他,我睡一会。」
许凌飞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穆寒叔叔,你成奶爸了。」他还是习惯叫穆寒叔叔,叫小云姐姐。
我没忍住笑,「他是妻管严。」
小云优哉游哉地说:「儿子叫穆小寒,又不是郑小寒,他当然得多辛苦点。」
我抿唇,穆寒结婚后就饱受小云的压迫,不过他乐在其中。
小云望着小桃子粉嫩的小脸发呆,「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儿,哎。」
穆寒心情不错,「那咱家小寒就和小桃子定娃娃亲呗。」
小云眼睛发亮,鼓掌:「好啊,好啊。」
「那可不成。」我说,「人家怀玉早和丁一二达成共识,要把女儿嫁给许凌飞。」
穆寒哼道:「公平竞争。」
许凌飞一本正经地道:「我不喜欢小萝莉。」
大家全乐坏了。
「莫非你中意御姐?」崔十元回过头,一脸坏笑。
「专心开你的车。」怀玉在他头上猛拍了下。
许凌飞认真思考片刻,「大概是吧。」
「你知道什么是御姐吗?」我笑着问。
许凌飞老成道:「当然知道,小云姐姐就是啊。」
小云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尴尬地挠挠头。
穆寒不乐意了,「臭小子,竟敢打我老婆的主意。」
「公平竞争。」许凌飞义正词严道。
除了崔十元开车没法子,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在千岛湖,我终于享受到了用农夫山泉洗澡和冲厕所的待遇。
那一年,小云跟我们炫耀时,胤禛还在我身边,我们说好了要去千岛湖旅游,那时,谁会想到,我们会分别,并且不复相见。
一晃三年过去了。
桑悦这样宽慰我:「谁年轻时没爱过一两个人渣,赶紧忘记他,好男人多得是。」
如果他真是人渣,我一定会将他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可惜他不是。
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有没有完成的历史使命,他的人生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我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他注定功成名就,名垂青史。
穆寒不懂,「为什么其他优质男人你都看不上眼,那个殷禛究竟好在哪里,让你死心塌地的。」
我微笑,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怀玉是这群人中唯一知道真相的,胤禛初离开时,便是她陪我度过的。
那一段时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我哭到天昏地暗,和她讲一段,哭一场,再讲,再哭。
回忆这东西总是伤人,我甚至神经衰弱到整夜无法入睡。
怀玉怕我得抑郁症,不顾崔十元的反对,挺着大肚子住到我家。
帮我整理胤禛的东西,听我反复唠叨。
终于,我挺了过来。
再看史书上那些有关他的记载,那些历史事件,总带给我不同的感触。
他不再是一个历史人物,他有血有肉,他曾经来过我的世界,住在我心里。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帮忙小青布置新房,以及其他婚礼前的事宜。
小云睡得死沉死沉的,怎么叫都不醒。
等她起床洗漱,已经是中午,然后就窝在房间里上网聊天。
许凌飞不解地问:「小云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待在房间里?」
柯枫看不惯她的懒劲,恶狠狠道:「为什么一种一过年就要被宰杀吃肉的动物总是待在猪圈里,同理!」
小云:「……」
穆寒:「……」
崔十元摆弄着怀玉的新款 iPhone 手机,怎么都不会用。
他抱怨道:「就你喜欢这种东西,又贵又不好用。」
怀玉瞪他,「那是你不接受新生事物,老土。」
「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崔十元不甘示弱道。
「呸,你哪里传统了?」
崔十元笑:「我每年大年三十都要看春节联欢晚会。」
怀玉:「……」
然后两个人就腻到一起去了。
我抱起小桃子,「我带你去玩,待在这儿会长针眼的。」
怀玉脸皮极厚,嘿嘿笑道:「晚点回来,我正好抽时间去做个头发。」
我无语。
小云见我抱了小桃子来,眉开眼笑,网也不上了,也抱起穆小寒,偷偷对我说:「把他俩都放床上去。」
「做什么?」
小云诡异一笑,「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
在一旁的穆寒一口茶正含在嘴里,这一下全喷了出来。
幸亏我躲得快,怀里的小桃子才逃过一劫。
穆寒指着小云,「你……你……」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该说她是变聪明了呢还是更二了。
许凌飞抢了电脑玩起了连连看,他回过头笑眯眯地说:「小云姐姐,柯枫叔叔你们也来玩。」
柯枫傲然道:「我才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小云有样学样,「我也不玩。」
柯枫上下打量她,「嗯,连这么幼稚的游戏你都不会玩。」
小云:「……」
良久她气愤道:「你可以再变态一点的。」
柯枫头都不抬,「对付你,这么变态已经足够了。」
小云再次:「……」
又过了会,小云怒道:「心情都被你搞坏了。」
柯枫镇定自若:「喝太太静心口服液吧,也不贵,最主要是对症下药。」
小云又:「……」
小青对柯枫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怀玉两口子做完头发回来了。
我第一眼没认出怀玉来,她蹦跳着冲到我面前,「嗨,不认识了?」
我失笑,她剪了个齐刘海,把头发染成了亚麻色,并且烫卷了发梢,显得年轻俏丽了许多。
「装嫩啊,」我说。
「你嫉妒我。」她道。
我贫嘴,「是啊,嫉妒死你了,晚上我就潜进你房里把你的头发通通剪掉。」
她急得哇哇乱叫。
我得意地笑。
怀玉斜我一眼,跑去抱小桃子。
小桃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迟疑了会,叫道:「阿姨好。」
全体哄堂大笑。
穆寒闷笑:「这孩子好有礼貌。」
小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怀玉你太失败了。」
我调侃道:「小桃子终于认清真相了,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啊,被怀玉拐走多时了。」
柯枫则平静道:「要不要随手拍照上传微博解救被拐儿童?」
大家又疯笑一轮。
晚上怀玉给大家做猪扒饭吃,小云吵着闹着也要吃。
柯枫把她那份抢了,面容严肃道:「你不能吃,自相残杀会有报应的,大好的日子,不吉利。」
小云被气得快吐血了,使劲推搡穆寒,「你倒是帮我反驳几句。」
穆寒立刻执行任务,笑眯眯地,「我说柯枫啊,我可想了起码二十种闹新房的游戏,你想不想一一试试?」
柯枫脸色立马变了,「全是我的错,当我没说过。穆寒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穆寒一脸得色,「不许你再欺负我老婆,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欺负她。」
柯枫做低头请罪状:「是是是。」
有穆寒撑腰,小云顿时腰板也挺直了。「有老公真好。」
我神情微微一窒,随即缓缓绽开笑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和胤禛曾经努力过,但最终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不会再有任何抱怨。
我只会一直在这里,纵使寂寞开成海。
半夜,我无法安然入睡。
被勾起的伤感情绪,困扰着我。往日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我脑海中回放,心空荡荡的。
我穿好衣服,下床推开门。
屋外静悄悄的,月色婆娑,惹人遐思。
清新的空气洗涤了我的灵魂,感觉浑身清澈舒畅,我不觉越走越远。
走累了我便坐在田埂上,手撑住下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我听到「啪」的一声,我侧身一看,远处亮起一个红点,应该是有人在点烟,我眯起双眼屏息凝视也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隐约瞧见红点随着那人的动作一晃一动。
半夜三更,不知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我并不怕,他若是敢做坏事,我就让他尝尝我「无影脚」的厉害。
我答应过胤禛,自此不再穿短裙,我说到做到,因此出门都是轻便的裤装,就更能发挥我腿上的功夫。
须臾,那人丢掉烟蒂,拍了拍裤子,大概准备离去。
我轻吁口气,也想站起,就在这时,田里突然跳出一只黑乎乎的丑东西,对着我呱呱地叫。
我被吓一跳,本能地尖叫。
那人闻声赶来,失笑,「别怕,是只癞蛤蟆,不伤人的。」
「哦,」我刚才被惊的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看你坐在这里很久,还以为你胆子大得很,没想到……」他打住了,但我听出了他话里嘲笑的意味。
我辩驳,「我只是没有思想准备。」我又一屁股坐下,怎么也不能丢人。
「你还不走吗?」他问。
我没理他。
「这里还会有水蛇,虽然没有毒……」他又话说一半。
我猛地跳了起来,给自己找借口,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恶心。
他轻笑,我恶狠狠地瞪他,只对上他幽潭般的黑深眸子。
他望定我,怔了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嗤之以鼻,「你这搭讪方式早已过时了。」
他摸摸鼻子,「我说的是实话,我真觉得我们似乎见过面。」
「上辈子吧,」我吊儿郎当道。
「喂,你抢了我的台词。」他说。
他的幽默,倒让我减少了几分厌恶。
「你不像本地人,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是的。」我简短道。
「我是新郎的亲戚,你呢?」
「我是新娘这边的。」我边往回走边说,「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他笑笑,耸耸肩。
原本以为过了点更睡不着,没想到头一沾上枕头我便陷入黑甜梦乡。
余小青和柯枫的婚礼办得很热闹,足足开了八十桌酒席。
我们自然是要坐在主桌的,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大人再有两个婴儿,差点就挤掉伴郎伴娘的位置。
听说伴郎是柯枫的远房亲戚,昨晚才赶来,所以我们都还没见过。
伴娘是小青的表妹,本来伴娘宝座非小云莫属的,谁让她嫁早了呢。
小云哀怨道:「我这辈子还没当过伴娘就结婚了,人生太不完美了。」
穆寒黑着脸,「伴娘能当饭吃啊。」
小云跺脚:「我说说不行吗。」
穆寒忙放软口气,「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怀玉和我背过身去偷笑,穆寒好歹以前也是枚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倒追他的人无数,现在被小云吃得死死的。
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奏响,司仪扯着嗓子道:「现在欢迎我们美丽的新娘。」
大家的目光齐齐迎向门口。
结果灯光一打,一个秃顶老头摸着脑袋跑了进来,「对不起,我迟到了。」
底下笑翻了天。
我趴在桌上吃吃地笑。
许凌飞笑得更夸张,肩膀抽动,拍桌子捶地的。
总算把新郎新娘盼上场,司仪抹把汗,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我目光无意间扫到伴郎,心头莫名一跳,是他。
他也回应我淡淡一笑。
男女双方家长上台发表感言,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然后交换戒指,新人拥吻,开香槟,切蛋糕,就在我以为可以开席的时候,司仪说道:「新郎强烈要求向新娘献歌一曲,大家要不要听?」
叫好声一片,属我们这一桌最起劲,和柯枫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听他唱过歌。
小云压低了嗓音,「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想,再难听也比不过胤禛吧。
小青拉拉柯枫的西装衣袖,看她口型好像是让他别唱。
柯枫可不依,在口袋里翻找东西。
司仪继续抹汗,「你要是没准备好就别唱了吧。」
柯枫怒瞪他,「我准备好了的,我一定要唱的。」
「那唱什么歌,我好给你放音乐。」
「《爱你一万年》。」
柯枫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是歌词。
司仪无奈摇头,作手势示意他开始。
这气氛搞得真不错,我又想笑了。
本来底下叽叽喳喳有点吵闹,柯枫一开口,登时鸦雀无声。
全场宾客都傻了眼。
这确实是一首《爱你一万年》,但是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我估摸着让刘德华改良改良,又可以再创作出另一首歌来。
怀玉笑着扑进崔十元的怀里。
许凌飞笑得坐在了地上。
台上的小青索性转过脸去,在我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的颤动。
我就纳闷了,问小云,「就没人提醒过他不适合唱歌吗?」
小云莞尔,「去 K 过几次歌,大家怕伤他自尊,都说他唱得挺好的。」
我也笑喷了,这真是害人不浅。
柯枫唱着唱着也觉得不对劲,莫名其妙道:「我唱得不好吗?」
司仪目瞪口呆一脸痴呆状,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为挽回声誉,他一个劲给伴郎使眼色,「快来救场。」
伴郎从容上场,从新郎手中接过话筒,「新郎心情比较激动,现在需要新娘的安抚,就由我给大家唱一首。」他停了片刻,「你是雪,我是尘埃,相遇是意外。你坠落,在我胸怀,流进我血脉……我闭上眼睛不能不对自己坦白,你就是我心爱,明不明白……不能不对自己坦白,你就是我心爱,请听我眼里的对白。」
他唱第一句的时候,我就蒙了。
我以为终有一天,我会将胤禛彻底忘记,忘记这段感情,忘记他曾来过我的世界,忘记他和我相知相守过,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突然就在这一天,我听到了这首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因为这首歌我们一起听过,一起唱过,那是我对他爱的宣言。
我的坚强原来不堪一击。
心上已缺失的那一块,要如何弥补。
我逃进了洗手间,将自己关进狭小空间,背对着门,泪水滑落在嘴角,我尝到咸涩的滋味。
我把刻骨相思隐藏在最隐蔽的角落,不敢轻易碰触。
我只知道,自胤禛离去后,再没有一个人,让我看到他笑,会唇角轻扬起,看到他蹙眉,欲以身代替。
他的手机号码我始终保留着,只为了留下一点念想,为了守候一个人。
我每天说很多的话,也总笑个不停,身边的朋友们都觉得我生活的很快乐,于是我也就默认自己真的快乐。
可我总在和他们相处时突然地沉默,也会在人群中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就黯然神伤,天色渐晚,而我看见每家每户亮起灯光,却不想回家,因为他已不在。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最难忘的不是你容颜,而是你在我身边留下的痕迹。
我哭到精疲力竭,身体的疲累终于取代了心上的伤痛。
怀玉在外面敲门,「小颖,你还好吗?」
我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我没事。」我对着镜子挤出一丝笑容,用粉底掩去泪痕。
什么是快乐?就是掩饰悲伤对每个关心自己的人微笑。
我没有喝酒,借酒浇愁愁更愁,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一直听说小青家亲友后援团庞大,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特别是小青的哥哥们,我粗粗数了下,起码有二十来个。
每个人敬柯枫一杯,他已经快哭了,更何况那些人个个海量。
他们为小青高兴,到最后都喝高了。
一个人跑过来拽住柯枫的领带,红着眼,「你要敢对我妹妹不好,小心我的拳头。」
柯枫抖了一下,我们也寒了一个。
伴郎和司仪冲过去拉开他们,「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一会又跑来一人,同样掐住柯枫的脖子,「不准对我妹妹不好,否则我要你好看。」
柯枫估计今天受的刺激不小,脸色有点惨白。
司仪和伴郎又合力将他们拉开。
没过多久,第三个也跑来了,柯枫忙说:「我一定会对小青好的。」
那人嘻嘻笑着,抱住柯枫就亲。
我们也坐不住了,将他们分开。
怀玉低低道:「喝多了果然坏事啊。」
第四个又扑过来的时候,柯枫大概已经麻木了,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人索性剥开柯枫的衣服。
小青也怒了,「你们还有完没完,」河东狮发飙,把人吼走了。
柯枫一屁股坐下,汗水涔涔。
小云幸灾乐祸,「很好,有人治你了。」
面对小云,柯枫终于找回自信,「我看你是缺乏调教。」
我看着他们兄妹俩斗嘴,轻扯起嘴角,所有人都是快乐的,那么我一个人又有什么要紧。
小青婚后便辞职回家专心做主妇,我怕小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一有空便去花店帮忙。
这天刚到花店,又看到那老道士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等我。
「怎么又是你?」我语气不善,每次见到他似乎总没好事。
「年姑娘莫怪,这怕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他慢吞吞地道,轻捋胡须。
三年没见,他的须发皆白,老相毕露。我咬咬唇,「老先生这次找我又为了什么事?
他笑意加深,「这回是好事,你别紧张。」
我紧张了吗,我摸摸脸,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让我紧张,我这又没有另一个胤禛能让他带走。
老道士严肃道:「姑娘可还记得,你已收回前世的誓言,允诺四爷会在这里等他,所以三生石上因缘再续,今生又会再见。」
我无法准确形容此时的心情,大惊过后又是大喜,「您说的是真的?」
「呵呵,我何时骗过你。」
也对,他从来都是快人快语,不懂婉转。
我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老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转机,」他神神道道的,「只能说四爷的执着打动了你,终能再续前缘。」
「我还是没听懂。」我挠头。
老道士笑了,「那我说的再直白一些,前世你本已了断和四爷的三世情缘,但四爷不甘心,他的执念将他带回三百年后找到年妃的转世,也就是你。」他顿了顿,「他的痴念最终打动你,使得你收回上一世的誓言,决定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所以前世的誓言失效,今生的誓言开始起作用,你们在这一世也会相遇。」
我嗓子发涩,已不能清晰言语。只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现在在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士狡黠一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已经出现了。」
我的心情是从谷底的绝望猛地冲到云端的兴奋,一时恍惚,手、脚还有身体都在打战,脸上也不知该做何表情,想哭又想笑。
老道又说:「其实本来告诉你也无妨,但你每次一见我就拉长了脸,这回我纯粹是为了报复你,」说完他哈哈大笑着离开。
我:「……」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他就不能有点得道之人的风范和气度?
一整天我都不在状态,不是开错了票,就是写错地址。
小云把我赶到里间去休息,「颖姐,你是太累了。」
我只好笑笑,我一直在想老道士的话,内心波动,心绪复杂,无法平静。
稍晚的时候,又有客人光顾。
小云按住我,「颖姐你坐着,我去就好。」
我隐约听到客人要购买一束康乃馨送给他母亲,且要求我们送货。
小云让他报上地址,以及送花人姓名。
他说:「我叫殷禛。」
我手上捧着的茶杯,咣当落地。
「颖姐你没事吧,」小云担心道。
我几乎不能站稳,声音略低,「没事。」
从里间到外面短短几步路我走了很久,我害怕见到他我的情绪会难以控制,我更害怕不是他那我会崩溃。
终于我和他面对面,他眸光深幽,平静如水。
「是你,」我低低道。
「这么巧。」他神情轻松愉悦。
我垂眸,「是的,好巧。」
他便是柯枫的伴郎,也就是我三个月前在田埂偶遇过的男子。
「你是这里的老板?」他目光锁定我。
「小本经营,不值一提。」我情绪不高,态度亦是淡淡的。
他视线静静在花店转了一圈,兀自低喃,「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心头一震,难道那老道士说的是他?我仰头紧盯着他瞧,胤禛剑眉薄唇,而他眉眼修长,薄唇倒是一样,胤禛鼻梁挺拔,他似乎也不差,胤禛五官深刻,他的更像雕刻过一般,胤禛侧脸棱角分明,他的侧脸几近完美,胤禛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他好像有一米八五的样子,胤禛皮肤很白皙,他……
我到底在看什么,我不自在地转开眼。意外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又慌张地躲开。
他饶有兴致地勾起唇,我发现他这个动作与胤禛很像。
「颖姐,你们聊着,我去送花。」小云对我眨眨眼,我脸莫名一红。
「你叫?」他问。
「年颖。」我答。
他笑一笑,背着手在屋里转。
我同样注意到这个细节。「喝水吗?」我有点慌乱,这种感觉同刚遇见胤禛时他给我的压迫感极相似。
「好的,谢谢。」
我拿一次性杯子给他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斯文地抿一口,突然指着桌子问,「这里本来是不是放过电脑?」
我噌地站起,「你怎么知道?」原来的台式机淘汰以后,我换了个笔记本,基本都是小云在使用,她喜欢随意搁置在沙发上,说是用起来顺手。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摩挲过一张椅子的椅背。
这是胤禛以前经常坐的椅子,我止不住的激动,「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今天明明是我头一回来这。」
我闭了闭眼,深深吸气。
「说来奇怪。」他咧嘴笑开,「我昨晚刚梦见这间名为『脱颖而出』的花店,今天就在现实中看到,更没想到你就是花店老板。」
我眼眶开始发烫,「你还梦见过其他吗?」
他轻笑,「前些日子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最离奇的是,我老梦见自己蹲在垃圾房旁边,被一个女子捡回了家,不过我没能看清她的长相。」
我双手紧紧抓着椅背,呼吸困难。
「不怕你笑话,在柯枫婚礼见过你以后才开始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
我怔住,我也是在遇见胤禛以后才逐渐梦见前世的一些事情。
「我要说我梦见过你,你一定会当我是登徒子。」他看着我,半真半假道。
我分不清他说的是事实还是玩笑话,勉强回以一笑。
他敛去笑意,「你会不会觉得很荒谬?」
我鼻子一酸,「不会,你往下说。」
「我梦见你对我说,我没文凭没经验,去应聘的话连打杂都没人要,只能自己开公司,你要当我的法人代表,」他自嘲道,「原本我回国只为参加柯枫的婚礼,就是因为你这番话,我注册了公司,打算将工作重心转回国内,」他目光别有深意,「我也知道自己今天和你说这些唐突了点,其实我早问柯枫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想循序渐进,可一进这花店,看到你以后,我就有点控制不了情绪,年颖,可能你不会相信,我对你有很强烈的熟稔感,好像上辈子就认得你,」他轻吁,「很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你别介意。」
我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惹你生气,」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我,递给我纸巾,想给我擦眼泪又不敢。「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反应,我很抱歉。」
我反应能不大吗,老天将胤禛又送回了我身边。我绽出灿烂笑容,想起他离去后我的痛不欲生又忍不住掉泪。我又哭又笑,着实把他给吓到了。
他苦笑,期期艾艾道:「我还是先走吧。」
我一把拉住他,用力擦去眼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胤禛走后,我并没有退掉隔壁的店铺,还是保留原样,就连他用过的纸笔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从未改变。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的摆设,以及所有他用过的东西。
我眼睛有些酸涩,「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手指轻轻拂过桌上的一本文集,「很眼熟,」他倏然转过身,「这墙上是否挂过一幅字?」
我点点头,「是的。」胤禛的真迹,我怕太过惹眼,就拿回了家中珍藏。
「年颖,」他缓缓看定我,似有所思,「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而我失去了部分记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不是失去记忆那么简单,对他而言,那是上辈子的事了,难道要告诉他,他是雍正爷转世?不仅如此,雍正爷还穿越来现代,与我有过一段情?他会不会直接当我神经病落荒而逃?我支吾道:「等你完全想起以后,就会明白。」
他颔首,「我忽然很想写一幅字,你帮我磨墨?」
雍正爷诗兴大发,我当然满口答应,所幸笔墨放了这些年还都能用。
他气定神闲,一挥而就:坐惜芳华晚,登楼独举觞。眼看春色暮,行踏落花香。藻密鱼堪隐,林深鸟容藏。凭栏无限思,新月逗清光。
我泪盈于睫,这字,我终其一生不会认错。
他习惯性地在兜里掏着什么。
「你要拿什么?」
「章。」
「是不是这个?」我从口袋里摸出刻有「破尘居士」的章,静静放在他面前。
「对,就是这个,怎么在你那?」
「是你送我的。」
我们一问一答,极其流畅自然。
他拿着章,正要盖下,倏地停下动作。
「怎么了?」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根本没学过用毛笔。」他惊诧道来。
我心中了然,他的记忆正在逐渐被唤醒。
「还有这章,好像是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可我以前从未见过。」他把印章紧握在掌心,「这个称号也仿佛在哪里听过。」
能不重要吗,我暗道,那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微笑,「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带他回了家。
胤禛的书房还是原先的模样。
他在墙上所挂画前站定,又似询问又似自答,「这是你?」
「嗯。」
「谁画的?」
「你。」
他看我,一双黑亮的眼睛投以探询目光。
我不答,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起,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他咬了下唇。
我暗叹,又是一个他惯常的动作。「有没有想起什么?」我追问。
他合上眼,似呢喃,「我应该在这里住过,我能回忆起着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有没有记起我?」我急迫地问。
他淡淡道:「我不想撒谎骗你。」
我失望地叹气。
他忽然往外走,直接走向厨房,半天看着料理台不说话。
我恍惚忆起当时的情景,脸颊瞬间飘红。他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就光想起这个吧。
他脸上抹上一层红晕,颇有点娇羞的感觉,瞟我一眼,没说话。
我咬咬牙,「你想说什么?」
「我好像……」他顿住了。
「行了别说了。」如果他真的只回忆起那段,我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我把他拖到电脑前,「这是你用过的电脑。」
他默看了我一阵。
貌似不管用,我捏紧衣角,翻出他赚到第一笔钱后买给我的红色围脖。「这个有印象吗?」
他合了合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我垂头丧气,但绝不放弃。
我给他一包女士烟,「鼻烟壶你记不记得?」
「这明明是烟。」
我哑然,再接再厉,「酒心巧克力你吃不吃?」
「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我们说的完全不在一个点上,我快抓狂了。
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带你去坐摩天轮好吗?」
「不是很有兴趣。」
「你恐高?」我忙问。
他淡定道:「我基本每个星期都要坐飞机,就算有恐高也早治好了。」
我磨牙,我就不信搞不定他。
「你先坐一会。」
我跑到厨房捣腾半天,端出烤鱼、老鸭汤、串烧大虾和麻油鸽等菜。
自胤禛离去,我学会了做这些菜,独自一人慢慢品尝,常常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他津津有味地把菜吃得一点不剩,这人身材偏瘦,胃口倒好。
「手艺很好。」他夸赞道。
「就只有这,没有别的?」我就快黔驴技穷了。
「还有什么?」他茫然。
江郎才尽说的就是我。
我抱着脑袋苦思冥想。
再给他剃个光头不知道管不管用?
或是叫许凌飞来帮我出谋划策?
抑或是请沈泽再来刺激他一回?
我边想就边把这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我该给沈泽打个电话,他可能比较有经验。」
他脸往下一沉,「沈泽?」
有反应了。我观察他的脸色,情敌这个名词果然是件神奇的存在。「嗯,我的前男友。」其实叫沈泽来也就是我一说,他现在早已修身养性,被某悍女抓得死死的,我若是叫他扮作我男朋友,就算他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帮忙,我也不敢,会被人泼硫酸的。
他的脸上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哦。」
我抓耳挠腮,一筹莫展。
难道我要再次带他去雍和宫、故宫甚至泰陵才能唤醒他的记忆?
我急了,冲他道:「我是你最爱的年贵妃,你真不记得了?」
他嬉笑地凑到我耳边,「不是最爱,是唯一。」
我热泪盈眶,「你全想起来了?」
「是的,小颖。」
我扑进他怀里,泪水抹了他一身。
他迫切地寻找我的唇,狠狠吻下来。
……
许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
他促狭地挤眼对我笑,「就在厨房看到料理台那会我就全记起来了。」
我脸红得不能自已,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我让你使坏!」
他吃痛呼叫,「小颖,你还是那么凶悍。」
我咬牙切齿,「你活该。」
他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小颖,我嫉妒那个叫爱新觉罗•胤禛的男人得到过你的心。」
我却笑了,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我也嫉妒年贵妃曾经得到过他倾心相爱。
我们扯平了。
从今开始,他不再是四爷,我也不是他的年妃。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只属于年颖和殷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