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称的日子里
脑洞大开:这个世界太疯狂
一觉醒来,我突然发现我能精确地说出我碰到的所有东西的重量。
我抓起一把面条,说:258 克。
我推了一下声称自己 90 斤的绿茶室友,说:121 斤。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0 克……嗯?
1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秤,是中午在食堂兼职的时候。
我那倒霉老板拖出一大筐刚煮好的面条,冲我吆喝:「快来分面条!记住是二百五十克一碗!你可别抓太多!」
「就会天天吼我,等我把你熬死,我就继承这个窗口,想抓多少面条就抓多少,天天拿面条当跳绳玩……」
我背对着他,在心里骂了一顿,然后愤怒地回答:「嗯嗯,好哒。」
我戴上手套,刚抓起一把面条,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下意识地,我脱口而出:「258 克……啊?」
什么情况?我把面条放在碗里一称,指针正好停在 258 处。
我试探性地又抓了几把面条。
「252 克。」
「261 克。」
「247 克。」
每一次都和秤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老板正怕我又多抓面条,伸着脑袋过来看,这会儿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你啥时候练出来这一手的?」
没准是因为你天天骂我,把我骂得进化了。
这样想着,我就诚恳地回答:「都是老板天天教导我的缘故。」
「哎呀,我也没有很优秀啦……」老板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个原因。
看着他兴奋又有点惶恐的样子,我拍了拍他表示安慰,就在这时,我的嘴又擅自发出了声音:「145 斤。」
老板:?
我:啊这。
老板一下子暴躁又羞涩地跳开:「不要这么大声地说别人的体重啊!」
2
从食堂走出来,我伸出双手凑到眼前看着,总觉得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回到宿舍,还没进门,一个甜腻得像生吞了五个蜂巢的夹子音先传到我耳朵里:「哎呦,谁说不是嘛,就她那种人,还要给人家立规矩呢,还打电话不能超过十二点,妈耶,把自己当成领导了啦……」
刚才那点飘飘然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我深呼吸几下,闷着头朝屋里走去。
见我回来了,岳茗茗拿她那双大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下,仍然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对呀!上次人家哄个朋友睡觉,在那发癫的就是她嘛!还让我出去打电话,天啊,你想想这大冷天的,她真是心里头都坏烂了,想冻死人家哦!」
「你知道嘛哥哥,我真觉得她一进门,这屋里的空气都臭了,哼嗯,真的喘不上气了嘛……」
「嘻嘻,不会的啦,才不会变成她那样,我从 16 岁开始,就一直是 90 斤没变过啦……」
我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往屋里走去。
只是,碰到她那一瞬间,随着岳茗茗一声尖利的「哎呦」,我的嘴又自己张开了。
「121 斤!」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我自己都吓了一个激灵。
电话那头的人想必也听得很清楚,宿舍里顿时弥漫起一阵诡异的沉默。
估计没想到平时一向包子的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岳茗茗一脸错愕,又想维持着给电话对面的人树立的形象,嘴张了又闭,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努力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一瞬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能力……其实还是有点用的嘛。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
3
经过一个中午的研究,我发现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碰到的东西上时,这个能力才能发挥出来。
不过,研究的代价是中午我好一会儿才睡着。当我睁开眼睛时,离下午的概率论课开始只剩八分钟了。
踩着上课铃声,我一个滑铲飞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惊悚的一幕就发生了。
我们的概率论教授是个非常方正的人——他不仅为人正直严肃,体型上的长和宽也差不太多。
这位方正的老头现在正站在门口,等着上课铃一响完就关门讲课。而刚扑进来的我,好巧不巧地把手摁在了他光亮的秃头上。
哪怕放在平时,这个情形也已经足够令人窒息了。
而现在,这颗头是这样的亮,让我实在没办法把注意力从上面移开。
还没来得及说出「对不起」,我就字正腔圆、声如洪钟地在整个专业的人面前,喊出了另外三个字。
「二——百——斤!」
排山倒海的笑声里,我觉得教授搞不好也快要有超能力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天然气来。
4
学校的小花园里,我惆怅地蜷缩在角落。
经过刚才那一节课,我知道自己概率论期末能及格的可能性要和我暴涨的名气成反比了。
看来,我是要练一下怎么控制自己不把感觉到的数字说出来吗?
「这都叫什么事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0 克……嗯?」
我的头没有重量了?
怎么回事?虽然已经高中毕业快三年了,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物理意义上的头脑空空了吧?
我又拍了拍胳膊和腿,却发现都是 0 克。
难道,这和不能自己把自己抱起来是一个道理吗?我也不能感受到自己的重量?
我泄气地把腿上的画夹扔到一边。
好不容易有了个超能力,结果就和一个移动的体重秤没有半点区别,还不能自己量自己。
不就是个自动报数体重秤?
真是的,就不能给我个有用的超能力吗?哪怕是让我画画好看一点也行啊。
昨天费力画了一天亭子,结果一拿回去,岳茗茗就放声大笑:「你画的这个葫芦娃也太丑了吧!」
我又拿起了画夹。
唉,都是为了凑那点文体学分,可是一个亭子都画成这样,怎么可能得奖呢?
「呀,嘉蒂,你咋在这躲着呢?」一个嘹亮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老板正乐颠颠地溜达过来。
我左右看看,发现没有我们专业的同学,赶快把他扯过来:「你快小点声吧,我刚才上课当众喊出了我们教授二百斤,我觉得他吃了我的心都有了。」
老板像被公鸡附体了,笑得直打鸣。
老板虽然是老板,不过他并不老,也不富。
准确来说,他其实去年才刚毕业,这学期刚在食堂开上这个店,什么时候能回本都不好说。
不过,看起来他已经具备了老板面对员工的恶劣性格。
「别人已经很难过了,你还笑这么大声!」我不满地扯了扯他,随即情绪低落下来,「我这人也真是,总是什么都干不好……」
「没有干不好啊。」老板安慰我,「你看,你这个葫芦娃画得多像啊。」
「……我把你捏成葫芦娃!」
5
「嘉蒂,送餐车还有半个小时到餐厅门口,我叫我哥来帮忙搬菜,你也快点过来!」
我正在屋里练习怎么能感受到重量而不说出来,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我就不去了吧,我还在这练……」
「我哥 1 米 85,运动员。」
「好嘞,我这就到!」
半个小时后,我面色呆滞地看着缓缓驶来的送餐车。
「怎么了?」老板关切地问我。
「你也没说你哥是相扑运动员啊!」
「相扑咋了,你就说是不是运动员吧?」
唉,看来美色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先搬了食材再说吧。
可是,当我拖起一袋猪肉时,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对!这批货有问题!」
老板大吃一惊,神情突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黑话?」
「这猪肉重量有问题。」我白了他一眼,「这一袋说是 30 斤猪肉,但是只有 25.3 斤。」
周围的食堂员工听完,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采办经理狠狠瞪了我一眼:「你个丫头片子瞎说个屁!你去过几次市场?柴米油盐多少钱你知道吗?猪肉几块钱一斤你知道吗?还在这说斤数不够?」
「少不少的称称看不就知道了,刘经理。她不过随口说这么一句,您冲着一个学生发什么火?」
老板扔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前面站定,挡住刘经理的目光。
「哟,小周,你这是认定我缺斤少两了啊?」刘经理往地上啐了一口,「行,车上就有秤,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哎呀,小周,犯不上……」旁边卖盖浇饭的大姐站出来打圆场,拍了拍老板,「咱餐厅的肉都是刘经理给买的,咱不信别人,还能不信他吗?」
「那当然不是了。但是本来按规矩也该称一称,是咱们平时没称而已。现在正好当众称了,以后大家也都对刘经理放心不是?」老板倒是不卑不亢。
老板的哥哥正杵在旁边,见刘经理这个态度,于是更彪悍地回瞪了他一眼,从车上把秤搬了下来。
然而,指针停在了 30 斤还多两个格的地方。
「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刘经理戏谑地看着我。
难道我这测重的能力不准了吗?我呆在原地,伸手去拿那个袋子,这一次,感觉到的却分明是 30.2 斤。
怎么斤数变了?我愣了一愣,再次拎起来感受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我第一次拿起这袋肉时,因为心里想着猪肉,感受到的这 25.3 斤,不是袋子的重量,而是猪肉的重量。
而这个袋子,整体确实是 30.2 斤没错。
那么,这多余的几斤是怎么来的?
我和老板对视了一眼,我凑过去悄悄把自己的结论说了。
老板很信任我,转头问道:「刘经理,你能把进货单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6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刘经理买的是没有经过检疫合格的注水猪肉。
学校食堂的食品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刘经理当天就被辞退了。
食堂其他窗口见状,纷纷请我去看他们的原料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早就知道刘经理和食堂主管有点亲戚关系,他来这里干的这两个月,一直动不动就缺斤少两的。只不过是碍于面子,又怕以后被食堂主管刁难,他们都不说而已。」
第二天上班,老板看我清绪有点低落,安慰我说。
「不是这个,这件事毕竟已经解决了。」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魔幻,以至于我在当众喊出教授的体重之后,也没敢把我这能力告诉其他人。
「但是,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说的话?如果我没有感觉准确,你不是白得罪刘经理了吗?」
「啊,也是啊。」老板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好像并不在乎,「那看我这么相信你,你有没有点什么酬谢呢?」
「那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说,「昨天,他们都叫我去看原料,我好像看出来你为什么一直不挣钱了。」
「哦!咋回事?」
「都是差不多的价格,别人家的炸酱面都是干炸酱,就咱家一个劲地往酱里摞肉块啊!」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老板期待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戴的这个铂金手环,里面铂金的重量还不到 0.2 克。」
「……你还不如别告诉我!」
7
我和后厨做面的大婶在进行着中午卖饭的准备工作,老板在面色惨绿地抚摸着他的手环。
有两个人停在了我们窗口前。
我赶忙拿起菜单,抬头一看,却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他冲我摇了摇手,示意不点单,只是问我:「请问你就是郑嘉蒂吗?」
「啊?是我。」我猜不到这两个人要干什么,犹豫地回答。
「怎么了?」老板一把丢下手环,面色严肃地站起身来。
「哦,我们是食药监局的。」其中一个人递上工作证,微微地笑了。
据这个人说,昨天他们接到了对注水猪肉窝点的举报,查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很多窗口都说是我发现的这件事,后来又发现了很多别的食材的问题,所以想让我去配合调查。
我没想到自己会引发这么大的轰动。
但是,也许我的这种能力本来就是要用在这方面呢?
调查人员听说我有辨认食材成分的能力,很感兴趣。结束了对注水猪肉窝点的配合调查后,在接下来抽查饭店的工作中,我也跟随他们一起去了。
只要称一称食材的重量,我再感受一下每种成分的重量,就能发现有没有添加其他东西了。
「这盘菜里有 12 克泔水油。啊,这是用的地沟油!」
「嗯?这种羊肉串里没有羊肉啊?也不全是鸭肉……天啊,有三分之一的老鼠肉!」
「这汤里倒是没别的问题……不对,有 2 克服务员的口水!」
「这个面包里有切碎了的飞虫和苍蝇。」
「这是苏丹红鸡蛋。」
天啊,我再也不敢去饭店吃饭了。
8
对于我认为有问题的食材,调查人员进行了取样,检测结果和我摸到的分毫不差,我的协助也算是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经过这轮抽查,本市的饭店老板人人自危,都自觉开始整改问题。短短一星期内,食品安全问题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我也随之名声大噪,成了学校里的一个红人,甚至还有本市的媒体对我进行采访。
本来很多学生都不知道老板这家刚开的小店,但是经过这番宣传,这个窗口也变得非常火爆。因为肉多料足,每天都排着长队,甚至还有校外的人特地过来吃面条。
老板还在几个附近的高校谈起了加盟的事情,250 克一碗的「二百五炸酱面店」成了附近风靡一时的网红牌子。
唉,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晚上八点,忙得脚不沾地的我终于结束今天了的工作。
老板看着今天又突破五千元的营业额,高兴地说:「哎呀,这得请你吃顿饭呀!」
「可别!」前一段时间在那些饭店看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老板想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做个面条。
热腾腾的酱汁裹着肉丁,浇在面条上。这肉是肥瘦各半,酱香入味,面条是劲道弹滑,滋味十足。再撒上几滴辣椒油,那才真是一路香到胃里。
「哇……」我吞下一大口面条,满足地长吁了一口气,「老板,你这手艺真是好啊!谁要是娶了……呃,嫁给你,那才真是有福气呢。」
「是吗,你真这么想吗?」老板脸上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他转过眼神,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这么爱吃炸酱面啊?」
「咱们店里的炸酱面,和小时候我姥姥做的味道很像。」我放下筷子,「我还没上学的时候,一直住在我姥姥家。」
「我就是本地人,我姥姥家以前在容清村。在家旁边,有一条很长的青石砖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据说很有来历的亭子。」
「夏天的中午,我爱玩又贪凉快,经常抱着一大碗面条,从巷子里跑过去,到亭子里吃饭。」
我眯起眼,恍惚间又听见了那时的笑声:「后来我就来市区上学了,那边也早已经拆迁了,我姥姥也搬家了。上了初中以后,我就很少去姥姥家了,也再没有去过容清村。」
「我高中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看看……现在虽然还在这里,但是毕竟也已经能干一些好事了。」
这么说着,我又高兴起来:「哦对,从上次采访报道之后,我也算半个名人了。明天还有一个审计组让我去帮忙呢。」
「那挺好的嘛,你也算找到了一个专业对口的活干了。」老板一直安静地听我说着,现在也微笑起来。
「老板,你学的是什么专业啊,为什么现在自己创业了?该不会是什么冷门专业,像母猪的产后护理之类的吧?」我问。
「哼,才不是呢。」老板得意极了,「我学的专业,说出来吓死你。」
老板说:「我学的是公鸡打鸣模仿学。」
9
从餐厅走出来,饱餐一顿的我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妈。」我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哟,嘉蒂哟!」我妈激动地喊着,「妈今儿个听卖烧肉的钱姨说了才知道,你现在可是个名人了呢!我可听说了啊,你去了好多饭馆测什么……化验什么东西的,是吧?」
「嗯,是有这事。」我说。
「是有哈!那你不早点告诉妈哦?」我妈更高兴了,「可不能是白干的吧?你这些日子弄到了不少钱吧?反正你在学校也用不着花钱,赶快打点钱回家嘛!你弟可天天说他同学穿的都是什么什么牌子,你不能让你弟丢了面子的呀!」
「……」我一阵沉默,「妈,我是帮食药监局抽查,不是给饭店干活,哪来的不少钱?」
「那也行的嘛!」我妈说,「给什么局干活,你好好表现,以后把你弟也安排进去!家里供你上学,你不能不管你弟啊!以后你弟买房娶媳妇都要靠你的呀!」
「怎么可能安排?那只能自己考呀!」我一阵心累。
小时候我跟着姥姥生活,长大了回到妈妈身边,她已经有弟弟陪伴了。
就算我出了名,我妈想到的也只有能不能帮弟弟讨些好处。
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一句。
我低着头走进宿舍楼,还没走进屋子里,又听到岳茗茗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就是说嘛!她家里头还有个弟弟呢,以后又是个扶弟魔,哪像我们家就我一个呀……」
我只觉得站不稳,贴着墙边,慢慢地蹲了下来。
10
我发现我的称重能力又进化了。
具体来说,是范围扩大了。
我把手贴在房门上,心里想着一个东西,就能感应到这个屋子里一共有多少重量的这个东西。
比如我们宿舍,我能感觉到这个屋子里有满嘴乱说的岳茗茗一个,121 斤,桌子一共 38 斤,椅子一共 12 斤,剃须刀 379 克,牙膏一共 183 克,苹果 203 克……
不对,为什么会有剃须刀?哦,岳茗茗有时候会偷偷刮她比一般女生要浓密的小胡须。
这样看来,一个屋子也算一个容器吗?
而我对于重量精度的感知也更加准确了,能够随意获知我所需精度的重量。
这个能力的效果,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跟着审计组到一个学校盘点现金时,我无意间把手搭在校长室的墙上,突然感觉到里面竟然有 4.6 斤百元大钞。
为什么要在校长室里放 20 万现金呢?
很快,这个校长因为受贿被捕了。
虽然此前本地新闻报道过我的事情,不过大众只是以为我在食材上异常敏感,对于我能摸出重量的事情,只有我协助调查过的人知道。
因此,在校长的事情发生之后,警方有时候会让我暗中协助调查。
我在一个被举报贪污的高官家里,感觉到地板下有 20 斤黄金。撬开以后发现,木地板的一个隔层里有满满的金条。
我在一个抢劫案嫌疑人的柜子里,感觉到有 447 微克被害人的细胞。后来发现嫌疑人衣服的一个口袋边上挂着一根受害人的头发。
虽然我能摸出重量的事情没有公开,可是我协助调查的事情仍然逐渐被公众所知。
一天晚上,我通宵写论文。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打开手机,只觉得悚然一惊。
手机里多了许多辱骂我的短信和未接电话。
同时,浏览器推来一条热搜,是一个知名博主的一篇文章。
《造神计划?揭露三线城市女大学生破案真相》
11
这篇文章罗列了一系列疑点。
「据笔者详细考察过往新闻,这名学生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因为当地的一次注水猪肉窝点被端事件。」
「注水猪肉仅从外观上即可辨认,那么,辨认出注水猪肉和她后来发现多家饭店食材成分存在问题有必然关联吗?」
「不难推断,这或许只是当地为了掩盖食品安全问题、转移注意力而制造的一个噱头罢了。」
「后来此学生并未继续在新闻采访中出现。然而,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参与过当地公安机关的案件侦破。」
「此类场合,让一个没有任何资质的学生参与真的合适吗?非相关专业的她,又是否有能力侦破案件呢?笔者不敢断言。」
「笔者了解到,该城市正在参与省内精神文明城市的评比。不难推断,这或许只是当地制造关注焦点的手段而已。」
「而对于这名学生,据考察,她还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国家助学金。如此大肆炒作,其资金消耗必然不是一个贫困家庭能够负担的,笔者认为,国家教育补助应该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评论区早有人扒出了我的电话、学校乃至家庭住址。
辱骂的短信仍然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哦哟,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一大早,门上就被人泼了脏水!人家都说是你在外头丢人!你让我们把脸都往哪搁呀!」没等我说一句话,一连串的责骂就劈头盖脸地扑来。
我沉默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抓起书包,我低着头走出宿舍门,走廊满是喧闹的笑声。
「我早听她宿舍的岳茗茗说了,她天天在宿舍霸凌别人,原来是有后台呀。」
「谁说不是呢,别看她平时那副一百脚也踢不出来个屁的样子,骗助学金的时候倒是冲到前头了。」
「哎呀,你们没忘上次概率论课,她那样讽刺教授吧?」
「你们那才不知道呢,我和她一个高中的!她高中的时候就……」
我在铺天盖地的讥笑中硬着头皮走过去,此时一个响亮的骂声在其中格外出众:「嘴巴放干净点!那么爱说回家说你爸妈去!」
我一抬头,看见老板站在宿舍楼下,正瞪着几个满嘴不堪入耳的闲话的女生。
见我出来了,他一把拽过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没课吧?走,别在这呆着。」
12
从警察局报案出来,我怔怔地坐在车里。过了很久,我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儿?」
「你等着看就是了。」老板故意晃了晃方向盘,「哎呀,好害怕呀,不太会开车呢。」
很勉强的笑话。我扯了扯嘴角,眼前忽而被泪模糊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管做什么总是错的……」
「这明明不是你的错。」老板打断我,「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帮助破案吗?你现在觉得后悔吗?」
「我不知道。但是,有了这种能力之后,是第一次有人需要我……」
「我不是问有没有人需要。」老板再一次打断我,「我是问,你自己想不想。」
我自己想不想。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呢?
如果可以选择,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出生在这个家里。
我的名字,郑嘉蒂。郑加弟。从一开始,我的出现,对于身边的人来说就是多余的。
上小学时,因为没有上过幼儿园,我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懂其他孩子早就已经背熟了那些的知识。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我很害怕社交。
他们扯我的头发,把我的书从楼上扔下去,没关系。
他们在我的校服上写字,因为我站在门口挡了他们的路就扇我巴掌,没关系。
我只是在心里骂着,表面上仍然微笑着,永远对别人说:「对不起。好的。」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的。
总有一天。
可是这个梦想最后还是破裂了。
「你非要去念那大学做什么哦?我早替你打听好了,现在的大学生毕了业,也都是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作!比现在直接上流水线好到哪里去哦?一个女孩子,念到高中够了!」
「行!行!你就是要逼死我!你爱念就念去吧,一分钱别想从我这里拿!但是我告诉你了,想去那些大城市?你做梦!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弟弟怎么办哦?」
今年,我的生日一如既往没有人记得。最后一分钟,我在心里许愿,我多么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被别人需要的人。
于是,第二天中午,我在兼职的时候,突然多了这个超能力。
有了这个能力之后,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竟然是这样有用的一个人,我多么庆幸,这样奇幻的事情能够发生在我的身上。
可是如今,为什么我又要因为这个,遭到这样的辱骂呢?
13
「你自己想不想?」
老板这个问题,敲打在我心上。
我知道,一直以来,我是一个太过于软弱的人。哪怕是在网上看小说的时候,软弱的人也是要被读者骂的。
可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是可以拒绝的吗?
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想。」我深深吸进一口气,回答道,「我还想继续用这个能力,做一些有用的事。」
老板没有再说话,只是终于笑了起来。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我看到道路两边的高楼逐渐减少。这是要去郊外吗?
本来昨天晚上就没太睡好,又折腾了这一顿,我闭上了眼睛。
睁眼时,一个已经被风沙敲打多年,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的村头石出现在我眼前。上面是三个大字:容清村。
自从姥姥搬走以后,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再来过这里了。
当年的一切早已经不复存在了,村头的小河也已经变得混浊,河道两岸砌起了高高的围栏。
我慢慢走着,走到了那条青石砖小路上。
啊,好在这条路还在。
14
午后澄净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斑驳的墙砖,风中扬起细小的沙尘。
我和老板一直走到小巷尽头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老板突然开口:「你带画夹了吗?」
「好像上次装在包里之后没拿出去……」我翻出画夹和铅笔,递给老板,「怎么了?」
老板看着我那副画得很像葫芦娃的亭子,忍不住笑了。他换了一张纸,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条被石墙夹在中间的蜿蜒的小巷。
老板手上还在画着,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学的是什么专业吗?其实,我以前学的是平面设计。」
「小时候,我喜欢画画,是因为在画里一切都是自由的。可是,画了这么多年,去年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却总觉得这条已经被规划好了的路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最后,我做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很疯狂的决定。我开了一家小店,从事了和我的专业完全没有关系的工作。可是现在来看,我并不觉得后悔。」
「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但是很多时候,我们还是要停下来,看一看初心。」
看一看初心。
也许,我一直以来讨厌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城市。小时候,我在这里也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
我讨厌的,是一直以来逃避一切的自己。
当我发现自己摸出重量的能力可以做一些有用的事时,我是多么高兴。
怎么如今,因为这些闲言碎语,我反而觉得有了这种能力是我的错了呢?
老板把画夹递给我:「小巷尽头的这个亭子,还是你自己来画吧。」
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面对。
15
我毕竟也协助警方处理过几次案件,他们很清楚我的情况。
诱导网暴我的帖子下午已经被删除了,那个博主虽然发了道歉声明,但毕竟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道歉的转发量还不如造谣的那篇文章的百分之一。
仔细想想,这么一个小城市的事情,怎么会引发这种规模的热议?又是为什么,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何况,外地的人觉得虚伪尚可理解,改善食品安全、处理案件,这都是对本地人有益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恨我到上门泼脏水?
恐怕真实的原因是我动了别人的奶酪了。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继续使用这种能力,以后这种事情想来也是家常便饭。
我应该要做的,是不要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回到学校,下了车,我和老板走在路上。
就在这时,老板突然一把抱住我。
「哎呀,光天化日的……」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颈处。
老板的头上滴下血来,一个花盆碎在旁边。
我惊诧地抬头看去,楼上,一个身影快速地从窗边闪开。
……
医院里,老板被纱布缠着头,大声地哭叫着:「我一定是快要不行了!等我走了,每年多给我烧点油炸鸡叉骨和烤鸭,别烧蔬菜,我不爱吃那个……」
医生说:「看来他的精神还是没有问题的。」
幸而那个花盆只是擦着老板的头掉了下去,最后只是外伤。
可是,那个时候,如果老板没有拉开我……
我正小心地看着老板的伤势,我妈的电话却又打了过来:「那些破事你都处理好了吧?真的是,我跟你说哦,你这样让你弟怎么在班上抬得起头……」
「妈,你知道吗?我今天差一点就可能没命了。」我用颤抖的声音开口,「你不要再一直和我说我弟怎样怎样了,他是我弟,不是我儿子!」
「你丧良心了哦!我就知道,念这个大学给你念得翅膀硬了!」
「我念这个大学,用的是我的助学贷款。我的生活费一直都是我自己挣的。我一天打两份工不算,每周末还要出去做家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毕业以后,会每个月给你们打生活费的,你们愿意给我弟花也行,但是多的钱也没有。」
我其实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既然你们那么不想要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既然养不起,又为什么非要再拼儿子?
这些年,我究竟有哪里比不上我弟?
我做的明明是正确的事情,有什么让你们丢人的?
可是我知道,说这些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今后,我也不会再浪费口舌了。
老板按了按我的手表示安慰。
我说:「145 斤。」
我和老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远远地,我听到岳茗茗还在打电话。
我又在门口深呼吸几下,但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忍了。
我踹开门,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到地上。
「你干嘛啊!发什么疯!」岳茗茗尖叫着。
「你既然有胆量扔花盆,现在装什么糊涂?」我甩开她的头发,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起来,「跟我去找老师说个明白!」
16
扔板砖的事一查监控就清清楚楚,后来岳茗茗因为高空抛物故意伤人被拘留了。
我和老板在容清村画的那副画,最后得了二等奖。
老师说,这幅画上蜿蜒的小巷,斑驳的石砖墙很好地展现了乡村风貌。而小巷尽头的葫芦娃,也代表了追忆童年的那一丝乡愁。
该死!到底是有多像葫芦娃啊!
老板给我发工资那天,我买了一个鸡翅桶去找他。
「吃着员工用我发的工资买的鸡翅,味道真是不错。」老板点评,「对了,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老板拿出一个方方正正、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我摸了一下,这么一个小盒子,竟然有 5.3 斤重。
这一看就是很贵重的东西啊!第一次收礼,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下,之前岳茗茗每次收到男生的礼物,总是羞答答地说:「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想要这个了!」
想明白了,我就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这个盒子。
只见盒子里是一块红砖,上面还印着:祝我们的感情坚如板砖!
我:「……谢谢,我早就想要一块砖了。」
老板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买的时候,可是特意搜索了感动女友的十大礼物。」
我:「那还真是感动……不是,女友是什么意思?」
老板说:「哎呀,你我心知肚明。」
老板又说:「那所以,你愿意做那个一直吃我做的炸酱面的人吗?」
「那……」我故作犹豫,但已经忍不住笑意,「太愿意了。」
我又说:「过几天一起去尝尝我姥姥做的炸酱面吧,最近有点想她了。」
17
我问老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一般来说,我这种人设哪怕放在在小说里也只会被骂。」
老板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只爱吃炸酱面的人。」
那时候,老板的店才刚开起来,来吃面的学生很少,就算有几个人偶然点一碗尝尝,也没有回头客。
可是有一个姑娘,有一次走过来看见他这个窗口端出来的面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点了一碗面,看起来吃得非常尽兴。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远远地过来看上一眼,但是并不买面,只是那么看上一看,然后就去对面的窗口,买上两个最便宜的素菜。
于是看见她又一次走进食堂,老板就把提前打印好的「招聘兼职」拿出来放在窗口。
那个姑娘远远地一看,就过来问:「请问你们这里是招兼职吗?」
老板就笑了,说:「是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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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9: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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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开:这个世界太疯狂
春雷炮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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