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旋
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转眼过去了三四天,已是春意盎然的时候。
三沙村依水而建,远离城镇的嘈杂,每天下午,赵望舒都要拉着季忻州去水边钓鱼,沿着湖岸散步。
一连吃了好几天鱼,蒸炸煮炖都试了一遍,县主大人有点吃不消了,就央着季忻州出门去买些菜,自己则一边学着编渔网,一边等他回来。
日子看似悠闲自在,只是湖面越是平静,湖底就越容易暗流涌动。
约莫中午,赵望舒估摸着他也该到村口了,就坐到院子里望眼欲穿地等。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她心里一喜,急忙跑出去开门,连裙子刮倒了小板凳也没顾上。
门开后,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赵望舒惊愕地扶住了门框,隔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李谨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对着她施了一礼:「娘娘万福。」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一阵心凉。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不够的。
李谨叹了口气,有些同情道:「娘娘,皇上有话要奴才带给您。」
赵望舒扔掉手中的梭子,扯出一个笑,「公公请说吧。」
「皇上说,若是您不想连累木家,就该知道怎么做。」
赵望舒了然,「劳烦公公跑一趟了,我去取些东西,这就随您回去。」
她淡笑着,转身就要去取自己的小包袱。
「皇上还说……」李谨欲言又止,「找到您的侍卫,杀无赦。」
赵望舒脸色剧变,猛地转过身来,急问:「杀他做什么?他不过是我的侍卫,还不许有人保护我了?」
李谨用一种「娘娘明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季大人擅离职守,也是该罚的。」
「但罪不至死!」
她本想让季忻州随她一起回上京,最多也就是当个从犯关上几天,她已经写信托了父亲那边的人,过段时日把他捞出来送回军营,待她和刘峤谈判完,彻底了结这段感情,再去找他也不迟。她预料到季忻州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可相比于躲躲藏藏的生活,她更希望季忻州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旁。
她也知道,季忻州是想建功立业的,不然他上前线的时候不会那么痛快。
这一世,季忻州要的,她都会给他,所以才兵行险招,让季忻州不要逃跑,以侍卫的名义和她一起回去,那他就算是护主有功,刘峤应该不会为难他。
可现在,她后悔了,没想到皇上会直接下令杀了季忻州。
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赵望舒脑门发紧,「你们抓到季忻州了?」
李谨见她如此紧张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皇上才是待娘娘最好的那个人!娘娘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皇上是何等的失魂落魄啊,连他看了都觉得不忍。
究竟要多么冷的心肠,才能抛弃对她那么好的皇上啊!
可他到底还记得赵望舒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也不敢表现出来什么,仍旧颔首低眉地答道:
「奴才不知。」
他和暗卫兵分两路,他来请赵望舒,暗卫负责抓季忻州,至于抓没抓到,他并不知晓。
赵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快速思考着对策,她得在和刘峤谈判之前保住季忻州的命。
少顷,她上前一步,对李谨耳语了几句,「那有劳公公,也帮我带句话给皇上……」
李谨听罢,脸色微变,急招来身旁的侍卫,吩咐了什么。
等侍卫绝尘而去,他望着赵望舒急匆匆踏上马车的背影又是一阵唏嘘。
世人皆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帝王的权力再大,也不见得管得了人心。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该问的,他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这位姑奶奶安全送回上京。
一路上,马车很旧,颠簸异常,李谨的心里一直吊着一块大石头,既怕照顾不好这位不省心的娘娘,惹得皇上生起气来,又怕把她照顾地太好,违背了「让她吃点苦头」的圣意。
但他做了多年内侍,揣摩主子心意自然有一套。
有些事,面上过去就行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亏着赵望舒。
可一月后,当他们重新踏入了上京的土地时,变故还是来了——
赵望舒因为舟车劳顿病倒了。
或许是习惯了季忻州睡在她身边,没有他的日子,她总是睡不安稳,喝了药也无济于事。
眼瞅着还有大半天才能走到皇宫,李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临时抓了个大夫给她开了些药喝,才让她勉勉强强睡了一会儿。
睡梦中,她仍旧很担心季忻州,李谨说暗卫们已经抓到了他,可他此时在那里?饿不饿?冷不冷?还活着吗?
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虽然她让李谨带话给刘峤,若是季忻州死了,他们之间绝无转圜的余地,可刘峤的目的是什么,她很清楚,若是他知晓了自己和季忻州的关系,难保不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如今的刘峤,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浪荡但温柔的公子哥了。
她甚至没有把握,刘峤会接受她开出的条件。
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恍惚之间,似乎到了宫门口,有人温柔地抱起了她,带着她走过漫长的宫道,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整个上京城里,只有一个人敢这样做。
可她今早吐了三次,饭也没怎么吃,再加上药劲没过,根本没有力气睁眼,沾到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淅淅沥沥的雨点自屋檐上落下,正是春雨贵如油的好时候。
被雨打窗沿的声音叫醒时,赵望舒有些发冷,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头顶突然冒出一个字,「冷?」
赵望舒猛地清醒过来,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见到她惊愕的模样,刘峤的两指捏上了她的下巴,「怎么,许久不见,不认识你的丈夫了?」
可赵望舒甫一见到他,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梦中所想,「季忻州呢?」
妒恨之火从心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烧的刘峤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疼,明明在她眼前的人是自己,她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刘峤冷笑,「拐带宫妃,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吗?」
手指越捏越重,疼得她秀眉微蹙,赵望舒的眼中盈上了一层水雾。
「我不是你的妃子,出宫何错之有?他是我的侍卫,保护我又何错之有?」
错不错的另说,刘峤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我不是你的妃子」这几个字上。她自始至终都在骗他!说什么答应嫁给他,其实从未想过兑现这个承诺吧!
他怒目而视,眼神如冰刃一般射在她身上,「你越是为别的男人说情,朕就越是想杀了他。」
赵望舒急问:「你真的动手了?」
「不然呢?觊觎未来的皇后,他有几个脑袋够杀的。」
他果然知道了!
赵望舒猛地推开他,「刘峤!我说过,你若是杀了他,我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你为何……为何……」
她不信,绝对不信!
刘峤被从娇眸中喷涌而出的恨意灼痛了,沉着脸放了开搂着赵望舒的手臂,翻身下了床,打算离开翊坤宫。
再多待一秒,他都会忍不住掐死她!
可刚刚挑开珠帘,又听身后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转头一看,琉璃盏碎了一地,满脸泪痕的赵望舒正拿着碎瓷片抵着自己的脖子。
「我再问一次,你真的杀了季忻州吗?」
刘峤额上青筋攒动,她竟然为了那个人威胁他两次!
「是又如何!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杀了又如何?还是说,他跟你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他怒极反笑,眼里却是森寒一片,「说起来,阿钰为何把头发挽起来了?」
赵望舒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自责和悔恨一下子涌上心头。她真的不该想要那么多,若是她让季忻州早早离开,不去图什么功名,他也不会被……
幽幽晨光下,一颗血珠从脖颈间滑落,赵望舒冷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早就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呢?」
刘峤见她脖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知晓她不是在装样子,心里虽气,但那种即将失去她的巨大恐惧又将他牢牢笼罩其中,眼前似乎被人泼了墨,手脚也开始发凉。
他冷眼看着,心里越来越紧。
终于,在那血痕延续到一寸时,刘峤箭步上前,一把打落了她手中的瓷片,捂上了她的脖颈,「赵望舒,算你狠!」
说着,又高声冲着外面喊道:「李谨,宣太医!」
赵望舒满心都是绝望,泪水流到脖子上,刺得伤口发疼。
这一下划得不轻,她又体会到了那种灵魂消散的感觉,可还是固执地推拒着刘峤的手,「我不要你救。你杀了他,我便随他去,刘峤……我不会原谅你。」
她执着地去抓地上的碎瓷片,也不顾脖子上的伤。
那决绝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刘峤每一根敏感的神经,争夺之间,他的手被瓷片划出了一道暗红的印记,忍不住怒道:「赵望舒!你若是死了,朕就让木云府给你陪葬!」
想到木家,赵望舒的手一下子僵在空中,她转回头,满目绝望地看着他,「你是天子,我如何能左右得了你的决定。你想杀便杀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到下面也能团聚,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再来一次也不算什么。只是刘峤,你非要让我恨你吗?」
她太累了,已经不想挣扎了。
绝望如潮汐般冲掉了她所有的力气,赵望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为了捂住伤口,刘峤不得不随着她蹲下来,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为别人哭泣,他真是想把他们都杀了啊。
恨?
恨就恨吧,总比什么感情都没有要好。
可看着她原本红润的脸颊一点点失了血色,他还是不忍了。
刘峤深感无力,「你先起来上药。」
赵望舒没动,神情一片呆滞,像把自己埋在了土里等死,只有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大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意味。
刘峤咬咬牙,再次沉声道:「他没死。朕也不会动木家。」
这句话胜过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为她灰暗的眼眸注入了一抹亮色,赵望舒呼吸一滞,旋即放声大哭起来,震得翊坤宫檐下的落鸟都四散而去。
他又骗了她!
白嫩的小手紧紧抓上他的袖袍,额头也顺势抵在他的手臂上,直到太医进来之前,两人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人低低啜泣,一人深深凝望。
刘峤拍着赵望舒的后背,神色复杂地盯着她苍白狼狈的小脸。
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
太医拎着小药箱离开翊坤宫时,刘峤也沉着脸,跨步走出了宫门。
这个女人,打不得,骂不得,也宠不得。
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赵望舒了,只能暂时逃离那里,避开让他急火攻心的人。
御书房里,刘峤拿出了一块黑得发亮的石头,在手中轻轻摩挲,半晌,又抽出一叠纸钱,放到香炉里烧了。
袅袅青烟飘散到空中的时候,伸着长舌的白无常缓缓自阴暗处走出。
「能召唤我的机会可不多了,不省着点用吗?」
刘峤盖上香炉,并不与他寒暄,直奔主题道:「我想让她忘掉一切,你可有办法?」
白无常阴恻恻地笑着,红色的舌头一颤一颤的,「有是有,可你拿什么跟我换呢?为了那个丫头,你已经把剩下两世的转生的机会都卖给我了。」
「那寿命呢?」刘峤摊开一张宣纸,一边点墨成梅,一边继续追问道:「你不是说,寿命也很值钱吗?」
白无常轻轻一笑,走到桌案前,端起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在鬼市,寿命昂贵是不假,但刘峤,你的寿命,不值钱。」
「为何?」
「你的执念是赵望舒的感情,可她爱上别人了,你什么时候魂飞魄散都不一定。」白无常仰天长叹,「唉 ~ 我都后悔了,万一你没有消除执念,我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
手悬在半空中,豆大的墨点从笔尖滴落,覆盖了朵朵寒梅。
见他失落,白无常继续无情道:「一世转生买一个在奈何桥上等她的机会,一世转生买她消除执念的契机,刘峤啊刘峤,你可真是个痴心人。可惜啊,多情总被无情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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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2 21: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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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野狐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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