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宋朝送外卖:穿越小法医智破无头女尸案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门窗完好,看来是熟识这王家大娘子的人作案。」
这是眯眯眼的仵作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1
今天是上元节,我来给大户人家送吃食。
鲍鱼虾蕈、七宝擂茶、鱼羹、拔鱼儿、毕罗样样都有,密密摆满两个雕花食盒。
肴果杂陈,杯盏交错,可见主人对今晚这一餐的用心。
吃食还没进门,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划破长空。
我跟仆人冲到房门口,小婢女瑟瑟发抖地跪坐在门前,脸色苍白。
推门进去只看到屏风后有个人躺在地上,只露出了一双脚。
屏风后的画面就太恐怖了,一个身着彩色绸缎衣的人直挺挺躺在地上。
但,没有头。
切口处血迹斑斑。
「屋内也没有打斗痕迹,能确定是熟人。」仵作说了第二句话。
我听完,白眼差点翻到了天灵盖。
头都没找到,怎么就知道是屋主王家大娘子,太草率了。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小法医,我自然一眼识别这敷衍的勘查水平。
但周围的人可不懂这些,纷纷被仵作的话糊弄过去。
不止点头认可,还一直往死者丈夫王员外那看,可不,最熟的不就是他。
我可不想看着仵作胡乱带节奏了,只好放下自己抬得太高的白眼说:
「不是没有头吗?确定死的是王家大娘子吗?」
此时,大家才终于停止了对王员外的猜想,齐刷刷看向了我。
「哈?陆放!你来送吃食?」一个来我们酒楼吃过饭的人开口道。
仵作听闻也扒开众人,从屋内走了出来,叉腰怒视。
「你哪来的?我提刑司张仵作验尸,需要你来插嘴?」
还没等我开口回怼,就被拉到了一边,「人家是这汴京首席仵作,你可别打扰人家了。」
我叹口大气,算了算了。
2
半年前,刚进警局技术科的我,收集物证时的我不小心从山坡滚了下去。
然后,我穿越了。
到了这大宋朝的都城——汴京城。
今天是我期待已久的上元节,正是欣赏这歌舞百戏、锦绣繁灯的好时候。
没想到却遇上了无头女尸案。
许是穿越过来太久,都快忘了做法医的感觉了。
刚刚猛然看见尸体,恍惚还以为自己在勘查现场。
如此离奇的事情,走出王员外家的时候,一路上都能听到百姓的窃窃私语。
「身首异处,定是招惹了天帝,天庭发怒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
「头都不在了,投胎都不行,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惹大祸了。」
我深呼吸,一脚刚刚迈进樊楼。
就听见宋娘子的大嗓门:「陆放,你死哪去了?送个餐送到皇城里了吗?」
我就知道,宋娘子饶不了我。
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的我吃饭都成问题,是她收留我当个伙计。
我用这研究生学历的解剖圣手在她面前杀了条鱼,娴熟而独特的技法一下子打动了这酒楼老板,也让自己在这东京城的豪华酒楼里,正式上岗了。
「娘子,娘子,不是不是,王员外家的王家大娘子死了。」我赶忙解释。
「别胡吣!小心王员外饶不了你!」宋娘子瞪着她那欧式大双的眼睛,警告着我。
「我哪敢啊,开封府的差役都上门了,刚刚就是因为我上门送吃食,留下我问话,才耽误了。」
「不可能吧,王家大娘子人这么好。」宋娘子没了刚刚的火气。
那王家大娘子是王员外第二任正妻,第一任大娘子当年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襁褓里的儿子。
这王家大娘子虽是后娘,但对小儿子好得很。
王家大娘子扶柳之姿,跟王员外二人更是情深似海。
但王家大娘子体弱,加上王员外常年在外做生意,就一直没有孩子。
「上一个大娘子走的时候,王员外伤心过度大病了一番,这次,哎,真是命苦。」宋娘子不禁唏嘘。
王员外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家这我是知道的。
他家的仆人杨二九昨天来订餐时,随口说了一句「我家大郎要在上元夜赶回府里过节。」
上元节回府当天杀娘子?
还特意来酒楼定吃食?
这得多有仪式感?
那两食盒的好酒好菜,哪里像要杀人的准备。
疑点真多。
我边思索着,边向账房交了银钱。
随后便回屋褪去衣服,倒在大通铺上昏昏睡去。
我需要一个好觉,才能消化这桩沉重可怖的城南无头女尸案。
3
第二天,宋娘子让我早早起来,去给同样在城南的巡史大人家送朝食。
「别忘了秦小娘子的话本子!顺路买了!」宋娘子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秦小娘子,就是秦筝,这东京城提刑大人的小女儿。
我做大宋外卖员的第一单,就是给她送甜品,就被暴打了一顿。
那日,我将装满了甜品的食盒递给秦筝时,低头说了句「小姐,您点的吃食到了。」
之后,迎接我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后来才知道,在宋朝那些红灯区的女子叫「小姐」,普通人家的女儿们都喊「小娘子」。
我听宋娘子普及完,差点背过气去……
话说回来,那秦小娘子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
总喜欢跟着提刑大人的副手刘判官,偷偷跑去各种案发现场。
这宋朝要是女子可为官,我相信她肯定去当个女提刑了。
秦小娘子尽管大大咧咧,但跟上下五千年的女孩子一样,就喜欢吃甜品。
我们樊楼的欢喜团子和蜂糖糕,隔三差五就让仆人来下单。
还喜欢看「话本子」,其实就是言情小说,类似现在的《宫墙柳》吧。
我拎着食盒,路过大相国寺的「荣六郎书铺」,买了本志异,藏在食盒的夹层里,走向提刑大人家。
这提刑大人的府邸,就在王员外家不远处。
去的路上我又不由自主拐去了王员外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杨二九垂丧着头,一声一声地叹气。
「二九,昨日的事情如何了?衙门的人来过了吗?」
杨二九抬起了头,脸上还有些伤疤,哭丧着脸对我道:
「昨日报官后,衙役和仵作都来了。他们将王家大娘子的尸身抬走了,还顺势检查了一番那屋子。」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我关切的问。
「我家员外郎昨夜被官府带走了,我硬求了半天,衙门的人也不松手,还挨了打。」
「今早听说大郎受了严刑拷打,我家大娘子家世不俗,她阿爹和娘娘齐齐告状,非说是王员外杀害大娘子的。」
到底是年纪小,杨二九说着便哭了起来。
我赶忙转移了话题,缓缓问道:
「二九,张仵作昨天说什么了吗?兴许能查出个水落石出还王员外清白。」
「什么也没说,随意在纸上写了几笔,就作罢了。」
我就知道,那仵作只会装逼了。
「但刘判官说了一个。」杨二九突然激动起来。
「判官大人说在雕纹铜炉里有一种寻常百姓家难得的花露,香气迷人,像是宫里的东西。」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但是服侍的小婢说,她每日都打扫整理我家大娘子的卧房,从来没见过这种花露。」
听二九描述,这花露大概就是宋朝的香水,造价不凡,平常人家好似很难买到。
王员外即使是这汴京小富商,但到底是个普通百姓,宫里的东西想必很难弄到。
那这「花露」,是从哪里来的呢?
安慰了几句杨二九,便拎着食盒赶紧走了。
秦小娘子还在等她的甜品和小说呢。
4
没想到,来拿食盒的是秦筝本人。
见我个外家小郎,她倒是也不避讳,径直伸手拿走了食盒,递给了身后的婢女。
「陆小郎,王家大娘子死了,头也没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好奇地问。
「我知道,昨天去给王员外送食时正好碰到了。」我低着头回道,
面对这样一个「官二代」,尊卑礼仪还是要有的。
「昨天夜里刘判官来与我爹爹递上验尸格目,还带来了一种奇香花露,你可闻到了?」
「闻到了,香的熏鼻子。」我依然规矩的回道。
「爹爹昨夜专门叫来了娘,来闻了这花露,她竟说在宫里闻到过!」
「奇怪,王员外一介商贾,怎么会有宫里的花露?」
秦筝絮絮叨叨的时候,我拿起已经空了的食盒,转身准备走。
又被这小娘子给喊住了。
「陆小郎!刘判官说昨天在现场,你指出了张仵作的问题,你知道如何探案?」
我转身看着这个天天爱吃甜食、爱看小说的秦筝,犹豫要不要说实话,说了能怎样?
不论在大宋还是现代,当官都是要考核的。
我现在能求个温饱就不错了,可没有那个资格帮助府衙去探案。
说多了,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王员外性情良善厚道,与王家大娘子恩爱如山,汴京城无人不知。我今早听到了他在庭前大声喊冤,声泪俱下,想来真有爹爹没有明察之处。」
秦筝看出我的戒备,这小姑娘还用上苦肉计了。
「你可愿与我一同调查此事,还人清白?」
秦筝收起平日里的不正经,盯着我的眼睛,郑重地问我。
在那一霎那,我仿佛回到了刚入技术科时,老杨师父对我说过的话:
「沉着冷静,心细如发,用科学告慰每一个受害者,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秦筝的眼睛,想到那天敷衍的张仵作,想到哭到断气的王员外。
更想到那晚街市上一直污蔑王家大娘子下了十八层地狱的无知小民。
大宋,这可是宋慈所在的时代。
我不能给老祖宗抹黑啊。
我不能让眼皮子底下的冤案就这么误判了。
我的嘴巴比脑子更快给了回答。
「好。」
「你看嘛,我就说他会答应。」秦筝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门后走出了一个人。
刘判官???
你们能看到我脑袋写满了三个字吗?
「被!算!计!」
5
「陆小郎,在下刘天风,提刑司刘判官,负责探案调查。」刘判官揖了揖手,朝着我正式介绍了自己。
「您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冒了什么泡,回了这么一句。
妈的,丢人。
「敢问一句,陆小郎怎知检验要先判断死者身份?」刘判官这是要来拷问我啊。
「额……是在一本失传的书里看到过。」宋慈的《洗冤集录》现在可还没有问世。
「陆小郎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刘判官你叫我小陆就行了,问题没发现太多,但疑问有一些。」
「哦?快说说。」
我先把王员外使人来樊楼定上元节吃食的事情说了一遍。
「按照仵作所说,是熟人犯案,那凶手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摆脱自己的嫌疑,大多是处理掉尸体,让大家都以为死的这个人失踪了、跟人跑了,谁会把尸体摆在家里,让婢女发现呢?」
「自己的娘子死在了房间里,还无头,门窗还完好,这完全就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
「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是,割头,这种用极端残暴的方式对待尸体,要不是为了报复,要不是为了……」
「隐藏身份。」
我这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停不下来。
压抑了半年,终于聊到了我擅长的领域。
「所以当天,我才忍不了那个张仵作的武断,连到现场后的工作顺序都搞错了,哪有没搞清楚死者身份,就随意猜测犯案手法的。」
我看到秦筝和刘判官都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我。
「咳咳,我激动了……」我用咳嗽掩盖下自己的尴尬。
「行啊你陆小郎!」秦筝比我更激动,刘判官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那白皙小手就往我肩膀一拍。
这汴京城民风再开放,男女也是授受不亲的。
6
当晚,樊楼打烊后,我偷偷躲开碎碎念的宋娘子。
刘判官支走了门口看管的衙役,把我带到了殓房,也就是停尸间。
在宋朝,人枉死后,是要放在这里等待查明死因的,并且有专人看守。
我,一个现代小法医,终于得到了在大宋朝勘验尸体的机会。
说起来还有点小激动。
今天,是死者死亡第二天了,至少。
再不复验,怕是从尸体上的很多信息会越来越不准确。
来到了殓房门口,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秦筝竟然也在!
只不过戴了个帷帽,大半张脸被挡住了。
但依我对她的了解程度,此时她的眼里一定是星光闪闪,这小娘子兴奋好奇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在我们踏进屋子后,尸臭味便猛地袭来,这一股熟悉的,融合了下水道+臭鸡蛋+腐烂死老鼠的味道,不会错的。
还好现在是冬季,不然两天时间,府衙周围的百姓怕是要被臭得窒息了。
房间中央的床板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就是那具无头女尸。
秦筝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胳膊,忍着不吐出来,挪动般走到了尸身旁。
当刘判官掀开白布,秦筝还是惊的叫起来,人也不自觉地朝我怀里躲。
到底是个女儿家,发觉不合情理又猛的弹开。
刘判官见秦筝这样,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我也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注意力放在尸体上。
尸体是女性,身高预计在一米六左右,目测 90 斤。
全身除了颈部的切口,没有任何外伤,所以我预计致命伤应该在那颗丢失的头上。
在没有体温计的现在,只能通过尸体表面尸斑来推测死亡时间,在这种寒冷的冬季,这副尸体上已经出现了腐败绿斑,证明至少死亡超过三天。
所以发现尸体那天,并不是死者死亡时间。
按照二九的说法, 那天王员外甚至还没有回京。
7
刘判官看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我「怎么了?」
我继续盯着尸体,像是回答他,也像在问我自己:「我要怎么判断,她就是王家大娘子,或者她不是王家大娘子。」
「这个我问过了王员外、王家大娘子的父母和一直伺候的婢女,王家大娘子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痣或者痕迹,这个尸体也没有。」
这条路岂不是堵死了,又不能提取 DNA,难道搞一套滴血认亲吗?
然后,我突然来了灵感:「你们这可以煮尸吗?」
「神马?!」两人同时发出了巨大的疑问。
我看着他俩的瞪大的双眼,和张大的嘴巴。
哦,应该是不行。
那看来耻骨联合判断年龄的办法行不通啊。
「没办法判断死者确切年龄以及身份。」
「尸体没有外伤,所以预计在头颅上。」
「割头应该用的是长半尺以上的利刃,死后一刀解决,没有多次切割。」
「目前看来有用的只有一条,死亡时间是上元节前一天,那一天是不是王员外还没有回京?」
此时,秦筝指了指尸身的衣服,郑重地说:
「这亵衣穿反啦!女儿家穿衣都是自小学起,王家大娘子怎会犯这种错?」
所以,衣服是后来套上的。
我们仨确认过眼神,是互相发现疑点的人。
8
接下来的日子。
我依靠着这半年「送外卖」积攒下的人脉,各方走访打听。
秦筝在提刑大人眼皮子底下各种打探消息,确保王员外没有被刑罚折磨死。
刘判官则是在邻里间询问复核。
基本能够排除了王员外的嫌疑。
但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王员外隔壁的宋衙内,曾经调戏过王家大娘子。
而最近宋衙内,也是樊楼话题中心,因为他家的仆人总来点吃食,什么名贵稀罕就点什么,以前可没这样。
点的宋娘子开心的嘴角咧到后槽牙了。
有时候先是来份开胃的玉真汤,再是鲜美肥嫩的洗手蟹,最后来个虾玉鳝辣羹,
今天更是一大早,就点了一份水晶脍,基本等于现代的肉皮冻,也不嫌腻的慌。
府上这是来了什么贵客?
宋娘子让我速速给送去,我一路小跑,在府前的庭下等着食盒时,跟守门的仆人聊了起来。
「最近我们府上闹鬼了!」这仆人接了几次餐,跟我也是不见外了,府里事就这么告诉我这个外人。
「自从上元夜前一天,府里的婢女小玉儿暴毙,后来就一到晚上就有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瘆人的很。」
这一下给我听给机灵了。
上元夜前一天?
「我们郎君还找人做了法,准备了口棺下葬了,一个小婢女得如此厚待已经很难得了,她怎么还不知足了呢?」
仆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日子的恐惧都讲出来,好像这样讲完就不会再害怕了似的。
这个时候,吃食摆完了,另一个内宅服侍的仆人把空食盒还给我了。
听到我们在说小玉儿的事,也加入了进来,我便又听了几句。
「想来也是怪,小玉儿好歹也是个及笄娘子了,那棺抬出去的时候,却轻的很。」
「会不会?魂魄还没走,肉身才这么轻。」
这宋衙内府里,看来有着不少秘密呀。
「哎呀,你不要说了,这几天这哭声,吓得我一天天睡不着!」
「我说不说你不都睡不着!」
两个仆人拌起嘴来,还突然向我发问。
「陆放,你见的人多,你说这咋回事?再找人来做做法如何?」
这俩人还真是免费来送福利的,我自然不能放过。
「我跟你们说啊,我还真遇到过一样的怪事儿呢!人死了之后啊,一直不想走,那是下葬的地方没选好!」
「婢女是不是葬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手舞足蹈,故弄玄虚的样子,犹如那夜市勾栏的说书先生一般,听得他俩一愣一愣的。
「就葬在外城东南角的柳树坟,那地儿以前也没啥问题啊!陆放你别吓唬我们!」
「谁吓唬你们!风水这事儿可麻烦着呢,别人没事不代表你们没事!咱们这么熟了,我一会帮你们去看看你吧!」
「你们可别告诉你家老爷,我可不想落个掺乎别人家宅门里的事儿的坏名声!」
俩人千恩万谢得目送我这救世主离开。
9
看了看时辰,我得赶紧回樊楼了,要不然宋娘子能捏着我的耳朵骂我一盏茶的时间。
但我先去找了秦筝,让她叫上刘判官一起来樊楼。
白给你们打工这么久,不得来消费下,弥补宋娘子在我身上损失的工时!
不大会儿,刘判官就来了樊楼,身后还跟着乔装过的秦筝。
这拙劣的女扮男装,一眼就能被看穿,哪有男的总是含着胸的,一副生怕被人发现异常的样子。
汗!
宋娘子见公家的人登门,绽放着笑脸迎了上去。
「公爷,想吃点什么?我们这皂儿膏、瓜萎煎、鲍螺、裹蜜、糖丝线、泽州饧什么都有,东坡肉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听着宋娘子报菜名儿式的殷勤,刘判官并没有流露我预计的期待,而是皱紧了眉头。
「你是宋娘子?我今日前来是想请陆小郎到衙门一叙。」
一听到我要被请到衙门,宋娘子的腿当即软了,我眼疾手快跑过去扶了一把,坐下公费吃着聊的希望破灭了。
这个刘判官可真是厉害啊,躲得过四下无人的夜,躲不过他省钱的套路啊!
秦筝倒是懊恼的很,到嘴边的挚爱小甜点,就这么让刘判官一句话给说没了。
刚刚走出酒楼的门,秦筝就凑到了我的身边。
「陆放陆放!你叫我们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灿烂地拉着我的胳膊。
看得刘判官又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直属领导家的大小姐,要是跟个酒楼小跑堂有了私情,刘判官今年的俸禄怕是悬了。
我看着他努力咳嗽的样子,快憋笑到内伤了,还得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怀疑宋衙内有问题,需要调查下。」
「有两个事,一个是无头女尸死亡当天,宋衙内家死了个婢女,葬在了外城东南角的柳树坟,我怀疑有问题,需要挖出来验尸。」
「另一个是,如果无头女尸不是王家大娘子,那尸体是怎么运到房间里的?王员外和宋衙内两家挨着的墙头,需要检查下有没有异样。」
10
一下子两个调查方向,刘判官终于不咳了。
我们来到城南最大的一家丧葬铺。
老板叫朱六郎,见刘判官进店,殷勤的很。
「判官大人前来,是有何事?」
「前几日宋衙内家婢女死了,可是你家负责的丧葬?」
我和秦筝低头站在刘判官身后,仿佛两个真的衙役,秉着呼吸静静听着。
「是的,南城的丧葬之事,基本都找我们店。」朱六郎倒是个实诚人,叫来了当天负责的抬棺的小仆询问,小仆的表现和宋衙内家的仆人一样。
「宋衙内对下人还挺好,整个这么结实的实木棺,婢女也是赶上好主子了。」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入棺了,我们就是负责给抬出来,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有点轻,可能那小娘子比较瘦吧。」
接着,朱六郎便将那日去过宋衙内家里的小仆喊来,与我们一同去了墓地。
谁说到了墓地,天气就要阴沉如墨、恐怖阴森,我们到了柳树坟的时候,天晴得很。
我们一行人走至一棵大柳树下,刘判官命小仆将那棺挖出。
在打开的一瞬间,大家都睁大眼睛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玄机。
我下意识捂住了秦筝的双眼,真的是下意识……视线突然被遮住,她哼哼唧唧挣扎想看。
我悄声说:「只有一颗头。」
秦筝这才安静下来。
片刻后,想必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慢慢推开了我的手。
旁边的小仆也惊得坐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说呢,棺这么轻,原来只有一颗头。」
头在此,那么身子,会是殓房里那个吗?
我凑近观察,能够看出切口处是一样的平滑。
但头上,有个明显的外伤,手触时能摸到颅骨有损伤。
刘判官将这头颅裹好,要送回衙门。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握住刘判官的胳膊,小声对刘判官说了句「提防仵作」。
刘判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沉声说:
「当日我与仵作去王员外府查验尸首,我主要在外寻找丢失的头。」
「再回到厢房时仵作已经列完了验尸格目,我便没再多问。」
我把那天与杨二九的闲聊也告诉了他,那仵作随便绕了一圈,便开始在纸上写画。
这么明显的漏洞,仵作怎么会不做记录呢?
秦筝在一旁也听到了,送她回提刑司的时候,她这一路上不停地夸我:
「陆放,你心思好细啊,我爹爹都没有这么细!」
「陆放,你是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好厉害啊!」
秦筝这一句一句夸的,我都有点脸红了。
我这二十好几的人了,被这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揶揄了,咋还端不住了呢?
11
转天,提刑大人府上的外卖订单又来了,当我走至宅院后门时。
敲门的手刚抬起来,秦筝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笑着说:
「陆放,刘判官让我转告你,昨日那个头与尸身,确为同一人。」
「今日一早,刘判官便前去宋府抓人了。这宋衙内,定是脱不了干系。」
当日下午,提刑大人便在府衙庭前审讯宋衙内,引来了诸多百姓的围观。
当然,负责验尸的那个仵作,也跪在庭前,吓得直哆嗦。
提刑大人还未开口,那仵作承认收了宋衙内重金,在验尸时敷衍了事。
「呸!同行之耻!」我内心暗暗骂道。
原来,这宋衙内惦记王家大娘子许久,得知王员外常年在外经商,就总是招惹这独自在家的人妻。
上元夜前夕,这宋衙内不知从哪打听到,上元夜当天王家大娘子会让府内的仆人仆人都上街逛灯,没有留多少人守着宅院。
宋衙内就起了歹心。
上元夜前一天,一棍打死了自家婢女后,为了隐藏身份,将头颅割下,还草草出了殡。
身子就偷偷藏起来。
等到上元夜当天,王员外府里没什么人,就偷偷潜入。
掳走了王家大娘子,还拿了一件柜子里的衣服回来。
给婢女的尸身穿戴好王家大娘子的衣服后,翻了院墙运到了王家大娘子房间里。
但毕竟大男人不懂怎么穿亵衣,还给尸身穿反了。
所以刘判官在墙头上发现了一些地方的灰尘会擦掉了,而且是不规则的,甚至还有一些血迹。
前一天杀害婢女时,担心血腥味儿太重,就洒了些花露遮掩。
殊不知,这花露是他在宫里任职资政殿大学士的父亲,宋大资在官家那里得的赏赐。
御用之物,名贵的很。
另外,尸体颈处之所以被切割的如此平整。
也是因为生性残暴的宋衙内早年喜欢屠杀之术,特意和城里卖肉的屠夫学过。
据仆人说,宋衙内平时脾气就不好,在宋大资那里挨了训,便偷偷虐杀些牲畜撒气。
当王家大娘子从宋衙内府上接出来,见到王员外那一刻,立刻冲上前。
夫妻二人团聚,抱头痛哭。
至此,「城南无头女尸案」告一段落。
12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平静,我依然送着各府各户的吃食。
这宋朝人真是会吃,食物又精致又美味。
真想写一本《舌尖上的汴京》看看能不能流传到现代。
我与秦筝的关系呢,好似跟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只是有时做梦,会梦回我捂住秦筝眼睛的那个时刻,长长的睫毛扫着我的手心,痒得很。
今天,秦筝又点了一长串的甜食,让我送上门。
待我到了提刑大人府上后门,秦筝的小脑袋瓜又探了出来。
今天的她,似乎有点不一样,是胭脂换了个更红的颜色吗?
「喏,你点的餐。」一副标准的配送员说辞。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秦筝今天突然扭捏了起来。
?????
「你今天点的菜不少?」我懵懂着。
「你!白痴!」秦筝一把接过食盒,跑进了门,还不忘「咣」一声,使劲关了门。
「这是咋了……」我依旧满脑袋问号。
却没有注意到街角的刘判官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笑:
「好在我把那封情书换成了菜单……」
脑洞小番外:
某天,我在「清明上河图」里发现了陆放的身影!!
加载中…
还一不小心,看到了王员外家
加载中…
脑洞的由来:
古代人真实生活状态一直只是停留在艰深的古籍里,不被大多数人所知,但他们的日常却真的令人神往。
你知道宋代的街市上是没有厕所的吗?古人一直有着随地大小便的习惯,不然只能被迫憋屎。
你知道宋代的吃的有多么的丰富吗?煎炒烹炸炖兼备,那个七宝擂茶听上去比现在的加了珍珠、燕麦、椰果、仙草、布丁的奶茶还要好喝(吃货的哭号!)
你知道北宋的汴京其实在现在开封的地下大约 10 米的地方吗?听完是不是想带着洛阳铲去开封旅游了。
所以写了这篇新晋小法医陆放的大宋穿越之旅,希望能在剧情外,也展现一些古人的日常与风骨。
加载中…
文献参考:
古籍:
【宋】孟元老著,《东京梦华录》,中华书局
著作:
《宋代皇亲与政治》,张邦炜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 年
《假装生活在宋朝:京都汴京等地生活指南》,马骅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17 年
《宋朝饭局》,李开周,东方出版社,2017 年
论文:
孟文龙.北宋东京城的夜市——以《东京梦华录》为中心的研究[J].黑龙江史志,2014(09):329-330.
闫成.北宋时期东京城的市井饮食探究——以《东京梦华录》记载为主[J].中国民族博览,2019(03):104-105.
林保淳.古典小说中的元宵节[J].关东学刊,2018(01):44-59.
备案号:YX01YP3mlzYB3QYvo
编辑于 2020-11-12 19:3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逆袭典范刘娥:霸道皇帝偏偏爱上我
赞同 58
目录
7 评论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启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