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新娘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被家里用五两银子卖给了一个农民。
我本以为之后的日子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结果成亲后我发现,家里的床是金丝楠木的;家里的碗碟是金的;下地干活的锄头是纯金打造的,甚至家门口的一片农田全是我家的!
一时间,我陷入了思考: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1.
我 16 岁那年,我娘将我卖给了一个农夫。
仅仅是因为我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而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我是唯一的女儿。
就这样,我娘将我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了。
成亲当天,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住处。
我跟在媒婆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快到了。」
我从山上往四周看去,一片碧绿的稻田映入眼帘。
我从不知道桃花寨还有如此风景优美的地方,只可惜人烟稀少了些。
但我也在想,能将此地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那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快到了,将盖头盖上。」我正想着,媒婆的声音就响起了。
「好。」我应着她的话,将盖头盖上。
没一会,她又开口:「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
红盖头将我的视线挡住,我完全不知道周围环境怎么样,只能跟着媒婆走。
我低着头看路。
细细的沙路在我面前不断闪过,忽然,我眼前出现一个破旧的门槛。
这是进房间了?
我继续走着,没几步,媒婆就说:「到了。坐吧,床就在你后面。你在这儿等会,新郎待会耕完地就回来了。」
我点点头,慢慢地坐下去,听到床吱呀一声。
伴随着吱呀声,我听到了媒婆嘴里的嘲笑声。
没有拜见父母,没有华丽的喜轿,也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张破旧的贴着一个喜字的喜床,就连身上的喜服也是我娘成亲用的。
这样成亲确实有些可笑,但我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被卖给他的。
2.
不一会,吱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媒婆终于走了。
我扯下自己头上的红盖头环顾一圈,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破旧不堪。
三条腿的椅子脚下垫着石头支撑,已经布满裂痕的木桌,缺口的茶杯,还有布满蜘蛛网的喜床和衣柜,一切的一切都在表示这里家徒四壁。
但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稻田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那主人应该是一个会生活的,而且只有很久没人住的房子才会有那么多蜘蛛丝。
我正思考着,门前越靠越近的人影立马引起了我的警觉。
他回来了!
我迅速将红盖头盖回去,端坐在床上。
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然而开门后,他没有掀开我的盖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寂静,空气里是无限的寂静。
难道不是他?
就在我猜测时,他的声音一同响起:「你自己掀开吧,这里没别人了。」
我自己掀开?
我疑惑着,慢慢地将自己的盖头扯下。
很快,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就出现在我眼前。
就这一眼,我就开始疑惑:这个男人怎么还要花钱买老婆?
他长得一点也不丑,甚至剑眉星目,身上没有半点农民的勤恳老实,反而透露出悠然自得以及一丝……一丝贵气。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麻衣,根本看不出是农民。
他这种人也会去买老婆?这和他的形象严重不符啊?
3.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多。
「你能下地吗?」
「啊?」我被对方问得猝不及防。
「我问你,你会下地吗?」
「会吧。」我试探性地回答对方。
「那好,你起来跟我下地干活吧。」
「哦哦,好。」
「等等?!你说我现在去跟你下地干活?!」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然而对方没回我,直接就往门口走去。
「等等,等等我!」
为了跟上对方,我赶紧从床上站起来,但由于起得猛,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等我再次站起来时,身后突然哗啦一声。
我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缓缓地回头,在我身后,床已经塌了。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他。
他看看我身后的床,又看看我,最后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真差」就走了。
真差?是我真差还是这床真差啊?你说清楚行不行?!
我该不会要成为最快被夫家休的人吧?
我赶紧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又做错什么。
我跟着他一路走,以为他说让我下田不过是随口一提,但当我看到他真的带我来菜地的时候,我的表情有一丝丝裂开。
「把这些菜都拔了,拔完放筐里,然后再拿去洗干净,小溪就在菜地的另一端。」他指着一大片菜地,对我这样说。
我已经感觉手不是我的了。
许是见我没有回答,他又问了我一句:「有问题吗?」
我有些为难地点点头,「这会不会有点多?如果我一个人可能……」
「啊,这个菜如果拔不完,明天我可能没钱去镇上买一张新的床,那个床我睡了……」
「好的,我没问题。」他一句话没说完,我直接开口打断。
床是我坐塌的,我认了。我勉强笑着跟他说可以干。
他看到我点头,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4.
于是,我就穿着嫁衣在菜地里拔菜。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可如果不是我现在穿着三层衣服顶着烈日在拔菜的话,别人告诉我,我也不相信。
成亲第一天不是洞房花烛夜,是汗滴禾下土。
我干到日落西山,终于将所有菜拔完、洗干净,而我身上的外衣早就被我扔了,中衣也已经布满了泥土。
反正他这里根本没人来,我跟他迟早坦诚相待,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我挽起了裤脚,将泥腿伸进小溪里,感受着溪水带来的清凉。
这里比桃花寨里面还像世外桃源,真的好舒服啊!
我将脚丫子乱晃,尽情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没有管教,没有指责,没有嘲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田野和吹不完的凉风,还有看不完的晚霞和日落。
「干完了?」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突然在我旁边坐下。
我晃着自己的脚丫子,语调轻快地回答他:「嗯,干完了。」
他一边将自己的脚伸进小溪里,一边问我:「累不累?」
「累啊,但是也觉得快乐。」
「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很自在、很快乐吗?」我看着被风吹成浪花的稻田,笑着回答他。
耳边传来他的一声轻笑:「是。」
他的脚也在小溪里轻轻晃动着。
我忽然想起来,我对他一无所知。
于是我开口问他:「我叫云沐朝,你叫什么名字?」
「沈司珏。」
话毕,我们相坐无言。
我们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下山。
5.
「走吧,回家吧。」
这次沈司珏主动伸手了。
我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自己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没有和陌生人接触的习惯,即便这个男人挂着我夫君的名义。
他也知道我的意思,自然地从我身后拿起自己的鞋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提着绣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走。
就在我们走到一半时,我猛地想起来,那些菜还没拿!
我赶紧喊住沈司珏:「沈司珏,你的菜还没拿!」
他原本走得好好的,听到我的声音,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而后转头带着幽怨的眼神看我。
「你吓到我了。」他的语气颇哀怨。
为了拿菜,我只好无奈地哄着他:「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但是你的菜还没拿呢,等一下被人偷了怎么办?」
沈司珏一脸淡定地转过头去,用不在乎的语气对我说:「偷就偷吧,不差那点钱。」
我盯着地面,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那个,没有那个钱,我们……我们的床塌了睡哪儿?」
沈司珏不咸不淡地回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跟在沈司珏身后一头雾水。
等沈司珏带我走了一段弯弯绕绕的路后,我们来到了山壁面前。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块前说:「推开它。」
「啊?」
「推开它。」
「可这是山啊!」
我看着面前乌漆墨黑的山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今天被太阳晒中暑了?傻了?
「听我的,推开它。」
但无论我怎么说,沈司珏就是坚持要我推开它。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好吧,推就推吧,就当我骗小孩了。
6.
我闭着眼睛,慢慢地朝山石用尽全力一推。
哐当一声,我直接摔倒在地。
我躺在地上,慢慢地睁眼,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
我在书上看到的金砖、丝绸、金丝楠木,全在我面前一一浮现。
这房子跟我白天去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白天那座房子有多破烂,这里面就有多富丽堂皇!
我趴在地上一时看失了神。
沈司珏慢慢地从我身边走过,又跨过我的手臂走了进去。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听到房子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坐在椅子上,可猛地想起来,这椅子可是金丝楠木的!我原本蠢蠢欲动的心又收了回去。
我看着布满泥土的脚,又看了眼干净得可以给我睡觉的地板,一时间我陷入了思考。
这能给我走吗?
我踮起脚,慢慢地伸出脚。
「你干嘛呢?」
已经洗漱好的沈司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脱去一身麻衣的他,换上了丝绸布料的衣裳,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
我就说哪里不对!这才符合他的气质啊!
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有不少水珠,顺着发丝向下滴,滴到脖子上,又顺着锁骨往下流,流向……
「咕咚!」
原本安静的房子里响起我没出息的咽口水声。
我瞬间脚趾抓地,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有点渴了,有水吗?」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水壶就在桌上,你可以自己倒。」
「你能倒给我吗?」
他原本在擦头发的动作,听到我这句话停住了,对我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想,他是不是认为我是傻子。
但他还是贴心地问了我一句:「你脚断了?」
我的脚趾头再次抓地。
幸好这地是砖做的,如果是木制的,此刻一定能响起抓地声。
7.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就是……我觉得我走了,可能会弄脏你的地。」
一句话说完,我抠了三次地板。
而这次对方终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了。
「那你打算一晚上都站那儿?」
「那不能。」我回他。
「那你走不走?难道指望我抱你或者背你过去?」
他说完,我的眼里立刻升起希望的光芒。
这是个好主意!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而对方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神,冷漠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做梦,你臭。」
得嘞,我自己走就自己走。
我再次踮起脚,慢悠悠地往前面的一块砖走去。
我的左脚踩上脚下的砖块,右脚慢慢地踩在前面一块砖上,等站稳了,我再次踮起左脚,往前面一块砖跨去。
「好像做贼……」
沈司珏一脸无语地看着我的动作,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沈司珏慢慢的从我面前走过,而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几滴水,形成一小摊水,而我,又是那么不幸的,脚尖踩到小水滩。
「哐当!」
我重重的摔了第二次。
这次我顾不得什么是否干净了,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我脚下的地板,留着一个大大的泥土人形。
我再次脚趾抓地地看向沈司珏,而他只说了一个字。
「傻。」
我承认我确实傻,如果我直接走,可能地板要比现在干净。
但是现在出现了另一个问题:由于我是被卖给沈司珏的,我没有带任何嫁妆,根本没有任何衣服。
我提着鞋,低着头看着脚趾,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他:「你……你有裙裳吗?」
「好像有备着。」
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错愕地抬头看他。
他这是为我提前备好的?
8.
沈司珏没看我,直接走到衣柜面前,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一会儿,他给我拿了一堆衣物递到我面前,「这些好像都是,你挑着穿吧。」
我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提着鞋,就是沾着土。
我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帮我放屏风上吧,我待会洗完澡再拿。」
对于我的提议,沈司珏显得比我淡定,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帮我把衣服放到了屏风上。
我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提着鞋,低头慢悠悠地向屏风后面走去。
我想过屏风后面是可以沐浴的地方,但我没想过屏风后面居然是个小温泉!
这让我对沈司珏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他一表人才,又那么富有,哪里需要买什么媳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我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那边突然传来沈司珏的声音:「泡久了对身体不好。」
他这是在提醒我该起来了。
我慢慢地从水里出来,拿起一旁的长布将自己包起,缓缓地走到屏风后面。
在心里的紧张感和羞耻感的驱使下,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屏风上的衣服,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要引起他注意。
可我找来找去,始终找不到我该最先穿的衣服——亵衣。
他……他该不会没拿吧?!
我的脸迅速升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
「沈……沈司珏,你……你有没有,有没有拿亵衣?」
「亵衣……是什么?」
果然!
我此时欲哭无泪,「就是,就是……就是有两条带子,薄薄一片布的衣服……」
我的脸红得可以滴血。
「好像确实没看到。」
「那……那你继续找找。」
9.
对方没有回我,而是响起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的身体已经慢慢觉得有点冷了,可唯独脸的温度迟迟不退,甚至更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终于说:「找到了。」
「那你……你拿来吧。」我红着脸站在原地回他。
不一会,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着衣服伸了过来,而我的羞耻感在此刻达到了最高。
我伸手抓住衣服带子,小声说:「你……你可以放手了。」
对方快速松手,亵衣顺势掉落,唯有我手上拽着带子。
我看着眼前的亵衣,只觉得心跳加速,体温升高,无比羞耻。
它在我的手上变得无比滚烫,我险些拿不住。
半晌过后,我才慢吞吞地从屏风后面出来。
沈司珏已经在吃饭了。他神色自若,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
我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既然他无所谓,那你又担心什么?冷静点。
我强作淡定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而饿了一天的我看见它们,就像看见了山珍海味。
咕咚。我再次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我可以吃吗?」我看着眼前的菜肴,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先是应声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又低头别开眼。
「可以,不需要问我。」
「好的!」
听到他说可以,我立刻下筷夹起一片青菜,快速地放进嘴里。
「好好吃!」
这个菜也太好吃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饿的,还是沈司珏的手艺真的很好,反正我整个吃饭期间都对饭菜赞不绝口。
「这个好好吃!这个汤也太好喝了!」
我夸了沈司珏很久,但他什么都没说。可在我抬头看他时,我看到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
10.
酒足饭饱后,我看着面前的桌子,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嗝。
「嗝——」
对面的沈司珏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血液上涌,脸渐渐变红。
我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看什么?」
他嘴角噙着笑意,「我第一次见到除了蔡公公之外的人打嗝,还是发生在一个姑娘身上。」
沈司珏的一番话,说得我满脸通红。
我不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筷子,佯装冷静问他,「什么蔡公公?我记得好像只有皇宫里才有公公。」
听到我话的沈司珏,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他平静地说:「我没来这之前认识的一个老爷爷,他之前是宫里的,别人都这么称他。」
「哦。」我一边玩着筷子,一边点头。
空气中再次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接下来我该说什么?
我心里想过无数个话题,但是没一个可以和他谈的!
就在我纠结该开口说什么时,沈司珏开口了。
「吃完赶紧收拾。」
「那你呢?」
「看书。」
「好吧。」
别人做饭我刷碗,好像没什么毛病。
等我将碗刷完时,沈司珏正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身上散发着类似皇家贵族的气息。
「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我心里这样想着,不小心直接说了出来。
沈司珏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极其平淡。
「就是你这种人怎么会在这儿?你看着像是富养的,却又会耕地;明明很富裕,却又装作一穷二白,还找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定居,我实在想不通。」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撑着脑袋看他。
他将目光从我的身上重新移回书上。
「想不通就不要想。」
「哦,好吧。」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的建议,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过他会说。
经过今天一天的相处,我已经习惯了他话少和不爱回答问题了。
11.
我这样想着,自己一个人发呆,但沈司珏又突然开口了。
「家道中落,逃亡于此,不想惹麻烦,所以定居此处又宣称无钱。」
「那你干嘛买老婆?」我趁着他愿意回答,又赶紧问了一个问题。
「其中有很多误会。」
「哦,那你就不说了。」
我说完这句话,沈司珏也再没开口。
夜渐深,我累了一天,困意也渐渐涌上心头。
我手撑着桌子,看着飘忽不定的烛火,迷迷糊糊的想睡觉,头渐渐失去控制,忍不住一点又一点的。
恍惚间,我的头失去支撑,直接往桌上撞去。
我惊恐地睁开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沈司珏拿书垫到桌上,接住了我。
我的睡意瞬间消了大半,猛地从桌上抬起头,坐起来。
「困了就去睡。」
话是这么对我说,但沈司珏从桌上将书抽回,又继续看,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我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睡哪儿?」
这地方就一张床,我要是睡了他睡哪儿?总不能跟我睡一张床吧?!
沈司珏闻言,起身走到床榻面前,掀开帘子问我:「这样可以睡了吗?」
他掀开帘子的瞬间,一张金丝楠木做的大床映入我的眼帘,简直要将我的眼睛晃花了。
这床别说睡两个人了,就是睡三个都没有问题!
我震惊地向木床走去,没出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细细地摸着床边框。
「你……你每天一个人睡这儿?」
「有问题吗?」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摇摇头,「没……没问题。」
太没问题了,原来富家子弟的生活如此朴实无华,有钱绝不藏着,怎么奢侈怎么来。
12.
我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沈司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问他:「我……我真睡这吗?」这真是我能睡的吗?
沈司珏把床帘放下,看了我一眼,又缓步向他看书的地方走去,走时丢给我两个字:「不能。」
「啊?为什么?」
合着你耍我呢,让我看又不让我睡!
「你脏了。」
「什么?!沈司珏,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脏了?我可是洗漱干净了,难道睡你的床还会……」
「我是说,你衣服脏了。」
「哦。」
我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他说话真是能省则省啊!
「沈司珏,我能求你件事吗?」
我坐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方向。
他先是探究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又移开目光。
「说。」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省,尽量表达完整可以吗?」
「习惯了。」
「但是习惯了也不能这样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有多伤人心。」
我轻声说着,垂着眼眸,看向地面的砖,眼底微微泛着泪花。
我和他不是一类人,我是知道的。但我也不想这样被人瞧不起,我是被贱卖过来的,可我也有自己的自尊……
「我改。不哭了。」
我不知道沈司珏什么时候蹲到了我眼前,手里还拿着一条手帕。
我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他,而金色手帕离我越来越近,最后擦去了我眼角微微溢出的泪花。
「我以后改,你不要哭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柔,但是句子比刚刚长了。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了。
他牵起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慢慢拉了起来。
「去换身衣服睡觉吧。」
「好。」
我看着地,抓着衣角,慢慢往屏风后走去。
13.
我躺下后不久,沈司珏也在我隔壁躺下,但我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四周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我只听到了虫鸣。
明明劳作了一天,我应该很快入睡,可我现在没有半点困意,只感受到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
「沈司珏?」
「沈司珏?」
「你睡了吗?」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呼噜声。
好吧,看来他睡了,而且睡得很好。
我轻轻地闭上眼,在沈司珏的呼噜声中也进入了梦乡。
我注定进不了梦乡,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我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沈司珏起来后我便醒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坐在床上,双腿盘着,任由头发乱糟糟地垂下。
好困。
我摇摇晃晃地坐着,特别想睡。而沈司珏只是看了我一眼,便一蹦三尺高。
他急速后退,直接撞到了桌子。
哐当!杯子摔落在地。
我坐在床上,语气虚弱,没精打采地问他:「沈司珏,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你是人还是鬼?」
「我看着不像人吗?」我抬头一脸麻木地看他。
「啊!」
这次他更夸张了,鞋都没穿,直接就跑了出去。
有这么吓人?
我疑惑地起身来到镜子面前。
「啊!」我也跟沈司珏一样大声尖叫。
明明只有一晚没睡,我怎么会这么憔悴?!
镜子里面的女人头发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眼眶底下乌青一片,嘴唇上还带着一丝血,脸色苍白,看起来跟鬼真的差不多。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呸,我一个 16 岁的新嫁人妇,怎么成亲一天就成这样了?
14.
我还在为自己的脸色悲伤时,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涌动。
不好!我来癸水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小腹一阵痛,我捂着肚子蹲下去,期间不小心将一旁的椅子推翻了,哐当一声,在房子里格外清晰。
「你没事吧?」沈司珏应声进来。
我捂着肚子,无力地回答他:「你觉得这样看着是有事还是没事?」
「应该……应该有事吧。」
那你还问!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我懒得回答沈司珏,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但是还没直起身,腹部就一阵痛,双腿发软,直接往地上扑。
幸而沈司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我才避免再次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沈司珏看着我满脸忧愁。
而我有些难以启齿,「你知道姑娘家每个月的事情吧?」
「什么事?」
「就是……就是身体每个月排出……」
「哦。我没听过。」
没听过你哦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脾气已经在了暴走边缘,要不是沈司珏还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会直接给他一拳,真是气死了!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对他说:「我来癸水了!」
这句话说完,我感受到沈司珏的身体微微僵硬,往后退了几步。
「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月事,我整个人脾气变得非常强硬和火爆,要是放昨天,我绝对不敢和沈司珏这么大声说话。
但是现在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棉布。」
「哦哦,好」
沈司珏应声松开我的手去找东西。
而我失去支撑力,整个人又开始往地上扑。
15.
我赶紧拽住沈司珏。
「等等,先帮我找个地方撑着!」
「哦哦,好。」
沈司珏听了我的话,又转过身来,把我扶到桌子边。
我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找了,但沈司珏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你不坐吗?」
「我也想,但是坐了你这椅子就要洗了。」
「哦,那你坐吧,大不了我换一张新的。」
这就是富家子弟吗?我实在无言以对。
我无力地摇摇头,「不用了,你快去找就是了。」
「哦,好,那你等我,要是实在撑不住,你就坐吧,这椅子不值几个钱。」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但我只想翻他一个白眼。
金丝楠木不值几个钱……
我捂住肚子撑在桌子上许久,才听到沈司珏说:「找到了找到了。」
他像小孩一样,兴高采烈地把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垂眸看了一眼,是一个布袋,上面绣着「棉条」两字。
至此,我终于松了口气,有就好,有就好。
我赶紧一把拽过他的布袋,往屏风后走去,猛地想起来那里面没茅厕!
「茅厕在哪儿?」我急得团团转。
沈司珏赶紧给我指了指门口,「出门右拐,走几步就看到了。」
我听完,直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
哎,遭罪啊!
等我从茅厕出来回去时,沈司珏已经不见了。
我在屏风后换了套衣服,才发现原来血早就渗透衣服了。
也不知道沈司珏有没有看到……
16.
等我换好衣服,吃了点带在身上的药,再次出门时,沈司珏已经等我很久了。
他看着我摇摇晃晃的步伐,微微皱了皱眉,「要不然你在这里休息一天吧。」
「不,一个人在这儿无聊。」
「随你。」
他回了这两个字,随后就走了。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越走越发现不对劲。这路我昨天根本没来过!
「沈司珏,你要去哪?」
「下地干活。」
「但是这不是昨天的路啊!」
「我去另一片地。」
「……」
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人烟稀少了,合着地全是沈司珏一个人的!
我问了个困扰我已久的问题:「沈司珏,你的地到底有多大啊?」
他拿手指头随意地点了几个方向。
「那几块地全是你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忘了看路,险些摔倒。
「不是,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我的。」
我直接愣住了。
放眼望去,这地少说十几亩,全是他一个人的!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的票子。这得多少钱啊!
我提起裙摆,赶紧跟在沈司珏后面。
「那……那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
「那你怎么办?」
「租给别人或者就放那儿。」
「那你这一年收多少粮食和钱?」
「忘了,没数过,估计也没几个钱。」
我再次愣住原地。
没几个钱?!这些地光是出租就可以让我家六口人一整年都不用干活,坐着收票子就行了,他居然说没多少钱!
我看着沈司珏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会视金钱如粪土?他家到底给他留了多少家产啊?!
我想象不出来。
17.
「快跟上。」
「来啦!」
沈司珏唤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沈司珏终于停下了。
这次他停止在了一栋房子前面。
这间房子不像我看到的第一间一样破旧不堪,也不像第二间一样金碧辉煌,就是普通人家的一间小木屋。
沈司珏去里面给我搬了张摇椅出来。
「今天你身体不适,就不用跟我下田了。」
嘿嘿,没想到他那么贴心。
「恭敬不如从命啦!」
我丝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着忙前忙后的沈司珏,我突然有了个小想法。
我端坐在摇椅上,撑着下巴坏坏地看着沈司珏的背影,开口道:「沈司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来吗?」
沈司珏在找农具,没有回头看我,只是回我:「不知道。」
「因为我要来这里看你干活啊!让你羡慕羡慕。」
这次沈司珏回头看我了,另外还给了我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我又不差下地干活这点钱,无非打发时间而已,傻。」
对哦!我忘了,沈司珏根本不愁钱!
为了挽回面子,我赶紧开口:「那……那我也过来看你干活。你干活好看。」
这次对方给了我一个白眼,转身进屋了。
啊!我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哪有人说别人干活好看的。
我无奈地扶着自己的额头,开始思考是不是来月事,导致我脑袋变笨了。
18.
没一会,我突然听到一阵马车声。
我赶紧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寻找声音来源。
没一会,我就看到一辆马车向我驶来。
我警觉地看向对方,开始喊沈司珏:「沈司珏,沈司珏,有人来了,你快出来看看!」
「等等,我把这个东西搬回去再来。」
「快点,那马车越来越近了!」
我急急忙忙地喊着,但是沈司珏就是不出来。
我没等到沈司珏出来,马车已经在小屋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个老头走了下来,后面接着一个瘦弱的男子。
两人向我越靠越近,我的手紧抓着摇椅,准备一旦感觉不对,立刻跑路。
但我没想到两人离我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给我鞠了个躬,「小的拜见夫人。」
啊?
我还在疑惑中,沈司珏从里面出来了。
「少爷许久未见,可还安好?」老头子又转头给沈司珏鞠了个躬。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脸茫然地看看沈司珏,又看看那老头。
「这是我家以前的管家,你叫他……叫他福爷爷就好了。」
这话是对我说的,我赶紧回过神来,「福爷爷好。」
我回了他一礼。
「夫人好。」他又给我鞠了一躬。
我看向他身后的瘦弱男子,「这位是?」
瘦弱男子听到我问他,赶紧跑到我跟前来,恭恭敬敬地对我行礼。
「夫人叫我小麻子就行了。」
「哦哦,好。」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19.
沈司珏往前站了几步,与几人靠近,与我拉开距离,我估摸着他们应该要说私事,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我的眼神偷偷将几人从头扫到尾。
沈司珏说这两人是他家以前的下人,可这两个人的穿着完全不是一般富家子弟家里的下人敢穿的。
两人身上穿着丝绸,衣服边缘的图案是云纹,手上戴着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玛瑙串,虽说个头小,但是品质是一等一的好,普通富家子弟家里的下人绝不敢这样,除非是皇家子弟。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那老头身上带着通关印,上面隐隐约约有一个蔡……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该管的,也跟我没关系。
沈司珏是富甲一方的豪门子弟也好,是身份尊贵的皇家子弟也罢,这都跟我没关系,我知道得越多,只会死得越快……
「沐朝?沐朝?」
「啊,在在在,怎么了?」
沈司珏突然没来由地唤我,而我想得失神,一时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他走到我面前问我:「在想什么?」
我赶紧摇摇头,「没什么,发呆而已。」
「那一起吧。」
「去哪?」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看看他们给我们带了什么。」
「好嘞!」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两眼放光,眼巴巴地跟在沈司珏身后,看他们给沈司珏送了什么。
但是当他们打开车帘时,我贫穷的心灵以及想象力贫瘠的脑袋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一把金光闪闪的金锄头放在一堆物品的最中间。
明明有那么多珠宝,但是这把锄头吸引了所有眼球。
沈司珏面色如常地上前,一把拎过锄头,在手上颠了颠,说道:「技术尚可。」
福爷爷笑眯眯地回他:「小少爷特地找人给您打造的,说是作为少爷的新婚之礼。」
20.
两人对此见怪不怪,可我看着沈司珏手上的金锄头只觉得震撼。
我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双手颤巍巍地伸向沈司珏,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锄头。
「沈……沈司珏,我……我可以拿拿看吗?」
「你确定你可以吗?」沈司珏狐疑地看了我的手一眼。
我坚定地点点头:「我可……好重!」
我一句话没说完,沈司珏就直接松手把锄头放我手上了。
他拿着还算轻松,怎么我拿着就那么重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勉强强不让锄头掉地上。
兴许是看我拿得实在勉强,沈司珏一把拿了过去。
我如释重负,赶紧甩了甩手腕,感觉自己手都要废了。
我一边放松手腕,一边继续看车里面有什么。
不一会,他们搬出了一件又一件令我震惊的东西:一套镶金丝的茶杯;一个装着金盘子的食盒;一颗北海夜明珠;一棵珊瑚……
虽然说不如金锄头令人震撼,但摆在一块也很令人吃惊啊!
等到马车里面的的东西都搬完后,福爷爷特地从身后拿出最后一件东西:一把制作精美的佩剑。
「少爷,你前几天来信说最近想去打猎,小少爷特地打造了这把佩剑给你防身,少爷看可还行?」
「还行。」
我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
「刀刃还算锋利,刀身雕纹也尚可。」
「少爷喜欢就好,小少爷说这是你的生辰礼。」
「嗯,跟他说有心了。」
两人的交谈到此为止,我适时开口:「你今天过生辰?」
「不是,过几日。」
「那是什么时候?」
「五日后。」
21.
五日后……
我突然有了什么想法。
我笑眯眯地走到福爷爷面前,撒娇地开口:「福爷爷,你近来有事吗?」
「夫人有事可直说。」
福爷爷没有拒绝我,我便直说了:「我近来身体不适,难以给司珏帮忙干活,能不能麻烦福爷爷留住几天?」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沈司珏。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沈司珏,对他眨巴眨巴几下眼睛。
沈司珏迅速移开眼,「老福,你自己看着办。」
我又赶紧回去看福爷爷。
最后两难之下,他想了个折中法子:让小麻子留下。
没事,留谁都行,来个人帮我就行。
我笑嘻嘻地谢过福爷爷。
他们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福爷爷说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小麻子留下来和我们将东西搬回去。
沈司珏将不需要的东西都丢在房子内,需要的放在门口,晚点带回去。
我看着沈司珏穿着麻衣,一手拎着锄头,一边拿着草帽下地陷入了思考。
「你确定要用这个金锄头锄地?」
「不可以吗?」沈司珏无辜地抬眸看我。
我赶紧点点头,「可以可以,你开心就好。」
短短两天,我已经对他们富家子弟的生活有了一定的「理解」。
我既然嫁了个家财万贯的少爷,那就好好当夫人吧。
我坐在门口的摇椅上,从金盘子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糕点,细细品尝着。
「沈司珏,他们送来的糕点不错,下次还让他们送这个。」
我话音刚落,小麻子在田地里立刻接话:「夫人要是喜欢,日日送来都行。」
「那倒不必了,日日送来容易腻,你们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就好了。」
要是日日送来可还得了,且不说日日有马车来这里是否会引人注目,他们日日来,我和沈司珏二人的田园生活还过不过了?
那肯定不能让他们天天来。
就这样,我摇着摇椅,看着天空,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22.
等我醒来时,沈司珏和小麻子已经在从田地里回来了,两人正在我旁边下棋。
我好奇地伸着脑袋过去看两人的棋局,却没想到沈司珏开口问我:「醒了?饿不饿?」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他明明从头到尾都背对着我,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怎么知道我醒了?
我试探性地将手放在沈司珏脑袋上,想戏弄他一下,没想到手腕直接被他抓住了。
「别乱来。」
我悻悻地收回手,看来这人防备心有点强,要是有人从背后刺杀肯定杀不死。
哦,也不一定,趁他睡觉打呼噜的时候说不定可以。
我虽说因为来月事不能下地,但有了小麻子帮忙,沈司珏也不算忙,还能闲暇时坐会。
就是可怜了小麻子,一直帮忙,但沈司珏从不带他回山洞。
我们都在小木屋吃完晚饭再回去,小麻子甚至还得一个人睡那儿。
哎,可怜的小麻子,对不住了。
小麻子替我解决了干活的事情,但我难以解决的是,沈司珏的生辰礼应该怎么办?
我作为他名义上的夫人总不能视若无睹吧?而且沈司珏对我还那么好,我总不能当白眼狼啊。
但他又不缺钱,人也没心没肺的,我送什么才行啊?
我撑着头,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只觉得头大。
沈司珏正坐在对面看书,抬头用余光瞟了我一眼,问:「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我生无可恋地摇摇头,「没事。身体不适,累了而已。」
「那就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思虑过重对身体不好。」
「好。」
哎,我还是听天由命,看看能干什么吧……
23.
沈司珏的生辰越来越近,但我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最后在他生辰的晚上煮了一碗长寿面。
当我端着长寿面出来时,我好像看到沈司珏眼底有一点点泪水,但他眨巴两下眼睛,眼泪又不见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你快趁热吃!」我催促着沈司珏。
我计划等他低头吃面,我就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掏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沈司珏看着我做的长寿面,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以为这次他要哭出来了,但我没想到他说:「真的能吃吗?」
什么?!我辛辛苦苦做的面居然被怀疑能不能吃?!
「沈司珏!你说清楚,什么能不能吃?」
「你……你之前都没有煮过东西,我吃了会不会死啊?」
「你!」
我真是要被气死了!我想破脑袋准备的面,结果被他问吃了会不会死。
「你……你爱吃不吃!」
我一把将面拿过来就要端走,但是沈司珏一把抢了回去。
他端着碗就直接吃了起来。
「等等,烫……」
我还想劝他,可发现他根本不听。
沈司珏端碗的手通红,但他好像没感觉一样,一个劲地吃。
我刚刚自己摸过了,碗底明明还很烫……
沈司珏一口气将面吃完了,我适时地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生辰礼放到他面前。
一个木制的小盒子。
「虽然可能没有外面卖的好看,但盒子是我自己做的。」
「没关系。」
沈司珏伸手拿过,细细观察起来。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什么。
沈司珏看了我一眼,而我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盒子下层的暗格被沈司珏缓缓拉了出来,而里面摆着一条络子。
这才是我真正的礼物!
24.
沈司珏将络子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我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说「好丑」。
于是我赶在他说前开口:「我知道这络子打得一般,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要是觉得不好看就……」
「没有,我很喜欢。」
像是为了给我证明他真的很喜欢,沈司珏将络子立刻别在了腰带上。
我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别说,还挺好看。我看着络子止不住地点头。可以可以。
夜间,我迷迷糊糊正要进入梦乡,却好像听到有人喊我。
「沐朝,沐朝……」
算了,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司珏生辰后没多久,小麻子就立马被沈司珏赶走了。
他的理由是多个人多口饭。
我在心里默默腹诽他:你怎么不说多个人多个帮手?
当然这话我是不敢当着沈司珏的面说的,毕竟我现在还吃他的、穿他的。
往后的时间里,偌大的田地里只有我和沈司珏的话语声,嬉戏声。
这样过了大半年,小麻子又来了。
这次两人躲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沈司珏告诉我:「沐朝,我们要进京城探亲了。」
我立马表示赞同:「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出发?」
我从小生长在桃花寨,从没走过远路,更别说去京城这种繁华之地,我当然乐呵呵地同意了。
但是我没想到,沈司珏的出发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赶,当晚我们就收拾包裹,第二天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地赶路。
马车上,我被颠得快吐了,强撑着精神问沈司珏:「还有多久啊?」
「还有三天。」
这下我没忍住,趴在车窗上吐了起来。
三天!还有三天!
我一脸麻木,生无可恋地随马车晃动。
最后沈司珏看我实在有些难撑,让小麻子将车速放慢些,我终于得以好受点。
25.
从天亮赶到天黑,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一下马车我就朝房间扑去,没多久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夜,我睡得正香,旁边突然有人拼命摇我。
「沐朝!沐朝!醒醒。」
谁呀?大半夜的,我睡得正香呢!
我带着起床气起来,正要开口骂人,嘴巴突然被捂住。
「呜呜!」
这是什么情况?
我惊恐地睁开眼,沈司珏的脸在眼前猛地放大,他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赶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慢慢地松开我,指了指外面。
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才发现好几个人影映在门上!
天啊!这是怎么了!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
沈司珏看出了我的惊恐,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别怕,有我在。」
可我还是害怕,「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对我指了指床后,「待会你就躲到那床帘后,千万不要出声。看见他们戳破窗户,就赶紧把这药吃下,知道吗?」
沈司珏塞了一个药丸给我。
「嗯嗯!」
我点头如捣蒜,立马起身打算下床,可很快发觉事情不对。
沈司珏告诉我我要怎么做,那他呢?
我一脸担心地看向他:「你怎么办?」
他手指随意地比画着,「我处理一下他们几个。」
「什么?!」
我差点惊呼出来,幸好沈司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乖,快去躲好,他们等一下要动手了。」
我虽然震惊,但也不能给沈司珏帮什么忙,只好听他的话,乖乖在床后的暗处躲好。
26.
很快,如沈司珏预计的一样,我们的窗户被戳了一个小洞,一根香烟伸了进来。
我赶紧服下药丸。
香烟的烟雾在空气里四处飘荡。
半晌过后,我的腿都快蹲麻了,门终于被人吱的一声打开。
四五个黑衣人立马出现在我眼前。
我努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黑衣人朝我们的床走去。
沈司珏人呢?他在哪?我心里止不住地为他担忧。
很快,黑衣人便来到我们的床前。
烛火的光借着利剑反射在我眼里。
砰!
一个黑衣人提起剑,猛地朝沈司珏原先的位置刺去。
但是只有一床破了的棉被,毫无血迹。
几人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为首的黑衣人道:「不好,中计了!」
黑衣人正想迅速撤离,可等他们再次转身时,沈司珏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借着月光的映照,一袭白衣的他就像神仙一样,眉眼清冷,无欲无求。
我从没见过如此不近人情的沈司珏,彷佛掌握着几人的命运,随手就可以捏死他们。
他冷冷地开口:「谁派你们来的?」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一番,没有人回应。
其中一人看不惯他,提起剑就朝他砍去,「死到临头还多管闲事!拿命来吧!」
言毕,刀落。
沈司珏的衣服上、剑上全是血。
我第一次看见他杀人,如此干脆利落地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沈司珏继续开口问余下的黑衣人:「没有人打算说吗?不说就全部给他陪葬了。」
活着的几名黑衣人明显被沈司珏震慑住了,微微后退。
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他一个人,我们人多,上!」
几名黑衣人就立马朝沈司珏跑去。
27.
沈司珏淡定地站在原地,等待攻击的到来。
他身手敏捷,一次又一次挡下进攻,将进攻者一一杀死,最后只剩下一个受伤的黑衣人。
受伤的黑衣人一步步后退,往我的方向走来。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告诉你是谁派我们来的,是……」
「晚了。」沈司珏轻描淡写地刺下最后一剑。
男子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血,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
双眼瞪大的尸体就这样倒在我旁边。
赢得胜利的沈司珏站在尸体中间,显得孤冷又高傲。
那个在我身边毒舌又腹黑的沈司珏不见了,被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沈司珏替代了。
他像个帝王,俯瞰着一切,连同我在内。
沈司珏提着剑慢慢向我踱步而来,我居然觉得害怕。
那双我牵了无数次的手现在就在我眼前,我却没了牵手的勇气。
他看我许久没动,开口问我:「蹲太久起不来了吗?」
我摇摇头,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想伸手牵住我,但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了。
他低头看着我,而我低头看着地面。
哐当!
沈司珏突然把剑往地上一扔,上前抱住我,将头放在我脖颈上。
「沐朝,我好害怕,我刚刚真怕自己打不过,呜呜呜……你快抱抱我。」
我:「……」
如果我不是目睹了他如何冷漠地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掉,我兴许就信了。
我开口小声吐槽他:「你现在说这话,刚刚我怎么没看出来?」
「刚刚是想在你面前耍帅嘛。」
「那现在就不耍了?」
「夫人都不要我了,我再耍有什么用?」
语气极尽委屈,他是在哀怨刚刚我没牵他的手。
我无奈地伸手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时不习惯,没说不要你。」
「哦。」
这下他终于慢慢地松开我,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可我看着地上的尸体,只觉得心乱如麻。
28.
闹了一宿,第二天我是在马车上睡着度过的,可那个身上沾着血迹的沈司珏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睡睡醒醒,只觉得一身疲惫。
等我再次醒来时,马车刚好停下了。
我伸手掀开帘子看去,发现马车停在衙门口。
这是做什么?
我扶着沈司珏的手,慢悠悠地马车上跳下来。
一位儒雅的年轻男子很快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朝我们行了个礼,「小的拜见少爷和夫人。」
沈司珏对他摆摆手,「起来吧。」
男子慢慢地站起身来。
我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司珏问:「这也是你家小厮?」
「算吧。」
「这么温文尔雅?!」
我忍不住夸赞对方,落在沈司珏耳里,直接得到了他的「亲切问候」。
「沈夫人,你成亲没?」
「成了。」
「那你还敢夸别的男子!」
他的表情恶狠狠的,动作轻柔地弹了一下我额头。
「当着你夫君的面夸其他男子,你是不是……是不是非得你夫君办了你才满意。」
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们成亲到现在都没有肌肤之亲。
我被他吓得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他没你好看。」
沈司珏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还有呢?」
「没你有钱,没你有气质,没你……没你会种田,没有你身体好。」
「最后一条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偌大的院落里响着沈司珏的轻笑。
我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看你那么会种地,猜的。」
「那还是夫人日后自己……」
「沈司珏,你闭嘴!」我慌张地伸手就要捂住他的嘴,却被他偏头躲开。
「夫人自己试试。哈哈。」
29.
当天晚上,我难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闭眼就是沈司珏杀人的场景。
沈司珏发现了我的不对,撑着头侧躺在我旁边,替我轻轻掖了掖被子。
「睡不着吗?」
「嗯。」
我从平躺变成侧躺看着他。
「沈司珏,我不敢睡,我怕出现昨天的情景。」我连声音都在抖。
他慢慢向我靠近,伸手抱过我,用手轻拍着我后背,「不用怕,我在这,我守着你。」
「那你不睡吗?」
「我白天在马车上睡了,现在不困,你睡吧。」
「好。」
闻着沈司珏身上的檀香味,我轻轻闭上眼,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哐当!哐当!
一声声刀剑相接声在梦里向我袭来。
「沈司珏!沈司珏!」
我在梦中呼喊着沈司珏,猛地惊醒。
「我在这,我在这。」
我一睁眼,他的侧脸就在我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突然觉得莫名地安心。
我伸手抱住他,尽力感受着他给我带来的安全感。
等我内心稍稍安静下来,我才注意到门外一直不停的哐当声。
我低声问沈司珏:「他们这是……」
「没事,你安心睡。」
「那你不去帮忙吗?」
他微微摇摇头,「不用,还要我出去,他们也不用干了。」
我听了没再开口,往沈司珏怀里靠了靠,继续睡。
翌日,我开门时,院里已经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彷佛昨天晚上的声音不过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门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自己都以为是梦了。
算了,走吧。
30.
接下来的两晚,我都是在沈司珏的怀里,听着门外的刀剑相交声度过。
我们终于在第四天中午抵达了目的地。
我长大嘴巴震惊地看着高高的宫门。
合着他探亲戚探的是皇亲国戚?!
「沈……沈司珏,你确定是去里面探亲?!」
「不可以吗?」他一脸淡定地看着我,「你夫君这么厉害,认识几个宫里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成不成,你就是宫里人都正常。」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跟着沈司珏进了宫门。
慢悠悠行驶的马车将我带进了世人都想进的紫禁城,我却觉得不安。
都说一进宫门深似海,往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了。
马车最后在小麻子的呼喊声中停下。
沈司珏先行下车,我紧接其后。
一条没有尽头的宫道立马出现在我眼前。
宫道又长又窄,就像我的未来。
沈司珏牵着我的手走在宫道上,一路上,我们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在七拐八拐后,我们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就觉得这是沈司珏原来住的地方。
可我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念想,祈求他是来找人的。
我不想自己嫁给一个皇子,卷入一场夺位大战,死无葬身之地。
「二哥!你终于来了!」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告诉了我答案。
我闻声看去,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一身亮蓝色丝绸服,身配短剑,腰系玉佩,他脚步轻快地向我们走来。
他笑眯眯地向我鞠了个躬,「司景参见皇嫂。」
我微微俯身行礼,「参加五皇子。」语气不卑不亢。
他听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认得我?」
我摇摇头,「从未见过,也不识得。」
「那你怎知我是五皇子?」
「司……二皇子曾向民妇提起过。」
二皇子沈司珏是二皇子,农民沈司珏才是我夫君。
31.
沈司景彷佛听到什么趣事一样,赞道:「不错不错,不愧是二哥的人。」
我低着头没回他。
我知道他们能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可我还是要说。
我不想被四四方方的墙困住过一辈子,即使沈司珏留在这儿。
「我不是有意瞒你,你不要生气。」
沈司珏上前挽起我的手,将代表他身份的玉佩交到我手里。
接了玉佩,我以后就得跟着他了。
我伸手将玉佩重新系回他腰间,抬头对他笑着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一时不习惯。这么贵重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不安全,你自己保管才好。」
他点点头,没再逼我。
夜间,我依旧睡在一张金丝楠木的大床上,沈司珏就躺在我旁边,可我睁眼了一整夜。
半夜,沈司珏睡得迷迷糊糊的,自然地伸手抱住我,就跟他以前一样。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流下无声的泪。
我就这样看着他到天亮。
沈司珏起身时,我轻轻地闭上眼装睡。
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子,在我额头轻柔地落下一吻。
如果他不是皇子该多好……
他走后,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沈司珏每天早出晚归,他回来时我已睡,我醒时他已走。
我们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沈司景估计怕我责怪他二哥,每天给我带各种各样的东西,还带我去御花园走了一圈。
在那里,我看到了几个眉眼疲倦的女人。
她们衣着华丽,身戴珠宝,贵气逼人。可她们脸上没有半点快乐。
再一转角,一个女人被人按在水中喊救命。
我叫沈司景赶紧上前去救她,沈司景却说:「你看她周围那么多人,就是无一人上前帮忙,说明她是做错事被罚的,皇嫂不必理会。」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罚她?
32.
我不懂宫中的规矩,只好偏头不去看。可我正要离开,又看到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打骂下人。
「茶水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好攀龙附凤吧?!不要脸的贱人!」
说完,她将茶杯狠狠地对着地上的宫女扔去。
茶杯砸在她身上,茶水倒在她手上,一片通红。
地上跪着的女子哭着抬起头来,「我没有,郡主,我不敢,我绝没有此意。我没有……」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低着头离开了。
后来,沈司景告诉我,那位是太后的侄女灵月郡主,骄横惯了。
接着他又补充道:「灵月郡主一直喜欢我二哥。皇嫂,你下次出门遇见她可要当心点。」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沈司景带我在这深宫大院里看得越多,我越不安。
如果我留在这儿,就决定了我下半生必须和无数的女人周旋,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直到胜者出现。
我在田间地里长大,我不懂她们的钩心斗角,我不适合留在这儿,更不适合站在沈司珏身边。
后来我再也不想出门,也不想去看那些是是非非。
我整日待在二皇子府,没有跨出门槛半步。
这样过了半个月,某天,二皇子府突然闯入一批御林军。
我慌乱地看着闯入者,担忧是不是沈司珏出事了,忽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麻子慢慢地从人群中出来。
我慌张地跑上前去,「小麻子,沈司珏是不是出事了?!」
他对我行了礼,笑着跟我说:「皇妃不必紧张,二皇子没事,只是近来宫中动荡不安,二皇子特地派我和御林军保护你而已。」
听到这儿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他没事就好。
33.
我看着这满院的御林军有些哭笑不得。
「你去告诉他,我这里留一两个人看守就好了,他那边比较需要人。」
我说罢,小麻子笑得更欢了,「二皇子早料到皇妃会如此说,特地让小的转达,这些已经算少了,如果皇妃再拒绝,他便再叫几个过来。」
「够了够了,不用了!」
再叫人过来,我这里都没地方站脚了。
我无奈地点头应下。
这天后,小小的皇子府里全是守卫,而沈司珏不见踪影。我已经四五天没见到他了。
我一人在皇子府里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有一天,突然有个女声在我门口喊救命。
那人哭得凄惨,我听着不忍。
我原听见是要出来帮忙的,可一到门口看是灵月郡主,便又失了兴致。
她也看到了我,对着我喊:「姑姑!姑姑救我!」
姑姑?她以为我是沈司珏府里管事的?
我重新转身对着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我满脸震惊,「是你!」
我点点头,「是我,不过我不是他宫里的管事宫女。」
「你什么意思?」她皱着眉头看我。
而我给了她一个有无限遐想的回答:「我不是他宫里的宫女,却吃住在他这儿,还有御林军保护,你说我是他什么?」
「什么?!你……你说你和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后说我要嫁给他的,他是我的,我的!」
我耸耸肩没回她。
她疯了一样想冲进来,却被御林军拦在门外。
「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等你能进来再说吧!」
我丢给她这句话,慢慢地走回屋内。
34.
灵月郡主在我门外大吵大闹了一天,后来小麻子来了才将她带走。
一个人在皇子府的时间里,我数了沈司珏有多少书,数了他院里有几棵树,还数了他院里有多少白色鹅卵石,但凡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我都干了。
终于,在某一个深夜,沈司珏回来了。
他憔悴了好多,身形都瘦了,走前穿着刚刚好的衣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
我迫不及待地跑向他,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沈司珏!我好想你!」
「我也是。」
等事情结束,我才向沈司珏了解到事情的全部。
沈司珏是二皇子,他下面还有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五皇子。
二皇子和五皇子为一个阵营,三皇子、四皇子一个阵营。
在沈司珏出宫前,两阵营之间的党派为太子人选争夺不断。
一党主立二皇子,另一党主立三皇子。
皇帝为此事颇为头疼,为了让皇帝清心,沈司珏主动请求离京,这样朝堂上只剩三皇子一党,可清净些。
但皇帝本就无心让三皇子继位,又无法劝沈司珏留下,于是就允了沈司珏的请求。
沈司珏走后,朝廷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可由于太子迟迟不立,三皇子一党又开始劝皇帝,皇帝一直拖着,直到三皇子党起兵叛变。
沈司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叫回来的,派来暗杀我们的也是三皇子的人。
如今沈司珏回来带兵制服了三皇子一党,朝廷得以安定。
我替他擦着头发,问他:「所以……你是不是要被立为太子啊?」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大概率是了。」
「这样啊,那提前恭喜你啦。」我说出了这句违心话。
他听完,转身反握住我的手,无比认真地看着我:「沐朝,你……你愿不愿意和我留在这儿?」
「我……我……肯定愿意啊。」
我笑着回他,可心里半点笑不出来。
35.
沈司珏告诉我,册封大典在七日后。
七日,我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儿。
可我真的放得下吗?
我不知道。
一天,两天,三天……
很快就第六天了。
这天晚上,沈司珏在我身边躺下。
他再一次问我:「沐朝,你愿意和我一起留下来吗?」
而这次我哭着回他:「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选什么……
后来我哭累了睡了过去,却被沈司珏摇醒。
我睁着肿了的双眼问他:「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摇摇头,笑得一脸狡黠,「没出事。」
「那你收拾包裹做什么?」
我看着沈司珏大包小包地将金银珠宝带走,一脸困惑。
他这是要干吗?
他笑笑没回我。
一个时辰后,沈司珏带着我在宫道上狂跑。
「快走,小麻子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那……那明日的册封大典怎么办?」
「有老五在,封他也行。」
「可五皇子……他才还未及冠,这可以吗?」
「你小瞧他了,他一个人能跟三皇子、四皇子周旋到我回来,你以为他还是小孩?」
也是,在紫禁城里长大的小孩,能简单到哪里去?
「那我们走!」
「走!」
沈司珏牵着我的手在宫道上狂奔,我们踏上了回桃花寨的路。
36.
几年后,老皇帝驾崩,沈司景继位,我和沈司珏两人才敢回去看他。
一见面,他就狠狠地痛锤沈司珏,「二哥啊二哥,我替你找了个好夫人,你居然还这样坑我,真是气死我了!」
沈司珏笑得得意,「这是对你的回报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好。」
「那你怎么不自己来?!」
「我觉得自己难以胜任,江山还是交给五弟你好。」
「放屁!你……」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我赶紧插话:「沈司景,你刚刚说你替他找了个好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司景惊讶地看着我:「皇嫂你不知道啊,二哥没跟你说?」
我摇摇头。
「当初二哥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夫人,我替他急得呀,就给他买了个媳妇,骗他说这个姑娘是桃花寨的,心仪他已久,心心念念想嫁他。然后我哥就说不要祸害人家,非要我退亲。我就继续骗他,说姑娘听到他要退亲就要上吊自杀,然后我二哥才无奈同意的。」
「原来如此。」
没想到聪明如沈司珏,还会被沈司景骗得团团转。
我转头一脸戏谑地看着沈司珏,「你不是说不要祸害人家姑娘吗?怎么后面又不退亲了?」
沈司珏听了,立马伸手抱住我,「这不是舍不得可人的夫人嘛。」
「哟,」沈司景在一旁调侃我们,「看不出二哥你还是这种人啊。」
我听得满脸通红,「都怪你,我被人调侃了!」
我将通红的脸埋在沈司珏怀里。
原本我们当天来了就要走,但沈司景非要留我们多住几天,可我跟沈司珏想回家,于是两人对过眼神,决定用老方法——再次半夜翻墙跑路。
这次我们留给了沈司景一封告别信,也不算不告而别,希望老五别怪我们。
马车上,我和沈司珏看着世间美景,只觉人生无憾。
当晚,在桃花寨,沈司景对我说:「夫人,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含笑低头答应了他。
人生得沈司珏为夫,已无憾。
(完)
备案号:YXX1jppOjyMTOOOXEPzTPM3Y
编辑于 2023-04-17 10:49 · 禁止转载
赞同 63
目录
2 评论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一杯荷包蛋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