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轮回
幻想故事集
取到真经那天，大师兄猛地抬头，一棒子砸碎了如来的莲台！
灵山上忽然下起了足以倾覆天地的血雨！
那号称万佛之祖的座下，尽是数不尽似曾相识的骸骨！
「如来！」
那往昔战天斗地的猴子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骇然，他怒吼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之中仿佛看到了什么，那股子恨意几乎要将天地都烧尽！
「阿弥陀佛。」
如来笑着，轻声道：「第一百零七次西行，无量计道果，只差一线，便可功德圆满……」
「当真是……辛苦尔等了。」
他起身，一只如诸天般浩瀚的金色佛掌压落！
我看到了大师兄神躯崩碎！
我看到了师父的金身碎裂！
我看了沙师弟和白龙马化作血泥！
我的眼中……满是血色！
我死了！
1、
「呆子！呆子！还不醒醒？我们要上路了！」
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我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之上满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哈哈哈！呆子，枉你以前还顶了个元帅的名头？怎的，这是做噩梦了不成？」
见我满眼的仓皇，猴子挠了挠脑袋，笑着开口道。
我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火眼金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眼前不断闪过的，是大雷音寺那无边的骸骨，是音犹在耳的绝望怒吼，是那漫天诸佛的决然冷漠……
是梦吗？
不！绝不是！
「一场空……」
我呆呆别过头，望向远处，轻声呢喃着。
原来，我们已经西行了一百零七次，这一场西行的剧本，也已经演了一百零七次……
如今想来，那原先想不通的关隘古怪，却都是有了答案。
「你啊，莫要打趣八戒。」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不必回头，我便知晓是谁。
那个以为自己历十世轮回便能拯救众生的和尚，唐三藏，金蝉子。
我沉默着，心中却不由得暗自猜测。
师父，知道这西游的真相吗？
毕竟当初的他可是如来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是接触灵山核心最接近的人之一。
紧接着，我又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眼前浮就的是金蝉子死在灵山时那满脸的错愕，以及，愤怒。
师父，看来也只是灵山的一个棋子。
「师父，俺没事。」
我挤出一丝笑容，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虽不知为何这番轮回，自己竟存下了上一次的记忆，但我知晓，这很可能是这上百次的轮回中，我们唯一跳出棋局的机会。
除了灵山如来之外，究竟还有谁在落子这场西游？
我们的西行背后，究竟还藏了什么目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萦绕在我的心头，在我搞清楚这一切之前。
决不能，让那些神佛发就我，记起了一切。
「师父，看，前面有户人家！」
正在这时，一直任劳任怨挑着担子的沙悟净似是发就了什么，忽地开口。
我抬头，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只见远处一户我熟悉无边的宅府坐落在群山之中。
一座门楼，乃垂莲象鼻，画栋雕梁；又有向南三厅，帘栊高控。
屏门之上，挂着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批画卷，两侧金柱，还贴着一副大红纸的春联：「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
不等猴子上前查探，院内却已是传出一道娇声：「何人来此，竟是欲闯我一寡妇之门？」
言罢，一娇媚妇人自院中婷婷而出，面上满是笑意。
「我等自东土而来，如今天色近暗，想讨个方便留宿一晚，不知可否？」
一向泼皮的猴子不知是看出了什么，眼珠子转动，此刻却是有些出言喏喏。
「好说好说，请长老们随我来便是。」
娇媚妇人笑着，轻摇手中蒲扇，一一将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过。
忽地，她将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眼中似是闪过一丝疑惑。
「好一个天仙般的娘子，我等当真有福哩！」
我心中一惊，赶忙露出一副痴相。
如今只有我晓得，这娇媚娘子可是黎山老母所化，虽不知其扮演了何等角色，但我依然不敢轻赌。
「呆子！」
猴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那黎山老母所化的娇媚妇人深深看了我一眼，方才将我们引进了屋子。
接着，便是一通那往昔遭过的招数。
看着黎山老母与观音等人所化的凡间女子在那搔首弄姿，我却只觉着心中冰冷莫名。
这些大神通者，如纡尊降贵，难道真的只是得了闲儿，方才来捉弄不成？
莺莺燕燕环绕而来，我摆着副痴样，然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由是怕过于近了，反倒弄巧成拙，这些老神，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怕我谨慎刻意，却终究难免怕被看出了破绽。
好一番纠缠过后，待用过了斋饭，黎山老母所化妇人歇了去，我方才微微放松了心神。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着有莫名的阴冷目光注视着我。
然而，我方才作出副惫懒模样歇下，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道细若蚊蚋之声！
让我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汗毛耸立，冷汗涔涔！
「天蓬，你，什么时候记起的？」
我死了！
我的眼前满是血色！
2、
「啊！」
我猛地睁眼，瞳孔收缩，不由得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师父，看，前面有户人家！」
沙师弟的声音！
我望向远处，却见我又回到了那个宅子前！
一切恍若时光倒流般不曾改变，只有那死亡前的大恐怖笼罩着我，我仿佛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我露出了马脚？」
回想起死亡前的那一道声音，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果然，被发就自己在轮回之中保留记忆，就会被直接杀死！
这时，我等已经到了宅府之外。
我细细回想，忽地发就了上一次轮回自己的致命破绽！
嘎吱！
随着府门再次打开，一道娇媚身影再次袅袅而出：「何人来此，竟是欲闯我一寡妇之门？」
她笑吟吟的，在我眼中却满是阴森！
「娘子如仙家一般，怎地成了寡妇？可惜哉！」
只是这一次，我直接扮出一副痴相，努力摒弃心中杂念，显得热络无比。
「师父所言，当真嘴甜。」
娇媚妇人笑着，将我等引入了宅府。
待到那一遭过往流程走完，我几是身心俱疲，但这一次，却不再察觉有异样目光，让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也大概明了上一次的破绽所出。
上一次轮回之中，自己太冷静了，哪怕已作了「痴态」，但是顾虑太多，反被看出了破绽，这四圣之人，皆是大神通者，哪有这么轻易瞒过？
只是略一刻意，便被立刻看出这不该是「轮回」之中的剧本。
又入了夜，我打起了精神。
虽是心中明了自己或当是安全，但也不敢当真便完全放下了心。
夜深过后，一股睡意再次沉沉袭来，身具神通的我一时间竟都有些难以抵挡，我猛地起身……
「呆子，夜深不睡，又行鬼祟，难道是听了白日那妇人之言，当真想留在此地作甚女婿不成？」
忽地，一个声音笑着拍了拍我脑袋，从我身后转了出来，将我吓出一身冷汗。
是大师兄。
「无碍，俺只是想着西行路远，总是有些心中惴惴。」
我挤出个笑容，恰好对上猴子的正脸。
「当真？」
沉默片刻，猴子那仿佛时刻燃着金火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片刻后，他龇着牙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若有什么烦心事，不便同师父讲的，便与俺说！」
「如今你这呆子也算是俺老孙罩着，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我心中不禁轻叹，明白自己的变故或是瞒得过那些老神，却终是让猴子察觉到了些，毕竟是乃是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灵觉之敏锐堪称可怕，而这，恐怕也是上一世他第一个发觉灵山异常的原因所在。
「嘁！俺老猪还需你这猴子罩着？顾好自己便是！」
收敛心中感动，我佯装副不屑的模样，自顾自躺下了。
见我如此，那猴子笑了笑，却是没再言说什么，挪了个姿势，也是躺了。
这一夜我心中颇为辗转，终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想要以我一人之力破局，还是艰难，须得找个时间将真相告诉师父他们。
只是，这时机该如何去寻，却还需得细细考量。
不多时间，一股深深的睡意袭来，厢房之中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我强打着精神，始终不肯放松，作假寐态。
先前的幻音，始终让我心绪难平，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我决意守上一夜，待出了这魔窟，再伺机与师父他们商讨破局之策。
「噗嗤噗嗤……」
入了后半夜，厢房外忽地有了脚步的响动声，渐远及近，我心中猛地一惊，却不敢睁眼，只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是转瞬，便似是已到了厢房之内！
那阴冷的鼻息吹拂着我的后脖颈，让我背后汗毛根根耸立！
什么东西……要来了？
3、
我强压住自己那差点忍不住跳将起来的身子，暗中已是将灵觉扫荡来去，却没有丝毫的收获，哪怕我已将神觉来回扫荡了数遍，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猴子，三师弟他们这时候竟然都似是睡死了过去一般，竟无丝毫察觉！
兀地，我身下的床似是成了活物一般，竟开始蠕动起来，还有阵阵靡靡低语，扰乱我的心神……
他妈的？！什么情况？！
难道这是黎山老母，或是观音一众？！
开什么玩笑，哪怕这些老神当真是在布局谋划些什么，又怎会成了这般可怕的妖邪之物？
难道……是天庭出了变故不成？！
我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脑子都感觉要炸开！
在这时，我忽地意识到，这一潭西行轮回的水，或许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更深！
呼~
一阵风忽地吹开窗，冥冥中恍若响起一声尖叫，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妖邪，猛地遁了出去！
紧接着，我亦是感到眼前一黑，竟是失去了意识！
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我被一声三师弟的惊叫喊起。
「师父！那庄子怎地不见了！？」
我猛地起身，额头之上都是冷汗，眼前浮就的，全是昨夜的诡异之景。
不对！出问题了！
出大问题了！
在上一次轮回之中，明明便不曾出就那般大神通的妖邪！
自己可已是打足了精神守夜，竟都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制住，若非那古怪频出，还当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看来，我等却是撞上了些怪事，只是那娇媚妇人不曾害了吾等，当是没有害人之心。」
「善哉善哉。」
相比起三师弟的惊愕，师父却是平静得很，他走出几步，在那庄子的原址处转了转，忽地双手合十，走了回来。
而此刻的猴子，却是眼神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见我等都是一副惊愕样，终是什么都没说。
待到收拾了一番心情，我等方才再次上路。
一路上我尽量扮演得与上一次轮回时的丑态近似，不露破绽，心底却是一直盘算着，该如何向师父等人摊牌「轮回重生」一事，只总是寻不到什么好的时机。
莫名之间，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让我不敢妄动。
只是这一次至少从那宅院之中活了下来，算是件好事。
又走了数日，却是忽见前有一高山挡路，其势峥嵘，春景艳丽，万千生机争相起，云卷云舒成福地。
「好一派仙家妙境！」
师父眼中满是欣喜，不由得称赞出声。
见到这般景象，那数日前的诡异遭遇，似是也被他一时间淡忘在了脑后。
我咽了口唾沫，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我自是知晓这地，此乃是万寿山，传闻之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当初连猴子都非是其一合之敌，可见其神通之可怕！
我有心暂且避开，待做多些准备，再行入观，然而，世事总是难以愿为。
尚未等我开口，却见两个道童身影联袂而至。
「我唤清风。」
「我唤明月。」
「奉师父之命，特来迎圣僧入观暂歇。」
唇红齿白的两个身影站在山脚，笑脸吟吟，却让我不由得心生寒意。
又不同了！
在上一次轮回之中，明明是待到我等主动寻到了五庄观，清风、明月二人方才出来迎接，而且眼中满是嫌弃，哪有如今这般盛情？
4、
若西行轮回之后当真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操弄，如今这次，似是其心中急切得很！
「时间不多了……」
我不由得在心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我看着师父与清风、明月相互见礼，引着我们向前而去，待到我等入了五庄观，一番言说后，得知镇元子等人不在观中，我方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在入了五庄观后，那一路上如附骨之疽的注视感竟在此刻散去。
不待我等歇下，便又听一阵敲门声。
「圣僧，庄中清贫，家师特意命我等备了些薄礼，还望圣僧收下。」
清风、明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沙师弟打开房门，正见二人手中举着托盘，盘中之物被一红布罩着，让人分不清是何物。
二人笑吟吟的，揭开红布，两个如娃娃般的果子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上。
「阿弥陀佛，使不得使不得……这般灵物，怎可如此……」
师父面露惊色，连连推辞。
然清风、明月此刻却是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反是笑眯眯来到师父边上，扯着他的衣袖，轻声道：「圣僧万物推辞，此物乃是我五庄观特有之灵根，名为人参果，又唤草还丹。」
「三万年一熟，闻一闻便可长五百年寿命，当是珍贵非常。」
「只是此物集了天地灵气，看似如婴儿般，圣僧勿要多想。」
他们笑着，径直将那两个如婴儿般的果子放至师父身前。
「啧，这般灵物，怎地师父吃得，我等却是没份儿？」
猴子挠了挠脑袋，望着那人参果，笑眯眯地开口。
「大圣说笑了，灵物稀少， 怠慢了贵客，却反是我等的不是了。」
清风来到猴子身侧，扯着他的僧袍细细打量，不知为何，我竟是恍若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贪婪？
太古怪了……
我心中念想急转，往昔来此五庄观，这清风、明月可每每是傲气凌人，何时有这般谦虚待客之景？
不等我细想，这时的师父反是跳将起来，眼中满是不忍，连连别过头去，道：「不可不可，两位小施主快快将此物收起。」
「尔等师父之好意，贫僧心领便是，只是此物当真难收。」
见唐僧这般，清风、明月似也不惊讶，反是乘势毫不客气地直接将果子收下，笑眯眯道：「圣僧当真名不虚传，有大德加身。」
「既如此，我等也不强求，圣僧你便早些歇下吧。」
师父双手合十，连连称是，却见二人已是忙不迭地离了厢房。
我鼻尖轻动，自二人离开后竟觉空气之中余留一丝血腥之气，转瞬间又是不见。
「难不成……这地仙之祖的道场也沦为魔巢了不成？」
我的心中警铃大作，原本还心生侥幸，觉着若能得镇元子臂助，破局便有了几分希望，但是如今的诡异形势，让我不得不再三思量。
我有心探查一番这五庄观，便和猴子打了个眼色，猴子立刻会意，打了个哈欠道：「乏了乏了，明日还需赶路，我等这便也歇了罢！」
有了猴子掩护，我立时也打了个哈哈，寻了个角落躺下，暗中却是元神出窍，径直寻着那诡异气息而去。
不多时，我兜兜转转，便发就清风、明月入了一侧殿之中，我赶忙跟上。
吭哧吭哧……
却见二人蹲在角落，似是在啃食什么一般。
我心中微动，不自禁地向前几步。
只是刹那！
二人猛地回头，一阵阴风直袭我的元神！
我眼前之景瞬间大变！
那仙气氤氲成了满地血腥，那张皇道观竟成血肉之巢！
而在清风明月嘴边的，哪是什么人参果？
分明是被吃了半个头颅的婴孩！
「嘻嘻嘻！」
「竟被只猪发就了！」
他们阴恻恻地一笑，下一刻，我的眼前满是血色！
我死了！
5、
「啊！」
我惊叫一声，瞳孔猛地放大！
眼前游离的是清风、明月那满嘴的血腥，那诡异的笑！
我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真实虚假，只是觉着自己似乎又失去了些什么！
「呆子，一惊一乍的，你失了魂不成？」
猴子被我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看向我。
我转过脑袋，却见那仙气氤氲的万寿山又在眼前！
而不远处，那熟悉的两个道童身影又在缓缓走近！
我的额头有冷汗滴落。
说实话，我压根就没看明白自己上一次是如何死的！
清风、明月这俩道童，何时有这般神通？竟然能这般杀死我？
哪怕我不复当初天蓬之威，也绝不是两个修行千年的小童可拿捏的！
兀地，我又想起了那万寿山的恐怖变化，心中更是不安……难道，整个万寿山都出了问题？
在我思索之际，师父已是随着清风、明月亦步亦趋入了道观，我随在身后，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脑海之中却在急切地思索破局之法！
待入了厢房不多时，清风、明月便又捧着俩人参果前来了！
「圣僧，此乃……」
他们笑着，面容和煦又阴冷。
恍若此地当真便是仙家福地一般。
我望着那人参果，灵气氤氲，却似又见着那被啃食了半个头颅的婴孩，只觉心中一片恶汗。
当下心中发狠，只待二人被师父拒了人参果，转身欲退之际。
「死！」
我猛地扬起手中的九齿钉耙，狠狠打出一击！
「啊！」
清风一声惨叫，眼中满是错愕，竟是被我当场一钉耙砸出了脑浆子！
明月见状，眼中更是骇然，似是眼前就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一扬手丢了人参果，便欲要驾云逃去，只是我既已出手，如今又怎会留下祸根？
不等猴子几人反应，我已是厉喝一声，一击将其杀死！
待到明月尸身重重砸落在地，师父等人方才似是反应过来，猴子猛地来到我身侧，抓着我的手，惊声道：「呆子！你疯魔了不成！」
就连一向宽厚的师父如今眼中也满是痛惜，他双手合十，只道：「阿弥陀佛。」
然而，如今的我却是没得半步退让，我能察觉到，就在我杀死清风、明月的那一刻，五庄观里，似是有某种可怕的东西醒来了！
「大师兄，信俺老猪一次，就一次！」
我死死地盯着猴子的火眼金睛，怒吼着！
一时间，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的猴子此刻竟也有些愣住了，不自觉便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见状，我猛地一跃，直入五庄观深处！
这一次，我要亲眼见见五庄观的妖邪！
如果终是逃不过正面厮杀，那我怎地也要拼死搏杀一次！
当初的我，可也是承受无穷劫难，方才成就的天蓬之名！
见我跃走，猴子面容挣扎，终是猛地咬牙，对着沙悟净厉声道：「看好师父！俺老孙去看看这呆子发的什么疯！」
下一刻，他便翻了个跟斗，直接跟了上来！
只是没多时，猴子便发就我呆呆地站在人参果前，整个人恍若失了魂一般。
「呆子！你……」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似是想说什么。
「大师兄，晚了。」
冷不丁地，我沉声道。
见他满是不解，我惨笑一声，将手放到自己额头之上，轻声道：「元神透妄。」
猴子会意，只是刹那，一道散发着神光的金猿神魂已是透体而出！
「这！？」
他如遭雷击！
一副可怕到难以言喻的场景出就在我们二人眼前！
什么天地灵根人参果树？
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一个散发着无边血腥、跳动着的、污浊不堪的……「卵巢」！
而在其之中，一个大半身子都融入其中的道袍身影正在缓缓睁眼。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凶戾、贪婪……
我认识他，传说之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我死了！
我的眼前满是血色！
6、
「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我平静无比。
眼前的还是那座近在咫尺的万寿山，还有那猴子的调侃。
「师父，此地虽仙气氤氲，但我等不请自来，平白叨扰，怕是不妥，入了他门，仙家不得招待，反是人家不是，少了人情道理。」
我径直上前，拦住师父，轻声开口。
闻听我言，师父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似是有些惊讶这般之言竟会出自我口。
就连沙师弟都忍不住惊疑地望向我，轻声道：「二师兄今日当真机灵，竟是这般思虑周全。」
「怪哉怪哉！」
我笑了笑，没再接话。
我知晓要劝服师父，若言那山上有妖魔，师父定当不信，若是脾性上来了非要拜见，反是拦他不住。
果然，见我这般。
只见他欣慰点头，笑着道：「难得你思虑万全，言之有理，既如此，便依你罢。」
我松了口气，不待清风、明月拦路，当即便引着白龙马欲要绕过万寿山。
好容易走了段距离，不待我放心，忽地，远处五庄观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刻！
只见天穹之上一片漆黑！
一道腐烂了半边身子的道袍身影站在那无上高天，正是镇元子！
他阴恻恻的面容之上满是愤怒！
紧接着，一只布满了腐肉的枯木大手遮蔽了天穹！
我死了！
我的眼前满是血色！
7、
逃不了，避不开。
随着一次次死去，我越发觉着一股往昔难觉的阴森。
但我却越发地冷静了，整个人神情几近木然。
远处的万寿山依旧，镇元子那可怕的吼声似是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忽地转过身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来时路，嘴唇轻动。
风阵阵而过，无事发生。
我也不在意，只是蓦然回首，发觉清风、明月已是引了师父往五庄观而去，我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待得入了厢房，清风、明月离去，我立刻施了个隐蔽的遮掩神通，直接摊了牌，轻声道：「师父，这西行，不能再这么走了。」
「八戒，怎地这般胡言？西行路远，怎可心生惫懒？」
闻听我言，师父板起了脸，似乎是以为我又生了惫懒之心，在说胡话。
只有猴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有所意动。
我深深吸了口气，直接斩了自己的部分神魂！
从脑海之中牵引出一道玄光，将其打入四人的脑海。
那是上一世我在灵山所见之景，虚妄之言，皆不如其亲眼所见。
「这是……」
沉默。
厢房之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不知何时，师父率先抬起了头，声音低沉，眼中，竟是端的万分复杂。
「我等上一次走到灵山之景。」
我苦笑着回应道。
众人又沉默了。
他们似是也不曾想到，这历经了万难的西行路，居然只是为人徒作嫁衣。
这高高在上扬言要普度众生的西天佛，居然是操弄命运的魔头。
「所以……几日前的那宅院夜中的妖邪，也与此有关？」
忽地，猴子抬眸，神瞳之中似有火光闪过，炯炯有神。
这猴子，也见到了那一夜的妖邪？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而又有些哑然。
不愧是这猴子，那妖邪方才露了些马脚，却是逃不过他的那双眼。
只是我没有接他的话，反是沉声问道：「不知！」
「那妖邪……猴子你可有把握拿下？」
闻听我言，猴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了些复杂，终是摇了摇头，沉声道：「那妖邪，深不可测，有近……如来之威！」
如来之威？！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来是何等人物，那是三界顶尖的大神通者，在上一次轮回之中众人几乎在其手中走不过一遭！
如今自己等人才踏上西行路，就被这等妖邪盯上了？！
我没有怀疑猴子的判断，五百年前，他是唯一和如来交过手的生灵，连他都这么说，当不会有错。
只是猴子还不知，这五庄观中的镇元子，或便是与之有关！
二者若是联手，我等几近九死无生！
正当我还想说些什么，沙师弟忽地起身，直接打断了我，沉声道：「二师兄！你过了！」
「我等都知晓你不愿西行，一心想回你那高老庄享乐！」
「但是如今你为了阻挠此事，编造什么轮回虚景、妖魔诸佛，当真荒唐至极！」
说罢，沙悟净沉着脸，只是，不等他说完，忽地他似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差点跳起脚来！
只见在我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就！
那黎山老母所化的老妇人笑盈盈着坐在板凳之上，脚边却是一具妖魔的尸身！
我的眼神微动，透出一抹异色，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疯狂。
为何黎山老母会出就在这里？
不等我反应，却见她又忽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一道声音在我的耳侧响起：「八戒，你，何时觉醒的？」
是她？！
8、
我眼中满是愕然，接着，又迅速平静。
那一次，那不是幻听。
踏入五庄观前，我决定赌上一把，一时间，我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疯狂！
很明显，我的事已经瞒不过去了，只是……为何只来了骊山老母一人，观音一众呢？
若当真是要将我擒下，为何不当夜便对我下手？
难道是觉着自己一人拿下我便绰绰有余不成？
自然不是！
我未曾从骊山老母身上察觉丝毫妖邪气息，谁说在轮回之中的只有等四人？
或许这漫天仙神亦有些是身不由己！
只是与我等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菩萨好眼力，当真是瞒不过你。」
「俺老猪，还是嫩了些。」
我将嘴边的白水放到一边，体内仙力翻滚，不再有丝毫掩饰地直接开口。
「啧，啧。」
「不得了，真不想是由身为猪身的你率先跳脱了这轮回，若是让灵山知晓，怕是亦会惊愕。」
骊山老母笑着，双眼微眯，面容之上似是有些复杂。
我面容平静，只是沉默着，若是骊山老母有所异动，哪怕不敌我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八戒，菩萨……这一切，当是真的？」
「这灵山，这轮回……」
到了这时，方方似是有所反应的师父不由得方才开口，眼中的光似乎逐渐黯淡了下去。
见其如此，骊山老母似也没其他动作，只是望向我，轻声道：「可要知这世间真相？」
「这真相，或许比尔等想的更残酷。」
我回头，却见猴子、师父，乃至沙师弟等，都是静静地望着我。
沉默片刻，我重重点头，沉声道：「要！」
「也罢，那便与尔等，细细分说一场。」
得到我的肯定，黎山老母轻摇蒲扇，眼神悠远，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尔等可知，这轮回经历了多少次？」
「不是一百零七次？」
我皱了皱眉，眼中有些疑惑。
然而黎山老母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那是尔等走到灵山的次数，而非轮回之数。」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似是有些猜到黎山老母将要说些什么，不由得心脏怦怦直跳！
果然，下一刻，黎山老母之言如同惊雷让我心中一震！
「自我从轮回之中苏醒，已是历了三个那由他的次数。」
「三个那由他……」
我低声呢喃，眼中有些失神。
一俱胝为凡间之数千万，二俱胝相乘为一个阿庾多数，二阿庾多相乘方为一个那由他……
这还只是黎山老母苏醒自我意识之后所历之轮回，苏醒之前呢？
我有些不寒而栗。
若是这般推算，将我等四人轮回中的尸骨所垒，怕是能堆满整个西行路。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地仙之祖镇元子，为何会成了那般模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惊，不动声色望向人参果树的方向。
沉默片刻，黎山老母轻叹，吐出几个字：「天道污秽。」
她缓缓起身，望向高远的天穹，轻声道：「自佛门于灵山自立，日益昌盛，短短数年，便甚至逐渐有压过天庭之势。」
「如来召开了一场灵山佛会，遍邀三界群仙，说他寻到了一条让众生不再受苦的法门，无论是仙神与凡灵未来都可荣登极乐。」
「却不知，那不过是天道邪秽所设下的陷阱。」
「那一日灵山大会，群仙陨落，四帝疯魔，造就了一个灵山魔巢，也造就这一场万古轮回……」
说到这里，她忽地沉默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为何要我等西行？」
正在这时，猴子咬了咬牙，沉声道。
他这一生都妄想斩断牵缚着他的傀儡线，却不想这三界都不够在他人掌中，这般真相，让他如何接受？
「因为尔等，是众生的希望。」
黎山老母顿了顿，笑着道。
她走到猴子身前，轻声道：「那一日，三界诸多大神通者虽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却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你，便是三界之『妖』，留下的后手。」
「妖？」
猴子微微一愣，就在这刹那，他仿佛听到了耳边有大妖咆哮，神躯中的每一个粒子都有滔天妖气觉醒！
黎山老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师父和沙师弟道：「尔等亦然。」
「金蝉子，在你十世佛果之中，有未曾堕落的灵山诸佛藏匿。」
「卷帘，在你那十万里流沙河中，有天庭群仙。」
「而你……天蓬，在你神魂中，有你胞兄紫薇大帝的后手，以及你那亲如手足的八万天河水师……」
说到这里，她不顾我等眼中的惊愕，轻声道：「天道污秽需要斩草除根，它需要轮回之数夺尽尔等灵蕴。」
「这是一场三界众生与天道的豪赌！」
「只是不承想，破局的关键，竟是出就在天蓬你的身上。」
言罢，黎山老母摇了摇头，似也是没想到。
我哑然，若论四人后手底蕴，我却是差了些，但很多事，终是这般不讲道理。
「也罢，这一次轮回，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黎山老母笑了笑。
「苦等如此之久，就拼上最后一把罢，或许，我亦是等不到下次轮回了。」
她盘膝而坐，一颗道果缓缓浮就，在其之上，有一恐怖的道伤几乎将其斩成两段。
我瞳孔猛地一缩。
似是猜到我在想什么，她眼神满是柔和：「要拦住那妖邪，总要付出些代价。」
怪不得后面再不见那妖邪，原来一直是黎山老母在替我拦着它！
她伸手轻推，道果燃作薪火。
她遥望天穹，轻声道：「众生虽苦，却也苦中作乐，何须他人做主？」
下一刻，她幻化成光雨。
薪火飘入我等四人神躯。
轰！
一道又一道可怕的气息在这小小的厢房之中苏醒！
妖族大圣们、天庭四帝们、诸佛们……在此刻并肩而立！
整个五庄观被瞬间夷为平地！
腐化的镇元子嘶吼咆哮，却连反抗之力都不得，便被瞬间镇压入地底深处！
「吼！」
随着一道可怕的吼声，一座足以遮蔽天穹的血肉魔巢缓缓浮就！
那是灵山！
那无尽的血光肆意地侵染着三界的一切，要将所有推倒重造！
在其面前，哪怕仙神都无力！
天上的群仙们大笑着，如蝼蚁，如蜉蝣……但一往无前！
我在其中看到了无数熟悉的身影，我望了望身侧的猴子。
他咧嘴一笑，下一刻，他抡起那如擎天神柱一般的金箍棒，冲霄而上！
「这一次，我可是主角，可不能被你抢去了风头啊。」
我笑着，猪身褪去，银袍加身，神威浩瀚！
我是天蓬，今日赴死。
9、
无尽岁月后，我和猴子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这一次该接引谁了？」
猴子啃了口桃子，满嘴汁水地开口道。
「当是小白龙罢，那一战他拼得太狠了，神魂连碎片都寻不到，若非事后老君他们重塑天道，逆流时间长河，要将其救回来，也是困难。」
我摸了摸下巴，笑着道。
「啧，就是不知师父他们又要到何时才能寻到了。」
猴子眼中有些无奈，挠了挠头。
「终会寻到的。」
我笑了笑，眼前又仿佛浮就无尽岁月前那可怕的一战。
打碎了天地，干破了轮回。
再无人，可高高在上。
众生，终是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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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30 10: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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