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先生厚爱
在听到我妈说起我老婆,应该说前妻有新行情之后,我彻夜难眠。
我妈见我因为焦躁而布满血丝的眼,劝我放不下就去追,我只回,「又不是我的错,是她不珍惜!况且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砰地关上门,却始终无法释怀当初她口口声声指责我不是个男人!
我承担着家里的主要开支,就说她坐个月子,我妈辛辛苦苦照顾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她总有理挑。
明明是她作天作地,最后却处处指责我的不是。
极度的疲累中,我沉沉睡去。
01
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我愣了会儿,想着自己的孩子已经三岁,这哭声是从何而来?
我艰难地起身,回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哭的是我的女儿欢欢,只不过是刚出生没几天的她。
我又惊觉自己腹部的疼痛,这一掀开衣服,肚子上赫然一条丑陋的刀疤,蜈蚣一样扭曲的形状,这白皙柔软的腹部爬满了赤红的妊娠纹。
我恶心地说不出话来,忙爬起来去照镜子。
镜子里是我老婆陈果的脸,这张脸苍白憔悴,黑眼圈沉重地令人心惊。
我怔怔地看着,她那会儿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忘了,我好像都匆匆吃过早饭就去公司了,只留下我妈和她独处,等我回来,她也已经抱着孩子睡了。
现在我是我老婆,那谁又是我?
我顾不得孩子哭,朝外喊了一声,「林俊。」
没有人回,只有满脸不耐的我妈进来,张嘴就说,「孩子哭这么久,你也不知道抱起来看看,我在外头做饭呢。谁生孩子不是生孩子,就你这么金贵,我当初说了不让你剖腹产你非要剖,林俊要上班早上时间最为宝贵,你叫他干什么?」
我噎住,下意识就说,「他就连看一看孩子的时间就没有吗?」
说完,我顿住,拉开门就看到林俊,也就是我自己坐在那拿着手机吃着油条。
我一步一挪来到他的身后,试探地喊出,「陈果?」
我原以为陈果和我灵魂互换,可他只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妈不是进去帮你了吗?这才出医院两天,你放过我吧,让我好好吃个早饭不行吗?」
这哪里是陈果,陈果听不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她总是冲在第一线照顾孩子,而这话原原本本就是我曾经说过的。
我真的多走一步就疼地不行,只能站在他的后面。
他有点无奈,又十分不耐烦。
「你杵在这像根木头做什么?孩子需要你,你是孩子的妈妈。」
我嗫嚅着,好久才憋出一句。
「我渴了。」
林俊直接朝屋里喊道,「妈,给陈果倒一杯水。」
我妈虽没说啥,倒了一杯水放在我手心,我摸着杯子,有点凉。
我从未想过,坐月子的女人会这么畏寒。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陈果当初接到水杯时久久没喝。
我以为她又等着人去伺候她,这从怀孕到生孩子她哪一天不是作天作地,可这会儿我切身明白这一种无奈。
我挪到桌子那,拿起烧水壶正准备重新烧一壶,却因为刀口疼痛失手打翻了那微凉的杯子。
这会儿林俊彻底火了,「陈果,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妈给你倒杯水,你不想喝就算了,打翻了给谁下脸呢,一大早的你能不能消停些?」
我妈赶过来,拿起拖把没说什么。
可我站在这,耳边再次传来孩子的哭声,我忽然烦躁不已,甚至觉得委屈难堪,我想大声告诉我妈,我就是林俊,可喉咙发紧干涉,只能不住咳嗽。
忽然下身涌出了一股热流,我惊地说不出话来,这是漏尿?
我低头一看,裤子血红。
我尴尬地站着,不知所措。
林俊忙推着我进厕所,压低了声音说,「陈果,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快换了。」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换。
正当我懵在厕所呆地有些久的时候,我爸来敲门了。
「怎么呆这么久,孩子哭呢,我也要上厕所你快点。」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很想哭。
一个大男人,竟因为这么一点事就哭吗?
门铃响了,传来了我丈母娘的声音,她一进来十分客气地和我爸妈打招呼,问林俊,「陈果醒了吗?」
「在卫生间呢。」
我丈母娘敲了敲门,我没好意思让她进来,她却说,「你是我闺女,有什么事和妈说。」
她说着推了门进来,在看到我裤子上的痕迹时,眉头皱了皱。
「陈果,恶露林俊没帮你擦洗吗?你没事别下床也别抱孩子,免得得了月子病以后可麻烦了。这些医生也说过的啊,你怎么不听?」
作为林俊,我听过,却记不住。
我只是帮了陈果擦洗了两次,后来我嫌脏,也就没怎么动过手。
之后好像是我丈母娘来帮忙,只不过来了两次后,我觉得这事我妈也能做,也不想让丈母娘他们看笑话,就没让她再来了。
毕竟她每次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好像我家虐待了陈果似的。
我丈母娘说着就要脱我的裤子,我紧紧拉着摇着头说,「妈,我自己可以的。」
「刀口疼吧?」她问。
我点了点头,很疼,翻个身动一下都疼。
丈母娘拉下我的裤子,去给我拿了个新的,就扶我躺床上要给我擦洗。
我忍无可忍喊了林俊进来,哄她出去了。
林俊到底是帮我擦洗了,可我十分难熬,他也一脸忍着恶心。
终于,一场酷刑结束,林俊没再多说一句话就上班去了。
孩子到了喂奶的时候,我第一次给孩子喂奶,难得的有了一丝新奇,只是孩子吸了一会儿就哭了。
我妈进来碎碎念道,「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喝老母鸡汤了,再这样下去,孩子真没有奶喝了。」
这我倒是同意。
当初我就不明白陈果为什么不喝我妈熬的鸡汤,那东西补身体,又能帮助泌乳,她又在挑什么理。
等我见到我妈给我熬的鸡汤后,我沉默了。
汤上面漂着厚厚的一层油,金黄油亮,这也太齁了吧。
「快,趁热喝。」
丈母娘说了句,「这要不要把油撇开,太油了,吃了不消化。」
我妈不以为意。
「我们以前都这么喝,这汤得熬成这样才有营养,你看林俊被我养地多好。我那会儿奶水可足了。」
我点了点头,就端起汤来喝了。
02
我以为不过是一碗稍微油腻一点的鸡汤罢了,可到了晚上,我胸口像是揣了两颗大石头一样,疼地我冷汗直流。
我想打电话给林俊,让他带我去看医生,可林俊那边正和朋友们 KTV 唱歌,电话里根本听不清楚我说的话。
我发了几条语音,却想起那会儿陈果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都没有接。
我以为,那会儿她只是想要我陪着她,只是想捆绑着我,在孩子一出生就想让我为奴为婢伺候她。
怀孕期间她已经做了十个月的皇后了,这是要当太皇太后!
我不惯着她!
谁当妈不是当妈,就她事多。
再怎么打电话,林俊都不会接的。
我默默放下了电话, 我女儿又哭了。
我想抱她哄着,却浑身疼地恨不得打滚,我艰难拿起手机查了我的情况,应该是产后乳腺炎,只能费力把奶水先挤出来。
我发誓,我挤了整整三个小时,我此生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疼痛。
真的太疼了,我根本无心照顾孩子,她哭得满头大汗入睡,我也是满身是汗,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这疼痛过去,我忽然就压抑地哭出声来。
而这么长一段时间,隔音并不算太好的屋子,没有看到我妈过来一次,哪怕是敲个门问我孩子怎么了。
03
第二天林俊醉醺醺地回来了,他躺在床上鼾声如雷,我忍耐了一个晚上的怨气自然是忍不得。
可转念一想,他不就是我吗?
我那会儿怎么回应满脸怨气的陈果的?
哦,对了。
我说我是第一次当爸爸,我不适应这个角色,我只是需要时间去缓解这样的压力。
可这无形的压力不就直接丢给了陈果?
陈果说,「我给了你十个月的时间准备,你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你天天说要应酬,电话却都是那群狐朋狗友,一个电话就约你出去喝酒,我呢?凭什么我就要被关在家里像坐牢一样?」
我当时怎么回她的?我好像说你是孩子的妈妈,谁都可以不管孩子,你不可以。
想到这,我浑身一凉,这话我是当着我爸妈的面说的。
昨晚隔壁房间的沉默足以印证我的话。
而陈果,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呢?我就真的一点忙没有帮上?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林俊正是一个沉默的证据砸在了我的脸上。
砸地我脸疼,心更慌。
不,我为家里挣钱了,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我咬紧牙努力为自己辩解。
04
这时,我妈进来了。
她端着一个碗,我凝视着那碗鸡汤上面浓浓的油花,下意识地就是一呕。
我妈沉了脸,「陈果,快喝了。」
我摇头,「妈,我不能喝这汤,喝了我不舒服。」
「你是孩子的妈妈,就算是不舒服为了孩子也喝进去。你也知道母乳好,林俊赚钱不容易,别花那冤枉钱买外面的奶粉。你体谅体谅这个家吧。」
我妈的苦口婆心换不来我的软化。
我拒绝地彻底,就和小时候跟我妈闹脾气一样。
我知道我妈最吃这一套,可我忘了眼下我不是林俊,我和我妈没有血缘关系。
在推搡那碗鸡汤后,那油乎乎的汤洒在了地毯上。
我妈气地把林俊叫了起来,对着林俊就哭了。
「你这媳妇我伺候不了,我早早起来熬了两个小时的鸡汤全给她倒了,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为奴为婢的还被人挑三拣四。我生个儿子做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还知道对我摇尾巴感恩我照顾她。要不是体谅全家就你一个在挣钱,我早就回去了。我只求她给宝宝多一点母乳,到底有什么错?」
睡眼惺忪的林俊听到后面也越来越清醒。
他盯着地毯上的鸡汤,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果,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把人折磨成什么样才肯罢休?谁都欠你的是吗?我才是上辈子造孽的那个,这个月子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俊暴跳如雷,我更是觉得浑身冰冷。
我不过是推了一碗会让我乳腺发炎的鸡汤,他们为什么个个都逼着我?
就连我妈都不体谅我吗?
那可是我亲妈!
我顿了顿,才想起来现在我这个身体的亲妈是我丈母娘。
我妈又怎么会疼是陈果的我?
我当初还信誓旦旦地对即将生产的陈果说我妈是最温柔善良的人,她那么喜欢你,一定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好好照顾,月子就在家过吧。
这他妈过的是什么月子!
顿时一种名为难堪的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我想摘都摘不下来。
我沉默了会儿,就对林俊说:「借我两万块钱,等我月子坐好了出去上班了,就把钱还你。让妈回去吧,她照顾我太累了。等我上班了,再让妈来照顾欢欢。」
出于对我妈的心疼,以及对陈果的爱惜,我只能做出这个决定。
两万块钱我好好做个月子,把身体养好,然后我就去上班。
我不是陈果,不会被这个家完全束缚。
我记得每每让陈果出去工作,她都一脸怒火,说我承担不起这个家,却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她。
我当初认定这是最好的决定。
一个女人天天在家待着一定会和社会脱节,而且职场上那么多女性都能兼顾好家庭和工作,她为什么不行?
她就是想不劳而获!
我不能惯着她。
可陈果上了几天班之后,就忽然说不去了。
还坚持让我妈回老家,她说要辞职做全职妈妈。
我那会儿拗不过她,同意了。
现在却后悔不迭,如果那会儿坚持让她上班,是不是就不会走向离婚的结局?
我妈听了我的决定后,冷笑了一声,「这才结婚多久,就嫌我碍事了?好,那这月子没做完,你拿那两万准备做什么?」
林俊也问我。
「我找个住家月嫂。」
05
我妈听完,甩手就离开,门砰地一响,我女儿的哭声又震天。
隔壁房很快就传来我妈的哭声。
林俊怒视着我,「陈果,我妈不要钱来照顾我们,还补贴我们买菜的费用。你还不满意,竟然还花两万找月嫂?」
我点了下头。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你不是说我是孩子的妈妈,我就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欢欢。这是我对自己负责的方式,请你尊重我。」
林俊被我一噎,忽然想来劝我。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我就抱起孩子专心致志地哄了。
林俊无奈地出了门,哄我妈去了。
最后我妈妥协了,这房子又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一个新来的月嫂。
这月子终于在科学喂养和照顾中结束,月嫂走了,我妈来了。
而我这身体恢复地不错,就准备上班的事。
我在网上找了几家公司面试,然而连续几天我兴致勃勃地出发,却意兴阑珊地回来。
我妈问我面试地怎么样了,我匆匆找了个借口,说是对方几个公司薪资待遇不够,又或是对方有意要加长工作时长等等。
林俊和我妈都皱了下眉。
「陈果,既然要决心工作,就不能怕辛苦。你收敛些,别再挑三拣四了。」
这话耳熟地令人脸疼。
这一模一样的话,我当初也是这么告诉陈果的。
陈果的学历不差,她要找工作难吗?
我认为不难,却为何面试了半个月才找到一份工作,又只工作了一两个月就辞职了?
我现在大概知道了其中一个原因。
06
面试时,面试官问我,孩子刚满月就出来工作,孩子交给别人照顾能安心工作吗?
我说可以,我妈照顾着呢。
然后就有面试官问我通勤时常,能不能接受 996?
各种问题无异于在问我,能不能舍弃当母亲的责任,像是没有家一样全身心投入公司。
我本来刚要回答可以,毕竟我不是陈果,我对我妈有信心,我认为她可以很好地照顾欢欢,而我有更强烈的事业心。
可就在我准备回答的时候,家里来电话了。
是林俊打来的,他急切地问我尿不湿怎么换,说我妈去买菜了。
孩子哭地没完声音都沙哑了,我爸什么都不懂,给孩子用碗喂水,呛地孩子两眼翻白。
我听着急出了一身汗,面试官摇了摇头,就告知我让我回去等通知。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在手忙脚乱地照顾好孩子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多想狠狠骂一下林俊,为什么连给孩子换个尿不湿都不会。
甚至连喂母乳的孩子不需要喝水这事都不知道,还用碗喂?
可我也是在孩子半岁左右,那会儿还是陈果终于忍无可忍把我臭骂了一顿才知道。
也就是那会儿,陈果辞职了。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坐在那看着我妈忙忙碌碌,而我爸坐在沙发上自在地看着电视。
我爸这人是被我妈宠着照顾的,我妈常说她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爸。
我爸到现在连葱和韭菜都分不清楚,所以就买个菜都需要我妈亲力亲为。
我忽然不知道该可怜我妈还是陈果,这个家竟没有我想象地那么结实,不过是买菜这样的一件事,就已经闹的陈果连班都不好上了。
然而我依旧相信这只是个别现象,陈果明明有我们全家人的支持,她只是心态不好,她只是想当少奶奶,她只是想躺着接别人递过来的果实。
而这个认知在我终于面试成功后越发坚定。
07
我意气风发地上班了,公司的氛围还不错,很快就组织团建了,可我拒绝了。
因为涨奶的疼痛让我定时就需要动手操作,然而和孩子吃奶那劲一比,我这是远水难救近火。
每天下班我都飞一样地跑回去。
几次之后,我的上司找我了。
「陈果,公司现在是上升期,需要员工更多的专注和团结。我不希望我的员工一心二用。」
他将我上下扫了眼,就让我出去了,我走到门口听到他凉凉的一句贬斥。
「一个女人每天邋里邋遢,黑眼圈那么重,当我这救济贫民?」
我顿了顿,克制住关门的力度,走了出去。
我想辩解的,辩解我回家后除了要做公司遗留的一些工作,还需要照顾夜里醒来两三次的孩子。
我没有充足的睡眠,我还需要应付工作中突如其来的各种问题,尤其今晚因为一个标点符号的失误,我得通宵重新做报表。
夜半时候,孩子哭了。
我一看她潮热的脸颊,心就提了起来,喊林俊起来,林俊只看了孩子一眼,就让喂点感冒药。
我不懂,心里也希望孩子只是轻微的感冒,毕竟我也累了,我还有工作还没完成,于是我给孩子喂了感冒药。
可到了凌晨,孩子浑身滚烫,身上起了无数疹子我这才慌了。
忙推了林俊起来,可林俊醒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发了一顿火。
「你大晚上不睡觉,噼里啪啦地吵死人,我看孩子病了还不都是你这吵的!」他裹了衣服就说,「我只能送你去医院,今天公司的事比较多,我昨晚也被你吵地没个好觉,陈果,我希望你在做任何事的时候不要影响到别人。」
我胸口像是堵了一层棉花,气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林俊,孩子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你一个男人懂不懂怎么去撑一个家,不是会赚几块钱就行了,你……」
他却说,「以前我妈那一辈的女的,都是自己一个人带大孩子的,哪里需要你这么矫情?工作是你自己要找的,现在发现难了,无法兼顾了就想把火发我身上?我凭什么做你的出气筒?」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对着那堵门浑身颤抖。
这他妈是我说的?
我混账恨不得打死自己!
可我那会儿不是觉得理所当然吗?
为什么现在是陈果的我,听得如此刺心委屈。
08
医院里我忙进忙出,全程孤军奋战还得兼顾喂奶,孩子病了呛奶脸色很不好看,一会儿又拉又吐,急得我两眼发红。
此时,上司打电话来了。
直接冷然的给我一个结论。
「陈果,我没想到你为了逃避工作上的责任连班也不来上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请了你这样的人,早知道就不找已婚已育的来,你自己辞职吧。」
「可是我的工资……」
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我没想到我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跪在医院的地上哭地喘不过气来,尽管我还是陈果的样子,可我知道,我一个大男人崩溃了!
我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作,忙地脚不沾地,两头倒地又是照顾家又是忙工作,最后捞到什么了?
我竟是工作工作做不好,孩子孩子没带好。
人事部的小李给我打电话了,匆匆交接了一下工作就劝我两句。
「我建议你还是先别急着出来工作吧,孩子三天两头地有情况,你也不能安心。孩子还是自己带着好。」
我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医生喊了欢欢的名字,我才清醒。
得知孩子有过敏的症状,我才知道是因为我昨晚喝了咖啡后喂奶导致孩子过敏,就越发自责难过。
回家后,我告诉林俊辞职的事,林俊和我妈露出一份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一瞬间,我觉得无比屈辱。
「你闹腾个什么劲真是。」我妈说了这个后没再多言。
可我似乎整个人都失了力气,颓废地坐着,就如陈果当初辞职回家一样。
09
我和她明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却在背负了作为「母亲」的枷锁后全都败退。
全然是我们做「母亲」的错吗?
我当初不明白为什么别的人能很好地平衡家里和工作,而「陈果」却不行,现在却忽然懂得了。
不是她不行,而是我这个家不能给与她力量去平衡。
作为儿子我不能怪我父母,作为老公和父亲确实失职,我无从辩解。
我之前那个坚定的认知变得那么可笑,陈果她真的受委屈了,她也曾很努力地去为这个家付出,她不是作天作地,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我看向摆在沙发背后的婚纱照,回忆起当初婚礼上我念着誓词说要爱护她一生一世的姑娘,就这样被我丢了。
在林俊和我妈震惊的目光中,我忽然就丢了筷子,猛地抱住了自己,痛哭失声。
他们不懂我是怎么了,林俊和我妈打着电话,咨询我是不是产后抑郁。
可我知道,我找不到陈果了。
我现在占着她的身体,莫名其妙地成了她,连再见她一面都不能,就这么被困在这样的世界中,惶惶度日。
林俊忽然蹲下,站在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陈果,你到底怎么了?」
我猛地把他一推,「你这个混蛋,我不是陈果,你没老婆了,她不见了,不见了你知道吗?」
他被推翻在地,满脸不解。
我又哭又笑,状似疯癫,盯着他这张愚蠢的脸,胸口钝痛如麻。
10
「林俊,你做噩梦了?怎么又哭又叫的?」
被我妈吵醒,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妈叫的是「林俊」,顾不得回她什么,我翻了身,噗通巨响滚下了床,就连爬带跑的满屋子翻看。
客厅里早已没有结婚照,就连欢欢的照片都只有寥寥几张,我盯着长大了的欢欢的脸,胸口闷疼。
这才知道,梦醒了。
而我终于是林俊了,是那个心智麻痹的傻子。
我妈见我发呆,催着我早点收拾。「最近你刚好有空,李阿姨给你介绍对象的事别忘了啊。」
「妈,今天是不是接欢欢回来的日子?」
她点了下头,又说,「你没事尽量少和陈果见面,免得别人误会。」
我没听进去,问了我妈和陈果约定的时间地点后,我急匆匆地打扮了起来。
刮了胡子,穿上笔挺的西装,忐忑不安地照了照镜子,把鞋子换了又换,这才出门。
那是一个咖啡屋。
香飘满屋,冬日的晨光落在临窗的餐桌上,暖融融的空气熏地人贪恋。
我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
她捧着一杯咖啡,把蛋糕推到了欢欢面前,欢欢乖巧地闷头喝着热牛奶,嘴唇飘着一层奶泡。
我盯着她的背影,眷恋她柔软的发丝,眷恋她身上温柔软和的味道,我忍不住想靠近。
「记得要听奶奶和爸爸的话,过两天妈妈就来接你。」
她话落,低头就对着电脑打起了字。
我正跨步朝她而去,忽然她座位旁坐下了一位男士。
我愣了愣,正看到她笑着对那人笑了笑,我这才看到和她相视一笑的人原来是我们的大学同学龚远。
当初,龚远也追了她很久……
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我克制不住地恐惧和彷徨,我妈说的陈果的「新行情」是龚远吗?
这时欢欢打破了这份难堪。
「爸爸!」
我迎了上去,抱住了欢欢亲了亲她可爱的脸颊,目光却没有从陈果身上离开。
龚远猛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这样盯着我女朋友看很不礼貌哦。」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窖,随着心跳声不断加剧。
过了很久,我才掩饰自己的尴尬,「女朋友?」
龚远笑了笑, 「是啊,忘了告诉你,昨天陈果答应做我女朋友了,这一年我追地多辛苦你都不知道,我可是经过欢欢同意的哦。」
「是……是吗?」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魂不守舍地带着欢欢准备回家。
可看着陈果挽着龚远的手离去的背影,我却没忍住,追了上去。
追到了眼前,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假装自在地约龚远明天喝一杯。
几乎没看过我一眼的陈果忽然就瞥了过来,我那一刻像大学那会儿一样,傻乎乎地朝她一笑,她撇开头去和龚远说了句有事先走的话。
龚远答应了我的邀约。
第二天,我来到了我家附近的一个餐厅。
坐等龚远时,对面忽然就坐下了一位漂亮的姑娘。
「这有人了。」
那姑娘说她是李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想和我了解下。
我本来想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偏偏那位姑娘不依不饶。
「好,你想了解,我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林俊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有着不错的学历以为自己能赚点钱就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作出了承诺却违背誓言的骗子和渣男,一个瞎了眼聋了耳朵断了四肢的混蛋!我能坐在这和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想要相亲想要另一段婚姻,是因为我要在这求我兄弟,求他把老婆还给我!」
那姑娘瞪着我,骂了我一句神经病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对面就坐了个人影。
我猛地灌了一杯酒,眼含热泪的我就哭了出来。
「龚远,我错了,你能不能把陈果还给我?不是为了欢欢也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因为我这个像残废一样的男人需要她来照顾,是因为我还爱她。你对她一定很好,很好是不是,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过得还好吗?听说她最近做保险做的不错,时间也充裕,能时不时陪着欢欢玩。你看,我公司今年的保险要换一个合作,这是我带过来的合同,你能不能替我转交给她?让她先看看?」
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令我心慌。
好半晌,一个拳头迎面痛击。
接着就是两拳三拳,龚远怒骂着我,「离婚这段时间,你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离婚那些亲戚都怎么说她,她一个女孩子远嫁过来,当初她亲戚给她介绍一个条件不错的,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知道她傻乎乎的,没顾及人家面子。离婚后被人说活该!她病了,产后抑郁,一直在吃药。如果不是为了欢欢,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前天,她听说了你要去相亲,求着我说让我假扮她的男朋友陪她回家给她爸妈和亲戚看一眼……」
我抬起头来,顾不得浑身疼,满心的愧疚和那一句「假扮男友」带来的欣喜缠绕地又麻又痛。
忽然瞥见窗外那一略而过的身影,我猛追了出去。
「今天是她表妹结婚,就在楼上酒店。」龚远的话从身后传来,我只来得及说声谢谢就离开了。
电梯门一开,我就听到了一位长辈对陈果并不客气的语言。
「当初忍忍也就过去了,怎么就非要闹离婚呢?别人都能过,就你,你说林俊一没出轨,二没赌博,你就生一个女儿他们家说你什么了吗?成天作天作地,现在再找的那个男朋友也没说要和你结婚,你说你爸是造的什么孽!」
「姑妈,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负责!」
「你负责?你会负责就不会闹成这样了。你妈也真是的,就一个女儿都不知道好好教!」
我进去,一把环住了陈果的肩,她因忍怒而颤抖的身体忽然就僵了。
她那我仅仅见过一面的姑妈诧异地问了我是谁。
「林俊。」
姑妈抿了下唇,笑了下,就说,「陈果现在厉害了,这一前一后两个,怎么忙得过来?」
「姑妈真是爱开玩笑,谁还拿前男友说事啊。」
姑妈哼了声就出了电梯。
陈果挣扎着和我拉开了距离,我脸皮子厚地跟着她坐进了酒桌。
我岳父岳母都震惊地看向我,我说我刚也交了红包,笑盈盈的我只迎来了我岳父的不屑一顾,倒是我岳母依旧对我很好。
司仪安排着流程,新郎新娘说完致辞后,我忽然就冲了上去,拿起那话筒,在陈果和我岳父岳母极不赞同的神色下,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俊。是新娘表妹的前夫,借着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我有一段话要说。」
姑妈气地脸涨地通红,让表妹赶人,奈何表妹却摇头。
「妈,表姐太不容易了,咱们就听听吧。」
陈果白着一张脸,镜头打在她身上,她不如刚结婚那会儿丰腴可人了,瘦得皮肉都没有二两,我以前总是说她变成老菜皮……
「陈果,对不起。今天我是一个罪人,姑妈说我对你挺好,我以前也觉得我做得挺好,我对你一心一意,没有花花肠子,也没有不良嗜好,甚至没有重男轻女,我觉得我是一个十佳好丈夫,我以为我们婚姻的失败并不是我的错,是你太矫情。请原谅我的无知和自以为是。」
场面顿时轰轰闹闹的,众人看了眼姑妈和陈果,又再次看向我。
陈果站起来想走,我岳母拉了下她的衣服,她勉强听我继续说话。
「你生病了,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我没有做一个好爸爸好丈夫,我应该多陪陪你,你太累了。」
她哽咽着,不可思议地回头来看我。
「我让你像一座孤岛,而我和我的母亲像是环绕在你周围的大海,只给你不断的冲击和无尽的孤独,我应该给你一艘安稳的船,让你能自由地出入这座岛,去享受阳光沙滩。我应该陪着你,让你坚信和我是同舟共济,相濡以沫。可我都没有做到。我以前不懂,可陈果,我现在明白了,我想好好照顾你,是我的错,能原谅我吗?我爱你。你看……」
我把所有资产证书以及银行卡都带来了,「从此我口袋里不需要一分钱,这些都是你的,如果你是一座孤岛,我愿意一辈子都被你捆绑在这岛上……」
陈果愣了下,然后我感觉到她剧烈的震颤,那一滴滴泪珠落了下来,让我愈发心酸。
她逞强地化了明艳的妆容来参与这个婚礼,我却看到了她眼角的脆弱和受伤。
「我的陈果,还是美丽可爱的对不对,你看我这个蠢的,怎么才发现……」
说着,我控制不住地跟着哽咽起来。
岳父和岳母都红了眼。
「林俊,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摇着头,「我怎么敢?骗你,我一无所有啊。」
陈果上台来忽然给了我一巴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又猛地扎入我的怀里。
「你要是敢骗我,看老娘以后怎么收拾你!」
虽然很抱歉,闹了表妹的婚礼,也堵住了姑妈的嘴,事后我找表妹夫赔礼道歉,也告知等我们复婚,请他们做个见证,这才两厢欢喜。
复婚后,最幸福的就是欢欢了,小孩子之间的攀比来的激烈又荒唐。
「我爸爸比你爸爸好,我爸爸会给我妈妈洗脚。」欢欢说。
「我爸爸比你爸爸好,我爸爸会洗碗。」小伙伴说。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的碗也是我爸爸洗的,我爸爸还会给我妈妈按摩,晚上给我妈妈说故事,我妈妈睡着了我爸爸才睡……你爸爸只会躺着……」
雾未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