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作画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婉儿思前想后还是不明白蓝依到底是什么想法,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扶持几位小主,日后自己也好有个退路。
墨晴也不算反对婉儿的做法,但是也不完全同意。
因为墨晴觉得蓝依是个有主见的人,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目的,她怕婉儿打破了蓝依的计划。
但是继而站在婉儿的角度上想了一下,觉得婉儿的做法也有道理。眼看婉儿肚子里的孩子就快出世了,婉儿在不早作打算,恐怕到时候就更加难了。
因为现在终究不清楚皇上和皇后到底所为何事,皇上那么爱蓝依,但是依旧每夜抱着别的女人入睡。
这点墨晴也想不明白,看不透彻。
看来有机会还要和留在蓝衣身边的紫竹和碧婼沟通一下才是了。
但是一想到扶持谁,婉儿便开始犯难了。
中书舍人家的 xiao 姐是万万不能考虑的,只因皇后似乎对她有所戒备忌惮,婉儿也不能碰触这个霉头。但是其他小主容貌才智皆高于瑶婕妤的也不过寥寥可数…
婉儿斜靠在矮几上正这样冥思苦想着,墨晴便走进来说道:「娘娘,外面有个叫朝晨的才人要见你。」
婉儿从矮几上直起身来挑眉说道:「哦?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婉儿整理好刚才坐乱的衣袍继而说道。
朝晨略带拘谨的走了进来,婉儿大大方方的招呼着她,相比之下朝晨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朝晨坐下环视四周,倒吸了一口气,样子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也难怪她是这幅模样,她肯定不会想到,一个弃妃竟然还能住的如此舒适华贵,着其中肯定有什么端倪。
墨晴今日倒是很麻利的端上了茶和水果点心,朝晨起身忙不迭的向墨晴姑姑点头感谢。
墨晴看见她这般模样,倒觉得有些可笑,她只不过是婉儿身边的一个私人太医罢了。
婉儿见了朝晨这般模样连连摇头,朝晨再不济也是个主子呢,却担惊受怕到了如此地步呢,不过婉儿继而略略一想,自己不也是仰仗着皇上和皇后对自己的优渥才能在这宫中这般得意么?看来人都是一样的呀。
婉儿满脸微笑的看着朝晨问:「才人到我这儿有何贵事呢?」
朝晨红了脸,小声地说道:「上次多亏雨嫔姐姐解围…所以特意绣了几个荷包送给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雨嫔姐姐若不嫌弃…」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只颜色各异的荷包。
婉儿挺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走到她面前接了过去,在手里把玩着看了看,做工精细倒也是上品。
婉儿冲她笑了笑,说道:「我很喜欢,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谢谢你的一片心意。」
朝晨似乎松了一口气,也冲着婉儿甜甜的笑了起来。
在此之后朝晨便常常跑来婉儿所在的庭院里来陪婉儿聊天解闷。
其实婉儿又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只因自己在皇后那里说得进去话,而且又可以自由进出建章宫,虽然是弃妃,但是在她们眼里能做到这样的弃妃,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这么做也无非是希望我能引荐她,满足她一遇皇上的愿望罢了。
其实婉儿也想过她长得也很吸引人,获得皇上的恩宠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她却不是那种能维持长久宠爱的女人,最起码她的实力是万万不能和瑶婕妤对抗的,所以婉儿也更加没什么兴趣帮她,所以也只当做不懂她的心思看她每日傻傻的往自己这儿跑。
但是看到她却让婉儿突然想到那名叫月茹的小主。
而且婉儿曾私下让曾逸晨打听过她的家世:她的父亲谏议大夫刚正不阿,敢言直谏,皇上虽有时恼怒于他但言语间却也有流露出赞赏之意。
她虽庶出,但是她的娘亲却是最受宠爱的小妾,她也是谏议大夫十分疼爱的孩子,自幼她父亲便请了许多老师教习她琴棋书画。
她的娘亲身出官妓,那么她想必也是略懂歌舞风情的。
那天婉儿看见朝晨身着一袭带有墨竹图案的白衣,十分漂亮。最新颖的是那竹子不是绣的反而是直接拿墨汁画上去的,显得越发的新奇。
便颇有兴趣的问,「这竹子是你画上去的么?很好看呢。」
朝晨笑着回答说:「不是…是托月…是托朋友画的呢。」
婉儿了然的笑了笑,竟存了这样的小心思,是怕被别人抢了风头吧。
于是便装作无意的说:「我记得那时还有个叫月茹的小主,她现在可好?」
朝晨有些紧张,回答说:「也是被封了才人的,现在和我住一个宫呢。」
婉儿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总是才人来拜访我,于理我怎么也要回访的。」
朝晨有些局促,说:「娘娘身子多有不便,而且只怕我那儿简陋…」
婉儿听了便笑了笑说道:「才人过谦了。」
次日早上婉儿和墨晴便携了几份精致实用的小礼去拜访朝晨和月茹所在的幻月宫。
与朝晨寒暄了好些时候,之后我便找借口到月茹住所去了。
再次见到月茹时,越加感觉她的气质委实很好。
只见她穿着淡粉色的裙袍,上面的花纹是用彩墨画上的梅花。
婉儿不禁暗暗赞叹,若是想要在丝绸上作画,委实需要一定的笔力的,何况画得如此形象逼真呢。就连自己也从未尝试画过,不知能否有此笔力呢。
于是婉儿便问道:「才人懂作画?」
月茹知道自己指得是她衣袍上的花纹,便小心的回答说:「并不精通的。只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让雨嫔姐姐见笑了。」
婉儿掩扇而笑,摸着自己圆鼓的肚子说道:「月茹才人真真谦虚呢。不过我着实喜欢,不知道月茹才人能不能也为我画一件?现在我有孕在身,不然真想自己尝试着画画呢。」
月茹回答说:「承蒙雨嫔姐姐看得起。只怕画得不好…」
「才人说哪的话。那么便这么定了,我这就叫宫人把我的袍子送过来。」婉儿不容她再继续推辞,便紧接着说道。
不一会儿,墨晴捧着婉儿的衣服过来了。
这下月茹便也不好再拒绝了。
月茹细细询问了婉儿一下需要什么图案。
婉儿思索了一番,便想到了素梅园的梅花,便说想要素梅的图案。
月茹略有为难的说:「那恐怕要花费一些时候了,雨嫔娘娘喜好白衣,但要在白衣上画素梅,多少有些不妥,所以更加需要多下些功夫。」
婉儿便问道:「那最晚可以什么时候画完?」
「明天傍晚吧。」月茹虽然有些为难,但是却又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
婉儿一边向她道了谢,一边嘱托说:「那就麻烦妹妹亲自去送一趟了。我那儿有几幅自己原来闲时画的的水墨画,很想让妹妹帮忙看看呢。」
婉儿说完便在墨晴的搀扶下离开了幻月宫。
「婉儿的画技可以说是一流,为什么偏偏要月茹才人帮忙作画。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多少有些为难呢。」墨晴不解的问道。
「现在贤亲王也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皇上的话也不知道到底做不做数,所以我要为自己日后做打算不是。万一有什么不测,我还想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和一个稳定的未来。」婉儿说着显得无限的惆怅。
也是,作为一个女人,依靠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贤亲王一直没有任何音信,婉儿说是不担忧那是假话。
毕竟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而皇上除了给她衣食无忧的许诺,便是再也未提过之前对婉儿的承诺了。
墨晴多少都有些替婉儿担心,她本来想着婉儿的是亲情解决后,便和曾逸晨远离天朝,过上自己一直向往的平常人生活呢。
现在倒是变成了遥遥无期。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曾逸晨都对婉儿的事情如此上心的缘故了。
「不如哪日逸晨进宫,让他再替娘娘跑一趟如何?」墨晴对着婉儿提议道。
「也好。看来只有再辛苦姑父一趟了。」婉儿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对了,难道婉儿你真打算把月茹推荐给皇上吗?她会肯任你摆布?」墨晴有些难以置信的询问道。
「就算现在不会,总有一天也会的。」婉儿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也要看皇上又什么意思了。还有蓝依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墨晴显然思考的要比婉儿多得多呢。
「哎哟!怎么突然肚子疼,墨晴,你快去皇上和皇后那里,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快去!」第二天快将近傍晚的时候,婉儿突然躺在榻上捂着肚子说道。
墨晴看着婉儿的眼睛,很快便了解了婉儿的意思,什么话都没有说,便急忙的跑去了皇上的建章宫。
皇上和蓝依正在一起研究画技,看见如此心急跑来的墨晴,不禁有些吃惊。
「王太医怎么如此惊慌的跑来?」皇上显得有些微怒。
「是臣女莽撞了。只是事情紧急。臣女不得不前来打扰。方才雨嫔娘娘摔了一跤,便开始肚子疼,臣女诊治不出来。这才惊慌的跑来了。」墨晴把婉儿的话传达给了皇上,还自行添加了自己的色彩,进行描绘了一番。
「什么?快。皇上我们快过去吧,莫不是动了胎气。」皇后一下从案几上下来,拉着皇上便要去看婉儿。
「朕又不是太医院的太医。」皇上的话却是出乎意料的绝情。
「皇上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那好皇上不去,臣妾自己去。」蓝依皇后听到皇上这么说,顿时觉得很恼火。
一旁的墨晴显然觉得有些吃惊,看来婉儿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皇上听到蓝依这么说,显然口气多少软了下来。最后无奈之下还是和皇后一起随着墨晴去了婉儿所在的冷宫的庭院。
婉儿的脸色倒真是有些苍白,无礼的躺在床上,脸上淌满了泪水,让人看了难免的心疼。
墨晴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一惊,自己走之前明显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倒是这般模样。
皇后心疼的帮婉儿擦去眼泪,温柔的询问道:「我的好妹妹,好生生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婉儿只是一直的哭泣,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皇上也难免心软。
「爱妃,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皇上说完便上前拉着婉儿的说耐心的询问道,口气也是出奇的轻柔。
「谢谢皇上和皇后还肯来看臣妾。臣妾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是皇上的,皇上和皇后做到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是臣妾是真的担心呀。」说到这婉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皇上,还记得您在臣妾来冷宫之前答应过臣妾什么吗?您说会给孩子一个名分,给臣妾一个交代。但是却迟迟没有了任何言语,您让臣妾如何心安哪!」婉儿说道这,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皇上听到这,脸色多少也变得为难起来,不是他不愿意给。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给。
他不能告诉一个身怀六甲的人,自己没了念想,特也不能承诺会照顾他们一生一世,毕竟一切还未成定局,更何况他还是皇上。
「臣妾方才听见外面的宫婢说,边境发生了战事,而且贤亲王出了意外,被敌军俘虏了!是真的吗?别人说的臣妾都不信,臣妾只要皇上一句实话。」婉儿抓着皇上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皇上看着病床上的人儿实在是不忍心,但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皇上的话对于婉儿来说无疑是判了死刑,皇后和墨晴听到这件事情也很是震惊。
婉儿一下便昏死了过去,墨晴忙着上前为婉儿把脉,皇上也叫太监去宣太医前来诊治。
一时冷清的冷宫里,竟然挤成了一团。
「皇上,不好了。雨嫔娘娘恐怕要早产了。」墨晴慌忙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现在婉儿还在昏迷当中,就算是生产也要先把人弄醒了再说。
况且婉儿现在很虚弱,能不能顺利生产谁也不能确定。
听到墨晴这么说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脚,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人,传朕旨意。雨嫔娘娘升为婉皇贵妃,生产后迁回玉宁宫。」皇上的话,似乎是在对所有人宣示,以后婉儿还是她的女人,贤亲王的孩子也会被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的。
如果婉儿清醒着,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许安慰吧,毕竟孩子有了名分,自己也不会遭人冷眼了。
正在所有人都在婉儿的房间里忙作一团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捧着衣物走了进来。
嘴里还甜甜的叫着:「雨嫔姐姐,朝晨给您送衣服来了。」
走进内殿才看清这黑压压的一屋子人,顿时把朝晨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便机灵的跪在地上,装作很为难很吃惊的样子说道:「臣妾该死,不知皇上和皇后在此。如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虽然心情不快,但还是询问道:「你是哪个宫中的侍女,竟然如此莽撞。」口气虽然强硬,但是看不出喜怒。
朝晨听到皇上如此询问,显然是愣了一下,但是随即便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答道:「臣妾是幻月宫的朝晨才人,是来给雨嫔娘娘送衣服的。」
「哦?什么衣服竟然主子亲自送过来?还有,从即日起,雨嫔娘娘被晋升为婉皇贵妃。以后不能再叫雨嫔了。」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朝晨说道,并没有叫她起来。
「是,臣妾遵旨。」朝晨跪在地上已经泫然欲泣,但是还在极力的克制着。
「现在婉皇贵妃在里面生产,什么衣服竟然偏生这个时辰送过来。不如先把衣服放下,一起为她祈福才是真的。」皇后继续补充到,到是没有再看她了。
「好了,你先起来吧。皇后都这么说了,还是替婉皇贵妃祈福要进。」皇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时朝晨才从地上起来,便放下衣服开始为婉儿祈福。
今天的朝晨不得不说很漂亮,而且看得出来特意打扮了一番。只是没有人再有心去欣赏。
婉儿在内房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就是见不到孩子出来。
里面的人着急,外面的人更急。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但是心里都清楚,再着急也是无济于事。
一切只能看婉儿自己了。
「婉儿,你再加把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啊。」墨晴鼓励的开导着婉儿。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婉儿如此好强,竟是一滴眼泪再也不肯落下。
事后婉儿问道她才说心死了,没了感觉,也就没有了眼泪。
而且她的眼泪早在曾逸晨告诉她贤亲王死了的那个时候流干了。
朝晨在角落里一边为婉儿祈福,一边在心里咒骂月茹,害了自己不说,还偏说是个表现的好机会,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呀。
都说了女人是最不可信的,现在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哇。
屋内的婉儿再次昏死了过去,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
皇上不禁发怒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一群无用的太医!」
这一声吓坏了屋内的所有人,就连还在一边咒骂的朝晨也失态的把衣服掉落在了地上。
这是皇上抬眼正好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刚要发火,便被朝晨的衣裙吸引住了。
依旧是画上去的图案,只是衣裙用的是纤尘不染的墨白色,上面却是缀上了杏花蝴蝶,随着朝晨的一举一动,蝴蝶也便有了一种偏偏起舞的感觉。
皇上暂时熄灭了心中的怒火,重新开始审视眼前娇小的人儿。
「你叫什么名字?」审视了片刻皇上才开口询问道,语气倒是柔和了不少。
朝晨在皇上面前恭谨的一拜,用更加甜美的声音奏道:「幻月宫才人朝晨。」
「朝晨?你的衣服不错。对了,刚才你说前来送衣服,也是类似的衣服吗?」皇上似乎来了些兴致,一旁的蓝依皇后却早已铁青了脸。
毕竟婉儿在里面生死未卜,皇上都不应该有闲情雅趣在乎这些个旁门左道,可是皇上偏偏就在乎了。
皇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看这个朝晨,都不像是有此心机本领的人?
皇上继续问道:「这衣服上的话是你自己画的?」
「是臣妾请朋友帮忙画的。」朝晨的回答倒也算稳妥,只是这时她也不咒骂月茹了。
「那婉皇贵妃的衣服呢?拿来给朕瞧瞧。也是你那位朋友所为吗?朕倒想看看她呢,竟然有如此本领啊。」皇上说完便拿过朝晨手里的衣服瞧了起来。
看后不禁连声赞好。
还不待皇上再要求见月茹时。朝晨便抢先说:「因为她今晚身子有些不舒服,便由臣妾代她来送衣服了。」
皇上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再次审视眼前娇小可爱的女子。
浓密的发丝挽成一个螺髻,插以银质团花步摇;脸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朱唇上的一点樱桃红显得娇艳欲滴;她的脸颊上蒙上了两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愈加娇媚可人。
皇后在暗中叹了一口气,真的就那么想获得恩宠吗,而你的贵人却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但是事已至此,皇后也只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无力阻拦。
婉儿啊,婉儿,你应该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以至于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吧。
其实朝晨她并不是个心地很坏的女子,只是她那份想要争宠承恩的心思竟然这般的固执强烈…但是又能责备她什么呢…她只是满足了自己的愿望而已。
朝晨笑着对皇上说:「臣妾虽然不会再衣服上作画,但是臣妾的荷包做得还可以,日后皇上如若不嫌弃,臣妾给皇上做几个把玩可好…」
虽然朝晨的话说的多少有点惹人嫌隙,但是眼前皇上却不是很在意,这不,火气已经减少了多半了不是。
皇后纵然心里看不惯,但是也不好开口。
这时内房的婉儿已经苏醒了,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喊叫。
这才把皇上和朝晨等人拉回了紧张的氛围内,但是气氛却不是刚才那么紧张。
现在天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了,而内房除了婉儿一阵阵的吼叫声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声音,每个人心里都多了几分焦急。
在这样下去,恐怕孩子和大人都受不住。
「皇上,这里有臣妾盯着呢。您先回去休息吧,小心龙体才是。」皇后突然想起来的匆忙,皇上都未来得及吃晚膳。
「朕怎么能安心休息得了。还是在这等着她们平安,朕再回去吧。」皇上说完便开始来回踱步,走动。
更是弄的人心惶惶。
「皇上,皇后。别担心。婉皇贵妃吉人天相,她们一定会母子平安的。」朝晨适时的插话进来,皇上对这句话很是赞赏。毕竟好话都中听。
这时婉儿的内房中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皇上和皇后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不一会,墨晴便出来报平安了。
「是个可爱的小男孩,母子平安。」墨晴并没有说恭喜皇上之类的话语,也没有把孩子冠上皇子的名号,毕竟自己和皇上都心知肚明。
「好好。每个人都大大有赏。」皇上依然显得很高兴,毕竟宫中从未有新生命诞生过,这是头一个。
「皇上,给小皇子起个名字吧!」皇后的一句话不仅昭示了孩子的身份,也提醒了皇上遵守自己的诺言。
皇上没有说什么,依旧是满脸欣喜的应承了。便回去了自己的寝宫。
回去后,皇上在婉儿新生儿的百岁上,赐名为承恩,意为承蒙圣恩。
婉儿没有说什么,很是感谢皇上对自己的照顾和宽容。
而且承恩的百岁酒上皇上和皇后都前来捧场,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不小的荣耀了。
其实在婉儿生产那日回去后朝晨便被皇上翻了牌子,也在皇后等人的意料之中。
但是婉儿却为月茹没有前去而感到意外,这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所以在承恩百岁结束的第二天婉儿便跑去了幻月宫月茹的寝殿内询问缘由。
婉儿进门没有任何寒暄便直直的问月茹道:「你为什么不去?」
月茹并没有言语,只是低着头给婉儿请安。
婉儿没有理会,继续追问道:「其实你猜到了到了那儿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
月茹淡淡的回道:「原本是。所以我叫朝晨代我去的。但是没想到娘娘那日会生产。而且朝晨抱怨说过要不是她机警,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听了她的话婉儿难免涌上了一股怒气,「朝晨她根本不可能获得皇上长久的宠爱!况且以她的才智根本不足以对付后宫那些满腹城府的妃嫔!你这样根本就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以她的机警…」
月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婉儿说道:「婉皇贵妃在宫中过着无忧的人上人生活,又怎么能体知我们这些人的苦处呢…受皇上的宠幸是这后宫每一名女子的梦想,哪怕短暂到只有一分一秒…我们也会不惜一切抓住这个短暂的梦。无论如何,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宫被冷落一生甚至至终连自己的夫君都不曾见过一眼来得好罢…」
婉儿被她的话一震,良久说不出话来。
「那么…既然这样想,你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好久以后婉儿才悠悠的开口问道。
可是她的心事又有几个人会懂呢。
月茹摇了摇头,「朝晨她其实不坏,她也是可怜人呐…她的家里都指望着她能出人头地借此攀龙附凤…前些日子她的家人来信我看都把她逼哭了…」
「可是…毕竟这种宠爱不过昙花一现的呀。」婉儿继续说道
月茹笑了笑继续说道:「事在人为啊。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的不是吗?说不定朝晨能怀上皇子,待她的儿子长大被封为亲王她以后不也就有了依靠么…」
她又说出来一句让婉儿吃惊的话。
的确,事在人为,以后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保证…
自己就这样判断朝晨不能长宠也不免武断。
「那么你也不想被冷落一生对吗?」婉儿继而认真地问到月茹。
月茹微微一笑,「这个自然。」
显然一副成竹在胸,婉儿便也没再多问,便离开了幻月宫。
朝晨被封为柔美人一个月后,月茹有宠。因皇上对她父亲的格外看重,破格提拔为皎婕妤,入住惜嫔的蝶恋宫。
有了牵制瑶婕妤的力量,婉儿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
有一天婉儿无意中经过月桂宫,看见大门敞开着,庭院不远处的小亭中坐有一抹天蓝色身影。
一阵风儿吹来,吹落了亭中石案上的纸张,有几张竟飞落到门槛前后。
婉儿上前拾起,雪白的宣纸上写有几行流畅娟秀的小字。
婉儿定睛一看,正是李白的《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塘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再拾起其他的几张,除了一张栩栩如生的荷景外,写得也都是这首诗。
这时那名亭中的女子也走过来拣纸,婉儿和那女子同时抬头一看,彼此都略有一惊。
原来是被封为香嫔的戚氏。
香嫔一直无宠,因为她总是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刚开始众人还颇为关心常常看望劝慰她,皇后也请了许多太医为她诊治,怎奈她依然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时间长了大家倒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她的门庭也渐渐冷落起来。
婉儿看着眼前香嫔姣好的面容,又是一阵感慨,这样的美貌不伴君侧真是可惜了。
何况她的家世那样的好,得天独厚。
香嫔很快的恢复了常态,笑着寒暄道:「这不是婉皇贵妃姐姐吗?」
婉儿便如是的说道:「刚才正巧路过。」
然后婉儿瞥见她手里几张的宣纸上画的都是荷塘新景,便好奇的问:「香嫔妹妹也喜欢作画么?」也字便道出了婉儿喜欢画画的特性。
香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极喜欢的,尤其是喜好画雨后的荷花。」
婉儿便来了兴致,高兴的说道:「是吗?我虽然喜好作画,但是偏好画人物,画景物还没有试过,尤其是荷花这类的。」
香嫔好像也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那皇贵妃最喜欢自己手下的哪个人物,都画过些什么人呢?」
婉儿想了想便回答说:「其实也没画过多少人,只是画过自己的师傅们还有就是皇后了…」
香嫔好像被婉儿画过皇后的话吸引住了,连忙问道:「皇后可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了,姐姐怎么会有机会画皇后呢。」
「呵呵,只是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而已啦。」婉儿并没有多说,而是打破了香嫔的好奇心。
「对了,看香嫔妹妹写了很多李白的诗,很喜欢李白吗?」婉儿继续问道。
「对啊,很喜欢他的那份洒脱和无拘无束。」香嫔满脸的神往。
「那倒是,相比《长干行》,我比较喜欢他的《将进酒》呢。更多了几分豪迈。」婉儿说完似乎也进入了意境。
香嫔似乎被婉儿感染了,轻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真真好诗,难怪世人赞其诗曰:『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婉儿也深以为许,点了点头。
香嫔紧接着说道:「我好像和皇贵妃姐姐很有缘份呢。如若不弃,不妨到里面喝杯茶吧。」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姿态优雅大方。
婉儿今日倒也没有客气,笑着说道:「那就叨扰了。」
便随着香嫔一起走进了内院。
从房间的装饰来看便知香嫔是一位很有品位情趣的女子,她的举止仪态处处显示大家闺秀风范,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不由得让人赞叹。
她们坐下说话,无论是论诗品画,引经据典皆相谈甚欢,彼此都多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香嫔闺名唤作「毓敏」,今年也不过二八年纪,和婉儿差不多的年岁。
婉儿临走时,她送了婉儿一本唐朝珍藏版的《李太白诗集》。
过了几天,婉儿便亲自画了一幅香嫔的画像回送了她。
就这样婉儿和香嫔的交往多了起来,她们常常一起做诗弹琴,待在一起一天也不知疲倦。
又是香嫔还会到婉儿的寝宫内去看望小皇子。
婉儿竟有了生平的第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给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情怀。
时间过得似乎很是迅速,也很是平静。
转眼又到了年关,婉儿一身雪白的冬衣,独自走在素梅园的石阶上。
犹记得一年前自己为了接近皇上,在素梅园里早早准备献艺。
那份报仇心切,和甘愿自我牺牲的心态。
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那时贤亲王还在,太后还在,永定王也不是现在的这副嘴脸。王妃也没有出家,更没有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托付给自己。
可是现在还是素梅园,仅仅一年,便再也不似从前。婉儿真的心死了。
腊月,宫中的梅花又开了,雪白的一簇簇的,被风儿吹过洋洋洒洒的落下一大片,像是飞雪飘过。
梅花盛开的时候便会让婉儿更加思念起贤亲王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身葬何地,可是曾逸晨说贤亲王是深受重伤才被敌人掳走的。将士们百般寻找,却只是找到了他残破的战衣。
婉儿轻轻抚摸粗糙斑驳的树干,思念着贤亲王。心想你能看到我们的孩子吗?他叫承恩,你是不是一直在保佑着我们母子?
仿佛真的有所回应般,有风儿吹过,树枝轻颤,梅花落了一地。
婉儿伸出手,有几枚雪白晶莹的花瓣就落在手中。
就在婉儿陶醉于此时此刻的美景中,却突然有轻咳声传来。
婉儿被人从回忆的痛苦中拉了回来,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小禄字在提醒自己,身着暗紫色龙袍的皇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这儿赏梅花了。
婉儿慌忙走到皇上面前请安叩拜,自从承恩百岁酒后,便再没见过皇上。
皇上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婉儿先是一愣,然后便搀扶着婉儿起身。
「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用向任何人行礼的。」原来皇上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婉儿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动的。
小禄字又提醒道:「娘娘,您的头上沾了些梅花花瓣呢。」
婉儿想这样在皇上面前多有不雅,连忙伸手往髻上摸索果然摘下来几朵花瓣。
待婉儿弄好了后傻里傻气的冲皇上笑了笑,皇上没说什么,却伸手从婉儿的头上又拈出一枚白净的花瓣,也没扔掉,而是放在掌心里若有所思的看着。
皇上不再说话,婉儿也只是沉默的陪着。
良久皇上才开口问道:「爱妃,你还记得你和朕初次见面的场景吗?」
婉儿点了点头,似乎再次陷入了回忆。良久才开口说道:「是去年的除夕夜上,臣妾在此抚琴。皇上和众人来此处欣赏盛开的素梅。」
婉儿只是一下带过了众人,因为那时的人,多是已经不在了。多提也只是惹人伤心。
皇上微微笑了笑:「那时的你比梅花还要美丽…只是梅花尚且需要雪花来衬托扶持,而你…却让所有景物都黯然失色,美丽的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婉儿愣了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皇上却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你穿素雅的衣服很是好看。你年纪尚轻,穿那些大红大绿的衣服显得老气。」
说完径直的离开,小禄字慌忙低身弯腰在后面跟着。
婉儿只是恭敬的微微弯身目送皇上离开,心想今日的皇上似乎多少有些不同,对自己多了几分感伤和恋爱,一定又是想一些以前事情来了。
只是她们之间毕竟多了一些横亘在其中的东西,就算皇上不介意,婉儿也不可能放下的。
想象婉儿便快步离开了素梅园,回到了玉宁宫看承恩。
现在的承恩是越发的有贤亲王的影子了,难免会让婉儿生情。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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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2-16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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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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