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
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释怀很久的暗恋对象来到我工作的医院。
他捂着被刀划伤的手臂:「好久不见啊我的 crush。」
送他来的队友开始起哄。
…………
他身后的刑侦队长一把握住我拿针的手,带着我狠狠地扎了下去。
在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他语气平淡:「我看你还是伤得轻啊。」
01
江砚舟,
A 城刑侦支队队长,
著名的高岭之花。
本人不才,有幸睡过。
各分局的兄弟姐妹都来问我是怎么完成这么高危的行动的。
毕竟江队身高腿长,颜值过硬,有着寡淡一生的气场。
我觍着脸炫耀:「全靠我的个人魅力。」
事实是,太过丢脸,我无法启齿。
当时,是我在某个犯罪团伙卧底的第三年。
我卧薪尝胆,发挥演技,
终于勾搭上了组织的二把手。
我们两个人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我直感叹,生平棋逢对手。
但任务收网时,
我俩上一刻还在床上温存,
下一秒就持枪互相对峙。
回来写了长达一万字的检讨书后,
老局长慈祥地拍了拍我的头:「这就是你说的,再不收网,你就要成了大哥的女人了?」
…………
大哥的女人我没当成,
但是大哥是真让我心动。
尤其是他那一把枪就能遮住半个腰的好身姿。
02
给宋屿这个调侃我「crush」的大冤种包扎完后,
我给一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悄咪咪地找到了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的江砚舟。
他整张脸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随着升腾起的烟雾,
略有些狭长的眼尾带着些惑人的意味,
就连眼尾下的那颗痣都像是收进了世间的七情六欲。
只有我知道,他江大队长,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其实私下里勾人得很,
毕竟我不那么光彩地亲身体验过。
…………
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只是斜斜地睨了我一眼。
「又在出任务?」
我忍住了自己想咽口水的冲动,主动解释:「嗯,在这附近蹲哨呢。」
他上下瞥了我一眼:「医生?」
「都是我手下那群不靠谱的兔崽子!」我会错了意,不由抱怨,「他们说这身衣服适合我,可我哪会治人啊?我不给人治死就不错了!」
他垂眸,喉间压着短促而沙哑的轻笑。
笑得我耳尖痒痒的。
「是挺适合。」
「……」
耳尖应该是红了。
03
其实,我没这么容易害羞的。
但他这倚在墙上,漫不经心睨着我的模样,
让我想起了我那万字检讨书的卧底生涯。
那时的我,还没升职当上缉毒支队的队长。
而我那坑儿的老父亲的遗愿,就是在我们家的警号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是我自愿申请加入了那场代号为 606 的行动。
但是那个犯罪组织的警惕性非常强,
我不敢轻易传递消息,
这才导致了后面的诡异发展。
…………
我第一次见到江砚舟时,
是被毒枭雷鸣引见的。
一开始,雷鸣只当我是一个「略懂」化学、图财图利的虚荣女人。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道破他现在的制药师傅水平太低。
他便饶有兴致地让我参与了进去。
那一场试探,我不仅给他提高了纯度,还研制出了让他收益更上一层楼的新型品种。
雷鸣顿时就对留下我这件事心动不已。
但他对我自然是不放心的。
因而他带我与江砚舟见面的目的,
就是为了让他来「检验」我投靠的真实性。
同时,他也在检验江砚舟,
以一种养蛊的方式,让我们互相撕咬。
…………
当时的江砚舟就倚在会所的皮质沙发上,
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
材质高档的黑衬衫袖口被挽至小臂,
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雷鸣向他介绍我时,他双眸微抬,
不知向雷鸣耳语了什么,
再抬头时,雷鸣看我的眼神高深莫测。
作为一个女卧底,想要打进敌方内部,无非就是几种方式。
所以最开始,我是存了引诱雷鸣的心思。
但他神出鬼没的,实在是让我无法下手。
我甚至连美救英雄这种老套路都祭出来了,
可始终没有抓住机会。
于是,我只好把主意打在了当时名叫楚砚的江砚舟那里。
04
606 行动中的江砚舟,我愿称之为民间影帝。
直到后来收网,双方领导带着我们见面时,
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矜贵高冷的主。
因为在我做卧底的那些日子里,
认识的他并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
有死去同事的前车之鉴,
我的这场卧底行动,十分地张扬。
我高调地出现,高调地展示自己的「才能」,
也高调地对江砚舟展开了追求。
每次雷鸣看见我黏着江砚舟,都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调侃一句:「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则觍着脸欣然接受。
而江砚舟那个祖宗,依旧软硬不吃,
看我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审视与揣度。
直到有一天,雷鸣与别人因为争夺地盘发生了一场黑吃黑。
我踩着高跟,一个侧踢,劈掉了那人手里的枪,也将他劈晕了过去。
雷鸣赞许我身手了得,
而江砚舟,
他面无表情地扔掉了自己手里空了子弹的枪,
将地上的枪捡起,别在了自己的腰后,
对我说了句:「我不太喜欢红色。」
我失神地看着他走在前面,被枪遮挡住一半腰的背影,
拼命忍住想要吹口哨的冲动。
许久后,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不怎么长的裙子。
「……」
妈的,竟然被反将一军。
05
我承认,那时候我是有点年轻气盛,
被江砚舟给刺激到了。
所以我穿着特意为他购置的睡衣,
敲响他的房门时,甜美,且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我会让你喜欢红色的。」
我以为按照之前他软硬不吃的态度,
他会给我打包扔出去的,
但就像我说的,他在卧底时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他就微微放松地站在打开的房门后面,
眼角下的泪痣在灯下明灭,
他没有任何言语,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盈满了不怀好意的笑意,
看久了,直让我觉得勾人得紧。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当时也以为我是雷鸣派来试探他的,
他就是在蓄!意!勾!引!我!
所以,我只是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我又有什么错呢?
我在检讨书里如实地汇报。
核审的同事却统一一脸隔壁扫黄大队出警的眼神看我,
让我着实有点委屈。
这他娘的,难道不是我吃亏吗?
同事拍了拍我的肩:「少说两句吧林可,那可是江砚舟啊,你就别在这得寸进尺了。」
「……」
都说了是我吃亏了呢!
06
我跟八卦的同事讲了无数遍,
江砚舟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岭之花,
可就是没人信。
因为谁能想到,光风霁月,清冷不近人的江砚舟,
会是个偏执又狠辣的小变态呢?
在我打入组织内部的第三个新年,
也是我跟他虚与委蛇的第七个月,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将所收集的信息交给接头人。
可我刚从接头的酒吧里走出来,
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江砚舟的迈巴赫。
我心脏骤停,以为是自己暴露了。
捏了捏自己紧张到泛凉的指节,
我扬起熟练甜腻的笑,
对他迎了过去。
上了车后,江砚舟也不说话,
只是闭目养神,
搞得我这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回到了别墅,他一如既往地牵过我的手,
将我带进了地下室。
那里早已绑着一个人,
是雷鸣派来保护我的人(说是保护,实则监控)。
为了甩掉他去传信,我适当地用了些引诱的手段。
但没想到江砚舟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砍断了他的手,
他强硬地逼迫着我看着那个人的惨状,
温声却又阴鸷十足地向我警告:「不要试图背着我和其他的男人有任何的非分关系。」
虽然后来我也明白,如果当时不是江砚舟砍了那个人的手,以吃我的醋为借口保了他一命,
这个人落在雷鸣的手里,必会死无全尸。
他也因此在回去后受了一些处分。
可我当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狠戾的眼神所震慑。
那一刻的江砚舟仿佛真的入了戏,
他掐着我脖颈的手甚至让我隐隐感到窒息。
因此,任务收网后,
江砚舟向上级申请去静心修养,接受心理治疗,且有意避我不见时,
我说不清更多的是释然,还是遗憾。
释然的是,还好他不是那种人。
遗憾的是,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演技。
07
这次江砚舟出现在我蹲哨的医院,多少让我有些意外。
算来,从 606 结案后,除了案件交叉往来时打过几次照面,
我与他大概有半年多没见过面了。
这么两个人私下相处还是头一次。
看着他那不足为外人所知、肆意慵懒又勾人的模样,
我忍不住不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接过他的烟,
低头,吸入,
抬头,呵气,
烟雾再度朦胧他的脸。
江砚舟点漆似的眸就那么沉沉地盯着我。
直到外面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
是宋屿那个冤种。
一声声地,跟离了亲娘的大傻儿子似的。
瞬间破坏了我俩这好不容易才有的不可言说的氛围。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刚想走出这消防通道去教育教育他,
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手腕。
江砚舟声线冷硬,带着些微讽:「Crush?」
这一下让我暗暗心道不好。
他这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
我还记得,那天是惊蛰。
我们两个正持枪对峙时,
双方的人员一齐冲了进来,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回去后,我大发脾气:「所以呢?你们就这么任由我们两个互相不知道?两个卧底互相玩宫心计?」
这场只有我们两个不知道的卧底行动仿佛像一个笑话一般,彰显着我的无能。
即使是我后来领了功,升了职,
也像是梗在我心中的一个刺。
我不知道老局长是怎么想的,
那阵子我以下犯上地跟他闹得不可开交。
但他只是平静地给了我一个眼神,对我说:「林可,江砚舟住院静养了。」
我满嘴的骂骂咧咧顿时熄了火:「怎么回事?」
他扔给我了一份文件,拍了拍我暴躁的狗头,意味深长:「你还有人可以发泄,但他做不到啊。」
我看了那份文件后,沉默了很久,
也明白了老局长的意思。
是啊,虽然我脾气是有点暴躁,但一向是个对外、对事颇为冷静的人。
可自从我回来后,不仅暴躁不安,心绪起伏,
还隐隐有些处事决绝的走向。
听闻卧底回来后性情大变的同事不在少数,
有甚者更是走向了极端。
而江砚舟呢?
他本性就带着些凉薄与孤冷,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人性的好坏全在一念之间,
因此,他比我「病」得更严重。
就像老局长说的,我还可以在工作中、在生活中发发脾气,自我调节。
可他江砚舟不能,
因为他病的原因——
是我。
那份文件是一个心理咨询记录。
他说:「我想锁住她。」
「我想要她在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的牢笼。」
…………
08
无论是医生还是领导层面,
给我俩的意见都是,尽量不要再见面。
所以,虽然这两年他与我「楚河汉界」,
我对此渣男行为也颇有些怨念,
但还是谨遵「医嘱」,没有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可他这犯病的模样,我却是见过的。
…………
606 任务结束的第三个月。
我们队根据指令与隔壁兄弟队联合办案。
我在这趟任务里与一个同事以情侣的身份深入敌营,
虽然险境重重,但还是完美地收了工。
可第二天,我就被绑了。
初时,我还以为是残存余孽的报复事件。
但当我看见锁住我的是一个金属笼子时,
我心里诡异地想起了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莫名地,我就选择了放松紧绷的精神。
多日来的潜伏办案,让我干脆瘫在困住我的椅子上蒙头大睡。
再醒来时,我就被拥在了一个熟悉、充满了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那天的我与江砚舟,好像是回到了卧底时期的岁月。
不问身份,不问姓名。
有的,只是卧底楚砚与卧底方可。
他将我整整锁了一周,
幸好我临收工前,从上级那允了一个不短的假期。
这一周里,江砚舟始终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是像对待一件精致的瓷器般,
对我的所有事亲力亲为。
以及,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那名与我假扮情侣的同事的名字。
我顿时心里发寒,在他用温毛巾给我擦完脸要起身时,连忙拽住他的胳膊,
对他严肃地沉声道:「江砚舟,你清醒一点!」
09
他清没清醒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清醒的。
因为第二天,我是被马路上的风吹醒的。
是的,他就这么给我无情地扔在了路边,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我当时气得家都没回,直接冲到了给他做心理咨询的医生同事那里,
有声有色(添油加醋)地跟她讨论了一番江砚舟的病情。
最后得出的总结是,我所看见的江砚舟,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逃出院去跟着我。
只是这次我的任务扮演情侣刺激到了他,才让他有了接下来的行动。
我与他的这件事,说出来可大可小,
我也就心虚地没有上报。
只是知道这件事的朋友与同事,
都统一给了我一个劝告,
那就是——远离江砚舟。
而我这个人,一向格外的听劝。
因此,在见到他时,
他已然恢复成了人们嘴里,
生人勿近、高岭之花的模样。
10
我警惕地看着因为宋屿那番话而拽着我的江砚舟,
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约莫是我的表情过于悲壮,
他松开了禁锢我的手,低头哂笑:「别担心,早就好了。」
我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终于舒了口气,跟他边解释边抱怨。
「什么 crush 不 crush 的,就是宋屿那小子故意找打!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被他那张无辜的脸蒙骗了,对他有过一阵好感。
「后来不知道他从哪知道了这件事,拿来四处调侃我,
「江队长,看在我们老相识的分上,你可得帮我收拾收拾他!」
我故作轻松地模糊了我们两个的关系,毕竟都过去两年了。
而江砚舟,闻言也勾起唇角,逸出了一丝笑意,应了我一声:「好。」
看吧,要不我说当时觉得他是我生平罕逢的对手。
因为我们两个都过于理智,
就算是没有上面与医生对我们的劝阻,
我们两个回来也不会贸然地在一起。
这就好像是人们常说的,两个演员入了戏,一定要分开一阵后再确定是否喜欢的是真实的对方,而不是戏里的人设。
更何况,我们两个当时,因为形势所迫,
是真的想要对方束手就擒。
情感的出发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
而是——我是卧底,你是我的目标而已。
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与宿命。
正邪永远不两立。
11
医院一别后,
再次见到江砚舟,
是在云南的边境上。
我们正同时归编于一个任务,
又是一次大规模的联合办案。
我们从 A 城追到云南,
将要收缩警方铺下了七年的大网,
拿下云南三角洲的代号为眼镜蛇的毒枭。
此行,老局长是不建议我来的。
我没有耍我的小脾气,而是对他指了指胸前的警号,笑得明媚:「局长,我爸可看着我呢,我这做女儿的,不给他报仇,这老头子怕不是得念叨死我。」
因此,我如愿参与了这场我付出了七年心血的行动。
临走前,我去了我爸的墓碑前,
跟着老头拌了会嘴,又安抚了他一旁我那始终看我们父女俩吵架的妈。
随后,没有回头地踏上了去往云南的路。
…………
只是没想到与江砚舟他们会面时,我还没和江砚舟想办法续上旧呢,
一旁的宋屿见了我连忙退了两步。
我眉头一挑,感叹这小子这次怎么这么老实?
他的队友就悄咪咪地告诉我,
从那家医院回去之后,
宋屿被江砚舟天天监督负重五公里。
听了小道消息八卦的我,贼兮兮地看了眼一旁正在与武警同事沟通抓捕行动的江砚舟。
腰细腿长的,外套隐约挡住了被他别在腰后的枪,
让我不禁在心里的口哨吹得叮当作响。
还忍不住在轮班休息的空隙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12
在经过多方位的探讨与斟酌后,
此次围捕行动,将于三日后的凌晨进行,
直接到线人透露给我们的「老巢」,
将眼镜蛇及其团伙一锅端。
三日后的丛林,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潜伏。
我看着前方不远处架着狙击枪一动不动的江砚舟,
越看越想贩个剑,
奈何正在任务中,让我暂时压下那贼心。
…………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
行动正式开始。
三点五十八分,
第一声枪响鸣于这寂静的树林中时,
一场耗费了无数精力与心血的行动,开始进入白热化。
三点五十九分,
我看见江砚舟沉稳的一枪,了解了对方的狙击点,终于为这场焦灼打开了一个突击的空隙。
四点十八分,
我在总指挥的手势下,与队友按照既定的战术加入围捕。
四点二十四分,
就剩下被护在中心的眼镜蛇了。
…………
漫天的火光中,
刀疤脸的男人手持枪械,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他手里擒着不慎中枪的同事,
寻找着我们藏身的角落叫嚣。
我躲在后面他的视角盲区,
在通信频道里示意我位置最佳,可以一试。
我和此次行动指挥探讨了一会儿,
寂静的频道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清冷、低哑的声音。
「我不同意。
「林可的搏击水平不足,难以胜任。」
是江砚舟。
我先是一怔,随后无声笑开,
这个闷骚,我还以为他打算一直不跟我说话呢。
但我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在他的视线里,
给他比了一个手势,
一个不符合战术动作的心。
…………
五分钟后,在与行动指挥简单制定了一下战术后,
我就尝试着向眼镜蛇的方向靠了过去。
他此时正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掐着手里已经失血过多的同事的脖子,对我们大喊:「快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老子崩了他!」
他将同事挡在自己的身前,躲在一个角落里,形成了一个标准防狙击手一击致命的姿势。
前方的人员正与他谈判,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我则抓紧时机,小心翼翼地从他后面的角落里翻身而上。
这块角落区域极其狭窄,
大约除了我,其他人都翻不上来。
想来眼镜蛇也没有想到有人能够从这突袭他,注意力一直在警戒其他的位置。
天光破晓,蓝红相间的警灯照亮了这整片阴暗的区域。
在我距离他还有五步的距离,趁他不注意,
我屏住了呼吸,随后猛然扑了上去。
我和眼镜蛇的贴身搏击,不过也就是那些东西。
只是他是个亡命徒,不讲武德,非要跟我来个鱼死网破。
在他按下爆炸装置一瞬间,我心脏骤停,甚至连埋哪都想好了。
但眨眼后,我看见的,却是他脑门正中血淋淋的枪洞。
…………
13
边境树林的夜风里,
我乖巧地捧着被我按住的炸药,看着拆弹组同事们小心翼翼的操作。
不远处的江砚舟,单手拎着膛口还尚且发热的狙击枪,
迈着长腿,逆着火光,向我一步步走来。
那模样,又骚包,又勾人极了,
勾得我那在行动前就蠢蠢欲动的心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顾自己的一身灰尘,与破了相的脸,
就在那个硝烟弥漫,而又紧张万分的清晨,众目睽睽之下,脆生生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江砚舟!」
我问他:「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给你两年思考的时间也该够了吧!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矫情!
「我不嫌弃你那些想把我关起来的变态想法,毕竟我馋你的腰也很久了!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江砚舟,
我知道你的那些顾虑,
也知道你的那些犹豫,
我相信你,永远也不会变成曾卧底五年的楚砚。
你也不用害怕自己在那个时期培养出来的阴暗想法会伤害到我。
因为你刚刚做的,就是保护我啊。
…………
14
回到 A 城的第二天,
我就带江砚舟去见了我的父母。
我站在他们的墓碑前,绘声绘色地讲着我是如何给他们报仇的,
一旁的江砚舟就那么眼眸含笑地看着我,
一如那天我告白的清晨,
晚风吹过他的鬓角,
也带来了他不大,却沉稳的声音。
「好啊,那就请你多担待了,我的——女朋友。」
我碎碎念到口渴,瞧见他在一旁看戏的样,我就不得劲。
我连忙将他拽过来,对着我爸臭不要脸道:「爸,我跟你讲,把那祸害一枪崩了的可是你的女婿。
「看看你这未来女婿的模样,周正不?
「你闺女眼光不错吧?你看看他这腰……」
说着,我的手就不由得爬了上去。
爬了半路,就被围追堵截了。
江砚舟将我作恶的手牵在了手里,
然后在我父母的碑前抬起手,一个标准的敬礼。
他说:「林叔叔,谢谢你。」
我追着问他谢我爸做什么,不是应该感谢我对他的痴心一片吗?
他却笑而不语,
牵着我的手,在夕阳的光影里,
与我并肩同行。
15
和江砚舟在一起后,我满面春风的模样,天天在局里讨狗嫌。
可我乐得自在。
我俩虽然早在几年前的卧底行动中有那么一腿,
但真论起来,
属于林可和江砚舟的恋爱,
还真是第一次。
我拽着他复盘了曾经的感情史,
感叹着要不是毒枭雷鸣落网,
没准我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可他却没听我的暗示,
让我郁闷得多给了正在做笔录的小子两个大逼斗。
…………
细说起来,我和他的日常生活,还真没有多大的改变。
我以为我们之间多少会有些以前的影子。
但事实是——他忙,我也忙。
我想的那些矫情的事,一件都没发生。
我顿时有些幽怨,我问他:「那我们各自思考的那两年是做什么?要不我们早在一起了。」
他将手里剥好的橙子递给我,平静回道:「因为我曾经动了想杀了你身边所有男人的念头。」
我立马安静如鸡。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霸总,
但细思还是极恐的。
这不由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卧底的前辈。
他刚回来时看似一切生活都很正常,
但有一天,他却突然在家中自尽。
直到看见遗书后,我们才知道他活得有多痛苦。
正义与道德在约束着他的本心,
可那些曾经卧底时被迫做的事,都在一寸寸地烧着他的信念。
卧底的生活,并不如世人想得那么伟大与光辉,
它蚕食的,是一个人的良知与执着。
你永远想不到,他们在那些岁月里,见到了什么,面临了什么,又接受了什么样的心理折磨。
就像我不会、也不想去探寻江砚舟在卧底的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得到雷鸣的短暂信任,坐上二把手的位置。
哦,对,忘了说了。
雷鸣,特大跨境犯罪团伙头目,
最终被判以死刑。
16
和江砚舟一起的第二年,
我俩更像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舍友。
不是他在出任务,
就是我在出任务。
只有联合行动的时候,两人才能在一个空间里老实地待上几天。
但这两年,却是在我爸我妈离开我后,最让我开心的日子。
…………
熬了几个通宵的夜晚,我腰酸背痛地伸着懒腰。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肩上,帮我疏通起了筋骨。
我惊喜地回过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江砚舟将外套搭在我的身上,那双勾魂的眼幽幽地看着我,俯身在我耳边轻声吐了一句话。
一下子就把我听得精神倍爽,猴急猴急地收拾东西,表示马上下班,跟他回家!
到了家,我衣服都要自己卸空了,
他却突然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戒指,单膝跪地向我求了婚。
我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
反正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老局长的办公室里,
骄傲地对他叫嚣:「我要结婚了!快给我放个假!」
老局长没好气地将手里的纸团砸到嬉皮笑脸的我身上,嘱咐我:「那你还不去打印资料交上来,等什么呢?」
我嘿嘿笑着,拿着满手的资料边往家走边给江砚舟打电话,向他炫耀着我的战绩。
但下一秒,即使我反应迅速地躲掉了第一个闷棍,
还是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挨了一剂麻醉,被塞进了一辆套牌车里。
17
我是被腹部的伤口疼醒的。
睁眼扫视了一下四周,
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我被绑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报复性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我送进去的「大哥」的小弟。
我整个人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像是即将被审判的罪徒,
然而整整三天,都没有人来理过我。
直到我脱水的第四天,
门终于被打开了。
刺目的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方可。
「哦,不对。
「林可,好久不见。」
我看向来人,表面上未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因为他与早就被执行死刑的雷鸣有着一张相同的脸。
只是在细节处有些出入。
那一瞬间,我这些年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的想法终于得到了注解。
因为,雷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是两个人的代称。
见我没有说话。
雷鸣从一旁拿了根木棍,用力怼在了我受伤的腹部,疼得我一声闷哼。
他却不满地抓起我的头发,又是用力地一击。
「不愧是条子啊,还挺硬气,不过你们两个让我们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你说我是不是该回敬回敬你们。」
我歪头吐出嘴里的血,对他虚弱地笑了笑:「你想怎么回敬?」
见我还有气笑,雷鸣阴沉着脸,一掌将我扇得偏过了头。
「怎么回敬?你在我们这待了那么久,还用我说吗?」
我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只是在失神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我希冀着江砚舟永远不要来救我。
我这人就是好面子,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最难堪的样子,
那会让我想起我的妈妈,
想到她当初被歹徒报复的时候,
是不是也如我一般不愿让我爸看见。
…………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恍若停止。
在那些人都从我身上起来后,
雷鸣又将我从地上提起,拿刀剁了我的食指。
在我的惨叫声中,他笑得满意:「这江砚舟看来也不是多在意你,我都放出去消息三天了,他也没个回话,没办法,哥哥我也是着急,就只能寻个你身上的物件送给他。听说当年他为了你砍了我手下的一双手。」
他哈哈大笑:「就是不知道你这只手,值不值得他前来一趟。」
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
因为我痛到晕眩,痛到满头大汗,
在无止境的折磨下,感觉精神几乎要被摧毁。
可我咬紧了牙关,撑住了一切,
觉得这一切也不过如此时,
还是败在了那一针上。
在视线漆黑之前,我听见雷鸣充满恨意的声音:「既然你们这么痛恨这个东西,那就让你亲自死在它的身上!」
江砚舟,我要坚持不住啦。
18
再次有意识时,我像一个破布一样被人拖到了一个长满了杂草的废墟,一把手枪正从后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对面围了一批荷枪实弹的警察,依稀间,还看见了曾经给我带过早餐的同事。
从他们的口型中,我猜测,是在救我的问题上与雷鸣进行着谈判。
可我的耳朵在几天前早已失去了听辨的能力。
我扫了眼空荡又寂寥的废墟,
根据我这短暂一生所学的经验,
抬头看向制高点,那个最有可能架狙的地方。
我努力调动起脸上的肌肉,试图对着那里展开一个比较美丽的微笑,但是好像有点失败。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我悄悄地用手攒住我身后那人的衣角,然后扯开了嘴角,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不用出声,我知道他会懂的。
这两个字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倒数了三秒。
三——
二——
一。
两声枪响,
我这么爱面子的人,再也不用担心会在他面前丢人了。
真好。
(江砚舟视角)
1
林可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考警校的原因,是因为她。
…………
我从小就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不一样,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
人们常说的慧极必伤,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当年有人说我若是未来不走正路,必然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时,我并没有多么生气。
因为你从来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
可这就像是一个预言,
在十四岁那年,我确实差点走上了歪路。
是林可的爸爸拦住了我。
他将我从那片污泞里面拉起,给了我一瓶水,也给了我一份体面。
他对我说:「小孩子家家的,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看看我家闺女,天天要面子得要死。」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嘴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于是,我隔着老远,就见到了他口中念念叨叨的女儿。
比我小几岁,扎着高高的马尾,
跟林警官说起话来更像是朋友,而不是父女。
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我平日里最大的爱好竟然成了窥伺。
我会早早地逃课跟着她上下学,
也会跟着她与林警官一起去买菜买东西。
我的行为被林警官发现了,
他亲切地招呼我过去,让我和林可认识一下。
我踌躇了很久,还是没有选择过去。
后来的林警官也一直任由我跟着,
好像是认定了我就是无害的一般。
可在我高二的那年,
一直和林可吵吵闹闹的林警官死了,
他死在了前线。
没过多久,
她的妈妈也因为歹徒的报复,随她父亲而去。
林可就那么沉默了下来,
每日都和保护她的警察阿姨坐在门口,
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就那么每天看着她,
看到她紧紧地抱住自己,
看到她在一个人的时候,终于哭出了声。
仿佛就像她爸爸说的一样,
是个爱面子的小姑娘,
不愿轻易在外人面前哭泣。
那天,我就坐在巷口,看了她整整一夜,
留下一地的烟头,诉说着我考警校的决心。
2
知道林可要加入 606 任务的时候,
是我潜伏在雷鸣身边的第二年,
上面只是告诉我,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可找这位同事接应,其他情况下,不要声张。
我没想到来的会是林可。
那一刻我恐慌极了。
我想着,她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她会个什么?
她来能做什么?
她要是被拆穿了,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可在我隐蔽的这些年里,她独自一人长得很好,也很像她的父亲。
雷鸣是个格外多疑的人,
在我之前,已有三名同事死在了他的手里,
手段极其残忍。
因此,上面决定,不能采取以往的低调、毫无存在感的卧底方式,
要用另一种方式打进雷鸣的核心。
无疑,林可是成功的。
雷鸣看中了她一身的化学技术,
这是每一个毒枭可遇而不可求的所在。
他让我帮他看着林可,
叮嘱我,就算她是警方的卧底,也要将她死死地按在他的手中,为他吸金。
然而这一场只有我自己知晓的、阴差阳错的乌龙,
仿佛正中了我那窥探多年的下怀,
我不动声色地对她若即若离,引诱着她,最终引她入局。
我想我可能是疯了吧,
曾经因为自卑而不敢接近的人,
如今的我,却仗着自己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对她起了势在必得的心。
那一刻,我突然间就领悟到了这些人迷恋罪恶的缘由。
站在高处,势必要束缚自己,
而身处尘埃,却无所束缚。
但幸好,我还记得来这里的最初的理由。
而林可也知道,之所以选她进来,
不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卧底能力,
而是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效果,
让她成为我卧底的助力。
所以她也演得格外地认真。
认真到,让我那阴暗的一面,差点全面爆发。
3
能坐到让雷鸣信任的位置,
这其中发生的一切,差点烧光了我的理智。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卧底久了,我有时候都会恍惚,
我到底是狠厉凶残的楚砚,还是警察江砚舟。
对待那个被林可引诱的人,我是动了杀心的,
直到我看见她颈间被我掐红的勒痕时,才猛然醒悟过来,
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竟然伤害了曾经自己发誓想要保护的人!
因此,收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远离她,
我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去掌控她的念头。
就算我后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也想过怎么才能让那些接触过她的人都不动声色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显而易见,我被卧底生涯「感染」了。
于是,我将自己封锁了起来,
强迫自己不去见她,不去想她。
可这好像没什么用。
因此,最后一次心理治疗时,我刻意选了相反的对话,结束了这场自我的束缚。
我想,我永远都治不好了。
4
她还是那么地明媚又张扬。
总是像个手欠的猫,没事撩拨撩拨我。
可爱,
就是见一次,
要避开几个月,
才能忍住自己那阴暗的杂念。
5
又一次出任务了,
我就知道她会跟来,
因为那是她的杀父仇人。
也是……我的仇人。
她在后面盯着我的腰,
这个小色猫。
她想犯险,我第一次在工作中对同事的安排提出了反对。
但她可是林可啊,
我虽然担心、害怕,可我永远会尊重她的选择。
我握着狙击枪的手从未这样地平稳,
还好我赶上了,
不然……
算了,不敢想。
遇到个胆大、不要命的主,我认栽。
我匆忙提着枪向她走过去。
甚至忘了自己对自己的立下的警告。
我看见她扬起明媚的笑脸,问我:「江砚舟!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怎么这么地温柔。
我喜欢的人,恰好也不想放弃我。
要,当然要。
我哂然一笑,
是啊,我在矫情什么,
若是我哪天那些隐晦的心思要伤害到了她,
我直接自我了断不就好了。
只要她笑得开心,
这就够了。
6
她在电话里说着,已经搞定了老局长,就差迎我进门了,
真是调皮得可以。
然而就在离家不远的路上,我只找到了她来不及挂断的电话。
我知道这一切不是急就能解决的问题,
可我还是在同事遮遮掩掩,不让我看绑匪送来的东西时,察觉了异样。
我双手发抖地接过了染血的盒子,在偌大的空间中都感到上不来气的窒息。
我的女孩啊,那么爱美的一个姑娘,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残缺。
7
定位到雷鸣位置了,在出发前,
局长拍了拍我的肩,要我不要感情用事。
我知道,他没有拦着不让我去,已经是他尽的最大努力。
可当我在瞄准镜里看见她时,
我那一向打狙平稳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我的林可,就算是再苦再累,
也会扬起明媚的脸看着我的林可。
拖着被打碎的腿骨,满身淋漓鲜血地被人放在身前,当着盾牌。
我死死地盯着瞄准镜里,焦急地等待着击毙的指令。
可一秒,两秒,三秒,
始终没有等到!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什么谈判需要这么久?
久到我看见她睁开了眼,慢慢将视线看向了我这里。
林可,再坚持下!
再坚持下我就带你回家!
可我的女孩啊,
她同样是个警察啊,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最后的力气,对我挤出了一个笑。
她知道我看得见,
所以,她也知道我会懂她、尊重她。
于是,我听从了耳机里的指令,
看着她同时一张一合地配合口型——
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带着第二个雷鸣垂死的挣扎,
我失去了她,
也失去了度过明天的意义。
后记:
三年后,A 城警方成功侦破特大走私贩毒案,抓获嫌疑人 164 人,捣毁工厂和窝点 8 处,缴获设备 40 多套、原料约 5 吨,打掉一个横跨多省的制贩毒网络。
两名警员因公牺牲。
同月,新任刑侦队长任职。
警号 020047、警号 020052 全部封存。
备案号:YXX18ggKEAdU555nmk2CdlwA
编辑于 2022-11-08 17: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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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圣火喵喵教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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