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
堂侄划花我的车。
堂嫂抱着十一岁的侄子,「儿子画的真好看。」
随后扭头看向我。
「悦悦,你是女孩子开这么好的车没用。」
「既然车划花了,补漆的钱我们出。」
「就当做是我们把这车买下来了。」
奇葩亲戚,这什么逻辑?
我笑了。
1.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
我家门口围着一群人,我下楼一看发现是我的车被围观了。
「哎哟,这好好的车,怎么划成这样了。」
「就是,玻璃都划坏了,车胎还被戳破了,这是谁干的啊。」
「划的乱七八糟的,这得赔多少钱啊?」
好家伙,我挤到人群里一看,我刚买的那辆红色轿车被划得面目全非,大面积的划痕,左右两边都有。
我气得手抖,「这是谁干的?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我现在就报警!」
说不心疼是假的,我去年工作忙,赚了不少钱,所以刚提车一个月。
又给家里买了不少用的,打算高高兴兴地回家过个年。
但一回家车就被划成这样?
可刚打算报警,就被我堂嫂朱丽抢走了手机,她涂着惨白的粉底,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站在她身后的,是我十一岁的堂侄林亮。
「悦悦,车是亮亮划的,小孩子不懂事,他想着这车这么漂亮,就在上面画了点画,你不会怪他吧?」
朱丽的话轻飘飘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一点歉意都没有。
都十一岁了,还不懂事?
「不行,按理说,这事儿得赔钱。」
我笑着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其实林亮的行径我之前听我妈提起过,因为我们两家住在一个村里,邻居经常嚼舌根。
他们说,林亮仗着自己长得高在村里面欺负同龄小孩,经常惹是生非,还在路中间放钉子扎车胎。
我妈说林亮还偷偷进我家拿东西吃,不止一两次了。
这也就算了,有时候还搞破坏,把家里晒着的小鱼干架子故意推倒,把晒在地上的稻谷全部用脚踩一遍。
我堂哥堂嫂也不管,甚至默许这种行为。
「你让我赔钱?」
朱丽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悦悦,要不这样,补漆这钱呢我来出,就当做是问你买下这辆车了。」
「?」我惊了,从未听过有这么离谱的事。
「你一个女孩子开这么好的车也没用,我家亮亮可是你们林家唯一的男孩了。」
朱丽说着眉飞色舞的,她双手叉腰,脸上愈发得意。
林亮在一旁竟然还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妈,我不要这辆破车,这么红,娘们唧唧的。」
我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冷笑地看向他们,「你既然想要我的车,要不你全款买下,一共是二十三万二千二百五,二百五我就不要了,送你了。」
「不然我报警,你自己选吧,反正我行车记录仪上有证据,是谁划的一目了然,按照损失照价赔偿。」
这下,朱丽的眼神惊变,「你说什么?这么贵?你讹我呢吧!」
林亮也急了,上来一头朝着我撞过来。
边冲边骂,「&%*,我撞死你!」
还好我反应及时,朝身边一侧,他没来得及刹住身体,朝着水沟里翻了下去。
那件新棉袄瞬间沾上了恶臭,他艰难地站起来,哭得哇哇叫,「妈妈,我的衣服,脏了!」
哟,他还知道新衣服被弄脏,难受的要哭呢?
2.
「林悦,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朱丽急急忙忙将林亮拉起来,嘴里骂得厉害,「亮亮可是你们林家唯一的男孩,要是伤了他,你赔得起吗!」
「伯伯婶娘,你们也不出来管管林悦!」
「杀人了!来人啊!」
大年三十,朱丽如丧考妣的这么一通哭吼,左邻右舍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我爸妈也被惊动,刚到院子里,朱丽就拉着又脏又臭的林亮冲了过去,「婶娘你看看,林悦把亮亮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看看林亮的惨样,都吓住了。
朱丽只字不提我车被划烂的事,冲我妈怒声嚷嚷,「这可是亮亮他爸特意去城里买的衣服,一件好几百呢,你们叫林悦把钱赔给我!」
我妈有点迟疑,「悦悦怎么会……」
「我还诬蔑她啊?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她把亮亮推进水沟里的!」
「大家都看见了,是林亮撞我不成,自己栽水沟里的。 」
我又不是哑巴。
朱丽在我爸妈面前胡说八道,我立即就反驳回去了。
但是朱丽跟那好斗的大公鸡似的,恶狠狠的骂我,「亮亮还是个孩子,你让他撞下怎么了?」
「而且这是你们林家唯一的男孩子,你欺负他,小心你爷爷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
「今天你必须赔亮亮的衣服!」
这个泼妇!
她是出了名的村战高手,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口口声声唯一的男孩?
我笑了。
「这是你们家的男孩,跟我家有什么关系?别扯上我家!」
我爷爷有很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导致我叔受到这些观念的影响。
一直嚷嚷着说自己生了个儿子,儿子又生了个孙子。
甚至话里话外用这个来占我们家的便宜。
当初我连分房子都多分了给叔叔。
而我爸除了人老实,但至少不重男轻女,可我叔叔总拿这件事来挤兑他!
没和她对骂,就拣着重点说:「衣服是他自己弄成这样的,车子的事必须给我解决,不然我会报警,反正我行车记录仪上都有证据!」
我新买的车被划成那样,心都在滴血。
她还嗷嗷新棉袄?
要不是他儿子来撞我,至于弄成这样?
「不就是辆破车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赔就是了!」
朱丽大概是听见我说要报警,她怕事情闹大,狠狠瞪了我一眼,「还以为你在外面赚多少钱呢,没想到这么抠搜!」
我立刻打电话给我在保险公司上班的朋友,合算了价格,大概五千块左右。
「听到了吗?把钱准备好,到时候我修了以后,发票会直接寄给你!」
又划又砸的,修理费还不知道要多少。
看到车身上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看得我真的太心疼了。
朱丽凑过来一愣,骂开了,「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就那么个破车也要五千块?」
「还有伯伯和婶娘,你们有钱你们匀给亮亮用啊?林悦她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们家亮亮可是林家唯一的男孩,以后你们死了都得他来扶灵送终,你们给林悦钱,她还不是带到婆家去,子儿都不给你们留一个?」
「而且林悦你常年在外,这两老还得指望我们家照顾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指望她家?
三天能饿十二顿。
我冷笑,拿起手机作势报警,「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里面你也承认了车是你儿子划的,你不赔钱,我就立即报警!废话就别说了。」
朱丽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拉着林亮跑了。
「找你堂哥赔钱去吧!」
3.
果然有其母就有其子。
朱丽临走时恶狠狠的瞪我,林亮也跟着有样学样,那小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似的。
我爸妈看了我的新车后,都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
我妈更是哭了,「悦悦啊,你说这怎么办?你叔家一向不讲理的很,这车怕是不会赔了。」
我瞟了眼院墙外和我家紧领着的厨房。
我爸和我叔分家时,两家相邻着盖房,听我妈说,我叔和婶当年也是厉害的,明明两家的地基都划好了,但叔婶非得侧着修厨房,然后屋檐就伸到了我家院墙内。
找他家评理,他家还嫌我们家事多。
我就不懂了,屋檐伸到我家,也就是多占了几块砖的地基距离,他家的人能多长二两肉?
那边厨房里响着的锅铲声瞬间停了,我心里有数,故意大声说道:「她不赔,她要是不赔我就报警!把我逼急了,谁都别想过个好年!」
哐啷一声,那边像是什么东西砸了,估计是朱丽摔了锅铲。
我故意朝她那边怒声嚷嚷,「老的坐牢,小的就受牵连!小的坐牢,就送少管所劳改!」
「林悦,你个黑心肝的东西!你是要让你们老林家绝后啊!」
朱丽在厨房里哭声震天,跟我搭了话。
我听的冷笑,「早就分家了,谁跟你是老林家的!你们开锅吃饭,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开口闭口就说林亮是老林家的独苗香火,我都替她臊得慌。
天下姓林的那么多,差她家这个熊孩子了?
朱丽大概是说不过我,开始哭天抢地的摔锅铲,摔板凳,骂的那些流氓话简直污人耳朵。
这种事,我主动认输。
喊了爸妈进屋,把门一栓,全当没听见。
我妈气得抹眼泪,「自从你叔当了村长以后,他们家就不得了了,走路都得他家人走前面,干什么都要占强。」
「妈,咱不和他家来往了,烦人的很。」
就算我和堂哥一家是近亲,我也超级讨厌这种不知所谓的亲戚。
我爸摁熄了烟头,脸色沧桑又无奈,「闺女,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叔,咱不能做的太过分。」
「爸,是他家先过分的。」
我皱了下眉头,提前给二老打预防针,「我知道你俩本分,这件事就让我处理好了。」
顿了顿,又故意恼火的说道:「那车二十多万呢,去修也得五千,我们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拿捏着,爸,你别听叔的那些理论,都没用!这孩子被他们教的都废了。」
我爸原本都张了口的。
一听修车还要费很多的钱,他也不说话了,又开始抽烟。
我知道他心疼我挣钱不易。
但我要是不这么说,他哪能狠着心让我和隔壁家的对着干?
4.
傍晚时分,我家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年夜饭了。
远处爆竹声也已经迫不及待的炸起来。
我妈准备的年夜饭很丰富,我拿了个刚蒸好的糯米肉丸想尝味,却烫的左手倒右手,她一边给我递碗递筷子,一边笑骂,「就不知道拿筷子是吧?」
「嘿嘿,这样吃才有味!」
肉丸子我不稀罕,但是我妈蒸的糯米肉丸,还有她老人家的笑骂声,最合我心意了。
我爸娴熟地打着下手,抽空给我切了块煮好的腊肉,「这个香。」
我「嗯嗯嗯」地猛点头,嘴里已经腾不开地儿了,还是爸妈最懂我,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伯伯,婶娘?」
我们一家三口正说笑着,院里忽然响起了唤人声,是我那堂哥林浩来了。
果然还是报警最好使,总是要派个人来解决这件事的。
我给爸妈使了个眼神,便出去了。
「悦姐,我送钱来了。」
林浩塞给我五百块钱,脸上有着市侩的笑意,「大过年的,你也就别和朱丽计较了,行吧。」
我看了眼手里的钱,他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装傻?
林亮把我的车毁成那样,一个五百,他开玩笑呢?
「我找修车行咨询过了,起价就是五千块。」
我没跟他客气,直接了当的地说:「你给了一个五百,还差九个五百,你把钱送过来,这事我也就不跟你们家计较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林浩脸色难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豪车,用得着那么多修理费?大过年的你别存心敲诈我!」
「你说我敲诈,倒不如管好林亮。」
我想到林浩混账的样,就直皱眉,「都十一岁了还像三岁小孩似的划人家车,你不赔谁赔。」
「他是林家唯一的男孩,我惯着点怎么了?就你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林浩不高兴得很,「包容,你要包容懂不懂?」
「你是他姑姑,你车给他划划又怎么了?我已经很够意思地给你钱了,你还想怎样?」
「要知道人家当姑姑的,那都是大包小包地给侄子买东西,你却揪着点小毛病就不放!」
说到后头,他看我的眼神都嫌弃起来。
好像我昨天回家后塞给林亮的二百块钱过年红包,是大风把钱刮进了他家似的。
「反正钱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
他像做演讲似的,给了个结语,爸妈从厨房里出来,我妈暗里扯扯我衣袖,摇了下头。
我知道她叫我息事宁人。
不找他家赔钱可以,反正我可以走保险,但我就是气得很。
「这钱一分都不能少,我说了会报警就是会报警,堂哥要是不信,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这么做。」
「到时候传出去了,整个村子都知道村长家的孙子有多坏,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叔叔造成困扰?」
我叔在村里的人设可是为民解忧的形象。
「你,你就是一点亲戚情面不讲是吧!」林浩慌了。
我嗤笑了声,跟林浩严厉说道:「你们家仗着和我家的关系,是可以胡搅蛮缠,但别人不会让着你!你不好好教育林亮,迟早有他闯祸的时候!我现在只是替你好好教育他,做错事要负责的。」
「你懂什么?」
林浩不耐烦地瞪我,「亮亮我们自己会教育,用不着你这个大学生来给我们操闲心。」
他这「大学生」咬得很重,分明就是在讥讽我。
「还有,你读那么多的书,却连侄儿都要欺负,简直读牛肚子里去了。」
我真的是气笑了。
「行。」我拿出手机就要打报警电话,林浩一看立刻怂了,「悦悦,你这是何必呢!伯伯,你快劝劝悦悦啊!」
我爸站在原地左右为难,良久才说了句,「悦悦,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触霉头了。」
「伯伯说的对,都是家里的事,没必要报警。」
他的半个身子挤在了两扇门中间,「悦悦,赔钱的事你急什么?我还有话跟伯伯说,这五千块我知道怎么赔给你。」
呵,我倒是想听听他打算怎么赔?
5.
「也没多大个事。」
林浩堵着门,说得很轻巧,「村里不是要拆迁了吗,伯伯你把爷爷留下来的宅基地还有田地什么的都转到我家名下来,等你以后百年了,我家亮亮给你养老送终。」
「这五千就在这里扣吧。」
我算是刷新了三观。
听他这意思,就是要把我家的东西全抢过去呗?
这逻辑这情商真的是十分感人了。
「这件事我要和悦悦再商量商量。」
我爸一辈子的老实人,哪怕是极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不好意思当面拒绝,还委婉说要商量。
商量个毛线啊!
只是没等我骂过去,林浩先恬不知耻地冷笑起来,「和她商量什么?谁知道她以后嫁到哪,咱们老林家拆迁出来的东西,不可能让她带到婆家去。」
「你怕是没搞清楚件事。」
我冷冷开口,「宅基地和田地都是村里分给我家的,和你家有什么关系?」
「还有,我爸和你爸是兄弟关系不假,但二十年前就已经分家了,各起各的灶,各挣各的钱,你还打着所谓的老林家旗号,来我们家当周扒皮?」
「再不滚,我就拿扫帚打你!」
我一把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凶巴巴地就朝林浩挥了过去,他见势不妙,立即就跑开了。
然后又冲我爸怒道:「你看给她读书有什么用!净会挑刺找茬!小心以后找了婆家,也拿扫帚打你们!」
「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儿子吧!」我没追上去,但还是放了话,「今晚上我要是见不到你欠的那九个五百,我就请你一家人去牢里过大年!」
这重男轻女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就他家林亮那个德性,送我我都不要!
这么一闹腾,爸妈的脸色都沉郁了许多,没了先前的欢声笑语,我恼透了林浩那一家子,扭头就准备打官司的相关材料。
我是学法律的,这块也熟,林浩想占我家的东西,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闺女,你别太生气了。」
我爸坐过来,有些讪讪的,「先前林浩就说林亮是林家唯一的男孩,让我把林家的东西都转给他,也算是延续了林家的香火,我一直推说要和你商量,没想到今天他又提了。」
「喏,这个是他找人弄的什么转让书,我也没敢签字。」
我爸递了份协议给我。
我翻到正文部分看了几眼,顿时就气笑了。
协议书里要求我爸自愿将现有的这块宅基地,还有我们家的田地都转让给林亮,并且永远都不得再收回。
弄这个东西的人大概也是个法盲,不知道他要的这些东西都是属于集体的,私人无法转让。
而且林浩也是够狠的。
里面还有一条竟然是让我爸把自家拆迁的房子多二十平给他。
也是自愿出让。
假设所有东西都转让给他家了,他家吃香的喝辣的,我家就靠西北风填饱肚子?
这便宜是占得够够的了。
6.
我恼的很,直接就烧了那份协议。
年三十吃过团圆饭后守岁,我不知道别人家都聊的什么话题,反正我就跟爸妈各种普法。
总之,别让我不在家的时候,被人炸掉了我的水晶。
十二点刚过,林浩就过来送钱了。
黑着张脸把钱摔在桌子上,「林悦,这是给你今年的买药钱,你收着吧!」
我妈当时就急了。
新年刚至,他那嘴臭得让人想将他塞回马桶里去。
我妈和他大吵了一架,气得都哆嗦了,我倒是冷静地拿着钱数了数,「还差五张。」
「林悦,你别得寸进尺!」
他气急败坏地想打我,我抬手就一个杯子砸他脚边了,画着梅花的瓷杯瞬间四分五裂,而我也疾言厉色道:「你要么给钱,要么坐牢!」
欺负我是女的,我难道怕他不成啊!
林浩恶狠狠地瞪我,我也毫无惧色地瞪回去,「你想欺负老实人,门都没有。」
最终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五百块钱。
我扫了眼票面,和给我的那四千块钱是连号的,看来林浩想私藏五百来着,但被我发现了。
「这事结了,你赶紧滚。」
我不乐意看见他,而林浩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妈呜呜地哭,「这叫个什么事啊!大过年的都不让人省心,我撞死在他家门口得了!」
我爸也是唉声叹气的。
我倒是心情不错,安慰着他俩,「修车钱拿到了,你们两老也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他那样说你!」
我妈气得很,我知道她在意林浩说这是买药钱。
失笑道:「还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真的有那么灵,那我祝他回家摔个狗吃屎。」
然而隔壁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浩顺利地回了家,并没有摔个跟头。
我笑,「你们看吧,真的不灵。」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他欠我的修车钱,说破天去了也是他欠的,就该他还我。」
我还能因为林浩的一句屁话,就把钱扔回去?
那我岂不是要亏大了。
7.
好说歹说地劝了两老去休息,我也赶紧回房间睡觉了。
但是天刚亮就被鞭炮炸醒了。
噼哩啪啦的声音就没断过,不是这边就是那边,我被吵得睡不着,干脆就起了床。
但是刚打开大门,迎面就一个小鞭炮飞了过来。
我躲都没来得及躲,鞭炮就飞到了我的棉睡衣上,然后直接崩开,吓我一跳不说,衣服也被炸出个洞来,冒着袅袅轻烟。
我被吓到了,抬头就看见林亮拿着鞭炮冲我扮鬼脸,「活该活该,我气死你!」
这个熊孩子!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我二话不说,弯腰把脚上的拖鞋砸到他脸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都没带眨眼的。
「哇」的声,林亮又哭了。
我冲他扮鬼脸,看他哭得稀哩哗啦的我就越高兴。
但是我捡鞋的时候他却一脚把我鞋踢到水沟里去了,看我生气瞪他,他也不哭了,像他妈似的恶毒,「你个老女人,你还敢欺负我,我炸死你!」
他说着就要继续点鞭炮,我看这架势,立即拧住了他衣领,厉声道:「没人教过你,鞭炮不许朝人身上扔吗!」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我的话半点不起作用,林亮跟头蛮牛似地拼命挣扎,「我就要炸你,我要炸死你!」
我已经无法形容我的恶心程度了。
劈手夺走他的鞭炮,点燃了就要往他衣领里塞,「不是喜欢玩吗,我让你好好感受下被鞭炮炸的感觉!」
「妈妈,救我!」
林亮又哭了,边叫边拼命地挣扎着,我学过防身术,制住他还是挺容易的。
衣服里不适合扔,我就把鞭炮塞他口袋里了。
熊孩子的脸刹那间白成了纸。
朱丽匆匆跑过来时,林亮口袋里的鞭炮也正好爆炸,他一哆嗦,竟然就那么软了下去。
空气里很快飘起股难闻的臊味儿。
这么不禁吓的吗?
8.
朱丽大惊失色地跑过来,抱住吓瘫的林亮放声哭起来,「我的儿,你别吓妈妈啊!」
「亮亮!亮亮你跟妈妈说说话啊!」
林亮也就是吓了一跳而已,很快就躲他妈怀里啜泣了,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畏惧。
我冲他冷冷一笑,他就恨不能藏他妈肚子里去才好。
「林悦,我跟你没完!」
朱丽跟个疯婆子似的,血红着眼睛看我,估计要不是林亮还在她怀里,她肯定会来撕我。
我冷冷说道:「林亮挺喜欢往别人身上扔鞭炮的,把张婶家的孙女都吓哭了,把我衣服也烧了个洞,我不叫你们赔衣服,就让他也尝尝被鞭炮炸的滋味。」
「不,不要炸我,不要炸我!」
林亮吓得又开始往他妈怀里钻,我淡淡瞥着朱丽,「你不教,我就帮你好好教。」
总比以后出去了,被人打死在街头强。
「你以为你是谁啊!」
朱丽自然不会改,她还紧紧地护着林亮,冲我厉声嚷嚷,「你回来找茬的是不是!」
「我们每年都是这样过的,怎么就你回来了,样样都是事!」
「你今年最好死外头,别回来了!」
她急着给林亮处理卫生,没和我多掰扯,就拉着他的好儿子回家了,可嘴里骂的难听话就没停过。
我皱眉看着,没和她对呛。
张婶牵着她孙女过来,还没开口就先摇头叹气,无奈道:「悦悦,你别跟朱丽较劲,你叔是村长,你叔家的人也跟着蛮横不讲理,村里人都喊他们村霸了。」
我皱眉,「你们就没反抗过?」
我叔这当村长当得太舒服了吧,怪不得连带这林浩一家都有恃无恐。
「唉,能怎么反抗?你那个侄儿鬼主意多得很,他不打大人,专欺负比他小的孩子,我们找上家去说理,朱丽就说孩子小不懂事,然后就不管了。」
「村里都怕了他们家的人,都叫孩子躲着林亮走,免得被他欺负了还没地方说理。」
张婶边说边叹气,摇着头走了。
我听得直咬牙。
看来鞭炮塞口袋里还是惩罚太轻了,就应该塞棉衣里,让林亮好好长长记性!
而且林浩和朱丽也是简直了。
就这样教育孩子,他们家要是没毁在林亮手里,我名字都倒着写。
9.
没想到晚上,我叔叔上门来了。
我以为他来说林亮的事情,但他三句两句就绕到了拆迁的事上。
还说得他很痛苦为难的样子,「大哥,咱俩从爹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咱得保管好,你们家就悦悦了,她以后要是嫁人,那不是把林家的东西都带出去了?」
「所以啊,这些东西只能传给亮亮,才算完完整整的守住了林家的东西。」
我真想骂句脏话。
但是教养和理智都还在,促使我果断摇头,「我不同意。」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插什么话?这两天的事我可都听说了,哪有你没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的?」
叔叔非常不高兴地瞪我,「跟你妈去灶下烧火去,这些大事就不用你管了。」
「我们家,现在是我当家。」
我看看我爸明显想拒绝,但又十分碍于情面的样子,冷声说道:「我是我们家的独女,我家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这宅基地和田地包括我家房子,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是老林家的东西!」
「我也没说不是老林家的东西啊?但是我想问问叔叔,我家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直视着他已显老态,但仍狡诈的眼睛,「你把我们家都当傻瓜?」
看过欺负人的,就没看过这么欺负人的。
这都想明抢了是吧。
「悦悦,叔是好好跟你说,你爸把你培养成才不容易,你看着也有钱的,大学毕业在外面找工作多容易,可我家亮亮不一样,长大要娶媳妇传宗接代!」
「这要是没有房子没有钱,可怎么办哟。」
叔叔说着叹了口气。
我噗嗤笑出声,他还真是软硬皆施。
「更何况我们都是一家人,大哥,你这房子划过来二十平方,我们就能扩户,多给亮亮弄套房子,你们两口子住个五六十平的早就够了。」
「那叔叔怎么不住五六十平,多划点平方给自己孙子?」
我笑出声,「这不是您家的孙子吗?又不是我爸妈的孙子。」
「你,林悦!你来拆台的事吧!」
叔叔指着我,「真没见过你这种人,好好跟村里其他姑娘学学!」
他说着又看着我爸,「大哥,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我连送都懒得送他,我爸还挺踌躇的,「他不会真生气吧?」
「他真生气又怎么样?难道您还想把东西给他不成?」
我压着火气,但话却是拣着戳他心窝子的来,「拆迁能分不少钱,您把所有东西都给他家了,然后他家天天大鱼大肉的,盖新房开好车,我却只能累死累活地给人家打工,玩命挣那点钱,您忍心吗?」
「而且林亮以后娶媳妇都用咱们家的钱,咱们家却连房都没了,就更不用说嫁妆,我托您的福,一辈子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话有点重,老父亲脸上羞愧难当。
我也不想戳他心窝子,可我不把话说重,他老是糊里糊涂地向着他弟,着实让我头疼。
「我养的女儿我疼,这些东西都是留给悦悦的,谁抢我就跟谁拼命。」
我妈大概是听明白了,脸色严厉地看着我爸。
我爸讪讪的,「知道了,反正老幺家里也有不少田和地,大家都那样分,少不着他家的。」
「这还像句话。」
我妈笑起来,我也跟着轻舒了口气。
父母不犯糊涂就好。
但是没想到,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家里的大人来提无理要求。
熊孩子就能被培养的更可怕。
半夜里我的被子突然就着火了。
10.
我睡得迟,刚躺下没多久就感觉房间里光线一闪一闪的。
猛然睁开眼,就看见林亮站在床前,边拿打火机点我的被褥,边怨毒地说什么要烧死我。
光线明灭间,那张还显稚嫩的脸跟索命恶鬼似的凶残可怕。
我是真的能被恼死。
入室纵火啊,我要是睡熟了让他得逞,这和杀人放火有什么区别?
胆子简直大得能偷牛!
林亮还在弯腰点我的被褥,我一下纵起来,拽住明显惊吓到的他,把他按在火苗窜起来的地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
他扯着嗓子哭得嗷嗷叫,想跑又被我拽回来,照脸就是狠狠两耳光。
这么混账,不打都对不住人!
「妈妈!」
「妈妈,救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我也不管,照他身上就是一通拳脚侍候。
而林浩和朱丽也来得极快,我看看他俩穿戴整齐的样,这怕不是他俩唆使林亮纵火,而后躲在我家院墙外放风吧?
「林悦你个贱人!你怎么敢打我儿子的!」
房里骤亮,朱丽红着眼睛冲上来,我一个闪身躲开她,她也顺利地扑到了林亮身边。
那哽咽难过的样,好像林亮才是受害者。
「你是要把他打死吗!」
朱丽哭着抱住了林亮,林浩则脸色凶狠地撸袖子,看那架势似乎还想打我,但我爸妈已经急匆匆地跑过来护住了我,「悦悦,怎么回事?」
「有人进我房间,我以为是贼。」
我指指被烧烂的被褥,脸色冰冷,「林亮半夜跑进来放火,行为非常恶劣,我要报警处理。」
也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开口闭口就拿报警吓唬我们!」
朱丽声音尖厉,我懒得跟她说话,拿了手机直接按 110。
林浩急了,「亮亮就是个孩子而已!他好奇玩一玩,你用得着大惊小怪,劳师动众啊!」
不错,连用了两个成语。
但我冷冷地看着他,「我要是睡着了,起火烧死在了这间房里面,这可就是杀人了。」
「更何况,你怎么有我们家的钥匙?这是入室谋杀啊!真要出了人命,谁负责?」
「再说他都想杀我了,我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犹豫,拨了号码出去。
嘟声响起的刹那,林浩忽然就狠狠一脚将林亮踹倒在我面前,「给你姑姑道歉!」
林亮已经吓傻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畏惧地缩着脖子,说了声对不起。
我挂断尚未接通的电话,蹲在他面前,轻轻笑道:「再敢闹,我就打断你的腿,懂吗?」
小屁孩一哆嗦,又尿了。
我捂了鼻子,叫林浩和朱丽赶紧给我把人弄走,真是晦气。
林亮已经腿软得走不动路了,林浩只能背着林亮走,我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模样差不多,暗里直摇头。
而林亮不经意地对上我眼神,瞬间就满脸惊恐地移开了。
想来两次被揍,已经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
我妈担心隔壁家会再来害我,说什么都要跟我一起睡,我也就由着她去了。
我忍不住问我妈,「他们有我们家的钥匙吗?」
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到我的房间来?
「没有啊,只有之前我跟你爸去城里看你,怕家里进贼,林浩主动说给我们保管钥匙,多去家里巡视巡视。」
「那后来钥匙还了吗?」我追问。
「还了。」
「妈,家里的门锁都要全部换一遍了。」
钥匙是还了,但保不齐他们复刻了一把,不然林亮不会出现在我房间,林浩夫妇也不会这么及时的出现。
只是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林浩一家像不定时炸弹似的威胁着我家,看来我要赶紧给爸妈在城里买房,然后远离他们。
11.
林亮被我狠狠揍了一顿,再见到我时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飞快。
我也乐得清静。
之后的春节假期平安顺遂,一路欢乐。
过完年假,我又回了城里继续努力工作,争取尽早将爸妈接出来。
某天我正跟客户谈案子,林浩却忽然打电话过来,说让我赶紧回家一趟,有急事要处理。
我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肯说。
等我急匆匆地从公司赶到村里,才知道原来是张婶家那个小姑娘的脸被林亮划花了。
那可是小姑娘的脸啊,他以为是我那辆车的铁皮子?
真是绝了。
朱丽还满脸愤恨地和我说:「亮亮喜欢她,就想让她做女朋友,你说也就是过家家的事情,那丫头非跟亮亮犟什么?活该她的脸被划花!」
我无语。
朱丽还在喋喋不休,「我们家亮亮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亮亮可是村长的孙子呢!」
「就她不识趣,所以她就是活该的!」
我只想说有病。
得亏只是个村长的孙子,这要是官再大点儿,不得为祸一方?
摇摇头,「这件事我帮不了。」
做了昧良心的事,我怕我晚上会睡不着觉。
朱丽脸色一变,愤怒瞪我,「还是不是一家人了?亮亮可是你的侄子!」
又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说这孩子迟早出问题,你们怎么说的。」
我算是发现了,林浩一家总是想方设法的想将我家绑到他那条船上去,动不动就说什么林亮是林家唯一的男孩子,是我的侄子。
但事实是,我家与他家已经分开二十多年,早就不存在什么搭伙过日子的情况。
故意这样亲近,无非就是想要我家的宅基地和田地罢了。
「你真不帮?」朱丽咬了牙。
我点头,「帮不了。」
「好好好,我们家有难处你不帮是吧,那以后也别想我们家帮你照顾那两个老的!」
她恶声恶气的,好像我多不讲道理似的。
我懒得和她争,看过我爸妈后又开车匆匆赶回了公司。
两老如今身体健康,什么都能自给自足,完全用不着朱丽在那耍嘴皮子,而且我很快就会在城里买房,接他俩离开。
那一家子晦气玩意儿,最好永远都老死不相往来。
12.
我回城后就把村里事给忘了,专心地忙我的工作。
但是没想到,小村还有上热搜的一天。
张婶家某个有能力的亲戚将小姑娘脸被划花的事情公布在网络上,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波波的记者出入小村,各种报道,还引来了警察彻查此事。
被定义为未成年人蓄意伤人的案件,牵动着广大网友的心,各方都在关注此事,但朱丽在面对镜头时还愤怒咆哮,「我们家亮亮还是个孩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
本来大家都只唏嘘林亮的缺德行为,现在发现熊孩子背后居然有如此没素质的家长,网友们就跟开了挂似的,各种疯狂输出,往死里怼朱丽和林浩。
然后警察又查到了我叔叔的秘密。
村里拆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但是每家每户的面积却被动了手脚,从他们名下抠出来的面积全移到了林浩名下。
不过拆迁款没下来,我叔叔属于犯罪未遂,但证据确凿,所以也被拉去吃牢饭了。
曾经让他横行霸道的乌纱帽,直接就撸掉了。
而他们家原先做过的那些鱼肉乡民的事情一件件被扒出来,网上的骂声就没断过。
我偶尔看看,也不多关注。
但是某天,我妈忧心忡忡地给我打电话,「悦悦,林浩也不知道欠了多少钱,满世界地躲债,现在赖我们家不走了,怎么办?」
「您别慌,我马上回来。」
我跟林浩之间有梁子,他赖我家不走,无非就是想让我爸妈当炮灰。
我放下手头工作匆忙回村,叫两老带上必要证件和贵重东西,装作散步似的出来,我就在村口等他俩。
接到他俩上车,我才松了口气。
林浩的林家和我林悦的林家没半毛钱关系,他家的路也是他家人自己选的。
只能说,也是活该。
「悦悦,真的没事吗?」我爸有点害怕,「再说了,这可是我侄子,我怕……我怕会不会牵扯到我们?你叔说,他们家跑不了,我们家也别想跑。」
「爸,亲侄子有什么用?他就想拉你下水,他到处欠债才会想着要我家房子去还债,难不成你还想给你亲侄子去填赌债?」
我一说,我爸就不说话了,「还有我不仅要把你们接出来,还要直接举报呢。」
我拿出手机直接报警,告诉了警察林浩的位置,还有我叔叔的藏身处。
就在我家赖着不走,堵我不敢报警?
「爸,你放心,这件事跟我们无关,他作为村长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以权谋私,本来就应该让他承担。」
至于林亮,被他们教育成这样,也是时候遭受下社会的毒打了。
没过多久,我听说我叔被抓了。
林浩到处躲赌债。
朱丽带着儿子回不去娘家,只能住在老房子里,村里的人都没给他们好脸色。
熊孩子哪还敢再熊啊,一熊,就能被好几个孩子围着各种嫌弃数落。
13.
我在城里买了套房,和父母一起住。
没了恼人的事,爸妈脸上的笑容明显多起来,逛逛公园跳跳广场舞,生活惬意又自在。
我也不提从前的破烂事。
赶在我妈生日时,我还带了相恋三年的男朋友回家,也算是圆了两老的心愿。
饭桌上,我和爸妈聊了不少。
拆迁的款子已经拨到银行帐户上了。
一年后,又是过年。
我后来在小区附近遇到了同村的人。
也了解了我叔一家的情况。
我叔也放了出来,但是听说在村里人人喊打。
而我那堂哥因为赌博欠了不少钱,从前是我叔借着村长职务收受贿赂帮他还债,后来还不了了,堂哥就被人废了一只手一只腿,人已经残废了。
而朱丽更狠,连孩子都没要就连夜跑路了。
林亮则彻底成了小混混,抽烟喝酒吸毒样样在行,进了少管所又出来,出来又进去,毒瘾发作时就找林浩要钱,要不着就往死里打他。
反正一家子乌烟瘴气。
我把这些事跟父母说了。
聊着聊着,我看看笑容慈祥的双亲,再看看对我满眼深情的男友,忽就幸福地笑了。
多读书绝对是没有错的。
如果没有知识做底气,我又拿什么去跟林浩一家硬刚?
如今他家因为教育问题已经分崩离析,而我家在全家人的用心呵护下,依然稳稳前行。
他们家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从今往后,只希望我的家人们和睦友爱,开开心心地好好生活下去。
再也不要遭遇熊孩子。
作者署名:休休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