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分手不算你甩我
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姜朵被接回家以后,便再也没出过门,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之后,她隐隐约约的知道颜宁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因为迟倦开始频繁的来看她了。
迟倦这阵子抽烟很凶,原本都快戒掉了,可现在胸腔里的欲望似乎又被调动了起来,烟瘾甚至比以前还要可怕。
一天三四包,都稀松平常。
姜朵每次都会无动于衷的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抽烟,如果他扭头瞥她,姜朵就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她会照常的吃饭、睡觉,甚至还偶尔翻一下书看,迟倦似乎拿这个戏谑过她,嘴角带笑张张合合的说了些什么,可姜朵却没什么反应。
因为她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听不见。
不过还好,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发现姜朵的异常,只当她受到了刺激,暂时情绪低落不愿意开口。
就连朝夕相处的迟倦,都没发现。
姜朵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失落,半个月以来,迟倦的话未必就比她多,更多的时候都是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一语不发。
偶尔有事的话,迟倦就会出门,凌晨一两点才会回公寓,身上染着一身酒味。
可他喝了酒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轻佻,就连姜朵的房门都不曾进去过,仅仅只是随意的找了个空调被,披在身上睡死在沙发。
不过很多细节,姜朵照样还是发现了。
他现在每次带回家的酒,动辄上万,身上穿戴的饰品更是一个令姜朵开不了口的价格,就连他贴身穿的简单白色体恤,都是几千的数字。
迟倦越来越懒得掩饰了。
姜朵只当作看不见,照样把他那些需要干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滚筒里里外外的绞着那些金贵的面料,她就在外面冷冷的瞧着。
甚至晾干以后,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那些脆弱的面料直接变了形,上面镶的珠宝都变得零零碎碎的。
可她会照样塞进迟倦的衣柜,然后过一两天,那些衣服不出意料的出现在垃圾桶里。
迟倦从来不穿残次品,可他以前连那些沾染了颜料的衣服都能穿好几天,现在本性暴露,矜贵的少爷怎么忍得了这么久呢。
姜朵觉得他那一年来,还真对自己狠。
跟她在一个堪称蜗居的小公寓里苟了大半年,甚至还委曲求全的陪着她吃凉掉的外卖,更甚的还需要用姜朵给他买的「昂贵」颜料来画画。
那些颜料,只在姜朵这里算贵、算奢侈。放在迟倦那里,也就是个花里胡哨的次货而已,更贵的,姜朵见都没见过。
她突然在想,这一年多,她送的那些礼物,或许都入不了这少爷的眼吧?
怪不得当初她用一道疤换的红绳,这少爷能眨都不眨眼的扔进垃圾桶,她淋了一场雨给他又求了一个,他还是能随意的扔给了傅从玺。
几块钱的东西,就算心意再多又怎么样,不过是几块钱而已。
在迟倦这里,他什么好东西没碰过,还需要惦记她那一点玩意儿么?
姜朵闭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疲惫,她弄不清楚这快两年以来,迟倦的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哄她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一句是作数的。
她突然想起了当初分手炮的那次,迟倦教给她的一句——
「朵朵,良心这玩意儿,爱你的时候有,不爱你的时候渣都不剩,你觉得我爱你吗?」
兴许这么久以来,这句话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话吧。
泡在糖罐子里泡久了,姜朵都快忘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能醉倒在女人堆里撒钱的主,能是什么痴情种呢?
是她痴心妄想、庸人自扰。
迟倦那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最讨厌的就是真情实感。
这点,没人比姜朵更清楚的了。
迟倦这段日子,活得并不轻松。
颜宁的葬礼堪称繁琐,他不假人手的凡事亲力亲为,晚上一两点才能懈怠下来,可回到公寓的时候,姜朵已经将卧室门反锁了。
他庆幸姜朵因为情绪低落,所以没有参加任何有关葬礼的事情。
颜宁说到底也算是迟家的人,自然是由迟家一手操办的,要是姜朵去了,免不了会发现他的身份。
迟倦虽然早就不想瞒了,但也不愿意以这种形式被迫承认。
只是公寓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消沉,他有时候会看到姜朵坐在洗衣间前,不知疲惫的看那滚筒近两小时,有时还会看到她吃着凉掉的外卖,毫无反应。
她在家沉默的这半个月来,很勤快的开始做起了家务,可每样只做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自暴自弃,毫无耐心。
迟倦问过一次需不需要请阿姨过来打扫,可姜朵没有理他。
他只好趁着姜朵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的时候,再重新打扫一遍家务,可他毕竟是从小到大矜贵惯了的,扫个地越扫越乱,抹个玻璃还留下不少痕迹。
迟倦头疼的重新弄了好几遍,却还是没什么长进,偷摸叫阿姨来,又怕惹得姜朵不高兴。
带来的几件衣服都被姜朵扔洗衣机洗废了,迟倦不愿意让她自责,只好把废掉的衣服扔到垃圾桶,再趁着姜朵没醒来前处理掉。
第二天,他又会买来相似款式的衣服,重新放在衣柜里。
他知道亲眼面对颜宁自杀的打击,并不小,所以平日在家里迟倦都尽量的不发出任何噪声,只是烦闷的时候会抽烟,可姜朵一旦朝他笑,他就立马摁灭了。
有次回公寓的时候,难得的看到姜朵捧着一本书,他瞧了一眼,大概是本小言,于是多嘴的笑了句,「我都在你面前了,还需要看什么书来解渴?」
可姜朵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眸底清澈、冷静,看不出半点暖意跟羞赧。
迟倦只好收回笑意,重新回到沙发上,保持沉默。
整整半个月,他连姜朵的卧室门都没踏进去过。
白天,姜朵总是坐在里面,一语不发的翻书,速度很快,迟倦并不清楚她到底看没看进去,只知道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如纸。
晚上,姜朵照旧锁紧房门,门缝隐约会透出光,想来她并没有睡。
迟氏的应酬一天比一天多,迟砚长给的压力越来越紧迫,就算是迟家的少爷,也没办法能在宴会上全身而退。
每逢深夜回到家,都算是难得的机会,迟倦顾不了浑身的酒气,只打算回到公寓后再跟姜朵解释,生怕她多想。
只可惜,不论迟倦在外面如何敲门,如何轻言细语的认错,房门却依旧纹丝不动,灯却能一直亮到第二天。
那晚,迟倦在客厅熬了一晚上没睡,红血丝充斥着整个眼球,愣生生的看着门缝的灯灭掉,然后听到里面细细碎碎的起床声。
姜朵推开门的时候,仅仅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很快的移开了目光,昨晚种种,似乎没放在心上。
她一如既往的吃掉冷掉的早餐,然后开始做起了家务,照样半途而废的甩开手里的扫帚,情绪很差的开始翻书,时不时会看他两眼,然后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也没有给迟倦开口的机会。
直到月底的时候,迟倦回到家,看到了桌上的红绳。
那是他亲手做的那根,姜朵一直都戴在手腕上,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即便是这阵子两人从不交流。
迟倦有一瞬的慌乱,连忙朝浴室里看,发现姜朵在洗澡后,他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兴许是为了洗澡方便,才暂时取下来的。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那红绳仍旧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姜朵路过数次,却不肯施舍一个眼神。
她是故意的。
于是,在往常的一天,迟倦朝着背对着他安静吃饭的姜朵,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能好好聊一次吗?」
姜朵没有回头,旁若无人的吃完了面前的东西,站起身转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神很讶异,似乎奇怪他为什么还没离开。
可讶异过后,一抹情绪在她的眼底稍纵即逝,可迟倦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是——
浓厚的厌恶。
迟倦忽然自嘲一笑,倏地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些天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冷暴力这一招,他用的次数不少了,曾经甩人的时候,他就经常用这招,既方便又快速,还能斩断的干干净净,让对方不留一点念想。
方便到什么程度呢,只需要视若无睹,一声不吭,装作看不见听不见,甚至还能装作开不了口,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对方推得远远的。
只是他没想到,有那么一天,姜朵能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自食恶果。
迟倦扯过沙发上的外套,骨节泛白,用力却又低沉的说,「我知道了,就……不来打扰你了。」
他不算快速的往门口走,乞求能听到来自姜朵的任何一句「挽留」,就算是辱骂都好。
可是没有。
等到他关上公寓的大门时,身后都寂静如斯,没有分毫回应,一直到离开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窗户,却只看到那单薄的身影好像在扔什么东西。
兴许是那条红绳吧。
迟倦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骤然变得冷漠起来。
迟倦有三天没回这间公寓了,姜朵默默的数着日子,捏着笔在日历上用力的画了一个圈,墨水狠狠的沁了开来。
耳边的世界安静到窒息,就连公寓里都变得肃冷了起来,没有丝毫的温度可言。
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笑了一下,嗓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锋利的刺意。
那样娇生惯养的少爷,终于也忍不了她现在这样乏味的模样了吧?
还当她不明白迟倦凌晨裹挟着酒气回来的原因么,除了去做那些摆不上台面的烂事,他还能去哪?
姜朵捏着手心里的红绳,上面的珠子一粒一粒的膈她的肉,可姜朵却浑然无觉。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拿手机,轻车熟路的点开迟倦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很像是把她屏蔽了的样子。
这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舌尖顶了顶上颚,然后顺带着给林擒发了个消息,让他有空来公寓喝酒。
自从颜宁出事以后,大家都不敢来惹唯一的当事人姜朵。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起初林擒还提了礼物过来看望,却被她冷飕飕的眼风给逼走了,萧燃也曾经来过,却也是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
姜朵并不怎么发脾气,她只是装作看不见一样把所有人都当做空气,不仅懒得理,似乎也不太待见,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烦躁。
大家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来的也少了。
也就林擒还敢成天在微信上骚扰她几下,姜朵虽然很少回复,但不影响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只是姜朵这下突然约他,倒是挺让林擒意外的。
他立马大包小包订了一批酒送到公寓来,来的时候还穿金戴银骚包的要命,只是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人理,林擒皱皱眉,幸亏他手里有备用钥匙。
推开门后,他就瞧见姜朵正纹丝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也不是没手没腿,居然都懒得起来给他开门。
林擒装模做样的发脾气,「爷辛辛苦苦的把自己打包起来送到你家,你就这么端着?」
姜朵望着他,皱了下眉头。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失聪的症状已经减弱了很多,只是偶尔会耳鸣,听声音还是有些模糊而已。
林擒说的这一串话对她而言,字数太多语速又快,自然是听不清楚。
姜朵知道他废话多,索性也没开口问,只是勉强的张嘴,缓慢的说,「你见过……迟倦吗?」
林擒挑眉,敢情压根不是单纯来约喝酒的,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姜朵栽的这跟头,还真算是一摔不起。
其实林擒挺纳闷的,当初跟陆北定分手后,姜朵明明还是生龙活虎的,想也不想的勾搭这个瞧上那个,怎么换成了迟倦,反而变得一心一意了起来。
别说只是单纯看脸,林擒根本不信。
就算迟倦长得再好看,可脾气跟性格摆在那里,除了那张脸,没一样是讨人喜欢的,身边的女人能忍他一年都算少的,也就姜朵这傻妞,快两年了还不腻。
林擒对他印象太差,索性没帮他说好话,只是离姜朵凑近了点,懒懒散散的说,「别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昨天去土豪会所的时候,碰见他了。」
土豪会所。
不就是蒋鹤一手打造的销金窟么,按摩足疗样样不少,前台的女人多的都快数不清了。
姜朵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冷,直接伸手从桌上拿了瓶威士忌下来,二话不说的就往杯子里倒,林擒望着那满满一杯的酒皱了下眉,但也没拦着。
一杯进喉后,辣的她猛烈的开始咳嗽,手里的酒一个不稳撒了点出来,林擒看不下去,连忙说,
「去土豪会所又不一定是泡妞去了,说不定……」
姜朵立马打断了他,「说不定什么?」
她的嗓音有些虚浮模糊,林擒没在意,只以为是喝多了说不利索。
「妹妹死了都能转身玩到……一两点不回家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什么廉耻心么?」
一两点不回家?
林擒怔住了,他这阵子直播的任务少,所以在夜店酒吧玩的也多,经常通宵烂成泥,可不管是焚一还是 jerkoff,他都没碰着迟倦。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刚打算开口,就瞥到了姜朵讽刺的目光,她唇上沾了些酒液,冷冷的开口,
「别替他解释了,你当我闻不出来他身上那些味道么?」
姜朵好歹也是在焚一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板娘了,是不是在酒吧里染出来的味道,她稍微一闻就能知道。
不仅混合着酒精,还带着一些脂粉的香水味。
事实早已经板上钉钉,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而已。
林擒梗了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给她又倒了一杯,刚打算开口调节下气氛的时候,姜朵突然说,
「你带我去会所吧。」
她嗓音沙哑,像是在哽咽,脸上不知道是酒液还是泪水,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出声,就那么低低的祈求,「带我去看看他吧。」
姜朵太想知道,这两年来,她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到底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从来都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当初他提出一年的时间满了,要分手找下家,姜朵认了。
虽然她照样恬不知耻的跟着往上贴,可也不敢说复合两字,只求当一个可怜的跟屁虫,远远的看着他就好了,真的,她没敢奢求别的。
后来,从西藏回来,那蠢蠢欲动的心早被灭的一干二净,她尝试去见新的对象,开始新的约会,却被迟倦直接毁掉。
他可以跟傅从玺订婚,甚至跟那些网红继续苟且,可却不允许姜朵跟苏渡见面,更不容忍萧燃的存在。
后来那婚约也毁了,迟倦就过来找她复合,姜朵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好好过日子了。
她努力的在焚一死撑着,努力的在直播里陪笑,更努力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的在家里对着他承欢。
有用吗?
根本没有。
迟倦照样的出轨,照样的夜不归宿,跟一年前的他,毫无区别。
她在这少爷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呢。
姜朵想不通了,真的。
这世界上漂亮的灰姑娘多的要命,他为什么偏偏非要缠着姜朵不放,看着她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很有趣么,还是很欣赏她这样一个穷人的理想是试图包养他,亦或者是喜欢她这样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把她玩弄股掌,先是捧在天上后又摔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的痛苦和欢愉,仿佛在看一场鲜活的电影一样。
姜朵想,大概是太过有意思,所以更加厌倦她成日在家里寂静的模样。
那一潭死水的样子,怕是勾不起这少爷半点的兴趣。
迟倦原来还肯凌晨来见见她,施舍一点温度过来,现在倒是连公寓的门都不进了,直接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不甘心。
她想要亲自听听那些狠话,好让自己彻底的死心,再也不试图「高攀」了。
姜朵抱着酒瓶,肩膀一点一点的抖着,将自己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喃喃地说,「就见见他,我想他了。」
是真的很想。他已经三天没来了。
林擒望着那瘦弱的身子,叹了口气,太过一根筋的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南墙,却偏要撞上一撞,不然总是心存幻想。
姜朵这一个月养的太瘦,原本底子就薄,现在抱起来更是轻松的不行,想来身上也没几两肉了。
林擒把她抱去了车上,淡淡的说,「朵朵,要是这次真完了,你要怎么办?」
真完了?
姜朵的眸子有一瞬间放空,失了神,过了很久后才慢慢的聚焦,有了点生气,「放过自己。」
林擒沉默的开车,不再开口了。
蒋鹤这辈子就没见过迟倦不修边幅的模样,他那样的少爷,就算是当小白脸,也是把皮囊看的挺重的公子哥,不说花里胡哨吧,最低也要干净体面。
结果呢,这少爷在会所里宅了半个月没出门,有家不回,有公司不去,有美女不约。
蒋鹤试图想跟他聊聊,看看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位置了,可他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里面砸碎玻璃的声音。
蒋鹤悻悻的收回手,索性也不管了。
不是他不想管,是压根就管不起。
这会所里精打细算起来也有迟倦的股份,就那么几个杯子酒瓶碎了,蒋鹤还是撑的住的,就怕迟倦这条命折在这儿了。
那他蒋鹤可没地方给迟砚长那老变态再找一个儿子。
包厢里劈里啪啦的声音断也断不掉,送进去的豪华外卖也就碰了几口又送出来扔了,倒是每天需要的酒供不应求。
再这样下去,迟倦说不定真有可能死在这儿。
蒋鹤心里着急的要死,表面上又得装作小事一桩,其实实际上呢,他捏着手机到处找人帮忙。
说起来,迟倦这个风流惯了,圈子里的个个似乎都能处得不错,但他行事太过放浪形骸,真正交心的人少得可怜。
一来,这少爷心气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玩一块儿的,二来,迟倦出了名的脾气差,就算去当小白脸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能稍微忍上一二的,除了蒋鹤就只有魏佐了。
蒋鹤是实打实的忍着,魏佐倒是不一样。
要说迟倦是明晃晃的坏,那魏佐就是阴沟里的坏,做什么事心思都沉的很,坏也坏的让人心头发凉。
魏佐跟迟倦能玩到一块,用一个词语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坏批对坏批总是格外惺惺相惜的。特别是俩人都是有钱的坏批。
蒋鹤刚打算酝酿词汇去请魏佐这尊大佛的时候,一抬眼就碰着个这个老熟人,魏佐。
他咧嘴一笑,看魏佐的眼神跟看到了菩萨一样,眼巴巴的跑了过去,连忙开口,「你赶紧进去看下迟倦又在发什么疯,再待几天,我估计这会所能被他砸得稀巴烂!」
魏佐略一皱眉,刚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现在更是称得上阴沉。
蒋鹤生怕这俩一起把他的心肝会所的屋顶给掀了,二话不说就把魏佐推进了那个私人包厢,不过他长了个心眼,留了个门缝。
之前为了保护隐私,隔音做的还不错,但蒋鹤还是怕他俩出问题,干脆在外面监督着,免得出事儿。
魏佐刚进去的时候,就踩到了一地的玻璃碎片,他瞧着迟倦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把事情猜了个七八成。
一般烂醉成这样的男性,多半是情伤。
也就只有蒋鹤这种不解风情的,只知道送兄弟进来受死,不知道把姜朵请进来供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迟倦这茬,魏佐多半没辙。
但一起喝闷酒倒是可以。
魏佐二话不说抢了迟倦桌上的酒,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往喉咙里灌,瞥都没瞥迟倦一眼。
多了一个人进来,迟倦就是再迟钝也反应的出来,一看是个雄的,顿时移开了目光继续喝酒,只是在魏佐碰他酒杯的时候,多了一句,「找死?」
魏佐懒得理迟倦这样的酒鬼,一句话就封死了所有,「打一架?」
迟倦摆手,「快滚。」
魏佐别的爱好没有,除了艾拉就是散打,平日里迟倦就不是这怪胎的对手,更别提喝醉了以后,迟倦能在他面前站稳就算不错了。
两个人默默的喝了一阵子,空气里除了呼吸的声音,安静的一批。
最后还是魏佐先开了口,冷淡至极,「跟姜朵有关?」
迟倦嗤笑,「要不然呢?」
魏佐没吭声,他觉得这姜朵还真算是有本事,能让迟倦这样心思飘忽不定的人屡次破防,真的挺不容易的。
不过魏佐也没觉得姜朵哪里好了,不过是皮囊稍微优越一点,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圈子里还缺美女么,他们连明星都泡的起,更别说姜朵这样的酒吧老板了。
魏佐没觉得姜朵哪里好,性子也闷,一点也不可爱,更称不上乖巧,只能说有点小聪明罢了。
他淡淡的朝着迟倦说,「你值得更好的。」
啧,渣男发言。
听的迟倦的拳头都紧了。
迟倦闷下一口酒,开始下逐客令,「你要不说话就别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魏佐不置可否,仿佛真的没打算继续开口,继续喝他自己的酒。
蒋鹤在门口偷听半天,急都急死了,他本来以为魏佐进去了,迟倦能稍微清醒一点,好歹把送进去的饭给吃了。
结果这俩人在里面喝起来了??
喝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迟倦有点累了,搁下杯子懒散的靠在真皮沙发上,朝着魏佐挥了挥手,闭着眼说,「没事就滚,我困了。」
魏佐没理他,答非所问的说,「她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别人不知道,但魏佐知道,这阵子迟砚长压根没把颜宁的死当一回事,还没等葬礼结束太久,就开始全方面的给迟倦施压,让他滚回迟氏乖乖任职。
迟倦日夜颠倒,忙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
每次凌晨醉的胃疼,还偏要司机往那偏僻的小公寓开,说有人在家等他,时间太晚了,他不放心。
魏佐那时候嗤之以鼻,觉得迟倦这人矫情的要死。
有人等就让她等着呗,等不到又怎么样,能缺胳膊少腿?值得他冒着胃出血的风险去见面?
后来终于轮到有天,魏佐被应酬灌进医院,结果住了三天院,艾拉没有来过一次。
微信上也就寥寥数语,开口闭口都是要钱。
那一瞬间,魏佐突然明白了到底谁比较可怜。
迟倦一边闭着眼一边皱着眉,想来喝的并不舒服,他模糊之间听到了魏佐的问题,消化了几秒以后,突然笑了一下,
「她哪里都好,哪哪都好,就是对我不好。」
魏佐觉得这句话俗的泛酸,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他偏偏没有出口反驳半个字。
魏佐也觉得艾拉哪哪都好,生气也可爱,使性子更可爱,可惜就是,不爱他。
趁着迟倦还醉着,魏佐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终于能找个机会套出一点话来,他还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成?
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具体说说呗,让我开个眼界瞧瞧?」
迟倦躺在沙发上,双手瘫在两边,本来有点神志不清了,听到这话突然又咧嘴笑了一下,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魏佐晓得,这大概是他真情流露。
平日里的迟倦,笑得也多,但都是虚浮在表面,假意连连。
现在提一下姜朵而已,就能在醉昏的他扯着嘴巴笑,估计是真动心了。
难得啊,迟倦还能动心。
魏佐觉得今天的酒似乎有点酸了,他搁下酒杯,继续哄骗,「快点说。」
迟倦神叨叨的开了嗓,虽然讲的断断续续的,但魏佐勉强听的还算清楚。
「长得……漂亮。」庸俗,男人都是看脸的动物。
「还会做饭。」厨子也会,你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我就送几个掌勺的过去。
「还会开酒吧。」嗯,虽然焚一现在半死不活的,虽然酒吧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姜朵前任出的。
「哎,之前还送过我红绳,这么多年了,没人送过我。」嗯,十块钱十根的绳子,我记住了,明天给你送一百根过去。
……
讲了差不多十几条以后,迟倦又不吭声了,估计没词夸了。
魏佐不屑一顾的又倒了杯酒,开口,「就这些?」
也太平平无奇了。
迟倦觉得脑子有点疼,他现在不管干什么,只要他么的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开始播放关于姜朵的一切。
姜朵一笑,他觉得他又行了。
姜朵一哭,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他总是惹她不高兴惹她哭。
迟倦宁可姜朵现在过来二话不说的把他揍一顿,也好过在一个公寓里住一个月却视若无睹的模样。
他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姜朵给他求的那两条红绳。
迟倦是个不礼物的主,每逢生日宴会,收到的奢侈品他都懒得拆开,有些根本没花心思记过名字。
这圈子里的人送礼都华丽又随意,华丽在价格不菲,随意在根本用不着花心思。
在他们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是最轻松的事。
曾经的迟倦,也是这样的。
只是后来,他碰着了一个宁可破相,都要跑去寺庙给他求红绳的小姑娘。
迟倦照收不误的拿了,但并没有什么心思天天戴着,只是随意的丢在了茶几上,突然有那么一天,他看到了姜朵的那道疤。
谁不爱美啊。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谁还愿意拿命去换一个红绳啊。
说来也算讽刺,活了这么二十多年,除了姜朵,他没收过一个堪称花过心思的礼物。
打那以后,迟倦就天天戴着,原本不大信佛的人,还特意去买了串佛珠,掐着掐着就想着,得让送红绳的这小姑娘长命百岁。
得好好守着她。
迟倦突然就不想分开了,可他却发现,这小姑娘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
有点伤心了。
那他是不是得装出一副玩玩而已的样子呢,不然,太难受了。
迟倦闭着眼,皱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低沉开口,「你真以为我喜欢姜朵?她那样的,不过如此。」
魏佐觑了眼他,懒得理。
不知道是哪根筋在逆反,开始满口胡话。
可包厢门外——
蒋鹤望着从外面冲过来的姜朵,立马站起来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里面就突然传来了迟倦的声音……
「她那样的,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回公寓的车内,一路安静的可怕,原本林擒打算安慰一下姜朵,却瞥到后视镜里那个苍白寡淡的脸,瞳孔空到像是失了神一样。
林擒这辈子就没哄过小姑娘,他们这边的约定俗成就是拿钱哄,可这招今天算是不管用了。
之前跟迟倦分分手冷冷战,姜朵起码还能算是个人,还能有喜怒哀乐,甚至还可以打扮的光鲜亮丽,然后出入各种欢乐场。
可这次,怕是拱手送出去的一颗心,被人狠狠的来回蹂躏完了。
林擒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姜朵住的公寓离市区算远的,越开人越少,路灯都显得寂寥。
姜朵耳鸣了一路,她坐在车上,耳朵里刺痛难耐,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仅仅只是略皱着眉。
她恨自己在会所的时候,耳朵灵敏到可以听到秒针的声音,更恨那个毫无尊严的上赶着想找迟倦谈一谈的自己。
姜朵想,她自己还真是可怜又可恨。
林擒虽然有意把车开得很慢,但还是苟到了那小公寓的门口。
他停下车,转头问姜朵,「要不要我晚上陪你?」
姜朵耳朵疼到吸气,只知道他嘴巴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心思去猜了,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僵硬的转身,模糊的说了句,「别跟过来。」
林擒怔住了,只能无奈的望着姜朵略有些虚浮的脚步。
他点了根烟,脑子里想着一串人名,有陆北定,有萧燃,甚至还有那个许久都没露面的苏渡。
林擒本来打算跟往常一样,把萧燃叫过来陪姜朵,但又怕萧燃是个性子冲动的,说不定看姜朵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下一秒就能冲会所去把迟倦给打折了。
苏渡呢,跟姜朵认识的时间也太短,林擒不大放心。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陆北定稍微靠谱一点,毕竟好歹也是个教授,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林擒二话不说的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语气显得很疏离,只问了句,「您好,请问是?」
林擒耐着性子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捋了一遍,只挑了重要的说,然后问,「你现在有空来公寓这边帮我照顾一下她吗?我今晚……」
「抱歉,我不太方便。」
陆北定言简意赅的直接打断了林擒的话。
林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像陆北定那样的向来彬彬有礼的人,通常是不会打断别人说话的,更何况是关于姜朵的事情。
不过人家话都这样说了,林擒也就不再求了,只好说,「没事,要不是我今晚有点事,也不会来麻烦你,我等下再去找找别人。」
陆北定淡淡的回复了一句,「好的。」
然后就挂断了。
林擒捏着手机,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陆北定不是一贯把姜朵捧在心尖上么,他皱着眉想了会儿,只好乞求今晚姜朵能乖一点。
姜朵回到公寓以后,耳鸣的症状才稍微减弱了一点,她枯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眼睛太涩了,就连哭出声都算困难。
她没开灯,公寓的采光本就一般,连月光都稀少的可怜,屋子里漆黑一片,却莫名的让姜朵感到一阵心安。
多好啊,没人能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姜朵算是个脾气很倔的姑娘,或许是习惯把苦难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身体出了异常她都没往外面吭一声,但心底却悄悄的希望有人能发现。
可是没有。
无论是朋友,还是迟倦,没人发现了她最近有些奇怪。
只觉得她变得孤僻、易怒、暴躁。
她其实会安慰自己无所谓,会告诉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没抱着希望有人能发现,所以就算真的没人,也不算太难过。
可真的难不难过,她自己心里清楚。
突然,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姜朵的脊背挺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五感仿佛尽失一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直到门外的那一缕灯光洒进来的时候,她才微微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
高高大大的。
她摁住心底的雀跃,小心翼翼地问,「是迟倦吗?」
如果是的话,她可以假装今天没去过会所,假装今天没听到那句话,甚至能假装今天不存在。
真的,她都可以忘记。
就算忘不掉,她还能自我说服,说不定迟倦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呢,说不定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的反话呢,说不定……
只要他来公寓,姜朵可以什么都不追究的。
真的,她最高的本领就是自欺欺人啦,她真的能做得很好的。
姜朵手心里沁出了些许的细汗,灯光太过昏暗,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从身高上大致判断一点来,很像迟倦,太像了。
她攥住了沙发上的面料,再一次,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问,「是迟倦吗?」
公寓的灯被男人打开,客厅亮起来的那一瞬,陆北定清晰地看到姜朵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她略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陆北定反手关好门,轻声说,「抱歉,让你失望了。」来的人不是迟倦。
姜朵听了这句话照样还是没什么反应,略无神的抬眸扫了一眼他,起身就打算往卧室里面走,可她刚抬脚的时候,就听到陆北定在后面叫住了她。
经过了上次的不欢而散,姜朵对陆北定并没什么好脸色,也不大想跟他废话。
她现在腾不出力气来吵架,只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姜朵张开了有些起皮的唇,神色冷淡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北定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煦万分的开口说,「最近是不是没养好,看着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姜朵原本骨架就不大,失魂落魄的这几天,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往下坠。
虽然没去称体重,但她心里也明白,那数字怕是早算营养不良了。
她抿唇,冷着嗓子回应,「别靠过来,跟你没关系。」
陆北定走过来的步子生生骤停,他没有强求,而是顺从她的话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段不能再安全的距离后,他才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要是……」
「陆教授,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值得继续聊下去的东西吧?」
姜朵明白陆北定这人,言语上的功夫最会掰扯了,最喜欢玩「你来我往」的把戏,表面上看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道歉,其实也在侧面敲打该怎么挽回。
能挽回的关系,都不算掉入低谷。
可姜朵已经没心思跟他玩这种语言游戏了,就连他这个人,姜朵目前都不太想看到。
她转过身,眼里的疲惫显而易见,直截了当的说,「兴许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想的话,陆教授大概也瞧不上趁虚而入这种事儿吧?既然瞧不上,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有课呢。」
姜朵压根不知道他有没有课,但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已经形同撕破脸了。
陆北定的脸色果然苍白了一瞬,他剩下的话如鲠在喉,对着姜朵那一双澄澈的眼眸,竟失去了巧言善辩的本领。
姜朵没等着他开口,甚至都不愿意停留一秒,直接拧开房门,反锁上。
只徒留门缝那一缕余光陪着陆北定。
陆北定站在房门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原本有机会拥有的东西,彻彻底底的离开了他。
其实他对于迟倦的存在,谈不上十分的忌惮,兴许是迟倦名声太差,嗜好太多,形色放荡,论谁看,都不是个适合的对象,倒是适合当玩伴。
姜朵暂时鬼迷心窍,想尝尝新鲜滋味,陆北定甘愿等待。
只要她玩够了,知道要回头,什么都好说。
陆北定心甘情愿的在旁边窥伺着,只要迟倦腻了烦了,对姜朵不上心了,那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拉回姜朵了。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不会有人会靠着他的思维路线去做事,迟倦总是屡次勾引屡次试探,姜朵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泛滥。
这俩人总是若即若离,贴在一起又如胶似漆,分开了又互相嘴硬。
不管是谁看,陆北定似乎早就失去了插足的位置。
可陆北定根本不在乎,他还有底牌,他还没输。
陆北定没有离开,其实细细想来,他对姜朵公寓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迟倦,当初姜朵偏要买下这偏僻的公寓时,他并不认同。
住惯了别墅的人,瞧瞧这略有些拥挤的小公寓,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要是挑剔起来,陆北定能列出几条缺点,尤其是采光太差,就算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沉,屋子里总是潮湿的要命。
那时他无意的问过姜朵,为什么不肯跟着他去半山住。
姜朵神色很自然,没有半分扭捏,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不懂,我从小就希望在四九城买套房,就算是这种的,我住这也挺开心。」
李丽那套居民楼的房子,也不过是交的年租,房产证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就算这小公寓有点破破烂烂,但姜朵却有了久违的归属感。
她住不喜欢陆北定那样的洋别墅,屋里请的阿姨都比住的人多,看起来空落落的,没安全感,规矩也多,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出洋相。
姜朵自认没那个本事,索性也不奢求着融进陆家的氛围里去。
她买下这个小公寓的时候,借了房贷,但没让陆北定掏一分钱,就算陆北定觉得出几十万并不困难,可她还是一字未提。
那时,姜朵攀上陆家后,背后说闲话的一个赛一个的脑洞大,甚至有人猜姜朵是不是用了什么摆不上台面的手段。
想来,姜朵是那种女人生出来的,怀在娘胎的时候估计就烂了根,一肚子坏水的,陆少爷那样的正人君子,说不定也被忽悠的着了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好像姜朵看上陆北定,就是图他的钱去的。
陆北定忙于工作跟学习,自然很少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就算听到了,也只会笨拙的叫姜朵别往心里去。
姜朵笑眯眯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挽着他胳膊,说,「他们就是嫉妒我,我怎么可能会记在心里?」
可实际上,她却把所有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深怕自己占了陆北定的便宜。
姜朵从小心思就比别人敏感,别人进一步她只敢往后退万步,还惶恐自己配不上这配不上那,就连追陆北定这件事,她后来想想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兴许是天生运气总那么差,在感情上,上天格外的眷顾了一些。
至少姜朵喜欢过的男人,基本都拿下了。
陆北定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抽出来了瓶红酒,姜朵的家里处处都有迟倦的痕迹,毕竟那少爷就连喝酒,都得配上价格不菲的器具。
陆北定略微扫了一眼,挑了个最平平无奇的高脚杯,醒好酒后才抿了一口。
他关上客厅的灯,细细的打量着卧室门缝里渗出来的光,姜朵一贯习惯关灯才睡得着,想来现在并没睡。
借着那一点余光,陆北定缓慢的望着杯子里剔透的液体。
似血液、又似颜料。
他很期待,如果有一天姜朵亲自发现了某件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要比被迫接受来的更痛、更凛冽?
想到这儿,陆北定愉悦的弯起了唇,随意的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滴」了一声,很快就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不带丝毫的感情,「有联系到伽蓝么?」
程厌声音很轻,像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才敢回电话一样,迅速的说,「已经来焚一了,签的三个月合同。」
三个月。
绰绰有余了。陆北定如是想着。
姜朵锁好房门口,脊背靠着门滑了下来,她呆滞的坐在冰凉的木板上,眼神空洞无物。
其实她早该想过,自己在迟倦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论喜欢的深浅,也是她更死心塌地一些,而或许对于迟倦来讲,似乎她还不如那辆豪车重要。
论喜欢的时间,或许也是她先缴械投降,心甘情愿。
姜朵下意识地双臂环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那少许的温暖让她稍稍镇定,她打算努力的去想迟倦的缺点,来寻求那一点点的安慰。
可令人绝望的是,她闭上眼,只能想起那一双妖孽般似笑非笑的瞳孔。
他的瞳仁漆黑,总是藏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讥诮,就算是游走在形色各异的人中间,姜朵却总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身影。
脊背挺直,肩膀宽阔,爱穿黑白灰,喜欢各类花里胡哨的饰品,更爱染浅色的头发,说这样会显得宛如吸血鬼。
他总是不经意的闯进你的生活,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习惯,然后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过来,仿佛世间万物都该围着他转。
迟倦永远光鲜亮丽,而姜朵从出生起就注定微如星芒。
姜朵还记得第一次碰见迟倦的时候,他就是在人群里歪坐着,端着酒杯时不时喝两口,算不上嗜酒,但唇边的酒液都足够诱人。
姜朵没碰见过长得这么绝的男人。
也可能是她孤陋寡闻、目光短浅,可无论是男人女人都算是视觉动物,那时摇曳生辉的迟倦,无疑是里面最耀眼的存在。
那样的人,就算不近距离接触,只要远远的看着,也是一种赏心悦目。
后来,姜朵花了几万块睡了他一晚,又打肿脸充胖子包养了他一年。
按理说,看脸的恋爱,多半都会腻,毕竟不能当饭吃。
可姜朵觉得,那是因为不够帅,要个个都长迟倦这样,保准让你当冤大头比中彩票还开心。
每天睡醒睁开眼,看一眼他,心情都能腾的一下变好了。
迟倦的脸一直很完美,只可惜,那天白溪来闹事的时候为她挡了一下,被酒瓶砸破了相。
虽然私底下他跟别人说,男人不在乎这些,可姜朵却无法彻底安心,她很想问问,那天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姜朵还真的一股脑的跑去问了。
彼时,迟倦正在西藏的小别墅里打牌,魏佐跟魏如烟都在,促狭地朝着姜朵笑,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挺白痴的。
就连迟倦也乐的弯了弯眼角,戏谑的回应,「朵朵,你不会以为我真是因为你吧?」
他话音一落,身边的魏如烟就咯咯的笑弯了腰,连手上的牌都拿不稳了,掉了一地,魏佐瞥见了,索性把手里的牌一扔,淡淡的瞥了眼尴尬的姜朵。
似乎只有迟倦还沉溺在牌局里,皱着眉说,「你俩撺掇好的吧?我拿了一把好牌就搅我的局?」
魏佐没吭声,倒是魏如烟看了姜朵好几眼,然后抿了口茶后,笑着说,「小福星啊姜朵,要不是你来问这种问题,说不定等下我输的连底裤都没了。」
姜朵没做什么反应,只是她不明白,「这种问题」是哪种问题?
她转头看着迟倦,后者还在洗牌,打算接着玩儿,说最近正好火气不错,不玩可惜了。
姜朵垂下头,心里别扭的跑回了二楼。
大厅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晓得。
比如,魏佐瞧着迟倦一副心情不好,把刚洗的牌又扔的了样子,好整以暇地问他,「怎么,不是说火气好么,不打了?」
迟倦眯了眯眼,一副大老爷的做派靠在沙发上,淡淡的说,「小没良心的。」
魏佐跟魏如烟相视一笑,挑了下眉,不再开口了。
等迟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身上混着酒味,不算好闻,起身就脱掉衣服往浴室里面走,结果刚进洗手间的时候,就瞥到了正在洗漱的魏佐。
迟倦微怔,像是有点不可思议,「老子昨晚跟你睡的?」
活了这么二十多年,迟倦还没抱着男人睡过,他是说怎么一早醒来胳膊酸疼,像是平白无故被人当枕头睡了一晚上。
要是是姜朵他也就不计较了,结果是个性别男爱好女的魏佐,迟倦顿时就觉得心情不那么美妙了。
不过,迟倦一转眼又想起了些什么,换了个姿势站着,然后假装漫不经心的问,「昨天……有没有人来看我?」
他在会所这边昼夜颠倒了这么久,微信都是些半熟不熟的人发的客气话,左右也只有个迟砚长叫人过来看过一次,别的就没了。
但他不相信,这半个多月,姜朵能忍着一次都不来。
果然,魏佐的神色略微一变,然后皱眉说,「我也喝多了,记不清。」
迟倦的脸上划过一丝浅淡的情绪,不过稍纵即逝,魏佐也没瞧见,就看到他不算愉快的扯了条浴巾往浴室里走。
背影看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模样。
魏佐懒得理,收拾完了以后,就随手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准备离开会所去公司,结果刚打算拧开包厢门,却发现只需要一推门就开了。
这门,昨天压根就没关上。
魏佐回想了一下昨晚,只觉得脑仁发疼,只记得他拐着迟倦说了点什么,但具体的他又想不起来了,只徒留宿醉的麻痹感。
不过应该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毕竟对上迟倦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想谈深点的话题,都插不进去嘴。
魏佐推开门,长腿一迈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瞧见蒋鹤跟个天桥底下的乞丐一样,抱着个靠枕坐在门口,睡得四仰八叉的,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兮兮。
魏佐皱眉,嫌弃的拿鞋踹了他两下,蒋鹤立马抖了一下身子,惊醒了过来,他瞧着魏佐毫发无伤的模样,放心的叹了口气。
蒋鹤慢腾腾的起来后,随口说,「昨晚放不下心,就在门口将就了一晚上。」
魏佐拿眼尾觑他,「俩大男人,你放不下什么心?」
魏佐没敢说心里话,只是随口打了个哈哈,然后敷衍道,「你赶紧去公司吧,再不去要下班了,迟倦还在里面么?」
魏佐「嗯」了一声,然后说,「在洗澡。」
蒋鹤点头,顺便把地上的抱枕给捡起来了,魏佐往门口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问蒋鹤,「昨晚有没有人来看他?」
蒋鹤心下一惊,连忙摇头,「没没没,真没。」
魏佐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然后淡淡的说,「行,我知道了。」
蒋鹤立马朝着反光的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脸,一张「是的,昨晚姜朵来了。」的脸就那么摆着,撒个谎也没人信。
他叹了口气,找人去收拾一下包厢,顺便又叫人送一点豪华外卖进去。
蒋鹤思来想去了一晚上,觉得姜朵来了这事儿还是先别告诉迟倦,昨晚那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蒋鹤也觉得挺可怜的,但也没辙。
迟少爷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少在他面前提,免得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又跑到会所里面买醉,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这少爷宰的。
他喃喃自语,「分开了也好,反正……」
突然,包厢门微微一动,一道黑色的人影露了出来,沉着冷静地反问,「反正什么?」
蒋鹤身子一僵,捏着抱枕的手微微颤抖,转身的时候大脑都空白了,他瞥见迟倦那张像是谁欠了八百万的脸,估摸着今天怕是逃不过了。
蒋鹤战战兢兢的跟在迟倦后面,他也没想到,这少爷明明饿了几天,现在居然连早饭都不吃,就直接过来逼问了。
迟倦这段时间烟酒都没戒,桌子上的狼藉还没清扫,他从里面翻出来了手机,摁了半天开机后,看了眼姜朵的微信步数。
四千多步。
很显然,姜朵昨天出门了。
她这段时间来一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焚一也没到非要她去不可的地步,何况这段时间姜朵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排开这些,她只能来找自己。
迟倦烦躁的点了根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晓得她是来找自己的,可心里总是觉得有点惴惴不安,一种茫然的奇怪感觉充斥胸腔。
如果她真的来了,按照常理来说,并不会这么快离开。
迟倦知道,姜朵一贯是一个心软的人,就算他醉的云里雾里满口胡话,那也会跑过来照顾他,而不是任由他身边睡一个魏佐。
迟倦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掐灭了烟,才开口问,「我昨天做了什么混账事?」
居然能够混账到姜朵能视若无睹的离开,甚至一声不吭,连微信都没有发一条,一张纸条也没有留。
蒋鹤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以为是担心自己喝多了在前女友面前出丑,心里觉得难受,所以连忙劝他,「哎,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正好分干净了,改天再去 jerkoff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迟倦推了一把,「谁说老子不喜欢她了?」
蒋鹤:??你昨晚自己说的啊……
不过蒋鹤这句话忍着没敢开口,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喜欢?」
迟倦不耐烦的抿唇,只觉得蒋鹤眼力见太差,要是真的不喜欢,他当初能眼巴巴的跑去砸那一酒瓶子?能吃醋吃到六亲不认,恨不得把她身边男人杀个精光才安心?
只是迟倦觉得一贯把喜不喜欢的话放在嘴边,太幼稚,太轻挑,而且他也拉不下脸。
纵使在床上,他能三番四次的朝着姜朵说「我爱你」的骚话,却不敢清醒时刻认真的说那么一次。
迟倦忍着火,又重复了一遍,「老子喜欢。」
喜欢的要命,从头到脚都喜欢,就算是掉了的头发丝他也喜欢。
蒋鹤觉得出了奇了,既然喜欢人家,那昨晚还说什么「不过如此」的屁话,诚心给自己添堵呢吗?
他朝着迟倦翻了个白眼,「那你完了,你昨晚跟魏佐喝酒的时候,姜朵正好跑过来了,还没等人家进去见你一面呢,你倒是好,说了一堆屁话。」
迟倦心头一跳,「我说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昨晚喝多了,把姜朵里里外外夸了一遍啊。
蒋鹤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连你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心挺大啊迟倦,说那句「姜朵那样的,不过如此」的不是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蒋鹤嘴巴狠起来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他原本以为迟倦是为了早点甩开姜朵,才故意说的狠话,现在才晓得,迟倦是爱面子,成日口是心非。
他就不懂了,情情爱爱的要什么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能比老婆香吗?
蒋鹤又接着噼里啪啦一顿讽刺,才发现迟倦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连忙收了声,不能太飘,飘了容易被迟倦暗杀,
「咳,就这些,没了。」
还未等蒋鹤反应过来,面前的身影突然一晃往门口走,蒋鹤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去做什么?」
前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跪键盘。」
跪到天荒地老,跪倒入赘,他也要把姜朵打晕了抬回家。
迟倦这辈子开车都没有这么快过,幸亏姜朵公寓过于偏僻,路况良好,红绿灯也少,不然的话他那驾照估计都得销了。
等刚一到那公寓,迟倦二话不说熄了火,屈身弯出了车门,利落的往那小公寓走。
结果刚走进去的时候,他瞥到了远处一辆很低调的迈巴赫。
这公寓里,怕是没能人开的起这辆车。
迟倦顿住脚步,扫了眼车牌号,然后立马拿钥匙打开门,望着沙发上那颀长的身子,二话不说的抄起地上的板凳往那人身上砸,「谁让你过来的?」
砸的那一下,迟倦用的力气不算多,却故意砸在了那人的要害上。
他向来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陆北定敢来公寓骚扰姜朵,他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把陆北定横着抬出去。
陆北定脸上吃痛的变了变神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隐忍不发,像是并没有被迟倦激怒一样,也似乎毫无反击的欲望。
他只是照例的躺在沙发上,淡淡的睨着面前的迟倦,然后说,「谁又要你先走了呢?」
迟倦气乐了,就算姜朵当面跟他分手,那也是两个人的事,干陆北定屁事,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脸太大吗?
他指了指门口,「从哪来打哪去。」
陆北定闻言只是挑了下眉毛,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也是,毕竟过了夜,总是要回去洗漱下的,用你用过的东西,我怕不习惯。」
话音刚落,迟倦直接双手握拳冲了过来,陆北定却眯了眯眼,丝毫不把他那点拳头放在眼底,而是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打架啊?」
迟倦的身形一僵,他努力的抑制住胸腔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多说一……」
「说了又怎么样?」
陆北定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仿佛都懒得看他一眼,把目光挪在了酒瓶上,那杯红酒,他昨晚并没有喝完,里面的液体照样浓郁、深红。
不用太着急,再等等,时机还没到。
陆北定收回目光,从沙发上拎起西装外套,淡淡的开口,「你好自为之。」
直到身后的门落了锁后,迟倦僵硬的身子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抬眸望了眼紧锁的卧室门,舒了一口气。
陆北定没干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发现想说的话哽在了喉间,他甚至无法跟以前一样,轻佻又缠绵的叫她「朵朵」,他好像已经失去了称呼这个的理由。
迟倦指尖轻碰了一下那门,又迅速的收回了手,站在面前,慢慢的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不想见我的话,隔着门说话,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肯听他说话,不管地点在哪,形式如何,都无所谓了。
隔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细弱的声音,随即就是迟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却在隔了一扇门的位置,堪堪停下。
姜朵没有拧开门,她甚至都不想去看迟倦的脸。
平日里最能令她癫狂痴迷的人,现在却让她敬而远之、避之不及。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偶尔看过一本书,有一句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她记到了现在。
「有时候,我被人划亮,挥一挥手,又被扔了。」
那时的她还不太懂,只觉得好听,也就记了下来。
现在,姜朵觉得没有任何话能比它更精准的描绘现在的自己了。
在她贫瘠、毫无希望、甚至想要不堪堕落的人生里,碰到了迟倦那样熠熠生光活得漂亮的人,她努力的贴近、融合,终于被看见——
却在巅峰的时候,被他轻飘飘的扔掉。
弃之如履。摔得稀烂。
姜朵已经不太在意他到底是清醒抑或是醉酒,甚至都不想去了解,这句话是真是假,是反话还是坦白。
伤口已经造成了,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她只记得自己那一刻空落落的心轮番被迟倦砸碎,只记得自己永远都是患得患失、战战兢兢的姿态出现在他眼里,只记得自己在他面前,永远只会自惭形秽。
从一开始,迟倦就没平等的看过她一眼,又谈什么以后呢。
姜朵对着门,缓慢的开口,「说起来,我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你,迟氏的,少爷。迟倦。」
门外的那一道人影倏地僵住,垂落下来的手指微微发颤。
姜朵在里面,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紧不慢的说着,「其实一开始,我还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瞒着我防着我,后来我一想,我这种人,确实挺值得被防着的。」
能为了钱抛弃尊严,又能为了钱去陪酒的人,当然,是要被防着的。
迟倦喉间干涩,他刚挤出一个「不是」后,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其实我也想过,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呢,你对我那样不好,我为什么偏偏就盯着你不放了呢,老实说,我身边的最优解肯定不是你,你那么会玩,又不安分,就算娶了我,说不定我得为你守一辈子活寡。」
姜朵扯了下嘴角,轻笑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我看开了,迟倦,你的最优解,也应该不是我吧?」
虽然联姻什么的词汇太夸张,但不管怎么样,迟倦那身份的少爷,也应该结一个门当户对的婚。
比如跟傅从玺,比如跟艾拉那样的家庭。
反正无论如何,都应该跟姜朵这样的毫无关系。
姜朵自嘲的垂眸,望着自己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地板,慢腾腾的开口,「我们彼此放过吧,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迟少爷?」
她最后那三个字咬字清晰,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调侃。
仿佛真的,看淡了,无所谓了,是死是活,她也不管了。
门外久久没有声音,姜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她又撑了五分钟,才艰难的开口,「对了,你脸上的伤,我会折一个数字转你账上,至于这些年来我为你花的钱,算了,我也不想要了。」
姜朵一直都知道,分手谈钱,是最伤人的。
可她偏偏要捏着这一把匕首,往迟倦胸腔最深处扎,越是鲜血淋漓,她越畅快,纵使她那一颗心也被搅得七零八碎,即使她也早就不堪重荷。
没关系,你来我往,各自清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干了,这真的是会令人上瘾的,每逢看到对方露出跟自已一样的痛苦,姜朵甚至会觉得愉悦。
很痛是吗,很难受是吗,失去的滋味头一次尝过是吗?
不用担心,忍忍就好了,毕竟这样千刀万剐的感情,她早已经在暗地里承受无数遍了,怎么你才试过一次,就已经受不了了呢?
姜朵只可惜她跟迟倦还隔着一扇门,无法清晰又直观的看到他脸上的神态。
无法清晰又直观的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一个狼狈的、泪流满面、却又强撑微笑的自己。
姜朵轻轻的笑了,她眼底的光芒倏地暗淡下去,嘴角的弧度却只增不减,声音里还染着愉悦的色彩……
她说,「迟倦,这次分手,不算你甩得我,要算也算是,我买了你一场。」
就当她这几年来的妄想跟痴念,不过是——大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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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11 10: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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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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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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