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游戏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最近,一款虚拟游戏在网络上爆火,因为没有禁忌,玩家可以随意操纵游戏里的人以此来产生快感。
在现实中不允许做的事情,可以在游戏里实现。
玩家设置自己同名同姓的模拟人,只需要晃动鼠标,敲击键盘,就可以「杀人」。
但一切又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1.
偷情,是可怕的。
它挑逗着人们神经,引诱人们走出道德,最后冠上刺激与真爱的名号。
李远家产万贯,又风度翩翩,他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身边站着的不应该是他那个大他十岁的老婆。
所以我来了。
每周日陈自香都会带着儿子回趟娘家看望父母,照李远的话说,这短暂的一晚是他唯一喘息的机会。
我们交互缠绕,汲取温暖,像缺水的鱼,迫切地寻求水源。
但这一天,有了变故。
就在我们沉沉睡去的时候,房门被陈自香推开,一盆猪血哗啦泼在床上,我惊声尖叫,李远光裸的上身像是被红糖水浸泡了一遍,我的头发湿溜溜得粘在脸上,活像两个落汤鸡。
当我擦干眼睛后,整个人被巨大的心理恐惧震慑,陈自香的儿子,那个本应该天真烂漫的脸,此刻宛如地狱的鬼怪,阴沉沉地盯着我们。
「啊!陈姐,这是个误会,是姐夫强迫我的,你要救我…」
「陈自香,李远已经不爱你了,我们才是真爱!」
2.
两行黑体字缓缓出现在屏幕里,我狠狠蹂躏着我的脸,有那么一刻,我仿佛真的变成游戏里的人。
这款游戏名叫「模拟人生 2046」,里面的场景建模十分逼真,就连村落里的街道都跟现实里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可以创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角色,但要实名认证,它会根据定位找到你的家,相当于,游戏里还有一个和现实一样的世界。
但那里没有法律约束,一切都变得更加隐秘。
十分钟过去,我渐渐冷静下来,我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和陈自香解释,如果我没猜错,陈自香这会儿大概也在电脑屏幕前发呆吧。
但我心里那份羞愧无法和她的愤怒比拟。
那两句话都不是我该点的,我把鼠标挪到存档处,然后关闭电脑,瞬间卧室里漆黑一片。
幸好今夜没有纯洁的月光。
黑夜能让人静下心思考,我闭上眼,回想起李远。
其实现实中我和他并没有在一起,陈自香是我在朋友聚会上偶然结识的富太太,富太太嘛,都是一个样,强势,重名利,喜欢被人仰视,陈自香就是典型。
跟她比起来,李远的儒雅随和变成了懦弱。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起初游戏里的「我」和「李远」也只不过点头之交。
可慢慢的我们偷偷见面次数越来越多,当我看着电脑里那两个人靠的很近时,屏幕前的脸也会紧张的泛红发烫。
也许,当我点下我愿意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3.
我等了一夜,没有李远的电话。
自从游戏里我们两人在一起之后,现实中我就避免和他见面。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我们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发生实际关系,但又好像戳破了很多。
现在,有一个事实摆在我面前,只要陈自香想,她随时可以让我失业,让我在行业里抬不起头,她甚至还可以把这件事发在网上,让我日夜不能安眠。
我必须做点什么,或许我应该去诚恳的道歉,毕竟这不过只是个游戏而已。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我花了三个月的工资去珠宝店买下一条金项链,礼盒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像是牵扯着我的心,一分一秒都在挣扎。
李远和陈自香住在郊区的别墅,进小区要经过重重关卡,光走路就让我出了一身汗。
摁下门铃的前一刻,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打开门的是李家的保姆,五十多岁的样子,身上有洗洁精的味道。
「您是?」
「我是万小雪,劳烦您和陈姐说一声,她认识我的。」
我摩挲着手里的提绳,心里忐忑,总不会门都不让我进吧?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现实中我俩又没有做什么。
大约过了三分钟,保姆笑着把我迎进了门。
陈自香正在听儿子背书,她似乎和之前不同,更老了些,岁月没有偏爱她,反而苛责她。
李远本来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到我,他猛地站起来,烟蒂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沙发上。
那是上好的皮质沙发,我听到保姆叹气,以及在厨房洗抹布的声音。
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片刻,我倏地笑开:「李哥,陈姐,我来看看你们。」
「陈姐,上次听你说,在步行街有条项链勉强能入眼,这不,我立马买来了。」
我献宝儿似的把项链拿出来,动作放的极轻,期待地看着陈自香的神情变化。
「挺好看的。」她脸上是平静的笑意,说话的语气像唠家常,恶毒的话轻而易举吐了出来:「万小雪,你真是个贱 x,你不得好死。」
我的笑僵在脸上,陈自香一把拽过儿子横在我俩中间,她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俩背着我搞了多久?嗯?我忍不了,我儿子在这里,你跟他说,你为什么毁了我们家?!」
我低头,陈自香的儿子和游戏里的人物慢慢重合,同样布满仇恨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剐了的眼神。
那一刻,我的寒毛卓竖。
我想解释,那不过是个游戏,但我又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点下了我愿意。
李远冲过来,把我挡在身后,呵斥陈自香:「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他们当着孩子的面大打出手,孩子夹在他们中间一动不动,他没有哭闹,他的鼻子撞上了爸爸的腰带,鼻血弥漫着下半张脸。
我听到了陈自香哭喊痛骂的声音,听见了保姆在叹气,听见李远不耐烦地争辩。
但这都不足以让我害怕,唯有那个眼神,是血淋淋的。
混乱之际,我离开了李家,李远在身后追,我不敢停留。
身后的步子加快,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拥住。
「小雪,我是真的喜欢你。」
李远把头闷在我的头发里,他像濒死的鱼,终于跳进了汪洋大海,他说:「我和陈自香没有爱,更没有性,最开始结婚,是家里人逼我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活出自己,我需要你。」
他不安的重复:「我真的需要你。」
我无法确定陈自香有没有看到这一幕,李远还在说:「陈自香不会放过我们的,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如果陈自香闹下去,李远的仕途就全完了,而我也会变成破败的杨柳,被人唾弃。
李远带着我去了酒店,那虚渺的东西被我们付诸实际,我们这两条鱼,终于驰骋在大海,用尽全力拥抱对方。
云雨过后,李远哑着声音,用气声说:
「我们,杀了她吧。」
4.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着实吓我一跳。
杀了她?谈何容易?
更何况,难道就为了这点破事杀人吗?总有办法的,或许我可以跪下求她,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陈自香儿子的眼神一点点浮现在我眼前,陈自香的哭喊声萦绕在我耳边,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永绝后患的方法只有杀了她。
我呆愣地看着李远的侧脸,只要陈自香死了,我就能当上李夫人,从此以后,我就是富太太。
「怎么杀?」我听见我的声音颤抖。
李远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半根过后他才慢吞吞地说:「这件事交给我。」
晚上,我回到自己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李远会怎么做?我那条金项链不应该送的,如果陈自香被杀,现场有我送的金项链,岂不是说不清了?
心烦意乱之礼,我点开「模拟人生 2046」,界面还停留在那句话上,我没有迟疑点了第二句。
果然游戏里陈自香在撒泼,在用最毒的咒语诅咒我。
因为担忧李远,游戏怎么也玩不下去,我点开论坛看网民聊天。
「这游戏有问题!游戏里的人被*,你**也会*!快*!」
我敏感的发现在论坛的角落,有人发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有些字眼像是被屏蔽了,还有一串乱码。
我滑动着鼠标,眉头慢慢蹙起,不对劲。
有人发了一串类似首字母的话:「yxldrs.xsldryhs」
这是什么意思?我把这句话抄在备忘录上,关闭游戏,慢慢研究。
就在我用九键和全拼试了好几遍后,我脸色大变,这句话是:「游戏里的人死,现实里的人也会死。」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跳,李远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像都有了解释。
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在恶作剧,我提着心重新回到电脑前,操纵「万小雪」来到李远和陈自香的家,还没到门口我就停住了脚步。
电脑音响放出沙沙的风声,落叶被吹的满地都是,画面的正中是别墅二楼,一具尸体被挂在屋里,一动不动。
我猛地伸手关掉电脑,打开屋里的灯光,暖灯抚平着我的擂鼓般的心跳。
这不对…难道是真的?要不要去看看?
去还是不去?
不去。
5.
第二天,陈自香死了。
警方判定上吊自杀。
监控显示,当晚,除了陈自香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家,由于她情绪不稳定,她的儿子被保姆带回家照看。
李远看出我的不对劲,他用亲吻安慰我,他说:「不要害怕,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忍不住流泪:「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她?」
李远动作僵住,但很快松垮下来:「没瞒住你,你的猜想是准确的。」
他拨正我的脸,仔细擦干净我的泪水,严肃地说:「这款游戏,可以杀人。」
李远给陈自香办的葬礼很盛大,商政界来了许多人,李远全程牵着儿子的手,他儿子的脸上不见半点哀伤。
我一直处以恍惚的状态,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可以通过游戏杀人,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发现这件事,岂不是彻底乱套了。
没有了法律的限制,人们还能称之为人吗?
葬礼后半段,神父在哀悼。
我默默的想,这件事是肯定会被人发现的,反正到时候世界会乱作一团,那我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我有两个憎恨的人。
第一个是我的前老板郑强,在我才进入社会的时候,他喜欢用工作的名义骚扰我,在我拒绝后,带动员工职场霸凌我,从孤立变成谩骂,硬生生的让我抑郁了大半年。
尽管后面换了工作,但是我依然对他恨之入骨。
第二个是我的闺蜜王妮,她根本不算闺蜜,她借着闺蜜的名义处处抢我的风头,大学时我就看出她是个虚伪至极的人,她通过贬低我来抬高她,因为我不想没有朋友,所以我就一直勉强着和她做姐妹花。
我想从这两个人之间选择一个人。
葬礼结束后,我又问了一遍:「游戏真的可以杀人吗?」
李远深深地看着我,或许他猜到了我的想法:「对,但是…很可怕。」
「那并不是简单的晃动鼠标,敲击键盘就能造成的事情。」
「那可能会是一个罪恶的开始,一场恐怖的梦魇。」
「小雪,我不希望你的手染上鲜血。」
我的手上有他传来的暖意,此刻我也在不断纠结着,不是纠结要不要做,而是纠结该让谁死。
最后,我选择老板。
6.
晚上十一点,李远在身侧熟睡。
自从陈自香死后,我认为那座房子不干净,让他搬来了我家。
我家就是个小小的两室一厅,虽然小但是温馨,像个家。
电脑被我放在另一个房间,我小心翼翼的合上门,打开游戏,画面里「万小雪」和「李远」正抵足而眠,我操纵着「万小雪」起身,穿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家。
我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浮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这真的可以杀掉郑强吗?
「万小雪」来到「郑强」的小区,门卫室里黑漆漆的,保安正呼呼大睡,呼噜声像是火车鸣笛,让人肯定他绝对醒不来。
随着越往里去,「万小雪」的步子迈得越发,她几乎是在跑,头发跟着她的身子有规律地摇晃。
如果不是去杀人,那么她就像个精灵。
鼠标往左,「万小雪」往左拐。
点击电梯里八楼的按键,电梯门打开,「万小雪」走了出去。
屏幕里出现敲门的按键,我点击三下,不一会儿,郑强穿着大码睡衣满脸困倦出现在画面里。
「万小雪,你来干吗?」
「郑强」的头顶缓缓出现这几个字,而我回答:「来看看你。」
我从他身侧挤过去,能感受到背后郑强停留在我腰臀处的视线。
油腻的声音响起:「万小雪,身材保持的不错啊。」
「你这大晚上的过来,让我忍不住想多呀。」
我避开郑强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曾经带动别人霸凌我,你需要和我道歉。」
三秒过后,房间里响起郑强震耳欲聋地笑声,那笑声刺耳极了,让人觉得听到就是在污染耳朵。
「你真有意思,那我来跟你道歉…」
郑强附身过来,几乎靠在我的后背上,狞笑着:「那就先从胸开始道歉好了。」
我猛地转身,把刀刺入他的胸膛。
画面里,「郑强」头上出现血条,我刺一刀只掉百分之一的血。
也就是说,要杀掉他,我需要刺一百刀。
我不停点击着鼠标,霎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我的喘息声和点击声。
屏幕愈发亮,这亮度深深包围着我,我感觉到鼠标慢慢的有了更具体的形状,它像一把刀,而现实里的郑强就坐在我的对面。
血是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瞪大双眼,硬是一下也不眨,就这么看着郑强丑陋的脸。
胳膊已经开始酸痛,血喷在我的脸上,他胸口变成了肉泥,眼球暴起,嘴里吐出血沫。
我依然不能眨眼。
我总算理解李远说的可怕之处是什么。
曾经我看过一部电影,讲述的是晚清时期的酷刑。
其中有个名叫金箍的刑法,让铁匠锻造出一个能正好卡住脑袋鼻子的铁环,在两边装上绳环,行刑时,两边各站一个人,一起用力拉绳。
若是能干脆利落的死倒也好,可偏偏刑罚就是用来折磨人的。
要磨到他血肉模糊,铁环慢慢缩紧,直到男人的眼球咕咚一声从眼眶掉出来,直到各种恶心的液体从眼眶鼻子流出来,才算勉强可以。
我对郑强所做的不亚于此。
浓烈的血腥气已经覆盖住我的身体,月亮让云遮住她的眼,然后她趁机缓慢的从山上落下。
天微微亮,郑强终于咽气了。
而我也松了口气。
7.
凌晨五点。
我夜不能寐。
刚才我已经偷偷在厕所吐了一遍,胸口如同坠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眼睛不能闭上,一旦闭上眼,郑强那张耷拉着眼球的脸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要把动作放到最轻,以免吵醒李远。
房间里雾蒙蒙,李远突然开口,轻声细语地说:「不要害怕。」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直接扑进李远的怀里,我该想到的,他不可能安眠。
他用绳子勒死陈自香一百遍,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们家相拥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因为夜色,天花板不再洁白如新。
「其实…」李远艰涩道:「或许我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在辩解,但是…」
我静静地等待着,没有露出一点急迫的神色。
李远慢慢放松,他继续道:「其实,可可不是我和她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说完,李远像是得到了鼓励,他语气懊悔:「她就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小雪,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适时地给他一个好奇的眼神。
他舒口气:「如果你掀开可可的衣服就会发现,可可的身上都是伤,那都是她打的。」
「用尺子,用木棍,用衣服,用家具,但是家里有的,她都可以用来打可可。」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个女人该死。」
「我不是为我的行为辩解,我想说的是,或许我们都做了件善事。」
「对吧?」他鼓励的目光投向我,我知道这个男人此刻是害怕的,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我应和着他,慢慢地向他讲述郑强欺负我的过程。
李远彻底放松了,他脸上竟然泛起了笑意:「我们是一类人。」
我也放松身体,问出电视剧里女人常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李远笑出了声:「因为缘分。」
「从你进入我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你的面前放着一杯茶,其他女人面前都是酒,我想,你与众不同。」
「你走之后,我看见那个女人手机里有你和她的自拍,你是那么美丽动人,于是我偷偷把照片发到我的微信,截下来保存。」
「后来,我又在衣柜里发现一件我们初次相见时你穿过的衣服,就是你在家里陪那个女人打麻将的那天。」
李远泛起甜蜜的笑:「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样真有缘。」
「后来,那个女人开始怀疑我们,但那个时候我才在游戏里约你两次而已。」
听着他讲,我也回忆自己和李远的奇妙缘分,我去第一次去别墅就注意到了他。
那次麻将局,我听到很多遍他的名字。
我记得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经过我时有淡淡的香水味儿,沉静内敛。
后来回家时,我意外在车子里发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大衣,我把大衣保存起来带回了家。
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和李远就产生了羁绊。
8.
我通过朋友圈知道郑强死在了家里。
凝固的血液像一张毛毯似的铺在他的身下。
我半个月没好好吃饭,李远很心疼,但他公司越来越忙,从前是两个人打理,现在变成他一个人,难免会手忙脚乱。
不过好在公司新招了一个秘书,还算有能力,起码能让李远晚上能回家睡觉。
有他在,我踏实些。
我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梦,郑强被绑在了行刑台上,他的头上戴着「金箍」,右端的绳环攥在我的手里,另一端是李远。
郑强在苦苦哀嚎,他的嗓子已经劈了,听起来就像鸭子在叫唤,我和李远默契的一同使力。
这个讲究均衡受力,就这么折磨了一个小时。
郑强的气息变得微弱,浑身的气味儿变臭,我和李远咬牙用力一扯。
两颗大眼滚在我的脚边,被我不小心踩烂,陈自香突然出现,她的头摇摇欲坠,她费力地把眼球捡了起来,咧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我转头找李远,后者却没了踪影。
陈自香突然暴怒,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带出血色的肉沫。
我猛然惊醒,李远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小雪,你一直在喊叫,你还好吗?」
原来我在李远的办公室,我喝口温水,缓了一阵,李远疑惑:「还没有好吗?」
我无可奈何地点头。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件事,就是当年闺蜜通过贬低我来抬高她这件事。
她害得我在全班男生面前抬不起头,事后还能装成我的好朋友来跟我推心置腹。
王妮是个多么虚伪的人啊,我应该做点什么。
即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个社会。
倘若以后世界乱成一锅粥,总有人要站出来,奉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我要让王妮在这个世界消失。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李远,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杀人狂?还是和陈自香一样的称呼——变态。
那究竟杀还是不杀?
杀。
当晚,我操纵「万小雪」来到王妮的家里,熟练地掏出匕首,连捅了一百多下,就像剁猪肉馅似的,这次依旧会反胃,但心理好受多了。
或许我天生就是刽子手,能在做这种事的时候面无表情,我用清水清洗匕首的样子就和历史上那群酷吏擦拭砍刀时一样。
这件事按理说不会被人知道,但我没想到李远很快就发现了。
这次他没有亲吻安慰我,而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又杀死一个人?你真的在当做玩游戏吗?」
「你总不能把你从小到大的仇人都杀个遍吧?」
李远的一句句质问狠狠刺伤了我的心,从那天开始,我们冷战了。
我还是会做梦,梦里无非就是三个主人公,但没有李远我也能睡着。
冷战之后,李远常常去公司住,频率是那么熟悉,一周两次。
和当年他在游戏里和我约会的频率一模一样。
我不愿意猜想什么,只希望能有个家,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说:「我们结婚吧。」
9.
李远沉默了。
我在心里数秒,第八秒他才抬起头,笑着说:「给我点时间小雪,毕竟我才从一场失败的婚姻里出来。」
他的话说的很周全,让我无法说下去,但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李远一定是出轨了,我只是在想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杀了两个人吗?明明是他先杀掉的陈自香啊。
我决定好好观察他。
每日晚饭后,李远总会出去散步半小时,而我会去楼下医馆按摩,这已经成了我们的习惯,他的电脑就在车上放着,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游戏里和某个女人缠绵。
于是这次他送我到医馆后,我急忙返回,打开游戏,提前操纵「万小雪」来到公司躲起来。
十分钟后,「李远」来到办公室,他心情颇好,哼着小曲,解开脖颈的扣子扯出领带,
他的头顶缓慢出现一行字:「接下来是快乐时间。」
不一会儿,秘书踩着恨天高从门口进来,她的黑丝牢牢抓住了李远的眼睛,她丰满的曲线挑动着李远的神经。
最重要是,这份隐秘的刺激感让李远感到充实。
我终于明白,结婚只是他的幌子,我也成为不了货真价实的富太太。
他们两个人像热恋小情侣一样奔放,李远释放了天性,那是他没有在我面前展示过的粗暴的一面。
他杀掉陈自香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我没来由的松了口气,或许这样,我的噩梦会减轻一点。
但马上我的脑中被愤怒吞噬,李远和秘书说我是个变态,他恨不得沉溺在秘书的温柔乡里,永远不回我的家。
我多么希望此刻身边有一盆猪血,让我泼向这对狗男女。
我蹲在柜子里,透过缝隙看他们,鼠标不小心点到了打开柜子,空气陷入死寂。
下一秒我立刻走出柜子站直身体,滔天的愤怒让我此刻显得尤为平静。
秘书尖叫着,手忙脚乱的用衣服包裹住身体,李远愣在那里,我没有等他解释,退出了游戏。
现在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李远敢抛弃我,我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李远当晚没有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只要他想,我就找不到他。
我也不禁想到更严重的事情,李远如果抛弃我,我还剩下什么?
我和他在一起的这小半年里,物质上他似乎并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动了想杀死他的念头。
我的脑海里就像有两道声音,不停的在说话,一个让我动手,李远背叛了我,抛弃了我,这样的男人该死。
一个让我不要做,我已经通过这个游戏杀死了两个人,间接的害死了一个人,我不能让罪孽深重。
我控制不住的用左手拿起了烟,右手点燃,烟雾缭绕之际,我才发现自己明明惯用右手。
李远让我心神错乱,我要杀了他。
我在游戏中给他留言,让他回家,我说:「我很害怕,我真的需要你。」
当天下午,李远面色严肃地回了家。
他和我摊牌:「我爱上了别人,我们分手吧。」
「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但时间久了,我发现并不是这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我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你能和她断了吗?」
片刻,李远摇头。
他似乎也明白我们之间谈不拢,或者他已经猜中了我的想法,我认为,他一定也想杀了我。
果不其然,李远走后,车子一直在楼下停着。
我打开电脑,操纵「万小雪」躲进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
他难道以为我会用电脑杀死他吗?
不,我去厨房拿出水果刀放进怀里,戴上口罩和帽子,步伐极快地赶到停车场。
10.
李远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
我能看到他的电脑屏幕,看到他操纵着「李远」,到处寻找我的踪影。
而现实中的我委身从车后缓慢接近他,我知道他有个习惯,亦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我会从现实中杀他。
他想杀我的心情太迫切,所以他的车门来不及锁。
我猛地拉开车门,挥出刀子,狠狠地扎进李远的心脏。
他双眼凸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他认为我是个疯子。
我哭花了脸,动作慢慢放轻,李远早就没了气息,这一刻,我真的成了刽子手。
一个没有了道德的刽子手。
我开车把李远的尸体扔到了荒郊野岭,然后回到家抱紧我的电脑闷在床上。
夜夜噩梦。
郑强,王妮,陈自香,李远他们轮番来到我的梦里,一遍遍活剐了我。
他们化身阎王殿里的恶鬼,扯着我让我经历一遍地狱的酷刑。
我想,我真的疯了。
慢慢的,电脑能杀人这件事被越来越多人知道。
我突然意识到,从小到大我不是没有得罪过人,结过仇的不在少数。
更何况,我也曾经在网络上骂过别人。
会不会有谁记恨我,然后在游戏里杀掉我?
想到这里,我打开游戏,日夜坐在电脑前,守着我的「万小雪」。
游戏里,我强迫「万小雪」每天换地方躲藏,游戏里已经乱作一团,有人堂而皇之的在大街上杀人。
现实里,每个人抱着电脑上下班,出门也要开着游戏,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人们曾经被法律约束好的道德感破灭,他们理所当然的在游戏里泄愤。
现实里,越来越多的人离奇死亡。
有一部分人成立了一个组织名叫绿洲,说是乱世里的法庭,用来惩奸除恶。
家不再安全,几天几夜没睡的我终于受不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带着我的电脑回老家。
行李箱里都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东西,我静静地想,李远其实并没有给我付出过什么,反而是他把我拖入了这无边地狱。
我想到了那条花了我三个月工资的金项链,此刻它应该在陈自香的房间里沉睡,我应该把它拿回来,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11.
再次来到李远和陈自香的别墅,我的心情难以描述,一年前,我在这里认识了李远。
一年后,他们都离开了人世。
门没有关,只轻轻的阖着,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没有落灰,家具都还算干净。
我看到那皮质沙发上还有烟灰的痕迹,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
陈自香神情骄傲,端坐在照片的左边,右边是笑容满面的李远,在他们背后是那个孩子可可。
细看之下,可可的五官和他们确实不像。
照片里,可可面色平淡,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砰——」我猛地把相框倒扣,眼不见为净。
别墅很大,陈自香和李远分开睡,我去陈自香的房间翻找了很久,衣柜里的衣服被我仍在地上,床头柜里的东西被我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但什么也没有。
我忍着恶心用筷子翻找着她的垃圾桶,还是没有。
或许被李远收藏起来了?毕竟那个时候他装作很爱我的样子。
我加快步子上二楼,慌乱中高跟鞋卡在了楼梯口,大约过了三秒才把鞋跟伸出来。
李远的房间很简约,东西少的可怜,有名贵的手表,一颗结婚戒指,除此之外,没有我的金项链。
「你是在找这个吗?」一道声音诡异的响起,打破平静。
我蓦地回过头,是可可。
可可面色红润,显然过的不错,眼睛里面虽然还是有点阴翳,但是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我看着他身上并没有金项链,疑惑地问:「可可,阿姨的项链在哪里?」
一道叹气声,保姆从门口出现,她肥大臃肿的脖子上戴着我璀璨夺目的金项链。
我看见保姆的嘴巴一张一合:「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我加快语速,语气带着焦急:「把我的金项链还给我。」
保姆淡然的站在原地,可可嘴角挂着笑意,冷眼看着我,像看一个小丑。
我想伸出手去抓她,却发现胳膊没有一点力气。
不,准确的说,是我的胳膊仿佛没有了存在感。
我想迈出腿,根本使不上力,我只能站在原地思考。
还是那两道脑海中的声音,一个说去抢回来!那是属于我的东西,那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那三个月我每天起早贪黑去上班,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觉得心酸。
另一道声音干脆利落,说不过是条金项链,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去加入绿洲那里可以获取任务,赚取积分。
积分?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个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手挣扎着伸出去,又莫名其妙的被怼回来。
就像游戏里的 bug 一样。
保姆神情悲怆:「你还不懂吗?」
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我的脑海中总有两道声音,为什么我总是在做不同的选择题,为什么我的世界离奇的像一场游戏?
因为那本就是一场游戏。
「模拟人生 2046」,不是我操纵别人的人生,是别人来控制我的抉择。
「你早就发现了?」我震惊地问她。
保姆神情自若,她抱住可可,亲昵地摩挲着他的脸:「我是幸运的,控制我的人懂我,她明白我要什么。」
「可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为了他,我愿意留在这场游戏当中。」
「要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李远也不会狠下心杀掉那个疯子。」
「不过这当中也有我的推波助澜。」
我瞬间就明白了,我和李远的缘分,不过是保姆一手捏造。
那可笑的缘分,这可笑的世界,全部都是假的!
我的身体在颤抖,它不能往前走也不能后退,我知道是屏幕外的人在做抉择。
刚才在翻东西的时候,一把唐刀被我翻了出来,此刻就落在床上。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升起无限的悲哀,同时也很庆幸,幸好这个不是真实的世界。
我用尽全身力气回身拿起刀,我看到保姆诧异的神色,她抱住可可往后退,我看到我的脚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但那都不能阻挡我,我挥舞着唐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疼痛。
霎时间,眼前的一切变成黑白,我看到身体里的器官变成了一团团黑白方块。
我就像一块烂泥坠入地面。
原来我在看着屏幕的时候,也有人通过屏幕看着我。
我人生的每道选择题都是别人在影响我操作我。
我该怎么判断世界的真假?
不过幸好,在最后的这段时间,我短暂的获得了自我。
完 -
□ 十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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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0: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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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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