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你的答案

知乎盐选 你的答案

1

车身一个猛烈的震颤，唐薇因为惯性前倾的身体被安全带牢牢地勒了回来，弹在驾驶座的靠垫上。

胸口又闷又痛，加上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她一个劲地想吐。

追尾了。

前面的那辆车车门弹开，司机大哥带着肉眼可见的愤怒向她走过来，唐薇只能强打精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推门下车。

确确实实是她的错，没跑儿。

她这几天被肠胃炎折磨得有点惨，反反复复的又吐又拉让她整个人呈现一种虚弱苍白的游魂状态。晚上强迫自己喝了点白粥，没一会儿又全吐了个干净。

觉得脸发烫就量了量体温，发现已经飙到 39 度，不再强撑，爬起来去医院，路口站了二十分钟都没打到车，只能拿着车钥匙自己上。

一路上脑子就恍惚了刚才那么一下，就出事了。

唐薇一下车就开始道歉，负责到底承担一切维修费用并作出相应赔偿的话说了个遍，极其良好的态度让司机大哥的一腔怒火消了不少。

可能也是看大晚上的，唐薇一个女孩子孤零零一个人，面色也不太好看，大哥接受了道歉之后甚至还嘱咐了两句：

「年轻人啊，开车一定要注意，尤其这天黑路滑的……」

唐薇一边听着，脑袋里却感觉越来越沉。

「这安全始终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哎，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唐薇醒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她拔针，棉签按住针眼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退了不少。」小姑娘手上利索地收拾着输液瓶等一系列东西，「你在这等会儿啊，我叫程医生过来。」

唐薇挣扎着坐起身，「好，谢谢。」

程嘉昱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唐薇正坐在床边伸脚去够被踢得有点远的球鞋。

男人穿着白大褂的身体在她眼前蹲下去，一只手勾过来她的鞋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的脚踝。

「明后两天还要输两次液，这几天注意饮食清淡，不可以不吃。」

帮她把鞋子穿好，男人站起来自然地坐到了对面空着的病床上，两个人隔着两张床之间窄窄的过道对视着。

「事故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似乎猜到唐薇想问什么，程嘉昱偏了偏头，眼神带着一丝调侃的打趣。

「只是你这突然厥过去，把那位司机师傅吓得不轻，建议你赔点精神损失费。」

唐薇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男人的声音很轻柔，说出的话却带着一定的分量，「我记得我们似乎说好了，要真的交往下去看看。」

「我……」唐薇有点理亏，「我只是还没习惯。」

这话并不是说谎，唐薇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工作到生活，能自己解决的事就自己解决，在外人甚至唐薇自己看来都觉得这样很独立，而且还有点酷。

直到那次组里的庆功会，小酌几杯后自己那个雷厉风行的漂亮女上司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

「唐唐，有时候还是要学会依靠别人，至少让别人知道你需要他。」

对这个漂亮女上司的私事，唐薇略有耳闻。比如，上个月才结束了五年的婚姻，十年的爱情。

外人眼中她还是那个刀枪不入美丽干练的公司总监，却不知道几杯酒就让她露出了如此脆弱和忧伤的样子，唐薇当时莫名有点心疼，却也只能轻轻握握她的手。

「可以走了吗？」对面的男人抬腕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哦，好。」唐薇赶紧站起来，程嘉昱已经先于她的动作帮她拎起了旁边座位上的手提包和大衣，两只手拉开大衣的前襟做出等待的姿势，唐薇愣了下，赶紧站过去，就着他的动作穿好。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唐薇的大衣外面又披上了一件巨大的男式黑色羽绒服，脖子上一条咖啡色的粗线围巾绕了好几圈，遮住了大半张脸。

再看一眼旁边的男人，身上独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你……」

「我不冷，你穿好。」

「可是……」

这深夜的风，着实有点大，也有点凉。

「那这样吧。」程嘉昱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赶紧去车里。」

人际交往的亲密距离。

走出去几步，唐薇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了手，不露痕迹地揽住了旁边男人的腰。

程嘉昱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2

唐薇，女，27 岁，未婚。

大龄剩女。

这个词从唐妈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唐薇咬着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颇觉有趣地挑眉，「妈你现在越来越潮了啊，这么流行的词儿都知道。」

「还贫嘴，你就非得让你妈我天天盯着你，自己的事儿自己不能上点心啊，这都眼看着 30 的人了……」

唐妈妈语文教师的职业素养就体现在这儿，回回这大致意思一致但遣词造句完全不同的话，既能让唐薇感觉到新鲜感同时又一次次加强其对中心思想的理解。

「妈，今儿可是我生日，您就歇会儿行不行……」

「你还知道是你生日呐，你看看那蜡烛上写着几？」这一句话居然再次捅了马蜂窝，唐妈妈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嘀咕。

「给你张罗的让你去见见，就死活不去，人小伙儿哪里不好，都几年了你还真就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咳咳……」旁边沙发上看报纸的唐爸突然出了声。

唐妈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瞥了眼筷子放在嘴里咬着的唐薇，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一室安静。

「那，那就见呗！」唐薇抬头冲自家老妈笑笑，「您赶紧跟您那帮老姐妹儿再帮我物色物色，我工作这么忙，靠我自己是够呛了。」

「好，好啊。」唐妈虽然有点意外，和唐爸交换了个眼神，无论怎么样这也是好事，「赶明儿帮你看看。」

换作几年前，唐薇的想法一定是那种——我一定要嫁给我爱的那个人，两个人要因为爱情自然而然地想要厮守终生，绝不为了结婚而结婚。

相亲什么的，无聊。

27 岁的唐薇不再排斥相亲，但也不会真的寄希望于这样的形式就能帮她找到厮守终生的那个人。只是……

或许这是走出过去的一种方式。

阴错阳差，她认识了程嘉昱。

初见是在市里新开张的一间酒吧。

当时听闻是某位朋友的朋友开的，一群人就约了时间一起去给人家暖场，唐薇想着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儿，就跟着一起去凑了热闹。

包厢早就被安排好了，一群人酒过几巡，作为老板必然要过来打个招呼。

那是唐薇第一次见到程嘉昱，现在回想起来，嗯，高高瘦瘦，长相不错，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酷加不好惹，左手握着车钥匙。

看上去就很贵的车钥匙。

另外，酒量不错，一进门就被那几个熟识的朋友起哄，这么晚才来招待不周必须罚酒，这位程老板笑了笑二话没说直接一整瓶。

当晚两个人拢共说了一句话，朋友礼貌性地互相介绍，程嘉昱看着她，伸出手，「你好唐小姐。」

「你好程先生。」

一本正经的场面惹得朋友在一旁打趣，「叫名字就成了，你俩搞得跟相亲似的，什么先生小姐的！」

临别的时候，程嘉昱还说了句以后欢迎多来玩，唐薇出于礼貌狂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算了吧，老娘头晕脑胀的，恨不得马上回家睡觉。

本以为就这么萍水相逢，谁知道很快两个人居然又见了面。

这一次是在医院里。

唐妈的好姐妹宋阿姨生病住了院，唐薇接到指示陪着唐妈前去探望。

唐薇先到的医院，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人少的偏僻地儿坐着等唐妈。

玩了会儿手机就感觉到面前似乎笼上了一层阴影，本以为是唐妈提前赶到，一抬眼居然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的人。

——陶玮。她的前任。

「薇薇，你怎么在这儿？」陶玮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哪里不舒服吗？就你一个人？你……」

虽然说过「分手还是朋友」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但因为分手的过程实在算不上体面，唐薇其实并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跟他再有什么交集。

「没有，在等人。」唐薇施施然地站起身，「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沈娇……」陶玮有点磕磕绊绊，「沈娇阑尾炎，在这住院，你……你……」

唐薇直接打断了他，「你不会还想邀请我去看她吧？」

陶玮有些愣住，忙解释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薇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着实有些尖锐，沈娇毕竟也是她曾经的好友，陶玮也只是礼貌性地问问，她的反应着实有些过度。

「我还要等人，就不去了，你好好照顾她，祝她早日康复。」

「好。」

……

「你过得还好吗？」

唐薇心里其实有点想翻白眼，怎么，分手的恋人久别重逢都约定好了这句例行问候吗？

「挺好。」

「我听说你还是一个人……」陶玮眸色深沉地看着她，「薇薇……你……我……对不起……」

又来。

唐薇其实挺反感陶玮一直以来面对她时恨不得将内疚抱歉等一系列苦大仇深写在脸上的样子。

当初的选择既然做得那么痛快，事后这样，除了给人平添烦恼之外于事无补。

「那你的信息可能更新得有点慢了。」唐薇笑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陶玮似乎有些诧异，唐薇继续面不改色地往下扯：

「是朋友的朋友，开了间酒吧，就是 XX 南路的那间你知道的吧，我们在那儿认识的，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人很好，条件也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虽然刚开始但是挺幸福的，我很有信心能一直走下去。」

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不管了，一股脑我全给你编完，我看你还能问什么。

唐薇心里恨恨地想。

陶玮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唐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目光似乎有点黯淡，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

……

这人怎么还不走？

面面相觑间，唐薇有点尴尬癌发作，陶玮看上去似乎还有话想说，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期待此时唐妈可以尽快赶到，救她于水火之中。

余光中门口，唐妈那件民族风的连衣裙似乎从远处飘了过来。唐薇欣喜之间猛然想到唐妈对陶玮的深恶痛绝，若让她看到唐薇跟他在一起，免不了会当场发作。

唐薇赶忙拎了包往外走，迅速跟陶玮道别。

「我等的人到了，我先走了，拜拜。」

唐薇离开得像一阵风，陶玮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往电梯口走。

两个人刚才站的地方拐过去一点点，有一小块地方，放了一个桌子和两个凳子，属于视线盲区，一般很少人会注意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身后跟着个头戴护士帽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医生，不好意思，害得您午餐只能吃三明治，」小姑娘抱着一叠病历，「多亏了您，不然我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小事。」

程嘉昱中午刚准备出去吃饭，就接到了护士小姑娘的求助。

最近几位病人确实棘手，小姑娘经验不足出了点错，一向听闻程医生脾气温和为人和善，她硬着头皮来寻求帮助。

午餐时间紧，程嘉昱下午还得赶去住院部那边，只好就近找了个地儿帮小姑娘解决问题。

倒是意外地听到了点……

并没有感觉被冒犯，程嘉昱反而有点想笑。

他对唐薇还有印象，老苏的朋友，那天晚上一本正经地跟他打了招呼，对于他「以后常来玩」的邀请狂点头，似乎非常期待。

其实当晚态度最消极的就是这位小姐，整张脸似乎都写着「好无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然而当与他的视线不经意相撞，又会立刻换上「这里真的好棒我真的好喜欢」的官方灿烂笑容。

她刚才一本正经瞎扯的样子态度真诚言辞恳切，如果程嘉昱不是她言语中的主人公的话，怕是他听了也要相信并送上祝福。

倒是有趣。

「我去住院部，帮你带过去。」程嘉昱伸手接过护士小姑娘手上的东西，「还有点时间，你去吃点东西吧。」

「谢谢程医生！」小姑娘忙不迭地将手上的东西塞过去，「程医生最帅！」

唐薇匆匆赶来也没吃饭，唐妈对于女儿总是不按时吃饭颇有微词，坚持拉她去医院周围的店里点了餐填饱肚子。

两个人又在医院附近买了果篮和宋阿姨喜欢的一大束百合，出发去了住院部。

推开门，病房里除了宋阿姨，病床前还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听见声响，宋阿姨笑着招呼了声「你们来啦」，那位医生也随之转过了身。

「是你？」

看清脸的瞬间唐薇有点愣住，脑中第一个冒上来的想法是——果然不能背后说人，二是她实在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白衣天使」和那天晚上的酒吧老板对上号。

程嘉昱倒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对于在这里看到她完全不感到诧异，礼貌地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好啊唐小——唐薇。」

哦呦，叫的是名字。

唐薇想起那天包厢里朋友的打趣，莫名的有点想笑，殊不知这样的场景落在自家母亲和母亲的老姐妹宋阿姨眼里，立刻蒙上了粉红色的暧昧色彩。

后来知道，程嘉昱是宋阿姨的远房侄子，今年才调来这边的医院工作。

程嘉昱，27 岁，小学连跳了两级，一路重点学校读下来，大学去了国外读医学，后来回来国内工作，最开始在 B 市，现在调来 A 市，平时工作略忙，但兴趣爱好广泛，性格不错，礼貌谦和……

唐薇默默放下筷子，「妈，您是去查户口了吗？您这消息了解得也太快太详细了吧？」

「我觉得这小伙儿不错，」唐妈一本正经地下定论，「而且你不是跟他认识嘛，这也省去了开头尴尬的时期。」

「不是，怎么就开头了？」唐薇嘟嘟囔囔，「我跟他就见过一面，还是因为他是老苏的朋友，就只是打过招呼的关系而已……」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但显示归属地是本市。

「喂，你好。」

「你好，唐薇。」电话那头是有些熟悉的男声，「我是程嘉昱。」

唐薇抬起头就对上了唐妈意味深长的眼神。

3

周五晚上的西餐厅，虐狗的氛围相当不错，几乎每一桌都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两相对比之下，正襟危坐的唐薇就显得格格不入。

对面的程嘉昱倒是颇为悠然自得。

「肯定是她们逼你来的是不是？」

想也知道，先不说程嘉昱这条件，交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是分分钟的事儿，留学回来的他对相亲这种形式肯定是嗤之以鼻吧。

然而为了礼貌，他还是得在举家欢乐的周五晚上坐在这儿跟自己吃这一餐饭，唐薇戳了戳七分熟的牛排，「唉，真是没办法，我回头跟我妈说……」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倒是先开了腔，「唐薇，你有男朋友吗？」

「没，没啊。」

这不废话吗，有男朋友还坐在这儿？

「喜欢的人呢？」

「也没。」

程嘉昱了然地点了点头，手上动作着用刀叉将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儿。

所以呢？唐薇有点一头雾水。

「我有个提议。」程嘉昱将那盘切好的牛排放在了唐薇的面前，换走了被她戳了几个洞的那块，「我们交往。」

「啊？」唐薇震惊到连谢谢都忘了说，「难不成你真看上了我了？」

回应她的是程嘉昱不太明显的白眼。

一餐饭下来，唐薇居然真的被说动了。和程嘉昱交往貌似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程嘉昱的条件摆在那儿反正自己不吃亏，唐妈和宋阿姨以及程嘉昱的父母那边都能有个不错的交代。

并且，从一开始就定位清楚地合作恋爱，一切都好商量，也就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候一句性格不合一拍两散，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且，或许这样能帮你解决掉一些别的麻烦。」

「别的麻烦？」唐薇困惑，「什么麻烦？」

程嘉昱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就这么说好了。」程嘉昱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吃好了吗？我晚上要去值班，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咳。」程嘉昱轻咳了一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唐薇马上就接收到了「我们已经说好了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的内在含义，迅速换上另一句话，「好的，谢谢。」

车停在唐薇家的楼下，唐薇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之后还是往车窗哪儿探过去脑袋，补了句：「路上小心。」

程嘉昱回应了一个略带调侃意味的眼神，「进入状态倒挺快。」

唐薇冷漠脸，「程先生您慢走，不送了。」

程嘉昱轻笑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唐薇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己母亲满怀欣慰的脸，抚了把心口，「吓我一跳。」

「我就说这小程不错的嘛！」

「是是是，不错不错，简直太棒了。」

和程嘉昱的交往其实挺顺利的，虽说是假交往，程嘉昱秉承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倒是方方面面都对唐薇很照顾。

在亲密接触上，也是非常照顾到她的感受，一般也就是牵个手揽个肩膀，还多是在有朋友或熟人的情况下。

唐薇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就这么交往下去好像也不错，相较于爱情来说，程嘉昱确实是更「合适」的人。

接到陶玮的结婚请帖时，唐薇正在程嘉昱那家酒吧的一间包厢里。

今天是程嘉昱的生日，朋友们哗啦啦地来了一大批帮他庆生，唐薇认识不认识的都有。

那封电子请帖是群发的，唐薇收到的同时，那群朋友中的一些也都收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唐薇。

唐薇从那封请帖里抬眼，朋友们的视线又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移开。

唐薇失笑，倒了杯香槟继续举杯，「祝程老板生日快乐！」

大家纷纷举杯附和，一阵喧闹之后，唐薇带着被糊了一脸的蛋糕去洗手间清理，可能时间有点长，她一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靠着栏杆看向她的程嘉昱。

「没事吗？」

「没啊，」唐薇莫名其妙，「怎么了？」

「婚礼要去吗？」

「这你都知道？是谁卖了我？」唐薇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走过去，「去啊，干嘛不去，新郎新娘可都是我的旧友呢。」

或许是言语里带着些过于明显的情绪，程嘉昱偏头看了她一眼。

「聊聊？」

说真的，语气这么温柔的程嘉昱唐薇倒真是第一次看到。

她不知怎么就非常自然地跟着他去了顶层最安静的清吧，在歌手低低浅唱的民谣声里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其实挺狗血的。

异地恋，对方出轨，出轨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唐薇其实度过了一段挺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快走到谈婚论嫁的阶段，这件事带给唐薇的伤害无疑是毁灭性的，爱情与友情的双重背叛已经给了她一记重创，更加无法面对的，还有亲朋好友关切但带着怜悯的目光。

唐薇其实挺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的，明明心里千疮百孔，面上还能波澜不惊地跟陶玮将分手的环节进行得尽量体面，除了一些熟识的朋友，并没什么人知道他们分手的内幕。

所以唐妈妈对唐薇一直单身的「气」或许有一部分也在于此，受了伤害在感情上就一蹶不振，一点都不像他们老唐家的女儿。

但其实唐薇并不是走不出来。

这么说吧，就好像作为文科生的自己耗费了好久的时间与心血，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整张答题卡。

最后因为一个不小心粘上去的污渍，这一张上的一切都不能作数，她又要从填写姓名班级学号的地方全部重来。

这多么让人绝望，光是想想，唐薇就感觉自己累得要死过去。

「所以，我只是懒得再从我叫什么，今年多大，来自哪里这些基本情况开始重新向别人介绍自己，然后也用同样的方法去了解别人，再熟悉，再磨合。万一答题卡再弄脏一次……」

唐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可能真的会死。」

4

陶玮婚礼的那天，程嘉昱陪她一起出席了婚礼。

唐薇原本其实没有这个打算。

她，陶玮，还有陶玮的妻子沈娇都是同学，朋友圈重叠的地方很多，也就是说婚礼上会遇到不少熟人。

她带着程嘉昱一起过去，免不了会被问这问那，再加上她和新郎新娘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有点担心所谓知情人不怀好意看笑话的目光。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程嘉昱作为局外人真不必要承受这些。

其实干脆别来是最好的，唐薇有点恨自己当初分手时的故作洒脱，「以后还是朋友」这种话居然真的还能说出口。

也就因为这样，陶玮和沈娇颇没有眼力见地发完请帖之后还亲自打电话来邀请，要求她务必出席，仿佛只有亲眼见到唐薇并收到祝福才能确认她真的没有在心存芥蒂。

唐薇真不明白这又有什么意义。

唐薇远远地看到迎宾处的陶玮，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十分挺拔优越。

她瞥了眼旁边的程嘉昱，他正好在低着头回复一条信息。唐薇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往那边去。

程嘉昱将手机放回衣服的口袋，自然地牵住了唐薇刚刚拉他衣角的手。

唐薇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陶玮的面前。

「薇薇你来了，」陶玮看上去似乎有些惊喜，目光顺着唐薇被牵住的手落在了程嘉昱的身上，目光中多了些意味深长，「这位是……？」

「你好，」旁边的男人松开了她的手，向陶玮伸过去，「程嘉昱。」

唐薇忙补上一句：「我男朋友，陪我一起来祝福你们。」

陶玮顿了顿，伸出手与程嘉昱相握，「你好，幸会。」

两个人握完手，程嘉昱的手继续自然地往后一伸，准确地重新抓住唐薇的手，一直到进了宴会厅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落座之后才松开。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算有点晚了，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宾客，唐薇也注意到他们进来的这一路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友善加调侃的挤眉弄眼以及分不清情绪却隐约觉得不太友好的注视。

也算省事了。

中间有婚礼的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大家，由于新娘的妆发婚纱等有些问题需要调整，所以仪式开始的时间比原定的要稍晚一些，请大家稍安勿躁。

唐薇今天一直觉得小腹坠坠的，坐了这么一会儿似乎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痛，她想着莫不是生理期提前报到，手伸进包里摸到了令人安心的正方块儿，松了一口气。

戳了戳旁边又在回复消息的男人，「我去趟洗手间。」又一阵刺痛，唐薇不由嘶了一声，「马上回来。」

程嘉昱抬眼看她，「没事吗？」

「没什么，」唐薇勾着腰准备撤退，「在这等我哈。」

洗手间的位置比较偏僻，且男女洗手间分列于一条走廊的首尾两端，距离很远。

因此当她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不远处抱臂靠着墙低着头的陶玮时，她觉得对方除了在刻意等她，似乎没别的可能。

唐薇径直走了过去，陶玮循声抬起了头，身体也从墙上弹了起来，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侧过身面向了唐薇。

「你怎么在这儿？」唐薇隐隐觉得有点奇怪，「找我有事？」

「薇薇……」陶玮声音很低，似乎是嗫嚅着吐出后面几个字，「对不起。」

唐薇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这句「对不起」针对的还是相同的事，此时此刻提起来有些过分的不合时宜，她无奈地笑笑，「你当年已经说过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面对唐薇的云淡风轻，陶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当时是沈娇说她怀孕了，我才……事实上却并没有这个孩子。」

唐薇一时不知作何感想，「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薇薇，你爱那个男人吗？」陶玮的声音低低地飘散在空气里，「我们分手之后那么久你都是一个人，现在突然出现了他，这个程嘉昱，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清楚了吗？」

唐薇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我，」陶玮似乎觉得有些失言，「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了，」陶玮自嘲般地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我是真的爱过你的。」

「你也说了，是爱过。」唐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吧。」

「可以最后抱一下你吗？」

「陶先生，您太太似乎在前厅找您。」

是熟悉的声音。下一秒，陶玮的肩膀上落下了一只男人的手掌，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道，「我想您最好立刻过去。」

陶玮深深地看了唐薇一眼，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清醒过来，唐薇偏了偏头示意他离开，然后走到了程嘉昱旁边。

陶玮离开之后，唐薇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从刚才起就有些面色紧绷的男人，「你怎么过来了？」

程嘉昱瞥了她一眼，将手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便利袋递给了她。

「什么啊……」唐薇扯开了点口子扫了眼立刻关上，「你你你，你怎么？」

「猜的。」程嘉昱不以为意地偏过头，「怕你会需要就，咳。」

「哇哦，不愧是程医生，观察力就是敏锐。」唐薇嬉笑着调侃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已近被她丢在了脑后。

「不过如果我在里面，你准备怎么给我呢，难道程医生要上演勇闯女洗手间的戏码吗？」

「这个还没想过，」程嘉昱好整以暇地笑着转向她，「一走过来就先围观了一出好戏，我虽然没演成，也算不亏。」

……

行吧，唐薇承认她语塞了。

「唉，都过去了嘛。」

「你叫唐薇，年龄 27，来自 A 城，父母都是老师，家庭和睦。之前有过一段感情经历，这段经历对你在感情上的选择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相比再去投入，你想的更多的是止损。」

唐薇皱了皱眉，不明白程嘉昱怎么突然改变了话题的方向，从跟她斗嘴转为正儿八经地对她评价起来。

她虽然有些懵，还是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等她说什么，男人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叫程嘉昱，27 岁，职业是医生，副业和朋友一起开了个酒吧。家庭关系和睦，但父母工作很忙，经常到处飞不着家。之前忙于学业，后来忙于工作，没有感情经历。」

「自认是一个理性的人，但感情的选择上却趋于感性，相信直觉，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远比客观的合适要更重要。」

「我们相处了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程嘉昱伸出手摸了摸唐薇的头，「我觉得很舒服很自在，我以为这是合适，直到那天你收到请帖，你说起过去，再到刚才，我觉得，好像不仅仅是合适。」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

短短的这一小段时间，一个男人跟她说了爱，另一个男人跟她说了喜欢。

唐薇你真牛。

在词意上看，爱的程度要远远大于喜欢，但唐薇却觉得，这句或许还带着点不确定，甚至青涩得有点像校园里恋爱表白的句子，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心动吧。不然她的嘴角怎么会该死地上扬。

「这张答题卡已经重新落笔了，」程嘉昱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愿意继续往下写写看吗？」

唐薇突然想到了那天酒吧两个人的对话，一下领悟了他刚才那两段看似令人困惑的「个人情况概述」。

唐薇一下就笑了，她伸出手勾住了男人垂在身侧的指尖。

「程嘉昱，我们走吧。」

「仪式不参加了吗？」

「礼都随过了，参不参加无所谓啦，而且你不觉得很不自在吗？」

「我倒是还好。」

唐薇心里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这张答题卡我说不定考不到什么高分哦。」

「没关系，我高考比你高了一百多分，平均一下也能拉上来点。」

「这你都要比……」

5

车祸事件之后，唐薇的车送去了维修，由程嘉昱每天接送她上班。

让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医生每天送自己，唐薇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上班的地方和住的地方都和程嘉昱顺路是不假，但尴尬的是，同样一条直线，她住得比程嘉昱远，公司也比医院远，程嘉昱正正好好地处在中间的一小截线段上。

这就使得程医生接送她之后都要走一段冤枉的回头路。

「要不你把车给我开，我早晚去接你，这样你还能多休息会儿。」

程嘉昱最近的确很累，连着排期的大手术和各种讲座培训，中间还要抽空来照顾她。

唐薇反抗过几次均被驳回，似乎是因为瞒而不报最终差点造成严重后果的前科，程嘉昱对她的信任度一直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你确定你可以？」等红灯的间隙，程嘉昱伸手捏了捏眉心，「上次……」

「上次不是意外嘛，」唐薇赶忙接话，「我的车技可是我爸那个老司机都称赞过的程度，你放一百个心！」

「我以后稍微早点起来，还能把早饭弄了带着一起去接你，你就能在车上把早饭解决了，不然到了医院又是忙得一上午没得吃。」

见程嘉昱没接话，唐薇接着例举优点：

「相比之前你起码能多睡二十分钟，我去接你的时候提前打电话给你，你就在你们小区大门左边那个绿色的花坛那儿等我，等到下班的时候，你们医院那儿不是有个……」

「其实这样也挺麻烦的。」绿灯亮起，男人打了把方向盘汇入了前方的车流，他目视着前方，手指轻敲在方向盘的侧边，「我有个提议，更简单便捷省时，而且……你也不用早起。」

这对唐薇倒是极大的诱惑，她立刻从副驾驶凑过脑袋去，「什么提议什么提议？」

又是红灯。

「你搬来我家。」

程嘉昱仍然在目视着前方，「我的房子够大，东西齐全，离你的公司和我的医院都近，这样我们每天只要保证八点半出门就行，所以……」

程嘉昱面无表情地跟她分条阐述优点，如果不是唐薇瞥见他有点微红的耳尖，她会以为这位医生正在做什么学术报告。

半晌没接收到唐薇的反馈，程嘉昱偏过头来，发现这位小姐一直保持着侧着身子盯着他的姿势，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怎么？」

「程医生，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一个过于急切的刹车。

「到了。」程嘉昱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快下车。」

「真绝情……」唐薇撇撇嘴，「还想让你帮我收拾收拾呢，啧啧啧，男人果然靠不住……」

反手甩上车门的那一刻，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男人从里面钻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她走过来。

「干嘛？」

「你不是说我不帮你吗？」程嘉昱径直路过她身边，「不给你机会吐槽我。」

恼羞成怒的死鸭子还要嘴硬的样子真可爱。

「喂！」

「又怎么了？」男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回过头来。

「牵我！」

这是，新的答案。

【番外】

关于同居——

和程嘉昱同居这件事，唐薇答应的风风火火，言语间带着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毕竟能将不苟言笑的小程医生调侃的说不出话耳朵红红的感觉，确实蛮爽。

答应完了才开始忐忑。

陆陆续续收拾了一段时间，程嘉昱也帮忙搬了几趟，唐薇租的那个小房子各个角落被一点点清空。

时间来到了某个周五晚上。

「我说……」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斜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只和自身装扮非常不搭的巨大粉色猪玩偶的耳朵，「能走了吗，这位小姐。」

「我，我可能还有东西没收拾好……」

……

男人环顾了一周，「是要把你屁股下面光秃秃的床板也一并带着是吗？」

……

周五的这个时候，即将迎来周末的人们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汽车缓缓从唐薇所在的小区驶出来，汇入拥挤的车流中。

「我待会要去医院值班，你回去弄一弄就早点睡。」等待红灯的时间里，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着，「把门锁好。」

「你要值班啊？」唐薇猛的把一直看向窗外的脑袋扭了回来，「通宵吗？」

程嘉昱瞥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这言语间夹杂的兴奋是什么意思。

「不是，小夜班，大概两三点钟回来。」

「这样啊……」

这句的尾音拖的有点长，程嘉昱想，如果自己没理解错这意思应该是有些失望，他的眉心微微拧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还没等他张口问，副驾驶座位上的唐小姐已经视死如归的般的通知了他。

「那你上床的时候动作轻一点，不要吵醒我。」

唐薇的眼神一直回避般的看着车窗外，因此错过了程医生「你在说一些什么虎狼之词」的眼神，她靠着车窗淡淡的补充：「因为我一旦被吵醒会很难再入睡的。」

「这样啊……」

程嘉昱用同样拖长的语调回应了她，言语间夹杂着努力憋住的笑意，惹得唐薇扭脸来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男人一脸正色的看着前方的车流，淡淡回应：「只是觉得我还挺小看你的。」

」什么意思啊……」

……

直到唐薇抱着那只粉红色的猪玩偶跟在程嘉昱身后进了门，她才明白了刚才那句「小看」是什么意思。

程嘉昱的房子是个三室一厅，有一间辟出来做了衣帽间，另外两间一大一小，之前程嘉昱一个人住在那个带阳台的大主卧里。前几次帮着唐薇把一些零碎行李搬过来的时候，也是直接拖到主卧自带的一个储存间里，所以唐小姐理所当然的认为……

然而此刻看着布满自己痕迹的主卧以及布满另一位痕迹的次卧……

「其实如果你真的很想跟我住一间，我勉为其难也不是不可以。」男人双手抱臂，一派悠闲的姿势靠着墙，脸上调侃的笑意完全不加掩饰。

「倒也不必这么勉强，」唐薇假意的笑笑，「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哈哈。」

关于求婚——

某日清晨。

卧室的门响起轻微的「咚咚」声，停顿片刻，再次「咚咚」。

唐薇表情拧巴的将眼睛撑开一条缝，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一脸嫌弃的吐掉嘴巴里紧紧咬着的——粉红猪玩偶的腿。

敢情梦里啃了一晚上的猪蹄子就是个这？

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男人刻意放轻的语调。

「唐薇，该起了，去晚了排队的人会很多。」

「知道了……」唐薇坐起身来，一边张着大嘴打哈欠下床开门，嘴上还不认输：「我还以为程医生可以帮我走走后门呢，啧啧啧要你何用。」

唐薇前段时间跳槽换了工作，新入职需要做体检，她自然而然的选了程嘉昱所在的医院。

昨天午饭之后她就没再吃什么东西，水也没喝几口，这也就导致梦里饿到去啃玩偶的猪脚。

「其实你昨天可以吃晚餐的，」程嘉昱已经早就完成了洗漱，抱着双臂一派悠闲的靠着墙，一边透过镜子看着洗漱台前的努力和睡意斗争着刷牙的唐薇。

「8 点钟之后禁食禁水即可。」

「你懂什么啊，」唐薇满嘴的泡沫，在镜子里白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你知道晚餐对女人体重的影响吗？」

……

他倒确实想不到这一出。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从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的头顶由上至下，白色的棉质 T 恤，米色格子的家居裤，露出来的四肢部分白皙且纤细，头发依然有些乱，脸蛋因为早起稍显浮肿，眼下有常年不良作息遗留的黑眼圈。

和在外时的光彩照人很不一样。

但他好像……

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发送。

「快点。」

「哎呀知道了！」唐薇嘴里咕噜咕噜了一会，俯下身子吐掉。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吐司煎蛋和黑咖啡，程嘉昱的早餐标配。今日无早餐人士唐薇自然的往沙发上一坐，懒洋洋的刷手机：「快点把饭吃完哦程医生，去晚了排队人会很多！」

自己几分钟前的话被原路奉还，男人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出发吧。」程医生拿了包，一手薅起坐着坐着就慢慢往下躺的唐薇。

「你不吃早饭啦？」唐薇疑惑：「你不是天塌下来都要吃早饭的么？」

「不能吃。」

「啊？为什么？」

「就不告诉你。」

……

入职体检项目不多，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结束了，程嘉昱早上送她过来的时候再三叮嘱让她结束了不要乱跑，立刻过去找他，唐薇百无聊赖的慢慢往程嘉昱的楼层晃。

但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程医生，这是我亲手做的牛轧糖，你尝尝看。」

小姑娘穿着护士服，端着漂亮的饭盒站在程嘉昱的办公桌旁边，看向程嘉昱的眼神里闪闪亮亮的发着光。

「谢谢，我不爱吃甜的。」

「知道你不喜欢甜食，这是改良过的，甜度很低但也很好吃。」小姑娘说着直接上手捏了一块递到了程嘉昱嘴边，口中撒着娇：「程医生你就尝尝嘛～」

唉……

唐薇心里默默为小姑娘叹气，你们程医生是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完全不吃这一套。

之所以会这么说呢，是因为之前唐薇也试验过几回，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她不太记得了，总之是需要拜托这位程医生帮忙的，她好说歹说，程嘉昱眼皮都懒得抬，淡淡的说了句：「求我。」

唐薇反正是没皮没脸，当下就一把搂住程嘉昱劲瘦的腰，一边摇嘴里一边嘟囔：「求求你了嘛～程医生～」

还没等她哼唧两句，程嘉昱一脸不自然的抓住了她的双臂，将她从自己身上掰开，用一根手指抵住唐薇的额头将她推向更远的地方。

「答，答应了，你，你走开。」

倚着门框的唐薇没意识到自己的唉声叹气已经从心里跑了出来，程嘉昱看到她立刻站起了身，从桌子上散乱的各种资料里抽出了两份，朝她走了过去。

「体检中心发的早餐没吃吧？」

「没有。」唐薇嘟囔着，「你知道今天发的什么吗？我最爱的荠菜鲜肉包子，闻着味儿我都走不动道了，你最好真的会带我吃比这更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

正说着，之前唐薇偶然见过一次的护士长走了进来，看见唐薇笑着点了个头，转向程嘉昱：「程医生，体检那边我帮你沟通好了，你直接过去检查就可以。」

「谢谢陈姐了，」程嘉昱笑笑，「也帮我谢谢姐夫。」

「小事儿。」

被忽视的小姑娘闻声突然小跑几步冲了过来，言语里满是急切：「程医生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怎么突然要检查？」

一边的唐薇也有些不明所以，用眼神表达了相同的疑问。

「拿着，」程嘉昱将其中的一份材料递到了唐薇手上，顺势牵住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还不忘回答了小姑娘的问题。

「没什么，婚检而已。」

什么叫绝杀，这就是。

唐薇一路被再次带回体检中心的时候还有点懵，程嘉昱直接上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傻啦？」

……

「怎么突然就婚检了？」

「我们要结婚吗？」

「你怎么之前一点也没说？」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

唐薇心里百转千回了半天，最后嗫嚅着吐出一句：「你，你之前没预约就，这，这不是插队吗？」

程嘉昱：「你不是吐槽我没用吗？走个后门给你看看呗。」

……

程嘉昱大概能猜到旁边这个已经无意识把手里的检查单捏的皱皱巴巴的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有些庆幸唐薇因为脑子负荷太多最后什么也没问，因为如果她真的问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想到很好的回答。

没办法很完美的解释这个在某一秒突然做出的决定。

唐薇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毫无修饰，不顾形象，满嘴泡沫还在打着哈欠，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今天起得太早的时候……

他那一刻想的是——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这样的她。」

作者：林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