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感性主导
对门的邻居敲开我的门时,我刚洗完头,正单手抓着头发,以免水滴湿衣服,「有事吗?」
他微愣,显然是没想到我这样子就出来了。
片刻后才说:「你能处理一下楼下的人吗?他太吵了。」
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每个星期都有不同男人拿着花在楼下等你,太张扬,想不认识都难。」他眸色幽冷。
1.
先前我没想到,住进这个公寓三个月,第一次见对门这个深居简出的邻居,会是这种情况。
楼下我那个在游戏上认识的同城野王哥哥,还在用喇叭嘶吼着对我的深情。
着实聒噪。
其实野王来之前已提醒过我,要给我一个惊喜。
只是当时我没想到他所谓的惊喜,会是这么鬼畜的当众表白。
我知道这样会对其他住户造成困扰。
奈何野王发病时,我在洗澡,根本无力阻止。
我匆匆洗完,正要下去处理时,邻居已来兴师问罪。
他的话,还挑衅意味十足。
我脾气不好,换做平时我早就发火了。
可此时看着邻居那张清俊好看的脸,我心里痒痒的,不仅没发火。
还非常狗腿子说:「你等等,我马上下去收了那只妖孽。」
谁让我爱色相呢,邻居真的长我审美上了。
为了他,我连头发都没吹,顶着这幅鬼样子,急忙下楼了。
我下楼一见到野王,气得弯腰拿起我的粉色拖鞋就扔了过去,「你这是扰民知不知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野王狼狈地躲开我扔过去的拖鞋,看着我,面露欣喜。
当即冲过来,将手中的一大束红玫瑰递到我面前,「笙,你好爱我,想不到你为了快点见到我,这幅样子就下来了。」
「我好感动,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哪怕这样也美的跟仙女一样,笙,我也爱你。」
「爱你个大头鬼,青天白日的,你搁这给我发大梦呢。」我烦躁地抢过花束,追着他打。
野王被我打得抱头鼠窜,也终于明白,我不仅不爱他。
还想弄死他。
他伤心地走了。
走之前还发誓说不会轻易放弃,总有一天会让我爱上他。
我深感晦气,狠狠将玫瑰扔向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别再让我看到你。」
此时此刻,我很后悔。
后悔当初眼瞎,竟觉得这野王很正常,人品还好,就让他进入了我的圈子,带他和我那一大群朋友玩在了一起,处成了兄弟。
想不到如今,竟兄弟情变质!
我以此为戒,发誓以后不再做这种蠢事。
处理完野王,我脑海中浮现出邻居那张好看的脸。
我当即又开心了。
火速上楼去敲邻居家的门。
邻居打开门,冷冷看着我,「有事吗?」
这话有点耳熟。
管他呢,他长得真好看。
我直勾勾盯着他,「刚才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显然没兴趣跟我多说,准备关门。
「肯定不会了,我保证。」我格外殷勤,「为了给你道歉,我请你吃饭吧。」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这邻居是我的菜,我想搞到手。
他微微蹙眉,神色不虞,「全栋楼的人都被影响了,那你怎么不干脆摆席。」
2.
昨天刚认识, 我便领教了对面邻居的毒舌。
单是毒舌我还招架得住,可他似乎还很讨厌我。
自顾毒舌完,就把门一关,我连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谁架得住。
我再馋他,也只能先战略性撤退。
下午,我就带了 箱零食去物业,与物业的大哥大姐们联络感情。
几袋瓜子啃下来,我和他们可以唠的都唠了。
不动声色的知道了对门邻居是半年前搬进公寓的,叫淮辞,好像是个插画家。
物业大姐说:「很少看到他出门,也很少有朋友来找他。」
「来找他最勤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漂亮女人?
我顿时竖起耳朵,有一种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惦记的危机感。
「是他女朋友?」我问大姐。
大姐摇头:「谁知道呢?我只知道那女生每次来,都呆好几个小时才走。」
这些信息门口访客登记处都有,物业每天都要做统计。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一处就好几个小时。
这什么关系,仿佛不言而喻了。
我突然没了兴趣,丢下手中的薯片,「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们喝茶。」
回家进门前,我瞅了淮辞的房门一眼。
郁闷的想上去踢一脚。
好好一个男人,怎么就英年早恋。
我「嘣」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幸好,我忘性大。
几天后,我已差不多忘了有淮辞这个人。
日子过得美滋滋,那点得不到的郁闷都快烟消云散时。
淮辞却主动找上了我。
我开门,挑眉看他,「干嘛?」
还是这么好看,可惜再好看,别人的东西。
我不要。
「那个…」淮辞面露尴尬。
他斟词酌句,好半天才似下了大决心般问:「你还有生理期用品吗?」
「啥?」我脑子转不过来,口无遮拦:「你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3.
好看的邻居被我的话气的耳根发红。
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好半天没有下文。
我感受着他暗含谴责的眼神,心里莫名萌生出一种欺负良家妇女的负罪感。
「你别这样看我啊,是你支支吾吾不直接说清楚嘛。」我企图为自己的冒犯辩解。
「现在社会很复杂的,什么人都有,我也就是合理怀疑…」
淮辞显然并不吃这一套,咬牙切齿地打断了我,「你住口,跟我来。」
就这样,我屁颠屁颠跟在淮辞身后,第一次进入了他纤尘不染的公寓。
也是站在洗手间门口我才知道。
淮辞没有什么奇葩的怪癖,是在他洗手间里的女人到了生理期。
我帮女人拿来了她需要的东西,还借给了她一条裙子。
等女人满脸感激的从洗手间出来时。
我看到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很漂亮。
温婉可人的那种漂亮,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这应该就是物业大姐说过的女人。
我暗戳戳偷看淮辞,心中愤愤不平。
哼,结婚了吗?就把人家往家里带。
狼子野心,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简直可恨。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女人向我表示感激,客气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周笙,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语气酸溜溜的。
她说到吃饭。
我又想起前几天我请淮辞吃饭被无情拒绝,还被他阴阳怪气的画面。
顿时更来气了。
谁要跟你吃饭啊,我想跟你男人吃饭,而且不仅仅止于吃饭……
这要是被你知道了,你怕不是要把我撕了下饭吃。
女人温柔一笑,「你人好好,我是秦真。」
「你是淮先生的邻居吧?那我下次来找淮先生,再把洗干净的裙子还给你吧,可以吗?」
我还沉浸在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上,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随便吧,都可以。」
答完,我又继续愤愤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等等!
她叫他淮先生?
爱称?不可能吧,现实生活,谁敢那么装。
难道是我打探的消息有误?!
不管了,我直接问:「不是啊,你和他不是男女朋友?你都这么叫他啊?」
「不会别扭吗?」
「啊?」秦真一脸懵。
淮辞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句话:「周笙,你给我滚出去。」
4.
尽管淮辞很凶,可我不仅没滚,还知道了他单身。
秦真和他只是合作关系。
顺便打探到淮辞是个很有名气的插画师,秦真算是淮辞的经理人。
她每次来找淮辞都是因为工作。
经此一事,我和秦真成了朋友,以后打探淮辞的消息总算有个靠谱渠道了。
淮辞单身的消息使我心情愉悦,接下来一个月,我打了鸡血般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以帮过他为要挟,时不时借个酱油、蹭个饭啥的。
偶尔甚至能拉他去逛逛超市,楼下遛弯,一起偷懒在外面下馆子,让他坐在游戏厅皱着个眉,看我玩各种幼稚的游戏机……
最难得的是,他还陪我去了游乐园。
淮辞做什么都很不甘愿,可熬不过我脸皮厚呀,他最后都会妥协。
彼时,我又在他家蹭饭。
三菜一汤的待遇,比外卖不知好了多少。
「今天我来洗碗吧。」
吃完饭后,我难得良心发现。
淮辞冷冷打击:「一次性的,有必要洗吗?」
是的,我在他家蹭饭,他给我用的都是一次性餐具。
不过秦真说他有洁癖。
我也就不生气了,「你做饭那么辛苦,我帮你洗啊,你用的又不是一次性的。」
我指了指桌上碗碟。
「吃完赶紧走,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淮辞开始下逐客令,站起身收拾碗筷,看都不看我一眼。
幸好我已经习惯了,还能笑着调侃:「淮大画家真是贤良,勤劳能干,做饭又好吃,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淮辞被我的挪揄惹得皱眉,「闭嘴,赶紧走。」
说完,他拿起碗筷进了厨房。
我则心安理得地挪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
两天了,播放记录还停在我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看来他不喜欢看电视。
我正准备接着看,手机响了。
我接通催促道:「找我干嘛?我很忙,有话简短说。」
这女人指定是来找我出去厮混的。
可现在对我来说,淮辞比厮混有趣多了。
「出来呗。」
「出去干嘛?蹦迪?我不……」我正要拒绝。
电话那边却说:「来嘛,你前男友带了个妖艳货色,在我这吹牛呢。」
「还说幸好迷途知返,和你掰了,才能遇到对的人,这你能忍?」
这女人总是能轻易拿捏我的死穴。
我登时被惹怒了,「那狗东西竟敢编排老娘?我这就过来弄死他。」
我快气炸了,不说一声就急匆匆离开了。
所以我根本没看到,淮辞端着两杯果汁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逐渐清冷下来的样子。
这次他手中的杯子,并没有一次性的。
5.
我气冲冲赶到酒吧,打电话给我通风报信的闺蜜程落,已久候多时。
带我进去找那孙子的路上。
程落女士非常慷慨激昂得与我叙述了那孙子的恶劣行径。
末了,她补刀:「笙宝,他还说你老是凶巴巴,一点都没有女人的样子呢。」
程落笑的跟狐狸一样,摆明了是故意刺激我的。
「王八蛋。我真是给他脸了。」我彻底被气到。
会这么生气,我主要是觉得很冤枉。
我和里面那个所谓的前男友,其实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这事说来荒唐。
当初我和他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他追了我很久,我没答应。
他就可怜巴巴的表示,他和他的兄弟们都夸下海口,称和我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要是被知道从没在一起过,他没脸。
求着我向外说是和他在一起了几个月,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
我一心软就答应了。
现在他给我搞这一出。
这事程落也知道,刚才才会那么幸灾乐祸地给我窝火。
这女人就是日子过得无聊了,故意把事搞大,想拿我找乐子了。
我知道她的德行,恶狠狠道:「你别笑,等一下打起来你给我冲最前面。」
如此损友,火烧起来了,她也别想独善其身。
程落笑得更开心了,随手一指一个卡座,「喏,他们在那呢。」
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那孙子正搂着一个女人在眉飞色舞地说着话。
「笑得挺开心啊。」我咬牙切齿对程落说。
接着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挺巧啊,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男人看到我,脸上笑容尽褪,表情整个尬住,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撞破的紧张感,话都说不顺了,「周、周笙,你怎么在这?」
他拿我当谈资,本来只是想吹吹水,满足一下虚荣心。
现在被撞上,原形毕露。
我可不是好惹的。
「女朋友啊?」我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挺好一姑娘,眼睛怎么不好使呢?」
看上了这么一个玩意,不仅是个玩咖,人品还不行。
那姑娘被惹怒了,「臭女人,你骂谁?」
「嚯,挺泼辣啊。」我又看向了男人,「不是不喜欢凶的吗?不是说我凶的没女人的样子了吗?」
「周笙,你别生气。」男人有些着急。
他连忙放开女人站起来朝我解释,「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说,对不起。」
他应该很憋屈,又不知是谁和我通风报信的,脸色难看到不行。
而他会这么干脆的道歉,也是怕我把真相给捅出来。
「坐下。」我冷冷说,「要不跪下也行,你可不配我抬头说话。」
男人一脸被侮辱到的愤怒,「周笙,我都道歉了,你别太过分。」
「道歉有用?没人教过你要懂礼貌,不要背后当小人?」
「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理直气壮把我整笑了。
我看向他,「不想怎样,你知道的,我从不受气。」
6.
男人脸色僵硬,不敢再说话。
我看了一下,在场还有一些我和他共同的朋友。
瞬间我觉得更不爽了。
「给脸不要脸。」我冷冷质问,「对我评头论足,你配吗?」
男人有把柄被我抓着,又气又急,「周笙,我错了,我不该嘴贱,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乱说了。」
「闭嘴。」
我喝止他,接着看向了在座所有人,简短澄清了我与他所谓前任的乌龙真相。
男人脸憋的通红,刚才吹的牛有多大,现在就有多丢人。
他当即愤恨道:「周笙,你够狠。」
「向来如此。」我笑笑,后对众人说:「诸位戏也看完了,往后,山高水长,不见。」
在我心里,朋友这词很高尚,眼前这些人真配不上。
背后阴刀,防不胜防。
有的人站起来想解释,「周笙,我们刚才也有制止他,你听我……」
程落冷笑打断那人,「行了吧,解释什么啊,大家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你们觉得周笙漂亮,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多少算个人物,私底下拿她当谈资消遣,满足虚荣心,却还装作朋友,情深义重,要不要点脸?」
「程落,你真的误会了,我们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有人反驳。
「程落。走吧。」
没意思,我懒得和他们多说。
临走前,我看向了男人的新欢,「哦~对了,姑娘,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什、什么?」女人有些不在状态。
刚才发生的事,她可能也觉得丢人。
「他啊,上星期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打胎的钱还是问我借的,你们记得还给我啊。」
我狠狠拆台,不留一丝情面。
女人面露凶狠,怒骂:「烂人,你是牲畜吗?还敢出轨,赶紧去死。」
她狠狠甩了男人一巴掌,迅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周笙,你居然敢,你个贱人。」男人捂着脸暴起,「你自己就干净了,勾引有妇之夫,因作风问题被迫休演,家里蹲三个月了,你……」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我拿着一个酒瓶开了瓢。
鲜血滴落,现场一片混乱。
后半夜,我从派出所出来。
程落站在门口,手中夹着根细长的烟,「处理好了吗?」
「赔偿调解呗,那孙子缺钱。」我朝她走过去。
「要去我那边吗?」
「不去,你送我回家。」
我有些累了,话都不想多说。
程落很快把我送回来了。
上了楼,我翻出钥匙刚想开门,心思却又沉了沉,把钥匙丢回包里,去按淮辞的门铃。
我很丧,急需一些让我感到快乐的事物。
门很快开了。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淮辞站在门后,清越矜贵,好看的眉心微皱露出些许不耐烦,「干嘛?」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难道是在等我~」见他这样,我就忍不住挪逾。
淮辞不回答,直接用行动证明。
他要关门。
我及时挡住,态度诚恳,「我错了。」
淮辞低眸看我,似是闻见空气中烟酒的味道,眉心紧蹙,声音冷淡:「我要休息了。」
听见他又在下逐客令,我赶紧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没带钥匙,进不去门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7.
许是我演技欠佳。
淮辞没生出一点怜惜,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了。
我不禁苦笑,「淮大画家好狠的心啊,怎能见死不救呢。」
「你别吵。」淮辞又出来了,把手机屏幕对向我,「开锁的,24 小时。」
原来他是回去拿手机了。
望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我真不知该是说他单纯呢,还是说他装傻呢。
「淮辞,我的目的还不够明确吗?」我倚在门框上,挑眉看他,「我需要的不是开锁的师傅。」
「我想要的……」我突然踮起脚尖,向他靠近,「是你啊。」
淮辞被我吓得后退了一步,灿若星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张,耳根渐渐涨红。
他有些恼了,「你是个女孩子,就不能自爱点吗?」
「嗯?我不自爱吗?」
我向他步步逼近,笑容邪肆,「怎么才算自爱?要不你教教我啊~」
淮辞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像只被逼急的兔子。
「周笙,你给我滚出去。」他强撑出一丝气势。
淮辞后来和我说,说他从未遇到过像我这种女子,自成一派,不按常理出牌,我看他时,目光赤裸裸地像匹恶狼。
他不喜欢,也难以招架。
「我只是虚心学习呀。」我装作无辜,「你不愿教就不教,怎么还急了。」
淮辞警告:「你离我远点。」
我靠他近了,鼻尖便涌入丝丝他身上的冷香。
很好闻。
我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好逼他太紧,便说:「手机拿来。」
淮辞看我一眼,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递上手机。
我拿过来,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时,我包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不是打电话叫开锁吗?」
淮辞把手机抢了过去,黑眸似要燃起火光。
「大半夜的,干嘛扰人清梦呢。」我朝他笑,转身出去,「想我,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淮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从包中翻出钥匙打开门。
「无耻。」
淮辞彻底被激怒,重重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前一秒,我还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接着便看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逗弄了淮辞一番,我心情变得极好,回家洗了澡,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晨起跑步。
正等电梯时,淮辞恰巧也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迟疑了一下才走过来。
「淮大画家,早啊~」
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淮辞面色冷清,不理我。
我明知故问:「怎么一大早心情就不好啊?」
淮辞还是沉默,他精神看上去有些欠佳,似乎没睡好。
难道我昨晚做得太过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安抚他时,他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
淮辞接通,声音温和:「喂,你准备登机了吗?」
因离得近,周围又太过安静,他没开扩音,我都能听到电话那边是一道轻柔的女声。
「好,我也准备出发了,你到时,我应该已经在机场等你了。」电梯到了,淮辞打着电话走进去。
我站在原地不动。
他望着我,表情淡漠,口中还在讲着电话:「嗯,我给你带早餐。」
此时,电梯门缓缓关上。
8.
我没阻止。
看着电梯光幕上逐渐下坠的数字,我重新按下了按键。
晨跑回来后,我睡了个回笼觉。
因我曾经的剧社导演,约了我中午见面。
快到中午时,我便起床洗澡化了个妆出了门。
等我到餐厅预定的卡座时,导演已在等着。
他见到我,立刻堆起笑脸站起,朝我伸出了手,「周笙,你来了,有些时日没见,你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我视若未闻,坐下后,对身边的服务生说:「给我来杯苏打水,谢谢。」
服务员应声下去了。
导演面露尴尬,被我下了面子不仅没生气,还主动拉家常,「最近在忙什么呢?」
「能忙什么,家里蹲算吗?」
我话中带刺。
导演连连尬笑,「周笙,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我从来不跟不熟的人开玩笑。」
我偏不给他台阶下。
几个月前,他逼我离开剧社,断掉我所有退路,如今我何必给他留情面。
「周笙,你别这样。」导演终于绷不住了,「你也知道的,当初是白小姐向剧社施压,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是没办法吗?」我语气冷漠:「你是做了一个对你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那个男人负了我,还管不住自己的老婆白栀舒。
让白栀舒出来作妖,给我扣情妇小三的帽子,逼剧社将我辞退,想毁掉我。
导演顺水推舟放弃我,攀附白栀舒,谋取好处。
不然以剧社已然成熟的资本势力,如何保不住我。
现在他还能如此冠冕堂皇说这种话,真是笑话。
导演接着辩白:「白小姐家大业大,我也是怕螳螂挡车,斗不过她。」
「老杜,我在剧社快六年了吧。」
我不想再与他争,转了话题。
至今我仍记得,我大二就选择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社,日夜兼程拼了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
难免唏嘘。
「是啊,小笙。」老杜一脸愧疚,「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也是因为你,剧社才会有如今的成就,我很看重你。」
我笑意嘲弄,「看重吗?你明知道我勾引有妇之夫,是莫须有的罪名。」
「小笙……」
「可你不仅发了辞退公示,还给我打上了不良作风的标签,无形中让整个行业封杀了我。」
说到最后,我只觉无趣,「你可真是太看重我了。」
老杜擦了擦额间虚汗,「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有了新去处,就把剧社几个大投资商都给拉走了呀,你这不是把我们剧社往死里逼嘛。」
「你当初就是这么逼我的。」我提醒他,「搞清楚,这几大赞助商,当初就是我找来的。如今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资源。」
「你真当我这几个月是在混吃等死?」
老杜脸色难看,斟酌着:「小笙,念在过去的情分……」
「没情分。」我打断他,笑容放肆,「我这人记仇?今天来,看到你这幅样子,我心里比想象中痛快,再见。」
老杜面色难堪到极致,半天说不出话。
我把苏打水的钱放到桌面,起身离开。
穿过餐厅堂座往外走时,我突然看到了临窗的位置那边,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眼睛一亮。
毫不犹豫走了过去,歪头朝坐姿端正的男人笑灿如花,「真巧啊。淮大画家~」
淮辞抬头看我,眸中闪过一丝亮芒。
而后,他本来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淡。
淮辞没接话,坐他对面的女人先开口了,「淮辞,是遇见朋友了吗?」
淮辞淡淡答:「不是朋友,不熟。」
女人觉得尴尬,笑着嗔怪一声,「淮辞,你真是。」
我看向女人,气质仙女型,黑长直,小白裙,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我看她,她就朝我笑,「小姐姐,你别介意啊,淮辞就是这性子。」
听上去,她仿佛很了解淮辞。
9.
了解倒没什么。
只是她一副和淮辞是自家人的姿态,让我觉得有些膈应。
我也朝她笑笑,自然地坐到了淮辞身边的位置上,「怎么会介意呢,可能是你只见过他这样子,才会说这么片面的话。」
膈人的话,我也会说。
女人被我的话一噎,好看的脸上露出些窘态,无助地看向淮辞。
淮辞转头来看我,有些无奈,「周笙,你起来。」
他是在赶我走。
可我不想走,便装模作样跟他装可怜,「我还没吃饭呢,早餐也没吃,我饿。」
「你自己吃。」淮辞微微蹙眉。
他竟让我自己另开一桌,就是别碍着他们。
那他还真是不了解我。
我生生憋红了眼睛,泫然欲泣,「我自己吃不下,平时都是你陪着我吃的~」
「周笙,你别闹。」
淮辞急了。
但碍于我说的也算事实,玉树兰芝淮辞君,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对面的女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一副想插话又不好插话的表情。
我继续发挥炉火纯青的演技,撒娇道:「淮辞,我想吃糖醋排骨。」
「你究竟想干嘛?」
淮辞沉沉望着我,眸色微暗,语气复杂。
我倒很真情实感,「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淮辞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最后还是妥协了,叫来服务员,给我添了碗筷,顺便点了菜。
我得逞后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得寸进尺,「淮辞,我想喝橙汁。」
「喝水。」
淮辞没再惯着我,给我倒了杯餐厅标配的柠檬水。
我也见好就收,心情极好,嘴角都没下来过。
「淮辞,你不介绍一下吗?」
对面被忽视了很久的女人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脸色不太好看。
「她是周笙,我…」淮辞瞥我一眼,「邻居。」
女人笑容得体,「周笙你好,我是唐卿卿。」
「你好。」我心情好,笑容也和蔼可亲了许多。
接下来,她便和淮辞搭话。
他们二人又聊了起来,我也不刻意打扰,有必要才插上一句话。
但淮辞话少,大多都是唐卿卿在说。
很快,糖醋排骨上桌,其它还有两道我喜欢吃的菜。
我吃着糖醋排骨,总觉得心里好似都变甜了。
吃完午饭,淮辞要送唐卿卿。
我便先回家了。
下午我在楼下收花时,正好遇到回来的淮辞。
他看到我时得第一眼,似乎想打招呼,可视线扫过我怀中的花,便脸色一冷,直接无视了我。
「淮辞,你回来啦。」我倒是开心。
淮辞没搭理我,走去按电梯。
「等我啊,我丢个垃圾。」
我没当回事,抱着怀中的刚收到的黄玫瑰,跑到门口的垃圾桶丢掉。
回来时,却发现淮辞已经上去了。
他没等我。
我上来后去按他的门铃。
过了好一会,淮辞才打开门,但并没打算让我进去,「什么事?」
「你没等我。」我直勾勾盯着他。
淮辞语气清冷:「没事的话,别来打扰我。」
「你不开心?」
「没有。」
「中午吃饭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有些郁闷,「难道是送唐卿卿回去,发生了什么事?」
淮辞垂眸看我,表情莫测,「我们很好。」
我们?有意思。
「抱歉,中午是我冒失打扰了。」我轻笑一声:「你现在这是在要我避嫌吗?」
我不是个不知进退的人,中午挤进他们二人中确实冒犯。
如今想想,倒觉得那点头脑一热不想他与其他女人独处的心思,没什么必要了。
这只会让我显得跌份和难堪。
淮辞脸色沉寂,缓缓道:「唐卿卿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前女友。」
10、
我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容淡了几分。
「你想旧情复燃,嫌我今天碍事了?」
「不是。」淮辞否定,他望着我,黑眸沉静如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选择安稳长久的关系,不喜轻浮,更不会乱搞。」
「你的猎物,不该是我。」
我听出来了,他不会和唐卿卿旧情复燃,只是觉得我不行。
我笑意自嘲,「你是说,我乱搞?我轻浮?我拿感情当游戏?」
「周笙。」
淮辞突然郑重叫我的名字,神色隐忍,却不说一句解释。
我望着他,心口有些闷,「淮辞,你真看得起我。可我不是猎艳者,你也不是我的猎物。」
淮辞面色难看,嗓音莫名暗哑:「周笙,我不是…」
我等着他的后话,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我的纠缠太随意,只是玩玩。」我难得想解释,「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对你,是真心的。」
淮辞表情微妙,嗓音低沉的追问:「那是喜欢?爱?还是单纯的欲望?」
「你想要哪种?」
「我刚才说过。」
淮辞深深看着我。
我笑了,装作释怀,「你说的对,我不安稳,长久更没法保证,确实不是你想要的人。」
「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说罢,转身去开门。
尽管我还是很心动,更不甘心。
可我和他对一段关系的理解和定义不同,他需要安静的盛开,我想要热烈的绽放。
我只能保证此刻的全心投入和虔诚,却保证不了未来。
淮辞不一样,他需要看得到的未来,这是他会选择开始一段感情的基本条件,也是他选择喜欢一个人的首要原因。
也许这就是许多人口中的不合适,两块不合适的拼图,怎么拼都是错。
「周笙。」淮辞低声唤我,「我没有恶意,对不起。」
我没接话,关上了门。
11.
一个星期后,我在外地演出,突然接到秦真的电话。
她问:「周笙,你在家吗?帮我找一下淮老师,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淮辞和我撇清关系后,我进入新剧社,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轨,很忙。
这几天我连想起淮辞都很少,更别说见他。
想不到秦真找人竟找到我这里来了。
我懒懒答:「不在,我在外地演出呢,要上场了,先这样,有机会找你出来喝酒。」
那件事之后,秦真每次来找淮辞,等他整理稿子时,她都和我在一起消磨时间。
我们性格合,处的愉快,到现在关系已然不错。
挂断前,秦真还抱怨了一句:「唉,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他,我在争取一个很重要的杂志,还想和他商量一下的。」
我挂了电话,顺便滑了滑通信录,凑巧停在了淮辞的电话上。
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我点了拨打。
可就在这时,有场务急匆匆来叫我:「周老师,要上台了。」
「好。」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跟着场务走了。
等我演出结束,整理好一切想起来拿手机时,已是夜半十二点多。
手机屏幕亮起时,却是正在通话中的画面,我看着淮辞二字和已经通话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不禁心悸。
我上场前打过去的电话,淮辞接通后,一直没挂断。
我有些懵,喃喃道:「搞什么?」
「周笙?」手机里传来淮辞的声音,带着试探。
我正想说话,可屏幕一暗,手机耗尽电量,关机了。
「淮辞……」我明知无用,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拿着手机站了许久,我忍不住笑了。
「真可爱。」
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往后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回到酒店充上电后,已是后半夜,我就没再打给他,洗了澡很快就睡着了,夜里还做了一个关于淮辞的密梦。
正当我在睡梦沉浮,电话响了。
我摸到手机闭着眼睛接通,声音烦躁:「喂,谁啊?」
可很快我便不烦躁了,因为电话那边是梦的主人公。
淮辞淡淡解释:「十点了,我以为你醒了。」
这么贴心,怕吵醒我,还故意等到十点,再打过来。
我瞬间清醒,也来了兴致,「梦里和男人纠缠太深,不容易醒,很正常。」
淮辞沉默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顿时心情愉快。
「淮大画家,找我有事吗?」我爬起来去倒水。
「昨天你打给我,后来我打回去,你关机了。」淮辞斟词酌句,「你找我有事吗?」
我故意逗他:「我当然是想你了才找你。」
淮辞最不经逗,想结束通话,「我挂了。」
「淮辞。」
我不禁失笑。
本来是想继续说两句话逗他一下,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有些话当面说更有意思。
我转了话题:「秦真找你,你联系她了吗?」
「嗯,我去山里住了几天,有时候没信号。」淮辞居然会主动解释。
我笑意更深,「为什么突然去山里?」
淮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会听不到他回答,正想说话时。
他声音低沉:「心不静,想静下来。」
12.
那天,淮辞也许是觉得说太多了。
他很快就找理由挂了电话,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
我和他相反,因为这个电话,我心情愉悦,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慈眉善目许多,不少新同事都夸我性格好,好相处。
巡演结束后,剧社回来,竟还有好人从机场顺路送我回家。
公寓门口,我下车和同事道完谢,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远远地,意外看到淮辞的车驶过来,然后直接穿过我进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这么冷漠。」
我望着消失的车尾,笑意晦涩。
上楼放好东西,我就站在门口等淮辞。
不一会,电梯门打开,淮辞迈着长腿走出来,清贵端肃,一如既往的美好。
我望着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前几天夜里做过的春梦,霎时心驰神往。
真该实践一下了。
他也看到了我,脸色闪过一丝不明的克制,尔后无视我,提着东西开门。
「去超市了呀?」我瞥了一下他手中的纸袋,靠了过去,「做饭吗?有我爱吃的排骨吗?」
「没有。」
淮辞开门进去,转身要关门。
我勾唇一笑,瞬间冲上去搂着他的腰,一个转身将他压到门上。
两声闷响,门关上了,淮辞手中的东西也掉到了地上。
我强势的将他拦在我和门中间,目光笔直锁定了他的眼睛,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淮辞墨眸中流露出些挣扎的慌张,面含愠怒,沉声唤我的名字,「周笙。」
我轻笑,「在呢~」
「让开。」
「不行哦。」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天为什么不挂电话?」
淮辞不回答,绷着脸仰头不看我。
我看着他紧绷分明的下颚线,心尖发痒,「淮辞,你对我,有感觉吗?」
「周笙。」淮辞试图讲道理,「你先让开。」
「不否认,那就是有。」
淮辞语气克制:「没有。」
「真的?」
淮辞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目光复杂看向我,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无话可说。
我只觉他这样子,迷人得不行。
「那个电话后,我很想你。」我想把自己的感觉说清楚,「心动是真的,想占有是真的,我不想潦草结束。」
淮辞垂眸看我,嗓音不稳,「周笙,我不想以后麻烦。」
「那你就是想过与我的以后了?」我角度刁钻。
淮辞坦诚,「想过,风险太大,理性让我别开始。」
我望着他,沉声说:「淮辞,我与你的理性不合,那你要不要和我感性地在一起?」
「你若拒绝,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
这是真话,他既做了选择,纠缠多没意思。
淮辞沉默地垂眸看我,似带着忍耐,声音暗哑:「你认真的?」
听上去还有丝丝委屈。
我心尖一颤,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遂循循善诱:「我对你,都是真的。」
突然,我只觉天转地旋。
回过神来,淮辞近在眼前。
「周笙,我很难缠,将来,你后悔了……」他嗓音微颤,「也逃不掉。」
我抬眸含笑看他,「看你表现。」
13.
沙发有些窄。
事后,我伏躺在淮辞身上,疲惫得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淮辞打算起身。
我不愿动弹,「再休息一下。」
淮辞柔声安抚:「不早了,我要去给你做饭。」
「不耽误。」
我正耍着赖,突兀的门铃声响起,如一盆冷水浇灭温存,我们都有刹那的迷茫。
「这时候,会是谁?」我轻撑着淮辞的胸膛回头看去。
淮辞搂着我的腰坐起身,拿毯子包住我,「回房间穿衣服,我去看看。」
说着他站起身就在我面前快速穿衣服。
我目光肆意盯着看。
淮辞是典型的穿衣玉树兰芝,反之则然之典范。
我被迷醉到不行。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耳根有些泛红,俯身摸了摸我的脸,「快去。」
传来的门铃声越来越急促,显然已等得不耐烦。
我只能抱着毯子,拿起衣服回了淮辞的卧室。
卧室的整体风格和淮辞这个人一样,满是清冷矜贵的意味。
隔着单薄的门板,我听见淮辞有些意外的声音:「妈?!」
居然是淮妈妈!
我蓦然有些紧张,更加屏息凝神听外面的声音。
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丝丝嗔怪,「这什么表情,可不就是你妈。」
「刚刚在干嘛,这么久才开门?哎呀,这沙发怎么这么乱,靠枕不能扔地上,多脏啊。」
我听到这话,躲在门后都觉得尴尬到没脸见人。
被长辈撞见事后现场,堪称无比社死瞬间之绝。
幸好淮辞爱干净,做完后,他已强硬得带我去洗过澡,收拾过一遍现场。
不然,我们真的无脸再面对江东父老。
「妈,你别忙,我等会收拾。」淮辞出声制止,随即问:「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去接?」
「早上打电话,你不是还在从外面回来的路上嘛,我怕你累着,我自己来就行。」温婉的女声带着宠爱。
接着又道:「刚才半天没开门,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淮辞语气尴尬:「妈,喝水。」
「好,妈给你带了些家里边你爱吃的,等会记得放冰箱。」
「谢谢妈。」淮辞似是笑了,「给你接风,我们等会出去吃。」
「好啊,对了,要叫上卿卿。」淮母很高兴,「还有你这傻孩子,人家卿卿外派来这边出差半个月,我让你照顾人家一下,可你就第一天装装样子,尽了地主之谊。」
「后面就跑什么山上去了,把人家晾着,人生地不熟的,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憨。」
淮母温柔的语气中参杂着些许无奈。
我听到她的话,想开门出去的手,陡然停住。
14.
情况有些微妙,我似乎,不该出去。
以免吓到了长辈。
淮辞语气无奈,「妈,你想多了。」
「我得想啊,我还想抱孙子呢。」淮母有些发愁,「你那闷性子,这么多年也就谈过卿卿这么个女朋友,和卿卿分开后,就没再找过。」
「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但你和卿卿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又有感情基础,多相处总没错。」
还是青梅竹马啊。
我躺在淮辞的床上听墙角,也不知道算不算缺德。
「不必,我和她没可能。」淮辞简言意骇。
我听着笑得像个傻子,在床上打滚。
淮母也简单粗暴,「那你带我见个有可能的,见完,我保证不再过问你感情的事。」
「妈,你先坐会。」
外面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淮辞开门进来,看到我躺在他床上,黑眸微沉,唇角似有笑意。
他撑着床,俯身过来,「怎么不出去?」
「我怕吓着你妈。」我手不安分地在他腰上乱摸。
「她想见你,晚餐一起?」
淮辞抓住我的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扶着坐了起来。
我摇头,「以后有机会吧。」
我不想见。
听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让我意识到见他父母这种事太庄重了,认真严谨到似乎要谈婚论嫁才能走到这一步。
这份庄重,此刻我还不能承担。
而且我心底藏着些解不开心结,我或许永远都不能承担这份庄重。
那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出现,不给他父母添堵最好。
淮辞动作轻柔捋顺我的头发,「好,那要出去一下吗?」
他没有任何勉强和不悦,我反而心生不安,斟酌着道:「淮辞,可以不见吗?」
「好。」
淮辞依旧答应。
我感受到被尊重,心中温暖,粘了他一会才让他出去。
很快,我听到他们母子离家的关门声。
我又在淮辞的床上赖了一会,才爬起来回了家,洗了澡简单吃过晚饭后,太累了,便早早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持续的门铃声将我吵醒。
我眼睛都睁不开,爬起来去开门,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沉稳磁性的男声。
「周笙。」
这声音熟悉得让我瞬间清醒,心口猛缩看向男人,还未开口,便被男人伸手一把抱进了怀里。
男人嗓音低沉:「我好想你。」
我反应过来,屈起脚狠狠踢向了他的腹部,在他吃痛放开我后,又一巴掌快准狠地甩在男人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我怒不可遏,「贱人,你还敢来恶心我。」
「周笙,乖,别这样。」男人忍痛靠过来,「听我解释,我在和她办离婚了,你冷静点。」
「我现在就想冷静地弄死你。」
我抓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与之对峙。
这种烂咖,谁给他的脸,还敢来找我。
「周笙,我的错,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男人低低哀求,伸手过来又抱我,我厮打着躲避,接连在他脸上甩巴掌,他也不为所动。
「滚开。」
我声嘶力竭。
这时,有人冲了过来一拳重重把男人打倒在地,我被那人圈入怀中护了起来。
那抹熟悉的冷香,让人心安。
15.
淮辞神色紧张地看着我:「没事吧?」
我摇头,还未开口,被打的男人已从地上爬起来朝淮辞嘶吼:「放开她。」
他冲上来想动手,我及时制止,「你敢。」
「周笙,到我这来。」
男人忍下冲动,一脸阴沉想拉我过去。
淮辞将我挡在身后,脸色铁青地捏紧了拳头。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淮辞,别。」我握住淮辞的手,「我来解决。」
这狗东西学过几年格斗,动起手来,淮辞肯定吃亏。
淮辞回握我的手,轻声道:「我在。」
我瞬间感受到被人坚定守护的安全感,心中满是悸动的温暖,爱意滋生。
男人看不下去,「周笙,你过来!」
「闭嘴。」我冷冷看过去,「姜川,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这个烂人究竟是怎么能做到这么理直气壮,没脸没皮地在这纠缠我的。
在他那极度虚妄自恋的想象里,究竟有多看轻我,才会让他以为我会回头多看他这种垃圾一眼。
姜川看出我的不快,不再执着于淮辞,他放低声音,「周笙,我们谈谈,好吗?」
「你不配。」我深感恶心,「垃圾该待在垃圾堆里,别跑我这找存在感。」
「别这样,笙儿。」
「你还嫌不够恶心我吗?」
「是我的错。」姜川墨眸沉寂,直直盯着我,「我和白栀舒已经在协议离婚,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笙儿,原谅我好吗?」
我看着他卑微到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讽刺。
这么多年,他一直矜贵倨傲到难以接近,哪里像现在这么放低过高贵的姿态,更别说求人。
我反感至极,「滚。」
「笙儿,别这样,我买到了你最喜欢的限定款婚纱。」姜川放软声音:「我们从头来过,好吗?」
「住口。」我有些失控,「有意思吗?姜川。别说爱过,你但凡是尊重过我,你都没脸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姜川,你真无耻。」
此刻极致的失望让我真切的明白过来,那些我和他的过往有多可笑。
他的爱明码标价,所有的选择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曾经选择白栀舒对他的利益最大,他义无反顾抛下我。
如今,他拥有了一切,又回头膜拜追求心中所谓的真感情,无耻至极。
「笙儿。」姜川嗓音嘶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当初我不该丢下你。」
「我不能没有你。」
姜川朝我走过来。
淮辞护在我身前,脸色紧绷,忍耐力即将枯竭。
「马上滚。」我拿出手机,「要不我报警。」
姜川沉沉望着我,半响,终于缓缓道:「好,我会再来。」
此时,我连骂他都觉得浪费力气。
干脆茫若未闻。
临走前,姜川看了淮辞一眼,对我说:「笙儿,你生我气了,玩玩可以,但该收心了。」
「别用你的妄想症来恶心我。」我怼了一句。
他太自以为是了,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姜川深深看了我许久,面色冷峻地走了。
我心生疲惫,转身搂住淮辞的腰,撑出点笑意问:「阿姨没有一起回来吗?」
「她去我二姨家了。」
淮辞垂眸看我,目光柔和。
他伸手轻轻撩拨我的头发,手自觉放在了我腰上。
「那…」我指了指我身后,「你要不要来我家。」
淮辞故作镇定的点头。
我笑着把他拉进了屋,门关上的刹那,我跳到他身上,双腿缠上他窄劲的腰,抱着他的脖子低头吻他。
淮辞托着我将我抱稳,一边回应我的吻,一边往屋子里走。
直到我们双双倒在沙发里,才暂时分开。
我喘息着摸他的眉骨,有些贪恋的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说:「你想知道吗?」
「关于姜川。」
16.
淮辞将我抱紧,嗓音浅淡:「不重要。」
「若你想说,我会听。」
他不在意我的过去,他只珍视当下的我,愿意倾听我所有的声音。
我鼻间一酸,声音都变得有些委屈,「你之前还说我张扬。」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用张扬二字来暗戳戳点我交际不简单,像个女海王。
我此刻重提,不是因为介意想秋后算账,而是姜川的事,我打算从这里说起。
淮辞忍俊不禁:「我的错。」
我傻笑着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感受到他浑身僵硬了刹那,便更忍不住笑意。
随后,我侧躺在他怀中与他视线相对,「那些花都是姜川送的,花店属于高端定制店,送花小哥们随机分配,所以每次来送花的人都不一样。」
「我试过不收,但姜川会想方设法,变本加厉的送,不堪其扰,所以我干脆每次都收下后再丢掉,图一时清静。」
淮辞黑眸中流光灼灼,紧盯着我,「你怎么不生气?」
这些天下来,淮辞也了解了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锱铢必较的性子。
当初他的话确实有些欠妥,按我的性子必定会发火,可那时我没有。
我逮住机会就半真半假地挪逾他,「你生的好看,我一眼就喜欢,不舍得生气。」
看着他被我逗得强忍失态,绷着个脸直勾勾盯着我,却脸皮薄得耳根子悄悄发红的样子,我心情愉悦。
我想了想,往下说:「我和姜川,认识十年了。」
「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吧,相识相知到相爱,争吵背叛到分离,寻常又烂俗,我无一丝留恋。」
认识十年,在一起五年。
一年前,在我们情义正浓时,姜川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看我的演出,演出结束后我欣喜若狂与他相拥,计划着接下来半个月的休假,要和他去哪里玩。
他听完,沉默了好久,才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很适合他的女人。
我歇斯底里,他只是一遍遍告诉我,要成熟,合适比爱情重要。
分开后,他消失了大半年,在我渐渐淡忘他,即将和爱恨握手言和时,他又出现了。
他否定了曾说过做过的一切,无视我所有的拒绝,死死纠缠,想与我重修旧好。
不久后,他的妻子白栀舒就找来了。
姜川在白栀舒面前用虚伪的深情,赋予了我狐狸精、第三者和高级公关等道德败坏的名声,毁了我多年经营的一切。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 ,我苦心孤诣,终于从深渊中涅槃重生。
可姜川呢,他在搅乱风云后,独善其身的消失,还不忘用一束束无用的鲜花来堆砌自己所谓的情深义重。
多可笑。
如今,已不值一提。
淮辞轻轻将我搂紧,目光柔和,「我知道。」
我之所以想说,就是怕他会误会。
如今他用行动在告诉我,他选择了我,虔诚纯粹,无需多言。
我眼睛有些湿润,「淮辞,你能给我送花吗?」
往后,你都无需在意谁在捧着花等我,因为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那个捧花的人。
「你说呢。」淮辞沉声允诺,「周笙,我都是你的。」
我听闻,眼眶一热,「可以一直是吗?」
「可以。」
第二天早上,我送淮辞出门,在门口若无旁人的腻歪,沉浸到忘却周边环境,直到我们耳边响起一道满是震惊的颤音:「儿、儿子……」
17.
我们尴尬至极回头看去。
淮辞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句:「妈…」
「阿姨,早上好。」我也急忙说,甚至鞠了一躬,「哈哈,你们聊,我下楼买个早餐。」
我说完就手足无措想跑。
「周笙。」淮辞叫住我,「换鞋。」
「哦哦。」
我慌忙转身躲回了房内,尴尬到头脑发蒙。
然后淮辞开了他那边的门,扶着他妈肩膀轻轻推她进去,「妈,等下和你说。」
我换好鞋出来,淮辞正好把房门关上转身。
「我去吃早餐,等下剧社有排练,我就不回来了。」我笑得有些不自然,「你妈妈……」
「我来解释。」淮辞低头吻了我一下,「去吧。」
我点头离开。
直到我坐在小区外面的咖啡厅里,还有些不在状态。
仔细想想,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刚才倒也不至于那么慌张,只是我下意识得想躲,表现自然就显得差强人意了。
我正心烦,忽然有人敲了敲我面前的玻璃,我抬头看到了秦真,蓦然惊喜。
秦真很快进来,坐到了我对面,「一大早喝冰美式,对胃不好。」
「有点困,醒醒神。」我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秦真笑笑,「吃了,淮妈妈来了,淮老师想让我接待一下,带着到处玩一玩。」
「他怎么不自己带?」
说话的时候,我在手机上给她下单了一杯热拿铁。
「淮老师不爱热闹,阿姨又叫上了唐小姐,他就更不会去了。」秦真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最近把淮老师看紧点啊,唐小姐是淮老师的前女友,淮妈妈很喜欢她。」
「展开说说。」
「唐小姐是淮妈妈闺蜜的女儿,爱屋及乌。至于淮老师,我也说不清他和唐小姐算怎么回事。」
我有些好奇,「前女友,能怎么回事,爱过呗。」
「不清楚。」秦真说:「淮老师大三那年和唐小姐在一起的,我那时候实习正好成了淮老师的经理人,奋斗初期,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很多,也多少知道他们的情况,总觉得有些微妙吧。」
「毕业时,唐小姐找了个新男朋友,向淮老师提了分手,」
分分合合,人生常态,我兴趣不大。
这时候,我给她点了热拿铁上了。
「你喜欢的半糖。」接着我随口问:「他伤心吗?」
「谢谢。「秦真接着答:「伤心?我不觉得。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爱意,那时候忙,他们几乎不见面,电话联系更罕见。」
「所以,你想攻克淮老师这座冰山,任重道远,要不咱还是不吃这苦了。」
「还好吧。」我笑意暧昧,「一点都不冰。」
秦真有些无奈,「懒得说你。」
我们又聊了会,秦真才去找淮辞了。
我百般聊赖得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正打算叫辆车去剧社,路边就缓缓驶来一辆车,稳稳停在了我身前。
车窗摇下,淮辞歪头看我,「我送你。」
我有些惊喜,上了车,「这么巧,你不陪阿姨吗?」
淮辞侧身来给我系安全带,独特的清香愈发浓烈。
「不巧,我在等你。」
我微愣。
应该是秦真告诉他我在这,而他早就到了,却一直没打扰我,只是耐心地等我出来。
太犯规了。
我激动地抱住他吧唧一口,「真乖。」
淮辞耳根还是会悄悄发红,却能自然的转头反客为主轻吻我一下,随即发动了车子。
到了剧社,我黏黏糊糊不想下车,「巡演最后一站在本市,你今晚要不要来看我演出?」
「好。」淮辞侧身过来给我解安全带。
「那我今晚肯定超常发挥。」
「我很期待。」淮辞伸手轻轻揉我的发心,「周笙,今晚我可以让我妈给你送花吗?」
「她很想正式见见你。」
我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刚才一路上,我都刻意不去提早上的事情,就是在刻意避开谈及淮母。
因为这段关系,我不想涉及家庭。
我斟酌着,「淮辞,对不起,有些关系我们真的不必去连结。」
「而且,我是不婚主义,你能明白吗?」
18.
淮辞黑眸沉静,直直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才说:「明白,是我的问题。」
我的心猛地一抽,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时间竟生出许多莫名的负罪感。
「我没想到进展这么快。」我想解释,「我以为这件事以后可以慢慢说。」
我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凑巧淮母来了,更没料到会当场碰上,造成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
谈情说爱,要是注定走不到最后那一步,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去做。
「这不重要。」淮辞指尖轻轻滑过我的脸,动作轻柔,「我全都依你。」
他这样说,我更加难受。
「淮辞。」我抓住他的手,「你听我说,我们如果合拍,可以在一起很久,但我们这段关系注定没有婚姻没有孩子,你现在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一开始没说太深,是因为我都不确信可以吸引淮辞的目光多久,是否足够让他产生共度一生的想法。
那我和他说什么不婚主义,反倒显得很自以为是,很多余。
可如今淮辞一遍又一遍诚恳至极,想带我见他的母亲。
我才反应过来,也许他对这段关系的认真,远超出我的想象,有些话,应该讲明白。
「是我想太多了。」
淮辞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心脏漏跳一拍,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这是,接受不了吗?
我脑海有种缺氧的晕眩,开始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组织词汇,想想等下怎么说才能给这段过快夭折的感情,画一个体面的句号。
「快把一辈子都想完了。」淮辞手放在我颈后,轻轻俯身靠过来抵着我的额头,「怕你委屈,想给你一切。却嘴笨舌拙,都忘了问问你真正需要什么,而我只需要你啊。」
他的意思是……
一瞬间,我心脏发疯般开始狂跳,情绪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大起大落。
我欣喜若狂地伸手去环住淮辞的脖子,语气激动:「那我们不会分开对不对?」
「你敢。」
淮辞简言意骇,威胁意味十足。
我从此时才开始慢慢了解这表面上禁欲孤傲的谦谦公子,骨子里有他独特的蛮横和霸道,强势至极。
一旦认定什么,绝不改变。
我抱着他嘟喃:「我不敢,我刚才都快难受死了。」
淮辞话中宠溺又无奈,「觉悟很高。」
他无条件选择了我,纯粹的我,只是我。
没有任何的附属原因。
直到后来,淮辞才知道了我不愿结婚生子的根因,也懂得了我心中无法轻易解开的诸多心结。
我的原生家庭,一地鸡毛,加上姜川的事情,造就了我对婚姻的不信任。
记忆中,三次,我曾三次亲自发现我父亲出轨,至于我没亲自发现的还有多少,从他与母亲多年的争吵中,也可见一斑,简直数不胜数。
第一次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当时我看着父亲手机上那个女人发来的露骨暧昧的短信,看着他与母亲在我面疯魔对骂,甚至大打出手的场面。
我缩在角落,极度恐惧,也开始了前半生的噩梦。
而第三次,我在外地读大学,那个野女人没脸没皮地搬进了我家,让我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她鸠占鹊巢。
我匆匆赶回家,在母亲的眼泪中,拿着扫把把那个女人赶出了家门。
我无数遍劝过母亲离婚,结果却是里外不是人。
他们是互相折磨,并不可怜,我才是这场闹剧中最大的受害者。
我本以为我不会受他们影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可姜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使我彻底沦陷。
爱绝非永恒,婚姻本就是一场豪赌,我不是赌徒,不上赌桌。
晚上演出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我预留的座位上的淮辞。
他端正地坐在那里,灿若星辰,台上台下的距离,我都能感受他视线的温度。
这场演出,我格外卖力。
演出结束后,我在后台飞快换完衣服,正想飞奔去见淮辞。
姜川突然闯进了我的化妆间。
他脸色阴沉至极,走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周笙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你为什么要帮白栀舒?」
19.
我推开姜川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比你会做人。」我声音冷淡,「做错事得立正挨打,可惜你不懂。」
此刻我对他连失望的情绪都懒得有了,只想让他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可别影响了我的好心情。
我想起下午排练完时,白栀舒找到了我。
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眼睛红肿,应该是哭过。
我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正想着怎么让她讨不了好,可她开口却是出乎意料地对我道歉。
白栀舒非常诚恳,还做出了明确的补偿,在各种渠道平台亲发公告信,澄清了几个月前她对我的诋毁和造谣,并打算自动承担我这几个月因为她造成的经济损失。
这结果确实让我始料不及,我沉默半响。
才问她:「清醒了?」
「算是吧。」白栀舒苦笑,「周笙,爱是让人盲目的,不爱则然。对你做的蠢事,我很抱歉。」
「你要相信,遇见姜川之前,我也是悬于玉楼的天之娇女,有无上的骄傲和原则,从未想过有一天,为了一个男人活成了这样,爱而不得卑劣性,使我发狂,变得不像自己,我现在不想继续了,我想找回我自己。」
白栀舒字字泣血,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眸中蓄满水汽,一眨眼,便落下泪来。
我静静听着,心绪翻涌,最终还是无言。
姜川无疑是一个可以让人沉溺的男人,生了副极好的皮相,方方面面都拔尖,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我在他的世界中醉心数年,一朝清醒,也曾像白栀舒一样,深陷苦楚。
唯有时间将爱恨淡化,才能和自己握手言和。
白栀舒声音染上哭腔,「周笙,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啊?为什么他能对我这么狠,与他离婚,除了一身伤痕,他什么都不会给我,我们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却有共同负债,可笑吗?」
姜川爱一个人的样子吗?
如果他真的爱过我,那他爱一个人应该是冬天里地铁公交跋涉两个多小时,只为了让熬夜排练的我,喝到他亲手熬的养胃粥。
在我生病住院时,姜川放弃重要的商会,寸步不离守着我,我夜里惊醒,他坐在床边,眼睛猩红地说『别怕,我在。』
高考时,我在自习室复习到深夜,他带了我爱喝的奶茶来找我,在我耍赖说累不愿走路时,悄咪咪背着我绕了整个校园把我送回了宿舍,累的气喘吁吁还责怪我太轻,要多吃点。
在一起三年后的冬天,我休假在家,姜川工作繁忙,百忙之中才能打个电话,我只是憧憬地说了一句『想去哈尔滨看雪』,第二天早上,他竟风尘仆仆出现在我的门口,身边立着个行李箱,他笑,『我们去看雪。』
……
现在细想,在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里,爱意无法否认。
姜川爱一个人的样子,我真切感受过。
只是都过去了。
我淡淡道:「白小姐,想谈心你可以找别人,我很忙。」
白栀舒并不无辜,当初她明知姜川有我,她还是强取豪夺,而姜川冷静分析了我和她身家的参差后,选择豪门世家的她。
如今白栀舒悔悟,她尽可与姜川狗咬狗一嘴毛,与我无关。
白栀舒泪湿脸庞,嗓音嘶哑,「对不起周笙,我只是……」
「这小半生,我唯一愧对于心只有你,还是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我真的太蠢了。」
她悔不当初,哭得声嘶力竭,絮絮叨叨地说着姜川。
等她慢慢冷静下来,我送她离开后,我枯坐许久,终于还是整理了一些东西发给了她。
这里面包括了这几个月姜川给我发过的求爱短信,不断变换号码打过来的电话,他送过我的花,一些我拒签的贵重礼物,甚至还有寄来的一套在我名下,我没有签字的千万房产的合同……
我还找了物业要了他昨晚找上门在走廊纠缠我监控视频,一并发了过去。
这些都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他们的离婚官司应该会因此,让姜川付出惨重代价。
我这么做,并不是想帮白栀舒。
只是她已经好好处理了她的过错,姜川却还想便宜占尽,独善其身。
我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必须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此刻,姜川墨眸中凝聚着狂风暴雨,直直盯着我,「周笙!你真是疯了,我输了离婚官司,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好处?」
「我们没有未来!」我语气冷漠,「姜川,别让我彻底瞧不起你,就当是为了那十年。」
「是啊,十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笑了,笑意凄凉,「那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姜川沉默了。
一会后,他所有的愤怒都被他妥善收起,他放软声音:「我认错,我好好处理一切,担我该担的责任,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们还有很多的十年,我用余生补偿你。」
姜川伸手想抱我,姿态卑微至尘埃。
我躲开他,终于彻底释怀。
「姜川,够了,就此结束吧。」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你知道我不会回头的。」
姜川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手颓然垂下,眼尾逐渐变红,「笙儿…」
他也许是还想说什么的,可对我不重要了。
我侧身穿过他,开门出去往舞台那边跑。
我冲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望向观众席,只见淮辞依旧身姿端正坐在那里,如清风朗月,世间美好凝于一身。
他看到我便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我翩翩欠身向他行了个优雅的谢幕礼,笑弯了眼睛,「淮先生,是否值回票价呢?」
淮辞站在台下看我,眉眼间竟有狡黠的得意,「值,但没买票,进来主要靠女人」
「淮先生居然吃软饭。」
「吃过才知道很香,我打算一直吃。」
「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一口饭吃吧。」
我说着,走到舞台表演边,直接往下跳。
很快就稳稳当当地扑进了淮辞的怀里,我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也不急着下去,抱着他的头猛地一顿亲。
淮辞脸皮薄,却不拒绝,只是声音低低环绕在我耳边,「乖,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可惜,他碰上了我这个没脸没皮的,「哪里不好?管天管地还管别人亲热吗?」
淮辞低声笑了,嗓音嘶哑,「我忍不住。」
想不到他竟会反撩,我难以置信间浑身一酥,罕见的脸颊发烫,呼吸都厚重了几分。
我勾起他的下巴,微眯眼睛审视着他,「你学坏了。」
淮辞则理直气壮,「有感而发。」
我直接被闹了个大红脸,羞愤地把脸埋进了他颈肩,「回家。」
淮辞轻轻把我放下,转而拉住我的手,十指紧扣往外走。
路过剧院前台,他突然脚步一顿,语气有些委屈,「花,怎么还在这?」
「什么花?」
「我给你的花。」淮辞转头看我,「他们说谢幕时有特定的人送花,我的花留在这,会帮我送到你休息间。」
我看着他有些幽怨的样子,往他怀里钻了钻,「确实会送,等下就送进去了。」
「你都走了。」淮辞蹙眉。
我被逗得一笑,「那你要不要以后都亲自进去送,给你弄个家属证。」
淮辞低头轻轻吻了我一下,感叹道:「软饭果然香。」
20.
这『软饭』淮辞一吃就是三年,还有一直吃下去的趋势。
而我自然很乐意。
我们蜜里调油过了三年,倦怠没有,感情越发亲密无间。
相处越久,淮辞的本性越暴露无遗,腹黑的紧,更粘人的紧。
这几日,淮辞受邀去外地参加了某杂志的年会,我还以为终于可以自己过几天修心养性的日子了,可他见缝插针的短信、视频和电话,让我觉得这比他就在身边还难缠。
他会在电话里撒娇,嘶哑着声音说想我,絮絮叨叨幽怨得发小牢骚说着日常,看到什么好玩物件都拍照问我喜不喜欢,问我要什么礼物……
我一直认为,分享欲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浪漫,我每次都被他撩的心痒难耐,也开始愈发想念。
彼时,我刚表演完回到休息室,桌面上的手机就像是掐着点一般响了。
我看了一眼,欣喜接通,「喂,你怎么这么会掐时间,对了,你是几点的飞机?」
那杂志的年会今晚结束了,淮辞早就和我说过,他定了最早的班机飞回来。
这会儿,他应该在机场。
淮辞的嗓音充满磁性,「现在准备登机了。」
我有些激动,「那我去接你。」
一想到再过两个多小时就可以见到他,我顿时心猿意马,心脏跳动的频率都不禁加快。
「太晚啦,有专车送我,等快到楼下我给你打电话,你下楼。」
淮辞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好吧。」我微微失望,然后开始使坏,压低声音暧昧道:「我准备好等你回来~」
某薄的体验还是很好的,我昨天逛超市,在售货员震惊的目光中拿了十盒。
还挑挑拣拣,拿了几盒其他的,活像个批发商。
直接给售货员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收钱时拿扫描的手都有点抖。
我还无所谓地朝人绽开一个超级灿烂的笑,才拎着东西离开。
「周笙,你真要命。」淮辞哑声低笑。
我们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急匆匆离开,经过前台时,前台的小美女叫住了我,「啊,笙姐,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我好奇地走过去。
小美女将一本杂志放在台面上,激动道:「你看你看,是姐夫。」
我垂眸瞄了一眼,看到淮辞身着不菲西装,面容冷峻地坐在黑皮沙发上接受采访的照片,他气势矜贵,清俊无双,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三年,几乎我所有的演出淮辞都不会缺席,我剧社的同事们对他已然很熟悉。
小美女更是把淮辞当成了偶像,崇拜到不行。
我由心感叹:「果然是好东西。」
然后伸手拿过来翻看。
这本就是淮辞这次去参加年会的杂志,超一线主流杂志,最新一期今天才出来,我也订阅了,还没收到。
「姐你快往后翻,姐夫这次的画真的是绝绝子,神了。」小美女双眼发光,紧接着她又想到什么,按住了我的手,小心翼翼说:「不过,姐你不会生气吧?」
我觉得好笑,「我生什么气。」
「因为这次的主题是率性和自由,姐夫画了一个爬树的……」小美女斟酌道:「仙女,超好看,但肯定比不过姐你。」
「那当然。」我失笑。
不过小美女会这样也正常,因为淮辞画波澜壮阔的场景、别具一格的建筑、天马行空的异世界……
却几乎不画人。
从业至今,他也就因为主题限制原因画过两次人物。
如今突然画个美人,小美女怕我矫情。
她显然不够了解我。
我翻到淮辞的画那页,看清画面后,我蓦然一愣,不敢置信的呆呆看了许久,才喃喃道:「怎么会。」
21.
画上竟是我。
这画上是我搬来公寓的那天,我在楼下等中介找物业办手续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屁孩在玩耍时不小心放飞了气球,气球卡在树枝上。
没有大人在,小屁孩急地在树下蹦蹦跳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可怜又好笑。
而我当时也真的笑了,笑声猖狂,吸引了小屁孩的注意力,他顶着鼻涕泡边哭边谴责地瞪我,瞪得我后知后觉生出了愧疚之心。
我一时心软,看那气球也不高,树也好爬,就爬上去把气球给小屁孩拿了下来。
小屁孩拿到气球后,激动地抱着我蹭了我一身鼻涕,才开心跑开了。
我一度嫌弃得将这段记忆视为人生的黑暗时刻,想不到这一切都被淮辞珍藏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小美女不明所以,「姐,有什么不对吗?」
我匆匆告别,「没什么,我先走了。」
我要回家等淮辞,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后半夜一点多,我站在楼下等淮辞。
很快,一辆昂贵的黑色保姆车停在了公寓楼下,司机匆匆下车绕到车后拿行李。
车门打开,淮辞身着合身的灰烟色西装,身姿笔挺从车上下来。
司机将行礼放下,礼貌道别后,快速离开。
我看到了他,飞快窜出来跳到了他怀里像个树袋熊般挂在了他身上,抱着他就亲。
疯狂索取,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淮辞托着我稳稳把我抱在怀里,热烈的回应着。
我们痴缠完,分开时已气喘吁吁,他目光怜惜的亲了亲我眉心,嗓音嘶哑,「等了多久?」
太晚了,他根本就不打算叫我下楼接,所以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是根据他降落时打过来电话的时间,推算出来他差不多这个时候到,提前在楼下等着。
「我想你。」我将头埋在他颈肩。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心中狂躁的想念在缓缓平息。
淮辞低笑,「我记得电话时,你说我不在清静。」
「我不喜欢清静。」我赖在他身上不下来,「回家。」
淮辞也依着我,抱着我拉着行礼进了电梯。
回到家房门关上那一刻,我们数日积攒的思念顷刻爆发。
我痴痴看他,「你想我吗?」
「想。」淮辞笑意柔情,「比你想。」
第二天,我悠悠转醒,已快到中午。
我累到不想起床,便安静的赖着。
不一会,淮辞一身浅色系的居家装从外面进来,躺倒在我身边手撑着头,伸过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
痒痒的,我还是不想动,闭上眼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淮辞伸手一捞,把我捞到怀里柔声哄着,「起床吃饭好不好,我做了糖醋排骨。」
「浑身无力,不想起。」我缩在他怀里摇头。
「还有其它你爱吃的。」淮辞继续引诱,「今天饭后还有冰淇淋。」
「我要巧克力味的。」
「好。」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坐起身伸出两只手索抱,「快,小辞辞,伺候本宫用膳。」
淮辞忍俊不禁,伸手把我抱了出去。
吃完饭,淮辞陪着我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他不会打,只是看我打。
我用一手法王拿下比赛,正得意将屏幕递给他看我的连胜战绩,突然跳出一个弹窗,显示有人邀请我双排。
淮辞眸子一眯,「是谁?」
我拿过来一看,直接尬住,是当初在楼下拿喇叭和我告白的野王,我当即假笑,「就普通朋友。」
「他头像看起来眼熟。」
我仔细一看,野王是拿自己当的头像,我直接摊牌,「乖,他是我们缘分的开始呀。」
「还有联系?」
「没有没有,一年多没联系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后知后觉地反问:「不对,你怎么知道他长啥样?当年你下去看过了?」
「别扯开话题。」淮辞语气酸酸的,「一年多?」
我赶紧自证,「他过生日,找我了我就给发了个小红包,讨个吉利,其余什么都没说。」
淮辞深深看着我,忽然将头埋在我肩膀上撒娇,「不开心了,哄我。」
这谁受得了,我被他搞得心尖发颤,被他抱着占了好一顿便宜。
淮辞占完便宜后,就像偷腥成功的猫,笑意克制,眸中流光溢彩,直勾勾盯着我,盯得我手脚发软。
我实在吃不消,终于想起问正事,「淮辞,你这期杂志上的画,是我吗?」
淮辞搂着我点头,并不想解释什么。
「怎么都不告诉我?」我仰头看他。
告诉我,在我之前,他的目光早就曾在我身上定格过。
不管是为何定格。
「没拥有时说了无用,拥有后便不必多说。」淮辞目光柔和,「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后来,便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他声音淡淡的,慢慢落在我心上,我一阵心悸,被触动到鼻间发酸,低头窝进了他怀里。
当下这种状态,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几天后的清晨,我晨跑完听着音乐准备坐电梯上楼。
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好奇地回头,立刻惊讶地拿下了耳机,局促道:「阿,阿姨,早上好。」
22.
咖啡厅里,我坐姿端正的像个小学生,面容和善保持标准笑容,心脏突突狂跳。
淮母坐在我对面,不禁失笑,「笙笙,你别紧张,千万别怪我太唐突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我慌忙摆手摇头,「当然不会,阿姨您说。」
我清楚淮母找我肯定是因为淮辞,只是我摸不准她打算和我说什么,便莫名有些忐忑。
「笙笙,我要谢谢你前段时间送给我们的中秋礼物,那套茶具我们很喜欢,孩子他爸可宝贝了,你有心啦。」淮母语气温柔,目光一直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说:「阿姨别客气,你们喜欢就好。」
这几年我和淮辞的家人虽然没见面,但我礼数尽到,逢年过节置办给淮家的礼物都和置办给自家的大差不离,心意一样。
我是真心想对淮辞家人好。
淮母莞尔笑着,夸道:「你这孩子真好,现在这么看着,真是比照片上长得更俊啊,我越看越喜欢。」
「谢谢阿姨。」
我脸颊有些发热,心中的忐忑更甚。
蓦然想起初遇淮母,我在房间内偷听她与淮辞说话,淮母就表达过想抱孙子的恳切愿望,如今她特地找我,我不禁多想,她是要理清楚我和淮辞的关系吗?
如果我坚定,她会不会不满。
哪怕时至今日,我和淮辞之间的契合度无可挑剔,彼此的关系可能只差了那张证明,我还是没有成婚生子的想法。
我相信淮辞,可这并不足以战胜我对婚姻的恐惧;至于生子,我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记事起,从未被当成孩子呵护,没经历过,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护一个孩子,帮助孩子成长,我怕自己给不了孩子正常的爱和好的环境,深深的惶恐使孩子这个选项成了我心中的禁地。
恐怕这辈子,我都无法逃脱。
淮母视线柔和的看着我轻笑,「笙笙,你别客气呀。」
「我知道你这几年都是在刻意躲着我们,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说清楚我们的态度,别由着你这傻孩子老瞎想。」
我微微颔首,「好,阿姨您说。」
她那么温柔使我安心了许多。
「笙笙,别怕,我们都知道你的想法,我们尊重你。」淮母先笃定道,随即接着说:「淮辞早在第一时间和我们聊过,说来惭愧,起初在这种事上我们也成了迂腐老辈,极力反对,觉得就是瞎搞,对彼此不认真负责,简直是胡闹。」
「淮辞从小性子冷,对什么都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孤僻,因为这事,他第一次和我们夫妻产生分歧和矛盾,他那么执着,面红耳热的与我们争辩,声声句句都是对你的维护,我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他的鲜活,也算是难得见识到了他内心的火热吧。」
「还别说,挺新鲜。」淮母笑意渐深。
明明是在说这么不愉快的往事,她看上去却很开心。
得知淮辞曾为了我与父母争吵,我心一紧,愧疚道:「对不起。」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可我实在做不到问心无愧,特别是在这种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让家人伤心的时候。
「傻话。」淮母笑着嗔怪一句,「是我和孩子他爸自己走入思想的误区了,你们没错。」
最后,淮母竟还主动道歉:「你们出于尊重告诉我们你们的决定,我们最开始却不能回以相同的尊重,我们很抱歉,笙笙。」
我听罢,慌张道:「阿姨言重了,是我们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
当下被淮母如此珍重对待,我有些受宠若惊,心中对她的好感节节拔高,最初的惶恐和不安早就烟消云散。
我都有些羡慕淮辞了,羡慕他能当淮家父母的孩子。
「好孩子,你心里千万不能有负担,我们已经调整好自己,绝对不会干涉你们。」淮母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这几年,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能感受得到,就仿佛多了一个贴心的女儿,我们打心里开心。」
「我们一直想见你,但你们都忙,你又刻意躲着我们,我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
淮母捏捏我的手。
她掌心温暖,暖的我心中发热,眼眶都泛酸,一直悬在心里的担忧此刻被她安置妥帖,我心松下来,倒更想开心的大哭一场。
「谢谢你们。」我忍不住落泪,「我会和淮辞好好的。」
「乖乖,可不许掉金豆子。」淮母紧张的过来坐到我身边帮我擦眼泪,「以后有我们给你撑腰,淮辞要是惹你不开心,我们帮你收拾他。」
我连连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淮母抱着我,轻拍我的背,絮絮叨叨说着暖心的话。
我们渐渐聊起其他,有说有笑。
淮辞一脸紧张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淮母正在给我说他小时候的囧事,我们不理他,说的火热,笑的猖狂。
他听得脸色莫测。
23.
淮辞坐到我身边,伸手环着我腰暗暗挠痒痒报复,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这么好笑吗?」
「痒。」我躲开他和淮母告状,「阿姨,他挠我痒痒。」
淮母当即笑着警告:「浑小子,不许欺负乖乖。」
淮辞藏在桌子下的手更加放肆,面上却波澜不惊理直气壮道:「她开玩笑的。」
「别闹。」我转头看他,他朝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过他倒是乖乖停手了,只是转而牵住了我手,十指紧扣。
我们三人又坐了会才回家。
我算是已经和淮辞同居了,只是对面的房子我也一直没退租,我们平日就两边跑,倒也新鲜。
淮母在这边小住几天,住我那边。
这几天我们带着她在这个城市玩了个遍,我与她更是亲昵熟悉了不少,在机场送她回家的时候,我表现得比淮辞更依依不舍。
淮母也调笑着感叹『养女儿果然比养儿子好。』
后来淮辞带我回了一次家正式见过了父母,我在他家里,才真正认识到一个真正的家该有的模样。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年,我们依旧腻腻歪歪在一起,恨不得把一生都耗在对方身上。
快元旦时,我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萧瑟的世界,缩在淮辞的怀里说好冷,好想晒太阳。
这话我说了也就过了,我没当回事。
可就在元旦前一天早上,淮辞突然拉出整理好的行李箱,把我唤醒,拿过我的毛衣就给我往身上套,我一脸懵得被他捧着脸,像个小朋友般被他摆弄。
他嗓音温柔充满蛊惑的磁性,「带你去晒太阳。」
直到站在一座阳光灿烂的热带岛屿的沙滩上,我才不可置信抱着他又蹦又跳。
在海边的酒店放好东西后,我便彻底撒欢了,提着鞋就往海里跑。
淮辞陪着我闹,玩幼稚的堆沙子、泼水游戏,在小摊上买各种并不好吃的食物,看我吃不下去,笑得幸灾乐祸……
我们尽兴地玩了一天,回来后淮辞依旧神采奕奕,而我却显得疲惫。
我眯眼瞧他,不禁想,这厮的身体是真的好!!
只是我该补补了。
晚上,我们透过床边的落地窗看窗外夜色下寂静的大海,无边无际,星星高高散落在天空上,倒影落在海面,波光粼粼。
我醉心景色,遥遥望着。
突然,窗外有烟花争先在空中炸响成绚丽的花火,簇簇盛开,美的让人惊艳。
我不禁由衷感叹:「好好看。」
我激动地看向淮辞,这时候我才发现,淮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目光沉静紧盯着我了。
与他视线相对的刹那,我的心猛地悸动,随后疯狂跳动起来。
淮辞俯身吻我,缠绵悱恻。
分开后,他笑弯了眼睛,声音温柔,「周笙,新年快乐。」
「淮辞,新年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