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刚进娱乐圈不久的十八线网红,和新晋影帝同一天上了热搜。
为了压我的黑热搜,影帝不惜拿自己炒作,全网都在骂他恋爱脑,骂我炒作精。
后来影帝跪下向我求婚时,全网却都求我答应他。
可那一天,我是准备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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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刚进娱乐圈不久的十八线网红,和新晋影帝同一天上了热搜。
#新晋影帝安嘉佟新恋情曝光#
#某女星母亲疑似杀人#
属实是顶峰相见了。
热搜下有人不知死活地评论:哟,影帝好痴情,旧情人黑料刚上榜,新恋情就曝光啦?搁这儿压热搜呢?他真的,我哭死。
影帝粉丝骂回去:法制咖莫挨我们安影帝!为了红真没下限,烂网红!炒作精!
粉丝:某淮也配?一个不知名小网红还敢凹拽姐人设,每天冷脸给谁看呢?安哥能看上她?
我内心毫无波动,又不是第一次被黑了,不用看都知道私信都在骂我炒作精、法制咖。
我甚至无法反驳,因为那个涉嫌杀害老人的保姆的确是我妈——后妈也是妈。
经纪人扯了扯我袖子:「姐,安哥让你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奇怪,安嘉佟被我拉黑三年了,上哪儿说这话啊?
经纪人一亮手机,好家伙,安嘉佟用自己号加了我经纪人的微信,验证通过后就两句话:
「我是安嘉佟。」
「让夏淮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我抢过手机麻利回复:「好的前任就应该做个通讯录里的死人。」
很快那边回复:「夏淮,我为了压你那黑热搜花了几十万,哪个死了的前任花这冤枉钱?」
我打开微博一看,果然,我那条没指名道姓的黑热搜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满屏都是时政热点和安嘉佟的新恋情讨论。
打字的手指停下,我不明白,明明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他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安嘉佟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手滑接通了,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澄清:「夏淮,我没有新恋情。」
我为热搜女主感到不值,毕竟人家也是当红小花。
「照片里你俩看起来挺亲密的。」
安嘉佟深吸一口气,说:「夏淮,你管隔着助理递奶茶叫亲密?那你跟焦迟大街上公主抱是不是算如胶似漆了?」
焦迟是这小破剧的男主,有钱的富二代,来过男主瘾的。
所谓的公主抱只是对戏,安嘉佟怎么知道的呢?
「夏淮,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他给了你多少钱,包了你多久?」
我本来还想解释两句,一听他这话,呵呵,不知听了什么谣言,以为我被金主包了。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我在安嘉佟心里的形象也不过如此。
「九万九一个月,主打一个物美价廉,安大影帝,要不你也排个队?」
自毁名声,不为别的,主要是想恶心一下前任。
安嘉佟挂了电话。
就知道这么说他就要被我气死,恨不得再也不理我。
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我们不该再有交集的。
可是一天后,银行短信发过来,是安嘉佟给我转了两个 50 万。
他又通过经纪人给我发了信息:「夏淮,100 万两个月,只求给我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2
晚上拍完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 10 点了,门窗紧闭,屋子里黑漆漆的。
邻居听到我开门的动静,迅速跑出来,拍着大腿急呼:「哎呀淮淮,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今天在小卖部看到你妈那新闻了!当时就跑了!你弟放学一回来就跑出去找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钥匙跌落在地。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洲在派出所做笔录,我到的时候,我爸正盖着夏洲的校服,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得知我的身份后,一个小警察目露同情,把事情经过简单跟我说了一下。
我爸跑到派出所就说要找老婆,他疯疯癫癫,话也说不明白,在老警察的耐心安抚下,终于说出了后妈的名字。
于是后面民警就紧急联系了刑侦支队的同事,等夏洲跑来报案的时候,正好被叫进去做笔录。
我做笔录的时候,对面的刑警问:「你听说过『送葬人』吗?」
有一种保姆,专门照顾高龄老人,有病的居多,照顾一两个月老人就会「自然死亡」,子女们怀着解脱的心情办了葬礼,保姆拿着月结的工资走人,双方心照不宣,皆大欢喜。
这种保姆在业内就被称为「送葬人」。
我继母黄柔,就是一名「送葬人」。
我其实知道的,因为她送走的第一位老人,就是我奶奶。
我们是重组家庭。
18 岁那年,我爸再婚了,后妈叫黄柔,农村来的,她还带来一个儿子,比我小 10 岁,改名叫夏洲,一家人也算和和美美。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后,奶奶患了重病,肝硬化+脑梗,导致下肢瘫痪,只能长期住院,家里经济很快承受不住,债台高筑。
即使我已经提前辍学打工赚钱,夏洲也经常帮忙做家务,家里依旧过得艰难。
奶奶还是在不久之后去世了,当时我们以为是她不堪忍受病痛折磨,觉得她就此解脱也挺好。
可葬礼结束之后,黄柔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就有传言说奶奶其实是黄柔故意害死的,这种事在乡下多得很。
爸爸不肯接受事实,就此疯了,工作也无法继续。
巨额债务、疯癫的老爸和年幼还在读书的弟弟,成了压在我肩膀上的三座大山。
我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同时打几份工,赚钱养家,每天忙得不知白天黑夜。后来知道网红来钱快,就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签了公司当网红。
当年我和安嘉佟分手,他的幼稚难缠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我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救不了我,再谈下去也只是互相消耗。
笔录结束前,警察问我:「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了,但……你要报案吗?」
3
从派出所出来,我替夏洲背着书包,他已经长成了 17 岁的小伙,仍旧瘦弱,个子不到一米七,因为常年做家务,手上都是茧子,但很有力气,把足有 140 斤的老爸背起来,胳膊腿一点不打颤,只低声对我说:「姐,警察问我要不要报案,我报了,因为如果不报案,对方家庭要求的民事赔偿部分,咱们不好推。变成受害者的话,就不太好追究了。」
这与我给警察的回答一模一样,但……
「夏洲,这话我来说就好……」
夏洲打断我:「姐,没事的,从她抛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不认她这个妈了。」
几秒后,夏洲忽然对我说:「姐,我们还完债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了。我也能赚钱,我有钱,以后我养你。」
我拍他后背一巴掌:「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省下的那点生活费能有多少?好好念书就行。」
夏洲有些不服气,但他还是忍气吞声地任我揍他。
回去的路上,经纪人给我发消息:「姐,安哥又问我你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我看了眼夏洲。
我已经习惯了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可夏洲不一样,他还小,成绩那么好,理应有光明的未来,我要想办法送他出国,离开这个绝望的地方。
安嘉佟给的那 100 万,有用。
我把安嘉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我:「影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金主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是不是为我清醒的自我认知感到如鲠在喉。
隔了很久,他发来了回复:「金豪酒店 2209。」
很有金主的风格。
我扯出个笑。
这样挺好,我们不需要有什么情感上的拉扯,只需要保持纯洁的包养关系,谈破镜重圆就太可笑了。
我打了车,把夏洲和老爸送回家,自己却没下车。
夏洲问我去哪儿。
我说后半夜有场夜戏要拍,得提前去候场。
夏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潜藏着风暴,看得我心惊肉跳,害怕他察觉了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叮嘱我注意休息。
赶到 2209 的时候,安嘉佟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半湿着就来给我开门。
生怕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他,我推着他胸膛就往里怼,迅速反扣住门。
安嘉佟下意识抱住我倒退几步,后背撞到墙上。
我与他四目相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口颤了颤。
三年前我们分手后,我拉黑了他,可他是粉丝众多的新生代演员,不论我怎么逃避,都会在电视里、广告里、电影里看到他的影子。
拉黑他前,我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话是:「再理你我就是狗!」
当时多有骨气,现在就有多尴尬。
但我还是遵守诺言,对着他喊了一声:「汪!」
安嘉佟:「……夏淮,你投怀送抱就投怀送抱,玩什么人兽 play 啊?」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忍气吞声地表示:「我先去洗个澡。」
安嘉佟有洁癖,不洗澡不睡觉,我也得把自己洗干净了。
洗澡的时候我磨磨蹭蹭,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不是没睡过,怕什么?
可等我走出去时,他却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是因为帮我处理黑热搜的事才这么累的吗?
我坐在床边久久看着他,隐藏了三年的思念破土而出,却只敢这样远远看着他。
大概是最近身体也不好,人就变得软弱,面对他的接近,还是忍不住放开一个口子。
毕竟我快死了,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抓住一点点温暖,也情有可原吧?
4
第二天,我是被身上的束缚憋醒的。
安嘉佟紧紧抱着我,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淮淮,早。」
是我熟悉的、低沉而温柔的嗓音。
我僵在那里。
安嘉佟却只是又亲了亲我的额头,柔情蜜意地说:「起来吃饭,待会儿让助理送你去片场。」
然后去浴室洗漱了。
我怎么敢让影帝的助理送我去片场?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于是我迅速换了衣服,开门溜了。
半路收到安嘉佟发来的消息:[图片]你最爱吃的牛肉粉,没加香菜
……给我看饿了,后悔没吃完饭再溜。
经纪人这时打电话进来:「姐!不好了!有人拍到你进局子的照片了!」
我神色一紧,点开手机去看,果然,昨晚我跑着进派出所的照片已经赫然挂在热搜上,虽然糊,但看得出是我本人。
后面还跟了几张通报本市恶毒保姆杀害高龄老人的新闻截图。
营销号看图说话:杀人犯的女儿果然也得进局子,法制咖还值得追吗?
我仔细看了每一张照片,发现并没有暴露出夏淮和老爸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不伤害我的家人,骂一骂我,又算什么呢?
经纪人小学弟都快哭了:「姐,老板让你回公司开会,我听说法务都被叫去了,说不定要和你解约呢!」
没想到这事惊动了老板,在公关部的人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时他进了会议室,让其他人闭嘴,然后问我:「这事跟你没关系,能公关,就是得把你家里的情况曝光,你能接受吗?」
其他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啥改了主意要救我这个小网红,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公司摇钱树。
老板一语道破天机:「因为安影帝在维护她。」
我这才知道,安嘉佟冲上热搜了,却是为了我。
@安嘉佟:@夏淮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恭喜大仇得报。
舆论理所当然又炸了。
昨天他粉丝还骂法制咖莫挨我们安影帝,今天安影帝就主动来沾边了。
我翻了翻评论,都在骂安嘉佟是个恋爱脑,旧情难忘,对不起现任——也可能不是现任。
安嘉佟和我短暂谈过一段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那时我还是个打工人,他也只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青涩小演员,对我家的事知道一些。他少年心性,仗着自己没什么名气,在朋友圈隔三岔五秀恩爱,被人截图曝光到网上。
那时候我天天能收到辱骂我的私信。
后来我俩分手,粉丝喜大普奔,还转发抽奖。
商讨完应对方案,保证不会曝光老爸和弟弟的照片,老板把其他人赶出去,偷偷问我:「你跟安影帝破镜重圆了?」
我还指着他看在安嘉佟的面子上救我一命呢,当然不会把包养事件说出去,只含糊道:「刚重新联系上。」
老板很欣慰:「珍惜机会,争取早日修成正果。」
我却只能苦笑。
我和安嘉佟,哪里能修成正果呢?我们之间不过是一段孽缘。
三年前我就认识到这一点了。
去片场的路上,网上舆论已经翻转了。
公司发了个公告,简述了 5 年前黄柔杀害婆婆,抛夫弃子的事,还适当卖了卖惨,说我为了还债、养活精神失常的爸爸和年幼的继弟,一路走来多么艰辛励志,幸好犯人已被抓到,感谢人民警察的辛苦付出。
这回网上都是同情我的人了,再看我以前的照片和视频,发现我确实一脸苦相,也不怪整天冷着脸,毕竟谁遇到这种事能天天笑脸迎人呢?
还有人发现三年前正是我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和安嘉佟在一起的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于是救赎文学上线,一群人哭唧唧开始磕我俩的 CP,说安嘉佟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一束光???
我笑了。
她们哪里知道,救赎文学是真,可并不是安嘉佟救赎我,是我把他从自我厌弃的泥沼里拉出来,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5
那时安嘉佟嗓子出了问题,忽然失声了,演艺事业刚起步就跌入深渊,自暴自弃,在我打工的游乐场疯了一样连着玩了十几回蹦极,就盼着绳子断掉,摔死自己。
是我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把他从高台上拖下来,带回员工休息室,陪他在封闭的空间里待到半夜,让他冷静冷静。
黑暗中,他缩在角落里埋头痛哭,只是因为失声,那哭声都是嘶哑难听的。
我怕他再做傻事,就留在那里陪他,打电话叮嘱夏洲照顾好爸爸,关好门窗,上好门锁的保险。半夜再有人上门讨债,就把衣柜最下层的信封取出来,从门缝给那些人塞出去。
挂了电话后,鸭嗓男孩终于已经不哭了,只是问我:「你在游乐园工作,为什么不笑?」
「我扮演玩偶,头在里面,笑不笑有什么区别?」
「你今天上去抓我的时候没穿玩偶服。」
「那时候我下班了。」
「你也很绝望吗?」
我看了眼泪流满面十分狼狈的陌生男孩,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问题,淡淡道:「还行吧,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毕竟我还有爸爸和弟弟要养,生活不给我绝望的机会。
那天晚上安嘉佟问号附体一样,明明嗓子难受得要死,却抓着我问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问题,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要什么答案,就简单给个回应。
我知道孤独的灵魂在迷路时,有人陪伴就会勇敢一点。
只是从那天开始,安嘉佟就缠上我了。
我到片场的时候,导演喜滋滋地迎上来,说今天托我的福蹭上了热度,网剧官博涨粉 17 万。
焦迟早就做好了妆造,也追过来八卦:「淮淮,你和安影帝要复合了?他给咱们这小破剧追加了三百万的投资。」
我愣在原地。
安嘉佟……这是在捧我?
有了安嘉佟的投资,我在剧组的地位直线上升。
资金充足后,原定要拍一个月的小网剧,25 天就拍完了。
杀青宴上热热闹闹,我和焦迟这男女主都被剧组人围着敬酒,一口一口抿下来,我也喝了个半醉。
焦迟还没从戏里出来,喝醉了抱着我的胳膊翻来覆去念台词,又温馨又搞笑。
剧组同事在旁边乐不可支地拍了视频,把他的丑态当剧组乐事发到网上去了。
众人笑成一团,我也无奈扶额。
不忍直视。
没过多久,却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安嘉佟来了!」
我一抬头,真的是穿着简单 T 恤牛仔裤的安嘉佟。
他似乎来得急,脚上还踩着拖鞋,妆发都没做,在人群中迅速扫视,很快定格在我身上,蓦然松了口气。
他怎么忽然来了?
是……看到网上的视频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朝我走来。
他依稀还是少年模样,是我记忆里的白月光。
可我早就变了,成了俗气又百毒不侵的路人甲。
他朝我微笑:「夏淮,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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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佟在我旁边站定,低头问导演:「我加个椅子吧?」
出品人立马吩咐:「服务员,加个椅子,再来套餐具!」
导演乐呵呵地站起来打招呼:「哎哟嘉佟啊,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
安嘉佟低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确实有点事,不过临时取消了。」
他分明在撒谎,就他这身打扮,绝对是已经在家休息了。
出品人嘴都笑歪了,在一旁装糊涂:「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投资人安嘉佟。」
后面这顿饭我吃得昏昏沉沉,味同嚼蜡,不顾医生的嘱咐喝了好几杯酒,一直不敢直视安嘉佟的眼睛。
安嘉佟没刻意跟我搭话,大多数时间是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寒暄,拿着杯果汁断断续续地喝,只在我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忽然说了句,有事得提前走了。
众人给他送行,他却低头看着我:「我开了车来,送你回去?」
我不做声。
虽然大家都怀疑我俩有那么点暧昧的关系,可我并不想在公众场合跟他如此亲近。
一旁已经醉得神志不清的焦迟一拍桌子:「哇,安哥你开车了啊,那也顺便送送我吧!」
安嘉佟直直盯着焦迟,其中的敌意桌上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只有醉鬼本人毫无察觉。
最终还是一起走了。
把醉鬼送上车,两个经纪人随行,堂堂影帝给我们当司机。
焦迟的经纪人拉着他下车的时候道谢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重启车子后,眼看路线不对,小学弟也颤颤巍巍地表示:「安哥……走错路了。」
安嘉佟头也没回:「没走错,先送你回家。」
「那……夏淮姐呢?」
安嘉佟扭头睨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智障:「我俩去哪儿,轮得到你管?」
小学弟鼓起勇气,说:「可是如果夏淮姐没回家,她弟弟要闹了。」
……靠,忘了这茬。
我赶紧给夏洲打电话,说今晚杀青宴还没结束,我就不回家了。
夏洲仿佛有神通,在电话那头冷冰冰地说:「姐,你经纪人说安嘉佟也去了,你该不会是跟他走了吧?」
……我心虚了。
夏洲加重语气,警告我:「姐,给你 20 分钟,你要是没按时回家,我要闹了。」
夏洲大部分时候乖巧懂事孝顺听话,但管我很严,讨厌我不回家,最讨厌安嘉佟。
挂了电话,安嘉佟似乎很不满:「你弟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黏你?」
以前他就嫌我弟弟太黏人了,整天跟夏洲争风吃醋,让我不胜其烦。
我垂着头:「长姐如母,估计把我当妈了。」
安嘉佟最终还是把我送回了家。
他是领教过夏洲闹起来有多疯的。
毕竟三年前他曾被 14 岁的夏洲打到肋骨骨折。
我从车里下来,就看到夏洲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不知等了多久。
他走过来紧紧握住我手腕,对着驾驶席的安嘉佟恶狠狠盯了好一阵,仿佛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好一会儿才拉着我快步回家。
安嘉佟故意在后面高喊:「淮淮,我们很快会长期住一起的!记得提前收拾行李!」
什么?
夏洲砰一声关上了门,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7
一进门,爸爸笑呵呵地端着一盆洗脚水过来招呼我:「淮淮回来啦?快快,泡个脚,解解乏。」
我心都软了下去,夏洲说爸爸最近精神好转,果然不是在骗我。
「爸,这么晚还没睡啊?」
「不困,要等我的乖女儿回家呀。」爸爸把毛巾搭在一边,慈祥地向我招手,「淮淮快洗脚,一会儿水就凉啦!你怎么又瘦了啊,有没有好好吃饭?」
夏洲去厨房拿了一杯蜂蜜水出来:「喝了吧,解酒。」
看着破旧却整洁温馨的老房子,我脱掉鞋子坐下,慢吞吞地喝蜂蜜水。
爸爸搬了个小凳子给我洗脚,夏洲回到书桌前开着灯,继续写卷子。
我放松地笑了,这就是我努力赚钱的理由吧。
「爸,夏洲,今天我杀青啦,再过几天就能拿到所有片酬,就能还清咱家最后一笔欠款,以后再也不怕债主上门啦。」
第二天去了公司,我才知道安嘉佟说的「长期住一起」是什么意思。
前阵子他和当红小花的绯闻很快就澄清了,只是朋友聚餐,反倒是我俩可能要破镜重圆的消息铺天盖地,有制作组为了蹭流量,邀请我俩一起上综艺。
老板跟我保证:「放心,不是恋爱综艺,是个装修综艺。」
《一起装修吧》是一档平台与某地文旅局联合开发的新型综艺,那里风光宜人,有几十种天然木材、水果、蔬菜,几十年来以发展农业为主,农民收入并不高。
文旅局特意在风景最好、交通较完善的一个村子向村集体要了块地皮,用来盖民宿,方便之后接待游客。
盖房这种事当然轮不到没什么专业知识的明星,所以村里提前盖好了房子,有了大概的规划,只是邀请明星去负责后续的装修。
当然,预算有限。
老板看出我的退意,就对我说:「夏淮,拍完这个节目咱们就和平解约,不用你付违约金。」
他怎么知道我想解约……我讶异地看着他,从他同情的目光中,猜到了什么。
经纪人想必已经把我的病情跟他说了吧?
也是,在解约前,帮公司赚最后一笔,也证明我还有点价值。
节目录制地点在余淼村,依山傍水,有许多山和溪流,但因为人口稀少、早年交通不便,一直发展不起来。
从酒店出发起,摄像机就开着了。
我收拾行李,带了 10 副劳保手套、一个红外线测距仪、一盒文具、一个卷尺、三包口罩,还有几套便于行动的 T 恤、裤子、深色鞋。
摄像老师问我:「怎么带这么多工具?不带点护肤品吗?」
我指了指洗面奶和一盒面霜:「相信我,等你开始干活,根本顾不上这些。」
飞机、火车、面包车……历经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余淼村。
村口已经有主持人和几位明星在等着了。
我拖着行李往上走,就见有个人飞快地朝我跑过来,帮我提行李:「你终于来啦!」
……安嘉佟,他穿一身白,是不准备干活吗?
等我走到人群里,才发现我有多么别具一格:别人都打扮休闲却靓丽时尚,只有我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运动装,戴着防晒帽、穿着黑球鞋,像个来打酱油的。
安嘉佟把行李箱放在我手边,低声问我:「累不累?」
他故意的吧?明知道自己戴着小话筒,一切都会被录进去。
我生疏地回了句:「谢谢,不累。辛苦的日子还没有开始。」
我已经可以想象到,节目播出的时候,会有无数人骂他恋爱脑,骂我不识好歹。
节目组不就想要这效果吗?流量一爆,节目一火,我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
只是我没想到,节目播出后,先火的不是安嘉佟的舔狗行为,而是节目里最糊的糊咖——我本人。
因为我是整个节目组里唯一不懂设计但认真干活的,改水电、铺地砖、做美缝、腻墙……完全就是半个装修工人。
再次爬上热搜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因为 tag 是——
#高冷拽姐也太像被没有工资的装修小学徒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条热搜:
#安嘉佟一无是处#
#我磕了废柴影帝&高冷拽姐的 CP#
当事人居然还发微信来向我诉苦:「淮淮,他们骂我蠢!」
自从一起录了节目,安嘉佟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爱撒娇、胡搅蛮缠的小奶狗了。
不仅在节目里一直跟在我后面当迷弟,平时没工作时也爱跟我叨叨些有的没的。
我没理他。
他又给我发了 50 万。
「虽然前两个月在你拍戏、咱俩一起录节目中虚度了,但我是个讲信用的人,这个月续上。」
我盯着他新换的萨摩耶头像,忍不住笑了。
安嘉佟是个挺执着的人,阳光、孩子气,和他谈恋爱的那段时间,的确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是……
他已经成为了更好的人,我不应该再把他拽入深渊。
于是我给他回复:「国际兰斯酒店,1504 号房间。」
我们理应恢复到纯粹的包养关系,肉体的满足才能淹没情感的空虚。
安嘉佟,别怪我狠心。
8
安嘉佟是带了鲜花和礼物来找我的。
我早就知道他是个浪漫的人。
当年他追求我的时候,嗓子还没好,需要吃抗生素、激素等药物,挺帅个小伙子胖了不少,因此很少被粉丝认出来。
他每天捧着鲜花和气球来找我,有时追到游乐园,有时追到咖啡厅,有时追到路边,不管我在扮玩偶、当服务生还是发传单,都要把鲜花和气球送给我,被我骂了几次碍事之后,就等我下班再塞给我。
然后委屈地在微信里打字,向我撒娇诉苦,说我无情。
安嘉佟金了酒店房间就把口罩帽子外套脱掉,笑着走过来:「淮淮,你打开看看,喜欢吗?」
我打开包装,是一条宝石项链,我上个月在时尚杂志上见过,价值十来万。
我原本想拒绝,但为了坐实我俩的包养关系,就说:「这么贵的礼物,当然喜欢。」
把项链放到一边,我揭开浴袍系带,上前拥住他的脖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吻了上去。
安嘉佟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抱着我急不可耐地回应起来。
「淮淮……」
睽违已久的亲昵,让我们两个人都恍惚了一阵,逐渐蹿升的温度掩饰了我眼中的冷漠。
三年,对我们来说都太久了,可身体依然对彼此无比熟悉,在暧昧的灯光里,安嘉佟抱着我极尽缠绵,哑着嗓子不停喊我的名字:「夏淮……淮淮……」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他「安小狗」,只是用行动打断他的呼唤。
我不能再心软了。
清晨醒来,安嘉佟又拉着我胡闹了一阵,还追到浴室里跟我一起洗漱,抱着我的腰撒娇:「淮淮,今天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出去玩吧。」
我推开他,迅速洗漱完:「今天要去给夏洲开家长会。高三大动员,家长要出席。」
安嘉佟撇了撇嘴:「哦,他已经高三了啊……那他要在本地读大学吗?」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出要送他出国的事:「看他自己吧。」
安嘉佟突发奇想:「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算半个家属嘛。」
我换好衣服,扭头看他,冷静地表示:「安嘉佟,你只是我的金主,不是我的男朋友。」
安嘉佟瞪大了眼,无比震惊:「淮淮,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我忍着心中刺痛,无情地说:「你昨天给我转了 50 万,我陪你睡,这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
安嘉佟气急败坏:「夏淮!我给你钱是因为你这三年来根本不理我,我没办法了才说出那种话,不然你都不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根本没有包养你的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那是谁告诉你,只要给我钱,我就会和你说话呢?」
安嘉佟张了张嘴,目光飘忽,十分心虚:「是……是有人在传……」
因为我长得漂亮,又是从网红转为演员的,拍的第一部网剧就是女主,焦迟这个富二代还主动掏钱投资,所以很多人在传我是焦迟包养的小情人。
原来安嘉佟也信了……
我心口一痛,都气笑了:「传我见钱眼开,人尽可夫,还是传我被焦迟包养了?」
安嘉佟急了,要来拉扯我:「我已经知道你俩不是那种关系了,夏淮,你听我……」
「够了!」我狠狠甩开他,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他们也没全说错,你看你给我钱,我不就收了吗?」
我往后退了几步:「金主大人,下次想睡我的时候,直接发地址吧。」
说完,不再看他铁青的脸色,我摔门而去。
回到家,爸爸和夏洲都不在,我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从我接收安嘉佟转来的钱的那一刻起,我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可是我必须这样做,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特殊铃声响起,是刘医生发来的消息。
「夏淮,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来复查了。」
9
我得肝癌这事,自己也是半年前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还沉浸在接到剧本当了网剧女主的喜悦中,有几天总觉得腹胀、恶心,还以为是减肥太过得了肠胃炎。
没想到仔细一检查,居然是肝癌。
刘医生和我聊天时,我还笑了会儿,跟她说我天生就是女主命,你看单亲家庭、身负巨债、肤白貌美、身患绝症,还有个已经功成名就的白月光前任,简直 buff 叠满。
切除肝脏肿瘤和部分肝组织的手术我做不了,只能做肝脏移植。
我没有钱,也没有时间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配型成功的肝脏。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能趁还活着的时候多赚点钱,安排好家人的生活。
高考动员会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并不是个好天气。
夏洲主动和我一起进了教室。
其实去之前我问过他:「我不去是不是更好一点?前段时间网上的新闻你也看了,你的身份一旦曝光……」
「姐,没什么好避讳的,我的确有个坏妈妈,但我也有个好姐姐。别人的眼光我根本不在意。」
动员会结束后很多家长和同学围过来合影,我都一一满足,还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夏淮好漂亮啊,又白又瘦,脸那么小,比电视上漂亮多了!」
「夏洲跟他姐姐一点都不像……」
「你不知道吗?他们不是亲姐弟……」
夏洲平时在班上就没几个朋友,此时也被许多同学围住了问东问西,很是拘谨。
班主任挥散人群,朝我走过来:「夏洲的姐姐是吧?嗯……请您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单独和您谈谈。」
走到教学楼拐角处,班主任为难了好一阵,才说:「夏洲姐姐,你知不知道……夏洲被同学霸凌的事?」
轰——
一声惊雷响起,我从未想过,我的弟弟竟然还遭遇了霸凌。
「其实这事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夏洲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也是从一些同学嘴里听到的,只是觉得应该告知家长,毕竟孩子的身心健康一定要注意。他学习那么好,可不能被这些事毁了前途……」
夏洲成绩优异,但个性孤僻,沉默寡言,年级里有很多看不惯他的小孩,到处传夏洲没妈管教,爹还是个神经病。
言语暴力后来升级为行为暴力,校内欺负、校外殴打的事层出不穷。
那些学生有的和校外社会青年勾结,有的家里有钱有势,很难缠。
这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夏洲从来没说,我也从来没发现他身上有伤。
但从去年年底开始,霸凌夏洲的事情逐渐变少,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
「唉,夏洲是个学习的好料子,就是性子太倔,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我知道你工作挺忙的,但高三是关键时期,我看你们姐弟俩关系挺好的,他很重视你,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陪陪他,督促他学习。」
夏洲追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离开了,我看着这挤满了密密麻麻学生家长的校园,头一次感觉到无力。
我以为我已经很努力地保护他了,可是原来,他早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孤立无援。
我拿定了主意,必须送夏洲出国,不能再等了!
「姐……」夏洲颤抖着嘴唇跟我说,「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说爸爸他……跳桥自杀了……」
轰——
第二道雷劈下,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10
这段时间爸爸的神志逐渐清醒,能做很多家务,甚至可以自己骑车出去买菜,和周围邻居都能正常交流,医生也说他的病情好多了。
我们以为一切都在好转,可是没想到,他足够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视黄柔。
他们是有感情的,我们也曾是幸福的一家人。
爸爸问黄柔,为什么要害死奶奶,为什么要害死那些老人。
黄柔说:「我当初嫁给你,是看你事业有成还体贴善良,我想跟着你过好日子的。」
爸爸说:「我们有过好日子啊!」
「可那太短暂了!自从你妈病了,我过得比以前还苦!她那么大年纪了,根本活不了多少天,却还是要拖累我们一家人。你孝顺你的,凭什么拖累我和两个孩子!」
压垮爸爸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黄柔的质问:「你扪心自问,除了孝顺你妈,你又为我和两个孩子做过什么呢?」
自黄柔走后,我爸就疯了,我要赚钱养家还债,夏洲要一边上学一遍操持家务,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我们的负担。
但我和夏洲从来没这么说过,他是我们的爸爸,我们永远不会嫌弃他。
那么艰难的路我们都走过来了,前几天我还告诉他,马上就要还掉所有债务了。
探视结束后,我爸独自一人走到大桥上,在黑压压的乌云下,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我不明白黄柔为什么那么狠,如果她不想承受困苦的生活,她可以离婚的,爸爸一定会理解她。
有路过司机发现我爸跳桥,冒着大风朝渔船大喊,在大雨之前把遗体紧急打捞起来。
我和夏洲去认领尸体时,警察满脸同情地说了句节哀。
我对葬礼安排不太熟悉,也不知道人死后要办哪些手续,所以安嘉佟的电话打过来时,我茫茫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办葬礼吗?」
40 分钟后,安嘉佟带了两个人来,他们代我办理后续丧葬事宜。
「淮淮……」安嘉佟没打伞,浑身湿淋淋地喊着我的名字,想过来拥抱我。
我却只是握紧了夏洲的手,把头搭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双眼无神。
夏洲抬头看向安嘉佟,第一次不带敌意地请求他:「安哥,我们去你家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安嘉佟哽咽着点头:「行,我家就是你们的家,一起来吧。」
我家亲戚很少,葬礼非常简单,火化后捧着骨灰盒到墓园下葬就行。
安嘉佟全程陪同,和我们一样穿了一身黑,胸口戴了白花,仿佛真的与我们是一家人。
我很感激他,但亲人离世让我积累了多年的疲惫感涌上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肝癌的症状开始加重,体重持续下降、食欲不振、反复恶心,有时候还腹痛。
安嘉佟和夏洲都以为我是悲伤过度才引起这些表现。
他俩忽然站到同一阵线了,都请了假,每天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在家陪我看电影、打游戏、听音乐、看书,绝不会让我一个人待着。
即使是洗澡睡觉上厕所这么私密的事,夏洲也默认了让安嘉佟陪着我,仿佛接受了这个人「未来姐夫」的身份。
我没有拒绝安嘉佟,一个能随时在身边给我拥抱和亲吻的小太阳,现在的我无法拒绝。
就让我稍微自私一阵子吧。
但我觉得他亏了,明明是他花钱包养我,却得把我当祖宗一样供着。
安嘉佟收敛了身上孩子气的一面,变得成熟稳重、温柔体贴,想尽办法在我面前证明自己是个多么靠谱的好男人,让我重新接受他。
「淮淮,我们和好吧?」
我含着泪:「安嘉佟,你在趁虚而入。」
安嘉佟直视着我,亲亲我的额头:「有用就行。」
11
看着安嘉佟和夏洲忽然相处得这么和谐,我忍不住回忆起他俩过去的矛盾。
三年前夏淮还小,只有 14 岁,读初中,每天放学回家就做好饭等我打工回家。
可是后来夏洲发现我回家时间越来越晚,还有个男的整天跟在我身后,怀疑我被流氓盯上了。
他问同学借了根棒球棍,下了死手把安嘉佟打了一顿。
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他又力气不够,安嘉佟绝对不止肋骨骨折那么简单。
自那以后他俩就不对付。
夏洲觉得安嘉佟是个没出息的哑巴,就会死缠烂打,配不上我;安嘉佟觉得夏洲性格太坏太黏我,小小年纪居然敢给我设宵禁,居心不良。
后来安嘉佟嗓子治好了,第一时间去找我,在我家门口一叠声地喊我的名字,吵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淮淮、夏淮、夏淮、淮淮……我好喜欢你呀夏淮!我要娶你当老婆!」
他声音那么好听,叫得我心花怒放。
可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
那时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在我的鼓励下重拾信心,还有明星梦要追,而我每天都要为生活奔波,应付债务和工作就已经疲惫不堪。
粉饰的平静不过是我们不成熟的拖延。
直到争吵升级,我往他身上扎刀子:「安嘉佟,你说要跟我结婚,可你要事业没事业,要钱没钱,你能给我什么?」
「我已经很累了,你一点也不成熟,不要再给我雪上加霜了。」
安嘉佟那时候还很幼稚,分手的危机笼罩了他,他像个小孩一样不自觉地用各种谎言吸引我的注意。
他说自己受伤了、试镜失败了、嗓子又不舒服了……我一次次赶过去,却发现每一个都是谎言。
最后一次,他说他成功拿到了一个大导演的电影男主角,想跟我一起庆祝。
我给他回复:「再理你我就是狗!」
然后彻底拉黑了他,结束了那短暂的恋爱。
可他那一次没说谎,他真的拿到了大导演的电影男主角,从此一飞冲天,成了大明星。
而我也为了钱,走上了网红之路,在镜头前扮演高冷美女,出一些紧跟潮流的短视频。
住在安家的那几天我没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是老板的夺命连环 call 打到安嘉佟手机上,我才发现夏洲私自没收了我的手机,拒接了经纪人的所有电话。
安嘉佟陪我参加葬礼的照片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狗仔发到网上,曝光我俩疑似恋爱的同时,我之前和焦迟一起拍的网剧也开播了,上映三天就破了 1 亿播放,忽然爆火。
剧里 CP 不营业,剧外影帝直接陪我参加父亲的葬礼。
网络炸了。
焦迟问候了我丧父的事后,又给我发打滚大哭的表情包:「淮淮,我太难了……跟你营业,安影帝恐怕要暗杀我,不跟你营业,他的唯粉天天发私信让我把你抢过来。」
是啊,我怎么忘了,我还有工作。
成年人的悲伤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消化,我把夏洲交给了留学机构,重新联系老板和经纪人,继续出发去录综艺。
前几期的节目反馈挺好的,只是中途与我有关的新闻接二连三地曝出来,节目组也头疼起来。
我现在是真的火了,和影帝的绯闻、热播网剧、出圈综艺齐傍身,什么难听话都出来了,间接坐实了我「炒作精」的名头。
还连累安影帝被我拉下神坛,网友说他恋爱脑发作,为爱自降咖位。
节目组的导演偷偷问我:「夏淮……你和安影帝在节目里……要营业不?」
大批观众在磕废柴影帝和高冷拽姐的 CP,我俩种种行为在外人眼里已经坐实了在恋爱,我有苦难言,只能说:「没必要,一切照常。」
可剪辑和后期根本不管我们死活,第三期播出的时候,民宿整体装修已经初见规模,我俩的种种互动都被刻意放大,P 上了粉色爱心。
安嘉佟十分满意,甚至转发了粉丝剪辑的 CP 向视频,搞得粉丝畅想无限。
可当记者采访我,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时,我说:「以前确实谈过一段,都过去了,现在……算朋友吧。」
12
铺天盖地的谩骂朝我涌来。
有人骂我不识好歹;
有人骂我恶意炒作,利用焦迟和安嘉佟,钓男人手段一绝;
有人骂我卖惨;
有人骂我绿茶,谁让普通朋友帮忙办葬礼,谁住异性朋友家里去?
……
我对这一切置之不理,照常录制综艺,还配合网剧做宣传。
焦迟几次维护我,可惜他也是个混网剧的糊咖,没人相信他的话。
焦迟急了:「淮淮,你怎么都不解释啊?他们这是造谣!诽谤!中伤!你可以告他们的!」
我随意笑笑:「没必要,你看网剧和综艺的播放量不是噌噌涨吗?黑红也是红,咱们赚了呢。」
焦迟愤愤不平:「赚个屁啊!赚的都是别人!事关你的名誉,你亏大发了!」
我不打算计较。
我最近已经开始出现皮肤变黄、身体出血的症状了,恐怕已经时日无多。
只好加紧办理夏洲出国留学的手续。
好在他学习成绩不错,雅思早就过了,在春节前他就可以出国。
我只要坚持到那时候就好。
可安嘉佟受不了别人那么说我。
他在公开采访里语气坚定地表示:「夏淮是我的初恋,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对我来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他讲自己暗无天日的那段过去,讲我把他从绝境中救下,讲我用坚强和勤奋鼓舞了他,讲我始终肯定他的价值,让他勇敢追梦。
他放出那时候的朋友圈,发自己因为喝药发胖的丑照,发自己当时的检查报告。
发那时辛苦打工的我,和我在镜头前为他加油的小视频。
那是一段手机录制的小视频,怼脸拍摄,毫无技巧。
安嘉佟哑着嗓子朝我抱怨:「淮淮,我说话好难听,以后也许当不了演员了,导演肯定直接把我的简历扔出去,试镜都不让我去。」
我在镜头里抱着取下来的玩偶头套,满头都是汗,依然冲他宠溺地笑:「安小狗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狗狗,这点困难怎么会打败你呢?你有天底下最明亮的眼睛,嘴巴不说话,眼睛也能表达,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影帝的!」
感情真挚、爱意浓浓。
连路人都被触动的程度。
那时候我是还会说几句甜言蜜语的。
安嘉佟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表示:「以前我什么都没有,幼稚不成熟,也没有好好珍惜那个最喜欢的人,大概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
大家这才知道,救赎文学真的存在,可被救赎的那个人,原来不是我。
我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隐隐有些腹痛,化妆师问我:「淮淮,你最近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需要我帮你遮瑕吗?」
我笑了笑:「帮我化个御姐妆吧,黑发红唇那种。」
最后一期节目录制,嘉宾都围坐在民宿小院,大家都换了衣服化了妆,不再像个装修工,吹着微风边吃边聊,是人最多、氛围最轻松的一次录制。
安嘉佟毫不避讳地坐在我身边,帮我盛汤夹菜,众人已经对我俩的亲密见怪不怪了。
感慨了好一阵余淼镇的风景、恬静的生活、古老的民宿,讲述几个月来经历的点点滴滴,给这个小村庄送去旅游兴旺的寄语。
这一季节目圆满结束。
只是在最后的谈心环节,其他嘉宾开始有意无意地八卦我和安嘉佟。
「淮淮,和你相处的时候感觉你特别好说话,还懂很多生活技能,素颜或者淡妆的时候其实特别温柔,怎么平时看你照片和视频,都特别有距离感,哈哈,是公司给你立的人设吗?」
我和他们熟悉了很多,闻言笑了笑:「也不是,我确实不太爱笑,性格比较闷,正好长相也比较贴合这种风格。」
安嘉佟凑过来搭话:「就是,一般的笑话打动不了她,她笑点好高。」
其他嘉宾揶揄:「是哦,你俩是旧相识。那个……不介意的话还是挺好奇的,你俩那个……一起录节目不会尴尬吗?」
安嘉佟就偷笑:「不会啊,我就是冲着夏淮来的,想找机会多和她接触接触,没想到我在节目里太废柴了,真是献丑了。」
他把舆论搅得这么腥风血雨,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也淡淡笑了笑:「还好,分手那时候我俩都年轻,现在大家都成熟了,工作而已,认真对待就好,也没什么需要刻意避讳的。」我补充了句,「主要是节目组给的费用还挺高的,哈哈。」
他们还想问我能不能破镜重圆,但也知道不该再追问了,便又挑起其他嘉宾的八卦。
安嘉佟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别处,凑近了小声问我:「淮淮,你之后暂时没工作了吧?要不要一起旅行?」
债务已清,爸爸过世,夏洲也即将出国,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也许我真的可以自私一点,享受一点点爱情的甜。
于是冲他笑起来:「去哪儿啊?」
13
夏洲的留学手续办下来了,在他走之前,我推掉了一切工作,和他生活了一段时间。
从小到大,我们很少像寻常姐弟一样天天相处。
早上我睡懒觉,他拉着我早起去逛菜市场,在小吃摊吃了早饭,又去看公园大妈跳广场舞。
我陪他骑车远足,被路人认出来了也大方合照,还一起去游戏厅玩一整个下午。
游乐园、鬼屋、海上乐园、剧本杀……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了一遍。
我急切地想在很短的时间里给夏洲补一个童年。
但夏洲并不是个喜欢童话的孩子,反而是他陪着我到处玩闹,17 岁的少年已经像个可靠的大人了。
玩累了,他背我回家,对我说:「姐,有你真好。」
我搂紧了他的脖子:「不对,是有你真好。夏洲,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
夏洲却低语:「我才不是,我很坏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你会去国外看我吗?」
我没有回答,在他的背上假装睡着了。
临走前,夏洲去探视黄柔,不让我跟着。
我在看守所外面等着他,顺便应付安嘉佟的信息轰炸,他每天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发。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是……夏洲的姐姐?」
我抬起头,才发现两个十七八岁的陌生男孩似乎刚从看守所出来,他们的家长在一边气呼呼地等着。
一个男孩笑得幸灾乐祸:「呀,真是夏淮,还是个明星吧?怎么,夏洲终于进看守所了,你来捞他啊?因为什么进来的?故意伤人还是敲诈勒索啊?」
我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男孩踢了他一脚,说:「夏淮他妈好像关在这儿。」
「那可惜了。」第一个男孩啧啧两声,不过瘾似的,笑嘻嘻跟我说,「美女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有多坏啊?他在你面前肯定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吧?哈哈,其实他心眼可多了。」
男孩凑过来,笑得一脸邪气:「他偷录别人欺负他打他的视频,他被揍得满身都是伤,满脸的血,录够了,反手就拿着视频找别人家长要钱。这事你知道吗?」
另一个男孩附和:「靠,可不是吗?我妈就被他敲走 20 万,胃口真大。那几个人被他都阴了一遍,他手里至少得有 100 多万了,呵呵,怪不得穷成那样都能出国,攒够钱了啊!」
我忽然想起班主任说的话,从去年年底开始,好像就很少听到有人霸凌夏洲的消息了,原来是这样……
一个少年眼珠转了转:「美女姐姐,你说我要是把这消息卖给狗仔……」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踹出一米远,惨叫连连。
夏洲阴沉着脸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那边还在不耐烦等着的家长立马跑过来大喊大叫:「怎么打人呢!」
眼看就要打起来,看守所的人用力捶了捶铁门,大吼:「干什么呢!还想进来是不是?!」
于是不想惹麻烦的我们各回各家。
在车上,夏洲一脸忐忑地偷瞄我,几次欲言又止。
我拉过他的手,发现除了茧子,什么伤都看不到,更没办法想象他瘦弱的身体被打得满是血的样子,事后又是怎么处理得不让我看出来,鼻子一酸,就要哭。
「姐,都过去了,反正我后来都打回来了。」夏洲捏紧了我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笑,「其实我看着瘦,拳脚很厉害的。」
我只是心疼地抱了抱他,深感自己的失职:「你跟你妈说什么了?」
夏洲垂下头:「没说什么,她让我以后别去看她了。」
我们一路沉默地去了机场,登机前,夏洲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姐,这是我问他们要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挺多的,留给你吧,就当我给你的嫁妆。」
他顿了顿,颇不甘心一样,说:「安嘉佟那个人……现在配你,勉勉强强吧。」
我被他逗笑,把银行卡给他塞回去:「怎么,你怕影帝养不起你姐啊?行了,这卡你留着吧,国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给你的那张卡国外都能刷,你放心,你姐现在咖位上去了,片酬也涨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把夏洲送走,我躲着那些等着给其他明星接机的粉丝上了出租车,立刻被刘医生的电话追过来:「夏淮,你现在在哪儿?赶紧过来拿配型结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
我连忙捂住手机,悄声说:「刘医生,你小声点,我马上去。」
我知道,迎接我的必然是痛心疾首的教训,所谓的配型结果一定是她诓骗我去住院的小把戏。我除了之前检查,后来都没住院,肝移植哪里轮得到我呢?
我没有去,我回家收拾行李了,还给安嘉佟发了信息:「我们去海边吧?」
14
在海边悠闲度假是我人生少有的经历。
安嘉佟从出发开始就在用自己小号发疯,不间断地刷屏,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向我求婚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这段时间以来,磕我俩 CP 的粉丝越来越多,和初恋破镜重圆的美好爱情谁不心动呢?
自从知道他们的恋爱脑影帝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是因为我当初的鼓励,安嘉佟的粉丝倒戈了一大半,提前开始喊我嫂子。
我不想破坏安嘉佟的期待,可是……我也不能在他捧着戒指单膝跪地的时候告诉他我要死了。
我们乘船出海、钓鱼、凌晨起来看日出、赶海、看海边民宿的小晚会,我以怕冷为由,穿着长长的吊带裙,披着长袖开衫,不让皮肤的异状暴露出来。
安嘉佟十分迷恋用相机记录下我们相处的点滴,他给我拍照、录视频,给我讲冷笑话,还让我和他一起录 vlog 玩。
我一一满足。
毕竟我能留给他的东西,乏善可陈。
「淮淮!来看日落!」
「淮淮,日出时我们在一起,日落时还在一起,所以朝朝暮暮都可以在一起!」
「淮淮,刚从打排球的时候他们欺负我!」
「淮淮,我们去吃烧烤吧!」
我只是托着腮,叫他:「安小狗,你好闹腾啊。」
安嘉佟终于听到我这么叫他,乐颠颠地抱着我拱来拱去:「哈哈哈是啊是啊,我是快乐小狗狗,还特别会撒娇!淮淮淮淮,你喜不喜欢我呀?」
我揉揉他脑袋:「嗯,喜欢的。」
于是安嘉佟激动地抱着我就啃,烧烤也不去吃了,拉着我回了住处,灯也不开,澡也不洗,窗帘也不拉,红着眼疼爱我,语气缠绵地叫着我的名字。
在他看来,这一次不是什么金主包养,是两情相悦。
我没有否认,任他予取予求。
深夜,我因为腹痛和恶心醒来,身体虚弱地光脚进了浴室,打开灯,看到自己已经满是瘀痕的身体,大腿处还有少量的血——不是安嘉佟弄的,是我的病。
刘医生说,晚期症状越来越明显,我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应该及早入院治疗,养好身体,这样做移植手术的时候也顺利一些,一切还有希望。
希望?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与这两个字无缘。
我独自向海边走去。
凌晨的海风很冷,喧嚣褪去,只有海浪的声音。
回顾我短暂的一生,妈妈、奶奶、爸爸相继离开,我最累的时候、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夏洲在家里做好饭等我,但现在他也被我送出国了。
至于安嘉佟……他很好,他太好了。
他该活在光明处。
我该埋葬在深海。
我张开手,仰着脸,一步步向海里走去。
任由海水淹没我的身体。
天上星星满布,明天一定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隐隐约约,我听到安嘉佟撕破喉咙的怒吼:「夏淮!你给我回来!夏淮!」
我沉入海里,闭目塞听。
任由自己陷入黑暗里。
可是有什么力量拼命地挣破黑暗,把我沉甸甸的身体从海里拉出去,按压的力量让我痛苦,呛咳出的水和腥咸的空气让我不停咳嗽。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浑身湿透的安嘉佟哭泣的脸,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茫然无措地哽咽着问我:「夏淮,刘医生是谁?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肝移植手术又是给谁做的?你去海里干什么?你要离开我吗?」
他跪在地上哭得越来越大声:「是不是我不好啊?淮淮,你根本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所以你想永远离开我是吗?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他可怜兮兮地捂着脸,似乎比我还绝望:「三年前你就不要我,现在你还是不要我……」
不,不是这样的……
安嘉佟应该阳光快乐,自信坚强,随时随地闪闪发亮。
他是小太阳。
他不该这么痛苦绝望。
我艰难地呼吸着,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虚弱地抱住他:「对不起,我没有不要你。」
安嘉佟立刻紧紧抱住我:「你撒谎,你背着我跳海。要不是刘医生打你电话被我接起来,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这不是把我救起来了吗?」
我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哄小孩:「刘医生说什么?」
安嘉佟抹着眼泪打起哭嗝:「刘医生说,有合适的配型了,对方也签了遗体捐赠书,要……要你赶紧住院,把身体养好,撑……多撑几年……」
没有医生会盼着病人死,即使对方也身患重病,签了遗体捐赠书。
我知道刘医生是想让我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们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就在海边相拥着瑟瑟发抖。
赶海的人陆续出来了,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昏昧的白光,是太阳要升起来了。
安嘉佟终于止住眼泪,把我抱起来,说:「我们回去吧,马上订机票,今天就走。」
我靠在他身上,不忍说出也许我没等到那位捐赠者的肝移植就先离开的可能,只是开起了玩笑:「治病好贵啊,我的钱都给夏洲了,金主大人,你要做赔本买卖了。」
安嘉佟认真地看着我:「不怕,我有钱,都给你。」
往回走了一段路,朝阳的光铺满海面,水雾散开,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忽然说:「安嘉佟,你不是要跟我求婚吗?」
安嘉佟愣在原地,结结巴巴:「我……我是要求婚的,可……可戒指不在身上……回……回去给你!」
我笑了笑,凑过去吻他:「没关系,我答应你。」
也许,他也是我的救赎。
(全文完)
作者:不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