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普洛夫的野
碰瓷男女：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去酒店送文件，遇到本该结婚的大老板。
他见了我，眼眸一亮，毫不犹豫上了我的车。
「陈千野，你到底还是放不下我。」
1.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我接到二老板十万火急的电话。
「陈千野，一分钟，我要你拿着我办公室桌上的文件袋到万岛江景一号。」
一分钟，十公里，我飞啊？
但领导的命令就是打工人员前进的方向。
我拿上轻飘飘的文件袋，冲进我粉粉的迷你电动汽车，风驰电掣，向着江边那个超豪华酒店进发。
车上的我两眼放光，嘴角流出了些许不明液体。
万岛江景一号，我大老板今天结婚的酒店，我从来没去过，听说最便宜的早餐自助都要 888 一个人，这趟赶过去正好饭点。
咱就是说，恁大一个老板，结婚喜宴多添副碗筷，应该不是难事吧？
十分钟后，我出现在酒店门口。
没吃到喜酒，吃到一个大瓜：
新娘子要逃婚！
2.
我的车刚开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在门口纠缠。
好像是来了两个人抢新娘。
我衣冠楚楚，背头笔挺的大老板，本来在一旁作壁上观。
在看到车里探头探脑的我后，他快步走了过来。
我赶紧拿起副驾上的文件准备递给他，却见他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褚总……」
在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大老板疑惑地抬起头，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我们鼻尖碰鼻尖，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在他眼眸投下一块阴影。
「我是来给罗总送文件的……」
闻言，他眼皮微微一敛，面容一下降到零度。
「开车。」
如同往常开会一样，沉稳的男音，简洁有力，不容置喙。
ptsd 了。
我应了一声，一下子电门踩到底。
是我又不分大小王了。
大老板要兜风肯定得先伺候大老板。
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3.
他望向窗外，说不出的忧伤。
空气仿佛凝滞了。
我想起大老板今天好好的婚礼被搞成一团乱。
突然有点心疼他了。
「褚总，咱们去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摸了个龙凤织锦的红包，放在仪表盘上的平台。
看起来厚厚的，沉甸甸的。
「两万，去你家住两天。」
我怔了怔，呼吸有些错乱。
两万？去我家住？两天？
金钱的魅力令我热血上头。
「好的老板，保证宾至如归。」
4.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二老板」。
大老板扫了一眼，就把手机直接丢到了窗外。
「诶！」
我惊呼！那是我的手机啊！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叠在第一个红包上，淡淡道：「手机也征用了。」
「好的，老板。」我忙不迭点头。
不得不说，我的大老板褚豪，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尤其是撒钱的时候。
5.
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褚豪才慢悠悠地问：「你把我带回家，你那个相亲对象，不会生气吧。」
我挠了挠头：「嗐，早黄了……」
他轻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弧度：「不靠谱。」
然后他打开了之前我丢在一边的文件袋。
「这是罗彦叫你送的文件？」
我看也没看，忙着打方向盘，嗯了一声。
褚豪两指一捻，两张白纸在我面前一闪而过。
他意味深长地说：「酒店里不至于差这两张白纸。」
嘶……
罗彦啥意思？
拿我当猴耍还是喊我来蹭饭？
6.
不知道为何，褚豪的心情愈发地好了。
我在车流中缓缓前行。
没了导航，我有些不认路，到了岔路口心里一慌，车子轧线。
差点碰到旁边的车。
褚豪急忙伸手帮我带了带方向盘，道了一声小心。
我回神，看到了旁边那台印着迈巴赫标的商务车。
吓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碰上了，我赔钱赔个底掉不说，浪费了褚豪的时间，他是要杀人的。
偷眼瞧他，面色沉沉，十分不爽。
原以为他会骂我，他却说：「前面右拐，吃了饭再回家。」
他的手扶着我的方向盘，不经意间盖在了我手上。
7.
到了地方，褚豪从狭小的空间钻出来。
不可思议地说：「很难想象这样的车也有人买。」
我摸着刚才和他接触的那块皮肤，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刻，自己掐了掐手背，想把那个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嘀咕了一句：「因为没钱啊……」
他听见了，语带恨铁不成钢：「你该想想为什么自己工资这么低。」
我在心底痛骂了一万遍，吸血鬼资本家，这话你不该问你自己么。
但最后还是乖乖跟着他进了餐厅。
葱烧刺参、小雏鸭配卡露伽鱼子、干式熟成罗西尼牛排、奶油生菜配西班牙火腿。
瞥了一眼大老板点的菜，满意。
又看到总价四千，心情更好了。
褚豪习惯性准备买单。
手插口袋忽地神情一变，想起自己既没手机又没现金。
于是冲我扬了扬下巴，十分自然地对服务员扯道：「我们家是太太管钱。」
服务员看着他这通身的气派，再转向我这从头到脚的穷酸。
虽然不可置信，却依然面带微笑：「太太好福气呢。」
我尴尬地笑着，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红包里面数出一沓百元大钞。
早知道两万住两天是这样的消费水平，那真的不如不答应。
8.
小雏鸭是现场片肉，师傅刀锋利落，嫩鸭肉片片连着脆皮带着汁水。
我吞了吞口水，目光跟着片好的肉从餐车上了餐桌。
余光瞥见褚豪一直睨着我。
我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于是微微欠身，靠到他身边。
他当我有什么要紧的悄悄话，也凑近了些。
「褚总，我倒是无所谓，但您别糟践自己，怎么看咱俩都不像两口子。」
他抿唇，鼻息深沉，许久，久到我以为他接纳了我的提议。
我缩回自己的位置，夹起一块肉，正要下嘴，面前的人嘲弄道：
「有钱的时候叫我老公，如今我没钱了，就当我什么也不是了？」
我呆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即便他声音并不高，片鸭肉的师傅和一旁的布菜服务生也听得一清二楚。
处处遭资本家挤兑的打工人，现在反倒成了个嫌贫爱富的坏女人。
这口气咽不下去。
眼一闭牙一咬，我将那块鸭肉放到他碗里，高声应道：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都说了我养你啊！」
闻言，他垂着的睫毛掀起，露出水润鸦青的眸。
两瓣唇开启，缓缓说了一句：「也行。」
9.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假装情侣了。
自从一年前我给他当了半年多的代驾女友，他这个瘾是戒不掉了。
那会儿，我好不容易考到了驾照，在朋友圈里晒了照片，他就盯上了我。
他出了我三倍的工资，让我开着他的车在他需要的时候去酒吧夜场接他。
他会倚在我身上，对同行的别的老板说：「女朋友管得严，我就不参加二场了。」
我扶他上车后他得寸进尺，要我帮他系安全带。
「做戏做全套啊野姐……」
他闭着眼低声提醒，但在外人看来，他已经醉死在副驾。
见我不为所动，他低声强调：「三倍呐……」
我只好再探身过去，为他拉上安全带。
他的嘴角上扬，一脸满意。
对待我这个贫穷的财迷，他一向拿捏得当。
说起来也很感谢褚豪，给了我这个赚钱的机会。
半年时间，我就在郊区按揭了一套小房子了。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10.
吃饱喝足，外面的车流也少了很多。
我们去停车场取车。
看着每小时二十元的停车费，忍着心痛又抽出了一张钞票。
我这台车落地都不到三万。
价格不过褚豪家里最普通的一瓶酒。
难为他今天跟我一块挤这么一个小车。
褚豪却让我把钥匙给他，说他来开车。
让自己的老板给自己开车。
我惶恐。
但是我也只能听他的。
只在心中不断质疑他：「你认不认路？这个车你开不开得惯？」
他却把我的车在市区开出了跑车的感觉。
熟门熟路地到了我们家的小区。
「老板牛逼」四个大字刻在了我的脑海。
不光能适应各种价位的车，并把破车开出帕拉梅拉的感觉。
还能熟记每个员工的家庭住址。
「你这个开车技术，还是别开这种老头乐了，太危险。」
他在我崇拜的目光中给了我一句点评。
客观又刻薄。
我一撇嘴，心想我哪来的钱！
真是「何不食肉糜」的褚扒皮。
11.
下了车，我把钥匙给了褚豪：「老板，您先上楼，我去给您买点生活用品。」
他扬了扬眉毛：「一起啊？」
「不了不了…….」不能叫他一起，免得他乱买。
他却推着我的后背大步向前：「你知道我什么尺码么？」
什么尺码？
按一米九买呗，有啥看不出的？
我莫名其妙地被他挟着进了小区边的平价超市。
我手速飞快，往购物篮塞了些打折甩卖的 T 恤裤衩毛巾牙刷手动剃须刀。
合理控制成本。
却见褚豪看着我：「就这些？」
「还缺什么？」
嘴上这么问着，但手上连忙用自助结账机结账。
生怕他再看上什么玩意，增加我的账单负荷。
「行吧。」
他提上袋子，走在了我前面。
转而似乎有些高兴：「我是第一个在你家里留宿的男人？」
我应和地点着头：「不光是第一个留宿的男人，您是第一个留宿的人。」
「是么？我见你买了房，请了公司大半的同事来你家打牌唱 k，还以为起码有十来个人留宿过。」
12.
老板这话说得有些酸。
难不成，我请了同事来打德州扑克，没请他，他嫉妒了？
真是个记仇的褚扒皮。
在家门口，褚豪顿了顿。
我等着他刻薄的话落下。
「你每天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这…….」
他见我不言语，话头一转：「倒也还算温馨。」
我一刻没停，开始在客厅沙发套被子。
那个人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了冰箱，拿出两瓶啤酒，一屁股坐在了我还没整理好的沙发床上。
「陈千野小姐。」
「怎么了？」
「在你的想象里，谁会和你一起过下半辈子？」
他的声音向来带着三分温柔，如今卸掉工作时间的职业硬壳，更是叫人骨酥肉麻。
我愣了愣，老实答：「我想象不出。」
他长长叹了口气起了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
他把自己陷进沙发：「也是，我在今天之前都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今天他该和白茉小姐结婚的。
想到他欠了白茉小姐两年的房租，说不定会因为还不上钱被告上法庭，突然觉得他这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褚总，等会儿我把床单换一换，您睡房间……」
他探头一眼：「这间？」
他摇了摇头：「太小。」
我额角鼓了鼓：「褚总，我家里就一个房间。」
「我知道，我睡沙发吧。」
13.
我有些惊讶，褚豪这个脑回路，真的异于常人。
嫌房间太小要睡客厅。
我耐心向他普及常识：
「褚总，可能您没睡过客厅，不太了解情况，睡客厅沙发不如睡卧室的床舒服。」
他拿酒瓶碰了碰我的，喝下了半瓶酒后转移了话题。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这你知道的。」
我默默举起左手，想拍拍他给他点安慰。
「每当我觉得我很惨的时候，我都会看看你。」
？
手停滞在半空，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抬眼环顾四周：「你惨成这样，还在顽强地活着，我有什么道理可以躺平。」
果然，又被侮辱到了。
好好一个大帅哥怎么就长了一张欠收拾的嘴！
有些人真的不配拥有别人的同情与好感，本来我真心实意把床让给他睡的，现在恨不得叫他去睡厕所。
我一时有些上头，酸道：「那你还不是沦落到在我家客厅睡沙发……」
「那我也是你老板，你得听我指挥。」
他脸上挂着老脸皮厚的笑，慢慢悠悠地说着，仰头怼下半瓶啤酒。
半垂着的眼帘下一双水润的眸看得我心肝莫名地乱颤。
他说得真对，我反驳不了，只能扭头走了。
他在身后笑：「野姐，不一起喝一点吗？」
「我洗澡！」
「一起吗？」
「……！」
14.
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卷着被子，倒在沙发上。
醒着的时候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睡着后却乖得像只……大猫。
我记吃不记打地又对他生出了怜爱之心。
二老板说褚豪是富三代娇生惯养，从小没吃过苦，别给他折腾病了。
我弯下腰给他盖被子，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脑中突然想起车内和他鼻尖相碰的一瞬间，老脸一红。
而他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嗓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沙哑。
「陈千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吓得后退，绊了一下，身后就是玻璃茶几。
幸好他反应更快，先一步将手垫上，稳稳保住了我的后脑勺。
不用看都知道，他的手撞得不轻。
我赶忙去抓他往回缩的手。
「你小心点，自己家多大心里没点数吗？」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又缩回了沙发，半点不给我看他手的机会。
「快点睡吧，早睡早起。」
说话间，他被子一裹，两眼一闭，呼吸又平缓了下来。
我迟钝地点了点头，回房间睡了。
15.
关了灯，倒在枕头里，那句『陈千野，你是不是喜欢我？』如同一捧烟火燃进我的心里。
谁不喜欢年轻有为的帅总裁呢。
但褚豪不是我能肖想的人。
我自己很清楚。
那阵子，我当他的代驾女友，送他回家。
他一个人住，家中陈设清冷。
我把他撂在沙发上，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水，就赶紧拿出手机打车。
褚豪喝了酒就容易困，也不发酒疯，只是恹恹地喝着水，漏出一两滴顺着下巴滑下修长的脖颈。
脆弱易碎，样子有些蛊人。
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打不到车就住我家。」他迎上我的视线，浅浅笑着，语气十分自然。
我心一梗，脸一烫：「呃！打到了……」
手机上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我。
「您前面还有 134 人排队，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以上，建议同时呼叫优享、专车、豪华车等车型。」
哈？不光要等还要多掏钱！
我正纠结着，褚豪放下水杯起身。
「这个点不好打车，不然我为什么叫你来接我。」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走到一处空墙，按开一个无框门。
悠悠然然补充一句：
「别想太多，客房给你住，明天上班别迟到。」
16.
褚豪是个务实的人，他不能容许员工因为矫情浪费时间，影响精神状态，阻碍打工。
所以我麻溜进了客房，道了句领导晚安，就赶紧缩进壳里。
能多赚三倍已经很开心了，再住下，总觉得心里没底。
客房带独立卫浴，我洗漱完穿着自己的衣服躺下，连喝水都免去了，就是怕出门撞到老板。
他钦点我假装他的女朋友，就是看上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我一旦做错了些什么，这个肥差铁定就要丢了。
直挺挺躺到天蒙蒙亮，我就赶紧将客房的床恢复原样，出门坐公交去上班。
而褚豪，自然是准点来上班。
我们经历了一夜同处一个江景大平层，第二日又恢复成老板和员工，泾渭分明。
此后，我接他之前都会准备好留宿用的衣物，时间晚了就老老实实睡客房。
想清楚这一切都是工作，心里只剩下轻松。
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的另一半，无论从钱还是从人，都不会选我。
他是天生的资本家，我这种普通员工，对他来说是一个可以用薪水随意拿捏的工具。
工具若是承认了自己有感情，只会徒增烦恼吧。
17.
一半回忆一半梦，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我睡眼惺忪，趿拉着拖鞋出去洗漱。
一眼看到刚洗完澡浑身蒸腾着热气的帅哥从浴室里走出来。
没擦净的水珠在他充血的胸膛下方汇聚，在腹肌滚落，藏进了浴巾里。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还在做梦…
兜头一件黑 T 恤盖住了我直勾勾的视线。
「故意的？买我穿不上的 T 恤？」
「最大号…还穿不上…那怎么办？」
光着？
这个画面在我脑中一闪。
鼻子下面痒痒的，手一摸。
血！
我顶着黑 T 恤，连忙转身。
一定是昨晚上吃太好了。
我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现在补出血了都！
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准备出门。
「老板您等着我现在重新去买！」
「大早上的你上哪去买？」
一只大手伸出揪着我的后脖领把我拎到餐桌旁坐下。
「先吃早饭，不然冷了。」
桌上是煎蛋面包配牛奶。
一定是老板给自己做早饭捎带手给我也做了一份。
我看了眼挂钟，又看了眼光着上半截的老板，于心不忍。
算好买衣服回来再上班，时间紧任务重，囫囵把早饭塞嘴里。
差点噎死。
18.
这一口面包塞得我差点背过气。
褚豪背过身刚套上昨天的衬衫，听到我挣扎的声音，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我一边被憋得喘不过气，一边想挣脱他。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的灼热感比窒息还要窒息。
沉着的男声从耳后传来：「放松，含胸，这是海姆立克，能救你狗命。」
他一手握拳，一手抱拳，在我胸下用力，几乎将我抱得腾空。
一股气冲出，带出了卡在喉咙的食物。
「做什么？谁跟你抢饭吃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莫名其妙，但他的手掌却温柔地从上而下抚平我的气息。
我喘回一口气才发觉我们靠得太近。
连忙走开两步，解释道：「上班要来不及了，还得买衣服。」
怎么能让老板穿昨天的衣服。
太不合适了。
他拉住我：「班不用上了。」
我瞪大了双眼。
因为我没买对尺码，褚豪要辞退我？
我的三十年房贷要怎么办？
他说：「我们去买衣服。」
我两眼一眯，镇定了下来。
他说：「等下陪我参加一个活动。」
哦。
褚豪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他能做这一顿饭出来，还给我买衣服，后面必然是我难以招架的硬核工作。
还是熟悉的褚豪，还是熟悉的套路。
「谢谢老板！」
我狗腿地打扫着狼藉，然后飞速换好衣服，整装待发。
褚豪一向嫌弃我的衣品，出差或者谈生意捎带手会请柜姐给我配一身不那么寒碜的。
属于公司福利了。
19.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我一个箭步冲在老板前头，打算提前发动车子打开空调给领导舒适的乘车体验。
来到露天停车场，一个西装革履男偏着头看我的小粉车。
我也跟在他身后偏着头看我的车。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闻言他转头看我，手里拿着一个全损手机。
很眼熟。
我变了个脸色：「哦！这是我的手机！」
「我昨天在路上捡到一个手机，感觉好像是这台车里丢出来的。」
他脸上带着些探索的好奇：「你，需不需要帮助？」
「嗯？什么帮助？」
他把手机递给我后，又双手递来一张名片。
李硕，律师。
「如果遭受了家暴，可以…」
「没有家暴！」
褚豪从我身后迈入，抽出我手里的名片。
「要家暴也是我挨家暴。」
他举起左手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
昨天被磕到的手背今天已经泛青。
李硕想再给我发一张名片时，褚豪直接拉着我上车，勒令我即刻出发。
李硕垂着双手站在一边，微笑着看我笨拙地倒车出库。
后视镜里那个律师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人捡到我手机，还没感谢他呢。」
褚豪又不说话了，气压有点低。
20.
到地方后，我赶紧给我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手机充上电，没想到竟然还能用。
开机后，手机开始发出爆炸一样的震动。
「褚总，真的不用给你买个手机吗？」
想必找他的人会更多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摇了摇头，抽出我手中忽明忽暗的手机，二话没说，丢到垃圾桶。
我正要发怒，那个手机还能用，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损坏我的东西。
褚豪却先高声教训我：
「陈千野，你是要两万块还是要这个手机？」
他说得我哑口无言，他确实说两万征用我手机。
「你一个人住能不能有点警惕性，这人跟着你的车到了你小区，蹲到了你，明显不是好人，你还想感谢他？」
这么一想，确实可疑。
我迟钝地点着头：「我知道了，老板，我以后会小心的。」
他的躁郁收敛了些。
「还有，这几天你是我女朋友，哦不，未婚妻。」
？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不似以往雷厉，竟然生出了几分……小心和试探。
我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
「老板……这是要加钱的！」
闻言，褚豪轻笑一声，一个「行」尾音长长，莫名有些宠溺。
21.
之前，我给褚豪当代驾女友，一直都挺顺利的，但随着他找我的频率越来越高，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日日和褚豪混在一起，真的很难不对他动心。
为了维持我纯正的打工人身份，我对褚豪说，我可能需要时间休整一下。
他盯了我两秒，误会了我的意思。
「想涨工资是吧，四倍。」
我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真诚地解释说：「虽然每晚能多挣些钱，但这代驾的工作可替代性高，这样的经历也写不进我的简历，于我的人生无益，我想花更多的时间提升自己。」
多么正当的理由。
褚豪揉了揉眉心，靠在了椅背：「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浪费你的时间？」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您完全可以找个真正的女朋友。」
好让我死心，专心打工。
褚豪笑了：「那你想当我真正的女朋友？」
我噎了一下，是他思路有问题还是我表述有问题？
我连忙否认。
「不是不是，我肯定不行，您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能交际应酬的，真正的女朋友，就像……白茉小姐那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后来褚豪脸冷得快要结霜。
我能联想到白茉，纯粹是褚豪身边没别的女人，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
那天二老板说，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已经欠了包租婆两年楼租了，大老板可能需要以身相许才能保住公司。
我等着看热闹，来讨债的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姐。
纤瘦高挑从头到脚的香奶奶，头发丝都散发着慵懒与贵气。
我想，这才是和褚豪一个世界的人。
22.
如今，两个人抢新娘子白茉却没人抢他。
褚豪这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这个时间点要我假扮他女朋友，一定是为了出口气。
作为员工，再困难，我肯定要帮自己老板一把的。
我一边愤慨着，一边试着褚豪选的衣服，看了一眼价签，吓了一跳，贴近他耳畔小声问：
「褚总，您身上没钱咱还是悠着点…」
不知道为何，他耳廓很红。
他侧了侧头，低声道：「别老贴着我耳朵说话！」
我这不是怕丢了他脸么！
他摆了摆手，又选了若干衣服。
我一见他全都要买，吓得连忙拦住。
「您都欠了白茉小姐两年写字楼楼租了，还这样挥霍……」
「什么？你哪儿听来的？」
「罗总说的……」
他肉眼可见地暴躁了，冷哼一声。
「他说的你就信？」
要么二老板又乱开玩笑了，要么是大老板不想承认。
大老板当即用店里的电话打给了罗彦，叫他麻溜滚来付钱。
大包小包拎在手时，罗彦悠哉悠哉地来了，好像并不惊讶我在褚豪身边。
他们低声商量了两句，罗彦直接刷了卡。
路过我时，他扫了一眼褚豪，又对我挑了挑他骚气的截断眉：「怎么样，小野，你得多谢我吧。」
大老板选的衣服，二老板结账。
确实应该感谢一下。
我当即一个 90 度鞠躬，声如洪钟：「谢谢两位老板！」
罗彦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还搁这老板呢？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直女。」
23.
二老板一直都走在时尚的最前沿。
相比较造型硬朗的褚豪，二老板有那么一点点娘。
之前有员工私下里叫他「二椅子」。
辞了代驾女友后，褚豪说：「你想要自我提升，跟着罗彦好好学。」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我和罗彦那头专业并不对口，罗彦是分管设计部的，我又不是设计师。
我有些着急，脱口而出：「褚总，您让我去二椅子那儿学啥？」
罗彦刚好从办公室外进来，门都没敲。
他皱了皱眉，叉腰站在我面前。
我当即尴尬得直抠脚趾。
谁知道他说：「难怪褚豪把你调到我这里，chairman 不能翻译成椅子，怎么英文差成这个样子！」
他是刚回国，还不太明白这些俚语，我在之后找了一个机会跟他承认了错误，他倒也大方，不计较这些。
时间久了，我们逐渐混成了好姐妹。
他问我：「你觉得褚豪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姐妹不找，偏偏找你假扮他女友？」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首先排除，他喜欢我这种可能。」
罗彦虚了虚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的也是这一句。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的直女。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不是他那样的。」
我果断地答道。
褚豪那样的，我高攀不起。
即便是今天这样，我穿着昂贵的连衣裙、真皮底的高跟鞋，走在满是奢侈品的商场中。
我和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跟他说要加钱，也不过是提醒自己，这是一份工作，仅仅是「假扮」他的未婚妻。
虽然我知道，我半截身子已经陷进去了，如果他开口，我真的会一辈子扮演这个角色，不要钱。
24.
我曾经尝试过，去认识别的男孩子，各方面都挺般配，但总觉得差些什么。
在罗彦手下打工，就是帮设计师和工厂对接，虽然也很忙，但是夜间没有了代驾的任务。
每到十点，看着不再显示小红点的那个置顶，心里空落落的。
在这个时候，我收到大学室友姚瑶的消息。
同学聚会。
「野！你是不是谈对象了，怎么约你都说没时间！」
之前她喊了好多次我都没去成。
我收到消息秒回，我今天肯定到。
同学聚会在一家比较火的 KTV 的大包间。
里面有一大半我不认识。
我拉了拉姚瑶：「我以为是咱们班的聚餐。」
既没饭吃，还有很多陌生人。
我想回去了。
她却拖住了我。
「野，这都是我们同校的同学和学长。」
她给我指了指：「那几个做 IPO 的，和我们同届，但是已经年入百万了！」
她的瞳仁流过一抹 KTV 的灯光，像是发掘到了不可计量的宝藏。
我愣了愣：「瑶，你要转行做 IPO 了？」
她白了我一眼：「谁要做 IPO 啦！到处飞，要封闭……我呀，要找他们中的一个当男朋友。」
我回过味来。
感情这不是同学聚会，是同校相亲联谊会。
25.
「像咱这样平庸的人，在婚恋市场上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消耗不得，你跟我一起来。」
姚瑶拍了拍我的肩膀，拉着我一同融入了昏暗的 KTV 里。
我觉得瑶说得很对，她一向很聪明，看问题比我透彻，我则总是傻傻的。
她好像和那几个做 IPO 的很熟悉，我跟着她认识了几个精英，扫码加好友备注。
肚子咕噜一声，想起自己加班赶来还没吃饭。
我笑着说想去吃点东西。
坐在我身边的一个男孩站起身：「刚好我也没吃，KTV 一楼有夜宵自助，卤肉饭很好吃。」
瑶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就跟着那个男孩一同出去了。
这家 KTV 我也来过，但没进来，就在门口接的褚豪。
没想到一楼的卤肉饭真的很好吃。
那个男生笑着夸我胃口好，又说我长得漂亮：「刚才里面那个光线那么暗，也没看清，现在一看……千野，我以前在学校怎么不认识你？」
我埋头扒饭，想起自己上学时拢共也没几身衣服，背着大书包，上课实习两头跑，每天灰扑扑的。
还好他以前不认识我。
「你吃饭别这么急，喝点汤。」
他递过来一碗猪骨四神汤。
「你们工作是不是很忙，是不是一直饿到现在。」
我抬头看他，觉得他还挺会关心人的。
我牢记姚瑶说的，相亲的时候不能说自己工作忙，会扣分。
「没有很忙，只是我不记得吃饭而已。」
他的眼神黏在了我身上，自己嘴边粘了米粒都没发觉。
我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
怕他尴尬又对他笑了笑。
26.
继续埋头吃饭，把说话的任务交给他。
思路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我的老板褚豪，会给我买衣服，却没给我打包过这里的卤肉饭。
要是他有一天能对我说一句：「总是麻烦你这么晚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所以给你打包了一份宵夜。」
那该有多好。
一碗饭扒到底，我也终于醒转。
陈千野！
你多大的脸呐！
人都给了你三倍工资了还要占人家一碗卤肉饭的便宜！
快停止你的危险发梦！
我擦了擦嘴，长舒一口气。
终于和那个男孩面对面坐着了。
「我以前确实挺忙的，三个项目同时进行，手底下才两个刚毕业的生瓜蛋子，大老板是个周扒皮，长得丑，事儿还多，不分昼夜地压榨我，还好现在已经轮换到二老板手下，稍微清闲一些…」
和人拉近距离的最佳方式，是一起说某一方的坏话。
他刚才说了他工作辛苦，说他的老板如何斤斤计较，我便也拉出褚豪的恶行来鞭挞。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
褚豪的电话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堆起笑脸：「褚……」
「总」字还没发音，就听对面环境音与我这边同频。
同时打断我的还有褚豪慵懒低哑的嗓音。
「野姐可真会撩，小弟弟的耳朵都红了。」
我干笑两声：「褚总您有什么事吗？」
他应该没听到我说他坏话吧。
「你喝酒了吗？」
「没。」
「那你今天受累再被我压榨一次吧。」
……
他听到了。
27.
我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有些垮塌。
开上了熟悉的「总裁」，一路护送大老板回家。
褚豪好像喝得有点多。
他静静地坐在副驾，两臂乖巧地收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轮流照亮他好看的醺醉的脸。
竟然显出几分软弱可欺。
到了小区地库，他坐着没动。
「你要时间自我提升，就是这样自我提升的？」
我挠了挠头：「嗐，相亲找对象也是人生重要的一环嘛，哈哈。」
「你那个对象，好在哪？比我好么？是我长得丑，事儿还多，所以你不喜欢我？」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种胡话也能乱说。
褚豪看样子是被刺激到了，不知道谁叫他受了委屈，我感觉他今天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那是胡说的，天地良心，褚总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我下车，搭手进去想扶他出来：「褚总，回家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更帅。」
「我到家你就要走了！我就要一个人了，我不想一个人。」
「褚总，不让您一个人，我看着您睡下。」
他满足地笑着点头。
「你住在我家，明早能不要那么早走吗，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我发现了，他浅喝一些会困。
真的喝多了，就变成话痨了。
「好的，明早一起吃早餐。」
进了电梯，他靠在我肩上，把下巴搁在我头上，心跳有些乱，说话也没谱。
「我要吃小野……亲手做的早餐。」
这个断句，听得我面红耳赤。
「啊……可我不会做饭……我明早去给您买早餐，您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
他轻声笑了笑。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
我顿住了，他喝醉了，或许我可以对他做一些肆无忌惮的事情。
说不定，他会忘记，说不定，他记得也不会计较。
电梯门打开，一梯一户，大平层装甲门展露在眼前。
他勉强抬起一个胳膊按了指纹。
门被打开，厚重的，迟缓的。
就像，凿不开，烧不坏的壁垒。
里面住着褚豪，而外面飘荡着的，是我。
我克制了一下自己龌龊的念头，告诉他。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因为你是我老板。」
28.
空气一下沉寂。
许久，褚豪略略站直了身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他默默向着自己房间走去，依旧挺拔的身影，却像游魂一般。
我端了杯水的工夫，他卧房门已经关上。
我愣怔着杵在门外。
他自己去睡觉了，也不需要我留下了，更不需要我和他一起吃早饭了。
就是一阵头的兴致。
若我真的留下，可能会尴尬。
我喝了水，洗了杯子。
看到了桌上的喜帖。
白茉。
心里不谈百感交集吧。
只是，有点懊悔……
懊悔自己嘴巴那么灵，怎么不说奖金翻倍，怎么不说房价大跌。
偏偏要跟褚豪说，找白茉，做女朋友……
我失落至极，一个人走了。
后来我把手里的钱凑了凑，又借了一些，买了一个小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开始传我是为了结婚买的房子。
我从房子装修好后，就一波一波把同事请到家里一起玩，告诉他们我和相亲对象刚见一面就吹了的事情。
罗彦也来过，他还送了我一尊聚宝盆。
「姐妹，多赚钱比什么都强！」
至于褚豪，他是大老板，我不敢请他，先就这样吧。
飘远的思路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了我掌上，五指滑进我的指缝。
我惊得抬头去看，手的主人褚豪正等着我扭头。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我的发丝，眼神中满是柔情：「小野，别紧张，等会见了赵女士，你不要多说话，听我说就好。」
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感觉我快要接不住戏了。
我已经完完全全地——栽了。
29.
我和褚豪十指紧握。
坐着直梯，上了顶楼，被他牵着到了酒会。
在门口，无数摄像机疯狂拍摄，留下了我们四目相对暧昧的证据。
我的心也跟着狂跳。
酒会的人对我很是好奇。
褚豪自始至终牵着我，随便应和来搭话的人，最后只同我一个人聊天。
周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墙，任谁都插不进来。
直到有酒侍过来说：「赵总请您。」
褚豪这才拉着我走上了侧边一个旋转梯。
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门口，我被拦了下来。
「赵总说请褚总一个人进去。」
褚豪切了一声：「给丫脸了。」
说完就要拉着我走。
我挣开他的手：「我感觉有点闷，你进去吧，我出去吹会儿风。」
「要不要紧，我陪你。」
「没事没事，你快进去吧，我就在天台。」
褚豪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露台，他点了点头：「那我说完就出来。」
我看着他进去。
听到里面声音高了起来。
顺手拿了一杯酒就赶忙拉开玻璃门进了天台。
随即跟出来的，还有早晨刚遇到的那个律师，李硕。
回想起出门的时候，褚豪的不礼貌行为，我对他笑了笑。
「你好呀李律师，之前真是不好意思，我老板他……」我挠了挠头，觉得说自己老板坏话好像不太好，于是改口说，「谢谢您把我手机捡回来。」
李硕笑了，两排白牙干干净净。
「太客气了，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我在路上捡到一个手机，主人就是和我一个小区的，出来参加活动，又遇到了你。」
想必是看到我和褚豪同进同出，而我又顺嘴称呼褚豪为老板。
李硕紧接着问：「你和你老板住在一起？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的……」
我本能地想解释一下，但又想起褚豪就是要求我这两天假装他的未婚妻。
我叹了一口气，又改口道：「算是吧，我是他未婚妻。」
李硕又笑了。
「回答得好勉强，难不成是他强迫你？」
我不答话，沉默地吹着风。
李硕没有过多地追问，而是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叫李硕，是 X 所的合伙律师。」
「合伙律师啊，很厉害吧。」
「并没有，高级合伙人比较厉害。」他谦虚道。
礼尚往来，我也介绍了自己：「我叫陈千野，在 tfrco 工作。」
30.
他说话做事很是谦逊平和，又和我一样是打工人。
两杯酒下肚，我对李硕已经没什么戒心。
「不过你们老板那么优秀，你难道不喜欢他……」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我身后移去。
而我目光还在外面的江景。
顺嘴说漏了：「我哪儿敢喜欢他……」
「小野！」
我扭头，看到褚豪，身边还站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虽然保养得当，却也能看得出，有些年纪了。
大概是赵总吧。
李硕不动声色地对着赵总摇了摇头。
赵总会意。大概是知道我是假的未婚妻了。
原来他们认识。
褚豪又要说我傻了，太容易信任别人。
我鼻子一酸，他明明嘱咐我什么都别说的，我却连这点都没做好。
褚豪接过我手中的酒杯。
我头有些晕，手压在他小臂略略借力。
「小野，你脸色好差，早上起来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我有气无力地抽泣了两下。
我是真的觉得难受了。
也演不动了。
迈着步子就要走。
路过赵女士我还瞪了她一眼。
这么大岁数了还想泡褚豪！
臭不要脸！
褚豪也追了出来。
赵女士高声道：「豪豪，听话。」
「我要是能乖乖听话我就不是你儿子！」
我整个人都愣住，赵女士，是褚豪的妈！
我腿一软，干干脆脆地晕在了地上。
下一秒，褚豪抱起了我。
我双脚离地了。
聪明的智商占领了高地，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是真的在意褚豪。
31.
我实习的时候，在一家大企业的市场部。
市场部的基准薪水最高，市场部的领导在面试的时候就要求了，女职员要漂亮且应变能力强的。
潜台词是什么，还在上学的我当时并没能琢磨出来。
一次应酬，叫上了我，原本衣冠楚楚的一位老总，在喝了几杯酒后抓着我的手反复摩挲。
当我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脑袋空空，心里很怕，全身上下只剩本能反应。
我不停地后躲，在无路可退的时候抽了对方一耳光。
趁着所有人惊呆的那一瞬，我夺门而出。
回了宿舍，姚瑶笑我傻，进市场部的时候，那个要求暗示得明明白白。
她还说我错过了好机会：「傻瓜，等你以后为了升职为了钱累死累活加班的时候会后悔今天没有走捷径。」
我说：「我是傻，所以不会走捷径。」
我不想当一个被觊觎的，可以用钱衡量的年轻肉体。
所以我一直在回避褚豪的目光。
我在反复 pua 自己，不应该去喜欢褚豪。
他们的喜欢是带着看不起的喜欢。
我一直都懂，如果我回应了这份带着看不起的喜欢，能用钱交换的喜欢，我多半要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或者是用完即抛的短期女友。
但我喜欢褚豪吗？
答案是肯定的。
我喜欢褚豪。
我常想如果褚豪和我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该有多好，那么我便不惧怕相爱，分手后也不会后悔这些年的蹉跎。
我昏头昏脑，任凭摆弄，感觉头陷进了枕头，脚自由了，被子裹在了身上。
很好，褚豪没让我睡大街。
32.
不知睡了多久，嗓子冒火般疼，我舔了舔嘴唇。
立马有一个吸管递到我嘴边。
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喝点水。」
我勉强吸了两口，略有舒缓，却依旧浑身难受：「我怎么了？」
「你啊，穿着单裙站风口里喝酒，发烧了。」
我好像听力下降了，感觉褚豪埋怨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得了那个吧……」
「哟，还知道怕啊，测过了，不是新冠，就是普通肺炎。」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医院单人间的陈设，看见褚豪拧着毛巾正准备擦我的手。
「我睡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吧。」
「你一直没睡吗？」
他眼下青黑，靠坐在我床边，疲惫却透着确信的幸福。
「陈千野，等我们都老了，我伺候不动你，给你拔管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为什么是你给我拔管子？」
「你不爱运动，吃的也不健康，很难活过我。」
我感觉被他绕进去了：「为什么是你，给我拔管子？」
「因为你爱我多一点，我怕你受不了我走在你前头。」
他明明知道我强调的是什么意思却一直在油嘴滑舌，我执着地盯着他。
他被我盯得脸颊微红：「因为你发烧的时候，喊了 9 次我的名字。」
我一怔，不至于吧。
褚豪笑了：「开玩笑的，你喊了 9 次还房贷。」
哦，那还差不多。
「喊了 99 次我的名字。」
33.
我喜欢褚豪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他抓住了我的把柄，下单了两个手机，给了我一个，要我立刻发朋友圈，和他一起官宣我们正在交往。
我认了。
但我说：「褚总，差这两天吗，我也没洗头，起码等我病好了出院了吧。」
我想通了，他现在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短暂的拥有，也是一种拥有吧。
我在医院连住了三天，终于要好了。
不想当个废人躺着等褚豪忙完接我出院。
所以自己办了手续溜达出去。
快要出门时遇到了一个人。
我先是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再跟着味道去找，她兜着帽子戴着墨镜，鬼鬼祟祟地在问路要去产科。
我试探地上前，指了指路。
她如看到了救星。
「你是那个什么褚豪的小野，你也是……有了？你快带带路。」
我连忙摆手：「不不，我是肺炎。」
她一把拉住我：「不管，你现在陪我。」
我就这样一路被拽着去了产科，陪她挂号验血做 B 超。
确认有了以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那里。
我有些焦虑，犹豫再三问出了口：
「这是……褚豪的？」
「你想啥呢妹妹？这事儿你谁也不准说，否则我问你老公要十年的楼租！」
见我一脸惊讶，她翻了个白眼：「他这事儿都没跟你解释？真活该他暗恋你两年又追了你一年！」
白茉收起化验单，顺路送我一程。
她告诉我，她就是要诈她前男友回头，才找褚豪假结婚的，代价是写字楼十年免租。
「褚豪真是又土又油腻，我早就跟他说了，要追就好好追，一直当代驾是个什么操作，他说要展现魅力让你心甘情愿爱上他这个人而不是看上他的钱，结果哈哈，你完全不甩他，乐死我了。」
她还怀着孕，开车的时候放声大笑，会忍不住双手脱离方向盘拍手。
即便路上车不多，她车子的稳定性也够好。
我依然看得心惊肉跳。
忽略了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我赶紧在一个地铁口下了车。
嘱咐她好好开车别太激动，有事情联系家人。
她撅了撅嘴，重新戴上墨镜：「无聊。」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34.
我这才发现手机上 26 个未接来电。
褚豪打我电话不通，去了医院他们说我早就出院了，刚开始看监控，我接了电话。
褚豪声音都虚了：「小野，你现在在哪？」
我想起，白茉说的，暗恋我两年，追了我一年。
三年前，我还没毕业。
我冷声道：「褚豪，你老实说，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敢撒谎我就不要你了。」
他一向自诩谈判手段了得，听了我的口气却没有多问，沉默了一会低下声音说。
「小野……你大四实习的时候，有个饭局，你抽了那个公司副总一个耳光，我当时也在，我在露台给罗彦打越洋电话，隔着玻璃，你那儿亮，我这儿暗，我看得见你，你没看见我。
小野，我没撒谎，是真的，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吗？我接上你再好好跟你说。」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瓦解。
我挂了电话，发了定位给他。
我记得我得罪了业内大佬，商会的人都不用我。
只有一家初创公司，之前一直发展海外业务，现在要把重心放在国内，我以为他们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我得罪过人。
我抱着侥幸心理进了褚豪的公司，看着他被抱团的商会打压，跟他提过一次，他却说：「野姐，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吧？人早忘了你了！」
褚豪没靠他父母，硬是靠自己吃下了 10PT 的市场份额。
一次采访，主持人挖到他是知名企业家的独子，就问他的成功有多少是父母支持出来的。
褚豪嘴角一勾，满面不屑。
「是，靠父母我能混得更好，但不靠父母，我腰杆子更硬，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娶谁就娶谁。」
评论区都沸腾了。
姑娘在幻想他到底想娶谁，小子都在酸，这营销话术，有够装逼。
35.
手机震了一下。
褚豪：我快到了，不要乱走。
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
看到褚豪官宣的朋友圈文案。
是我打着点滴的手和他的十指紧握。
「小姑娘被我迷得晕倒了，还能怎么办，收了吧。」
配上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还真的是，又土又油。
又可爱。
我将他的备注改成了豪豪小宝贝，然后将 26 个未接来电截图发了朋友圈。
「男朋友太黏人了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
摸鱼王者罗彦冲过来点了第一个赞。
「咦惹，全都疯了。」
是的，克制自己的后果就是一旦找到出口就会报复性地发疯。
误会解开，原来我们都很在意对方的心意。
我们都想要全心全意的爱情。
褚豪的车刚停好，他急匆匆地下车，我勾住了他的脖子。
狠狠贴上了他的唇。
他见我主动，虽然疑惑，动作却半点没有犹豫地回应。
直到交警骑着小电驴开了违章停车的罚单，并扬言要叫拖车当着我们的面把车拖走，还要扣光我们两本驾照的分。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别在这碍眼！滚回家里亲去！」
完 -
□ 逞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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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1 13: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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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男女：知人知面不知心
逞翻翻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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