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没有光
伤心阿珍俱乐部
白月没有光(万泉寺超人)
有个骄傲的白富美爱上了我男友,在他面前卑微了两年。
男友一直对她不假辞色,说他爱的人是我。
直到我们的订婚宴上,她跟我男友说:「我不等你了。」
他扔下我,追出去了。
沈雪儿冲进我们订婚宴的时候,我警队的师兄弟们正在起哄,让纪北洲回忆跟我恋爱时甜蜜的细节。
每说出一个,便要喝一杯,以作为对他娶了警队一枝花的惩罚。
纪北洲连喝了八九杯,白皙的皮肤上泛起潮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
「最甜蜜的事情,就是我跟今今求婚,她答应我了。这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
四周的兄弟们嘘声一片,大喊着,这个狗粮他们吃了,让纪北洲必须再喝一杯。
纪北洲斟满了一杯酒,抬眼看我,眼中满是温柔。
沈雪儿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素来烈焰红唇的她,今天只薄薄化了一个淡妆,波浪卷发随意束起,卡其色的风衣紧紧裹在身上,无端就有了一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纪北洲的视线撞在她身上,眼底的光陡然黯淡下去,连嘴里要说的话都卡了壳。
警队的兄弟们并不认识沈雪儿,他们面面相觑,场面一下子冷淡下来。
我知道她来者不善。
奇怪的是,相比不安,我心中第一个感觉,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一直等待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地,该来的总会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纪北洲,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向我。
方才还对我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专注地看着另一个女人,眼底涌动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我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苦涩在口腔深处蔓延。
但我仍旧定定地看着纪北洲,盼望他能看我一眼,记起与他相伴十一年,有着白首之约的人是我。
沈雪儿红着眼,径直走向纪北洲,从他手中抢下刚才他斟满的那杯酒。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倔强的笑容,拼命忍住不哭:「纪北洲,你别害怕,我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来只是告诉你,我沈雪儿,不再等你了。」
她将那白酒一饮而尽,旋即就再也不看包括纪北洲在内的任何人,潇洒转身。
她走得那么急,肩膀微微抖动,任谁都看出来,她哭了。
纪北洲下意识便去抓她,而我也在同一时间伸手去抓纪北洲。
我抓到了一片空。
纪北洲抓到了她的袖口。
沈雪儿回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纪北洲,事到如今,你以什么名义留我?」
她慢慢抽出了他的手,我看见纪北洲眼中的光,也一寸寸寂灭下去。
迷雾拨开,一直以来我们竭力掩盖的真相,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
心脏像骤然被人大力捏紧,我疼得几乎站立不住。
纪北洲始终没有再看我。
沈雪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向前追去。
明知徒劳,明知是将自尊踩在脚底,但我还是忍不住出声喊他:「纪北洲,你忘了吗,你承诺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停留。
「对不起。」
但 11 年的感情,一生一世的承诺,到头来,留给我的只有轻飘飘的这三个字。
我是一年前听说沈雪儿这个名字的。
当时,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提醒我,说沈氏集团的大小姐在追纪北洲,叫沈雪儿。
「她对纪北洲可不像是假的,你是没看见,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一个大小姐,在纪北洲面前愣是放下了身段。你可要当点心。」
彼时我只是笑笑,说我相信老纪。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过往,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
我与他少年相识。
16 岁那年,我爸爸因为救他而牺牲。
人生最困厄的那几年,是他拨开了我头顶的乌云,让阳光重新照进来。
而我也陪他一步步变成更好的自己。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学校里不学无术的校霸。
而现在,他已经是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纪北洲说,因为我,他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更好的他。
无论工作多忙,他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因为工作特殊,我加班是常有的事。
往往我出警回来,纪北洲给我订的外卖已经到了。
同事们就会笑嘻嘻地打趣我:「哎呦喂,这狗粮喂的。」
而我不加班的时候,他总会尽可能接我下班。
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去逛菜市场,回家再剪刀石头布,决定谁烧菜谁洗碗。
他人长得好看,又很会来事,我们所下至保安上到所长,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不喜欢他。
大家都说我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跟纪北洲谈恋爱。
日子过得平淡且幸福。
我常常想《浮生六纪》里说的「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也不过如此。
我实在不会相信,这样的纪北洲会变心。
那个朋友也笑:「也是,老纪对你那么上心,要是连纪北洲都变心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男人了。」
话虽如此,但我回家还是跟纪北洲提起了这件事:「听说有个大小姐喜欢上你了。」
纪北洲一愣,旋即便露出苦恼的神色:「你也听说了?合作方的女儿,人家也没说喜欢我,就是跟我接触多了些,我也不好说重话,你不生气吧?」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纪北洲在我面前向来这样,总是很怕我生气,最好我永远都开心。
我便故意跟他开玩笑:「你老实交代,你是不好说重话,还是就是享受人家小姑娘的喜欢?」
纪北洲失笑,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瞎说什么呢,我对你的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今今,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任何让你失望的事情。」
他望着我的眼中满是真诚,一如当年,他第一次站在十六岁的我面前时那样。
他说:「今今,今后你还有我。」
一晃眼便是十年过去,当初青竹一样的少年,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命运早就将我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我们除了是情侣,更是手足、是兄弟,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我不欲再跟他开玩笑,轻轻拥住他,将头埋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听他咚咚的心跳声:「傻瓜,我当然知道啊。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并不能想到,比起成全,命运其实更喜欢捉弄人。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3.
和沈雪儿第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前,纪北洲的生日那天。
那天也恰好是律所成立的周年,所以纪北洲决定借着生日这个由头,宴请一些紧密合作的甲方,以半公半私的形式,对他们的支持表达感谢。
当天因为在执勤时遇到点麻烦,等我忙完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我从出警现场,就近到单位换了便装就匆匆赶去。
一进门,我就发现自己大意了。
那是一个衣香鬓影的场合,往来的人都穿着格外正式。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争奇斗艳。
唯有我卫衣牛仔裤配球鞋,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都好奇地打量我,在这样的目光下,我虽然不至于局促,但到底有点懊悔。
主要是怕我的随便让纪北洲难堪。
早知道,我应该好好捯饬一下的。
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下,我一眼便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孩,正站在纪北洲面前巧笑嫣然。
璀璨的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嘴上涂了正红的口红,眉眼明丽,顾盼神飞。
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纪北洲,眼睛里闪着星星。
而纪北洲,则在她面前倾下身去,认真倾听她说话。
这个画面,莫名令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竟然停住了脚步,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去。
直到纪北洲的合伙人鹿鸣提醒他我来了。
纪北洲抬头,看见我后很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上前来挽我的手。
女孩也扭过头来看我,眼中是肆无忌惮的敌意。
但很快,她便轻蔑地笑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此时穿着牛仔裤加卫衣的我,站在西装革履的纪北洲面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纪北洲毫不在意,他抬手抹了一下我的脸颊:「是不是有任务才来晚了?」
我点头,余光瞥见女孩脸上的笑意消失。
她径直走向我们,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沈雪儿。」
她并没有问我的名字,仿佛我的姓名,对她根本就不重要。
我礼貌回握,她的手纤细而柔软,是那种娇柔的触感。
我说:「你好,久仰大名,律所的生意承蒙你照顾。」
沈雪儿一愣,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反客为主。
我笑了。
她可能以为,这种商务场合是她的主场,便想让我难堪。
但我是谁?
人民警察,维护治安,守护和平,任何地方都是我的主场。
何况,我才是纪北洲的女朋友。
我笑盈盈地望着她,她很快便抽回了手。
大概是看出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纪北洲插进来跟她介绍:「这就是我女朋友孟今。」
沈雪儿挑眉,丝毫不给纪北洲面子:「看起来孟姐姐不是很在乎你呀,这么重要的场合,她现在才到。而且还穿得这么随便。」
「随便」两个字,她重重地咬了一下音。
这就是明晃晃地打我的脸了。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看向我们这边,都在等着纪北洲的反应。
纪北洲变了脸色,他皱眉望着沈雪儿:「她是我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沈雪儿冷哼一声,并没有道歉,便转身回到她方才坐的那个位置重新坐下。
纪北洲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
我笑了一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沈小姐没有礼貌,你跟我道什么歉呀。」
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会让纪北洲难堪。
但是我也并不打算吃下这个委屈。
易身而处,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这样给纪北洲难堪,我想我一定会押着他的头让他向纪北洲道歉。
但纪北洲却只是充满歉意地看着我,他在求我,希望我不要再继续追究了。
许是怕场面更加难堪,纪北洲的合伙人鹿鸣急忙站起来打哈哈:「哎呀,谁不知道沈大小姐心直口快,她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孟今你可别当真。」
说完,他又冲沈雪儿和稀泥:「孟今是警察,这么晚来肯定是执行任务去了,这怎么能是不在乎北洲呢,这分明是大爱胜小爱呀,我建议咱们共同为我们的美女警察举一杯。」
有了鹿鸣的插科打诨,方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尽。
纪北洲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事情其实并没有解决。
自始至终,沈雪儿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纪北洲身上挪开。
我明明站在纪北洲身边,我明明才是纪北洲的女朋友,但是她毫不在乎。
她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她的爱意,赤裸裸地宣告着她对纪北洲势在必得。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胸口,而我无法把它挪开。
这天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更加让我如鲠在喉。
4.
因为是半公半私的形式,受邀而来的都是和纪北洲相熟的客人,所以大家都体面地带了礼物。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家纷纷奉上礼物。
轮到沈雪儿送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提议让纪北洲当面拆开。
他看上去与沈雪儿很亲昵,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主要是我个人好奇,雪儿说她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我想看看是什么。」
沈雪儿白了他一眼:「周齐,怎么哪都有你呀。我送什么礼物,关你什么事。」
话虽如此,但她并没有阻止那个周齐将她的礼物抢过去。
包装被打开的时候,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只手表,虽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也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有人在小声说,这手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最少值 50 万。
周齐语调夸张:「雪儿你不厚道呀,纪总过生日,你送鹦鹉螺,我过生日,你随便送个哈雷摩托就打发我。不过,你这么壕,考虑过纪总女朋友的心情吗?」
他突然看向我:「你出手就是 50 万,孟小姐得送什么礼物,才能压过你去呀。」
他站在沈雪儿旁边,脸上带着与沈雪儿如出一辙的表情。
一样的目空一切,一样的纨绔恶劣。
沈雪儿也在挑衅地望着我:「礼物不就是个心意嘛。不过我也有点好奇,孟小姐会送什么礼物呢。」
我送给纪北洲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因为纪北洲前段时间提过他想换电脑,我便在某购物网站上下单了一台顶配。
我原想给纪北洲一个惊喜。
但在沈雪儿的豪奢手表面前,这个惊喜明显黯然失色了。
沈雪儿和她的朋友周齐,赤裸裸地想给我难堪。
我笑了,回了她四个字:「关你屁事?!」
整个宴会厅因为我的回答而陷入了沉默。
沈雪儿脸色大变:「纪北洲,你女朋友好像开不起玩笑啊。」
周齐也在冷笑:「孟小姐,你不是警察吗?你平常就是这么跟服务对象说话的?」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对不起,我今天下班了。周公子想知道我对服务对象的态度,不如哪天你被绑架一回,我当面服务给你看。」
周齐一噎,指着我的鼻子:「你咒我?」
一只手伸出去帮我把他的手挡开,是纪北洲。
「周公子,孟今是我女朋友,你这样不尊重她,我想我这里不欢迎你。」
沈雪儿冷笑一声:「呵,周齐是我的朋友,看来,纪总的意思是,您这里也不欢迎我喽?」
纪北洲并没有像对周齐那样硬钢,而是保持了沉默。
两个人之间气氛凝滞,却分明有种诡异的气流在流动。
周齐还在为了他的主子狂吠:「纪北洲,你别仗着雪儿的面子就蹬鼻子上脸。你特么还敢不欢迎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律所的生意,有多少都是雪儿求我们这帮朋友赏给你的?」
鹿鸣则努力打着圆场:「大家都是开个玩笑。孟今,今儿你的确过激了,你跟沈小姐和周公子喝一杯,就算道歉……」
他将一杯酒塞进我手里,被我挡开。
那杯酒,便泼在了纪北洲身上。
昂贵挺阔的西装上,立刻晕染开了一大摊难看的酒渍。
如同在如今身价高贵的纪北洲旁边,站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我一样。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感到一刻也无法继续待在此处了。
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便急急地往外走去。
纪北洲追在我身后。
一直等到走出宴会厅的大门,他才上前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
他就不厌其烦地来拉我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我完全崩溃,尖叫着冲他:「你到底烦不烦?!」
他终于停下动作,满含愧疚地望着我:「今今,对不起。」
我胸内燃烧着的怒火,一下子就没了出处。
沈雪儿喜欢纪北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纪北洲似乎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并没有逾距半步。
他要维护客户,要考虑律所的生意,要保住那么多人的饭碗,他没有拒绝沈雪儿的理由。
他也想顾虑我,并不想让我伤心失望。
所以,他丢掉那么多人追出来。
我的行为,让他左右为难。
看上去,倒像是我错了。
是我不大气,不识大体,不能游刃有余地斡旋各方关系……
好像是我,将他置身于此刻这个难堪的境地。
但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纪北洲是我男朋友啊。
有人虎视眈眈地觊觎起我的东西,难道我就只能委曲求全地,请她吃一口再走吗?
一直以来,我都很笃定我与纪北洲的爱情。
但在那一刻,我却茫然了。
我听见自己说:「你回去吧,今天你是主角。」
他走过来拉我的手:「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不喜欢她,我今后就不跟她来往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纪北洲手忙脚乱地给我擦泪:「今今,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
泪眼模糊中,我看见不远处的沈雪儿正一脸怨愤地盯着我。
夜色中,她的红裙格外扎眼。
那天晚上,事情最终以纪北洲给我道歉,沈雪儿提前离场而结束。
第二天,纪北洲退回了沈雪儿的礼物,也提出了与沈氏集团解约。
鹿鸣怒气冲冲地给我打电话,质问我:「知不知道我们因此要赔多少违约金?要少赚多少钱?
「孟今,你又不是沈雪儿那种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天真任性?!」
我听见纪北洲在电话那头,喝止住鹿鸣,让他不要再说了。
然后,他夺过电话,跟我说:「对不起。」
那段时间,纪北洲实在是跟我说了太多对不起。
我张嘴,想安慰他两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鹿鸣说得没错。
我不是沈雪儿,拿不出大笔的钱来支持他们渡过难关,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出神,觉得整个人都被一圈无解的线团缠绕住了,越挣扎便缠得越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明明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错,但到头来,好像我们两个都错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沈雪儿竟然出现在我们所门口。
她依旧烈焰红唇,张扬得像一朵开到极盛的玫瑰。
见了我,她直接开门见山:「孟今,你知道你让纪北洲有多为难吗?
「他跟我合作,每年光佣金就能挣 200 万,现在因为你,他不但挣不到钱,还要赔我 40 万。
「你觉得你能带给他什么?!」
我想了想,回她:「可能是爱情吧。」
沈雪儿的脸立刻变得扭曲,扬手就想打我。
好在纪北洲及时赶到,避免了她因为袭警被抓的悲剧。
纪北洲当着我的面告诉沈雪儿,他要跟沈氏解约,是他个人斟酌再三做出的决定,跟我无关。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希望您能理解。」
显然,我就是那个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
沈雪儿一贯高高在上的眼睛中登时氤氲出一层水汽。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纪北洲:「你别后悔。」
然后便跑走了。
纪北洲叹了一口气,回过身来牵我的手。
我知道他又要说对不起。
于是提前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别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听。」
纪北洲便笑了。
那段时间,纪北洲很少笑。
那个笑,在我看来,十分珍贵。
一下子融化了我们之间的隔阂,甚至让我以为,一切都恢复如初。
我们是世上两个无坚不摧的爱人,没有什么能摧毁我们之间的爱与信任。
从那之后,沈雪儿的名字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一次我出任务。
在一个酒吧里,我看到了喝得烂醉如泥的沈雪儿。
即使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我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个站在沈雪儿旁边的背影,是纪北洲。
沈雪儿红着眼眶,嘶吼着让纪北洲:「滚开。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凭什么管我?」
纪北洲只是沉默着一遍一遍,毫不气馁,十分耐心地去扶她。
就像他对我那样。
故事的最后,高高在上的雪儿公主扑进了纪北洲的怀里。
她的眼泪蹭在纪北洲的衬衣上,一遍遍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
纪北洲任她抱着自己。
没有推开,没有回抱。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影沉默似铁,写满了遗憾与落寞。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万箭穿心。
直到一同执勤的同事喊我的名字:「孟今,你愣着干什么呢。」
纪北洲回过头来。
我们两个隔着人群对视,他的眼神写满了慌乱。
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天,我执行完任务出来,纪北洲已经不见了。
手机里有一条他发给我的微信:我先送她回家。有什么事,我回家跟你解释。
夜里,纪北洲回家的时候,跟我解释了很多。
「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
「她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又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只是担心她出事……
「今天这种情况,即使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也不好不管,是不是?」
我打断他:「普通的女孩,喝醉了,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纪北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平静地望着他:「她有家人,还有那么多朋友,平素振臂一呼,响应者众,偏偏喝醉了,只给你打电话?你觉得这合理吗?」
你明知道,她喜欢你。
但是,却不愿避嫌。
早在你决定去找她的时刻,你的心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
纪北洲,你心里,是喜欢她的吧?
苦涩在我心中蔓延。
这些话,在我嘴边几番沉浮,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怕说出口,事情便走向无可挽回。
但最终,纪北洲也只是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我苦笑:「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啊,纪北洲。」
那晚之后,我跟纪北洲提出我们之间应该冷静一下。
我告诉纪北洲我希望他好好思考一下,他对我究竟是爱情还是因为我爸爸。
「我不是那种不能接受爱人变心的女孩儿,你不爱我了,我可以让你离开,我只是不能忍受欺骗和糊弄。
「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不是只有沈雪儿珍贵,我也很珍贵,我也只想要唯一,纪北洲。」
我搬出了我和纪北洲的家,虽然很难过,但日子终究还是继续过。
纪北洲每天都在楼下等我。
我不理他,他就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他用这样的行为表达对我坚定的态度。
就这样跟了我一个月后,我终于心软了,上了他的车。
结果我们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沈雪儿的车竟然跟在后面。
那天纪北洲很生气,别停了沈雪儿的车。
那么温和的人也难得地发了脾气,跟沈雪儿说:「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有点自尊?我有女朋友了,你看不见吗?你这么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沈雪儿哭到不行,她充满怨愤地盯着我:「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
纪北洲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她:「先认识的怎么了?咱们一起上高中的同学多了?每一个人都比今今先认识我,我求求你,赶紧走吧,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沈雪儿怔怔地看着纪北洲,半晌才说:「纪北洲,请你记住,我不说是因为我爱你。」
她终于哭着走了。
那天,回到车里,纪北洲再次跟我说了对不起。
这一次,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因为别人跟我说对不起。」
那之后不久,我就答应了纪北洲的求婚。
然后,就发生了今天的事。
因为沈雪儿和纪北洲,我在订婚宴上,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当纪北洲追沈雪儿出去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从惊讶变成同情。
难为我这些警队的师兄弟,他们虽然义愤填膺,最终却只是握着拳头,小心翼翼问我,用不用帮我把纪北洲抓回来。
我知道,他们替我觉得不值,想捶爆了纪北洲,可又怕我难受。
我一边哭一边笑地拒绝了。
我哭,是因为这天印证了纪北洲确实不值得。
我笑,是因为这天也印证了还有这么多过命的兄弟关心我。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回了我和纪北洲的「家」,收拾好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搬回了警队宿舍。
我曾经坚信的东西,完全破碎了,这真的差点将我摧毁。
但我所受过的教育,和我曾经所有的生活阅历,都告诉我,孟今,黑夜过去,天会亮起来,你肯定能熬过去。
昏昏沉沉中,我一夜未眠,可很快发现,后面还有噩梦在等我。
7.
纪北洲在订婚宴跟沈雪儿跑了的视频,不知被谁发到了网上。
视频时长一分半,上线了七八个小时,已经有五十多万人点赞,七八万条评论。
标题是:小三泪洒订婚现场,准新郎当场跟她走了……
打开评论,高赞居然已经扒出了我们三个人的身份。
【省流版:新郎是律界新贵纪北洲;新娘是个小警察;三是沈氏集团继承人沈雪儿。】
沈雪儿成了全网人人喊打的「贱人」。
网友们就像开了马达一样大骂特骂,但也有人提出灵魂质问:她一个超级白富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这也是我冷静下来之后的疑问。
连续看了几遍这个视频,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视频中,沈雪儿面色惨白,她颤抖的肩膀、哆嗦的嘴唇,甚至是那件衬托的她形销骨立的风衣,都被完美剪辑出来,呈现出一个伤心欲绝的美人形象。
而纪北洲追她出去的背影,看起来也非常伤心且真挚。
而最远处的我,则眼睁睁看着纪北洲追出去,无奈又可怜,仿佛是一个被人抛弃的道具。
虽然这视频看上去是替我鸣不平的,可我总感觉,它是经过精心的剪辑后,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还不等我问清楚、想清楚,新的一条视频已经被发出来。
而这一次,形势完全翻转了。
新的一条视频,标题是《白月光强势夺爱,原来「新娘」才是第三者》。
在这一条视频中,有一位「知情者」接受采访,讲述了沈雪儿、纪北洲以及我的故事。
「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纪北洲和沈雪儿原来都是我们学校的男神和女神,风云人物那种。
「原本沈雪儿和纪北洲互相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结果有一天,纪北洲突然转学走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孟今的爸爸为了救纪北洲牺牲了。纪北洲为了照顾孟今,就转到了她那个学校。
「孟今爸爸没了,再加上她本来就没有妈,孟今就成了孤儿。纪北洲就觉得她成了自己的责任。其实他跟我们说过,他只是拿她当妹妹。谁知道,后来,孟今居然喜欢上了纪北洲。
「毕竟孟今的爸爸,是为了保护纪北洲,才丢了性命。纪北洲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孟今,所以就跟孟今在一起了。我们这些当年的知情人,都知道,纪北洲就是为了报恩,才跟孟今在一起的。
「当时雪儿伤心极了,甚至都没高考,就出国了,两年前才回国。但可能就是相爱的人注定要在一起吧,回来之后,两个人很快又重逢了。雪儿发现,她还是放不下纪北洲。雪儿从头到尾又做错什么了呢?她不过是太喜欢一个人了,她也是命运的受害者呀。
「作为旁观者,我们只能说,她真的很无辜。
「她真的不是,非要说他们三个人里有多余断那个,那也是孟今。当年又不是她携恩相逼,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
后面的爆料,我就没有再听了,泪水如瀑布般模糊了我的双眼。
如果说,纪北洲从订婚宴上跑掉,我还只是伤心欲绝,觉得纪北洲这个人不值得。
那此刻,我只希望,纪北洲从来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明明一切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我的记忆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暑假。
我爸带我回老家给我妈妈扫墓,回程的时候,刚好路过海边。
那天原本风平浪静,不知怎么就突然起了大风。
海面上风大浪高,浪头一个高过一个。
我们看到海面上三个男孩在水里浮浮沉沉。
其中有一个便是纪北洲。
当时纪北洲跟两个同学在海边游野泳,突然起了风,另外两个男孩腿脚抽筋,纪北洲拖着最近的一个拼命往回游。
我爸自幼水性好,他停好车,叮嘱我一定不要下水,就跳进了海里。
我眼睁睁看着爸爸接过纪北洲身边那个男生,也眼睁睁看着纪北洲又去救另外一个同学。
把另外两个男生救上岸的时候,其实我爸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哭着喊着求他不要再下水,可我爸说,纪北洲的腿已经抽筋,他不下去,纪北洲肯定回不来。
最后的最后,纪北洲回来了,我爸没回来。
8.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我只有我爸。
我爸为了照顾我,辞掉了刑警的工作,当了片警,给了我双倍的爱和宠。
所以失去我爸,我成了孤儿,根本不想活了。
我当时已经想好,等安安稳稳送走我爸,我就去找我爸爸。
而纪北洲,就是害我失去爸爸的人。
我爸的葬礼上,纪北洲和他父母都来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上去对他又踢又打,他和他的父母却只是跪着,任我所为。
等我踢够了哭累了,纪北洲又跟我说,我是因为他才没了爸爸,他以后会尽他所能照顾我。
我哭到崩溃让他滚,他脸上还流着血,却也一言不发很快离开了。
后来,纪北洲在无数次我想要去找爸爸的时候,都拉住了我。
他跟我说过的话,包括但不限于:「孟今,我想孟叔叔,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如果孟叔叔知道你现在这样,他该多伤心?
「如果你能好好活着,考上大学,孟叔叔一定会安心的。
「孟今,虽然孟叔叔不在了,但你要替他活下去啊。
「你恨我,你就更应该活下来,看着我接受老天的惩罚啊。」
有一句话他说对了,我恨他。
即使理智告诉我,纪北洲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在救人,他也并不想让我爸丢掉性命。
可是,我依然恨纪北洲。
我会在每一个早晨,对来我家接我上学的他,谩骂不休。
我会在每一个课间,对给我打水、给我送加餐的他,讽刺加唾弃。
还会在每一个夜晚,对给我发信息叮嘱我早点睡觉的他,说一声「你怎么不去死」。
而纪北洲,却说服了他的父母,不但转学到了我的学校,还把他家搬到了我家对面的楼里。
就是为了照顾我。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愤怒,对他骂得更狠。
当时我甚至想,爸爸一定对我很失望,毕竟他活着的时候,我一句脏话都不会说,而他走了,我却成了泼妇。
可是,只有当我用最过分的脏话,去声讨纪北洲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活着,我还不是一个活死人。
总之,高三的头两个月,我是靠着对纪北洲的恨意,才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那时我应该是因为遭受心理重创,已经抑郁了。
伴随着我的谩骂的,是纪北洲几个月如一日的陪伴和温柔。
他不再有其他朋友,除了学习,就是陪我学习、照顾我的情绪。
渐渐地,我接受了爸爸不在了的现实,可还是不能不恨他。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只能让我想到,我爸爸是跟他换了命。
直到那年初冬,下了第一场雪。
我爸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看天气预报,再根据第二天的天气,给我把衣服准备好。
由此,我根本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更没有提前准备厚衣服的习惯。
初雪那天是个周五,下了晚自习,天已经黑透了。
别的同学都穿得厚厚的,甚至还有人围了围巾。
那些穿得单薄的同学,也都有家长来接。
我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就看到了很多家长聚集在学校外面,拿着厚衣服在等他们的孩子。
寒风瑟瑟,冬雪皑皑,只有我,穿着单裤和单衣,在风雪飘摇中发抖。
走出校门,逃离人群后我哭了。
因为我想到,如果我爸还活着,我也会穿得暖暖和和,而我爸,也一定会在下雪的晚上,带着围巾手套来接我。
就在我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一件棉衣披到我的肩上。
我的后背瞬间被一股温暖覆盖。
我以为是自己太想念爸爸,出现了幻觉,一回头,是纪北洲。
见我泪流满面,他笑嘻嘻地说:「你们女生就是不抗冻,你看我,我就不怕冷!」
说这话的时候,雪花正斑斑点点地落在他的肩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的,他是把他的棉衣脱下来,给我披了。
那时那刻,灯下少年,只着了一件深色条绒衬衣。
我怨怼地看着他,却一时找不到骂他的话。
他好像怕我不信,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吧,男生是火做的,女生是水做的,所以女生怕冷,男生不怕。」
然后他就朝着我家的方向迈开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孟今,你不回家吗?」
天气太冷,他说话的时候,白色哈气飘在空中。
从那一刻开始,我真的再也恨不起来他了。
再后来,纪北洲把我从抑郁中拽了出来,在我们都考上大学之后,他跟我告白,说他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希望我好好考虑。
在我们在一起之前,我无数次问他,是不是因为我爸爸,他才对我这么好。
他都说不是。
10.
两段视频迅速发酵,后一条甚至比前一条的传播速度更快。
不到五个小时,已经有七八十万赞。
队长怕我受伤,特意给我批了三天假,让我在宿舍里好好休息。
关闭手机,我躺在宿舍床上,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曾经温暖如太阳的纪北洲,变成了冰冷的利刃。
如果真如第二段视频里说的那样,纪北洲跟我在一起,完全是我求来的同情,那这么多年,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我可以忘记他说过的千千万万遍爱我,也可以忘记他每天接我下班,甚至还可以忘记他与我亲吻的种种细节。
但我独独忘不了,那年初雪,披在我后背上的那份温暖。
我不相信那是假的。
如果那也是假的,我的人生和信念,将会全面崩塌。
我开始盼望他出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澄清,我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可是整整三天,纪北洲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站在谁那边,不言而明。
11.
第四天的时候,纪北洲来找我了。
他瘦了很多,胡子也没有剃干净,双眼通红,显然也是备受煎熬。
他说,对不起。
我问他,你是为了选择沈雪儿向我道歉,还是为了任由沈雪儿污蔑和欺负我向我道歉?
他看着我,沉默半天,说出一句:「今今,你瘦了好多。」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荒唐可笑。
事到如今,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依旧无法面对他的内心,无法面对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竟然想仅凭两句言语上的关心,就打消我对他的恨意。
我笑出了眼泪,问他:「纪北洲,所以,你果然只是因为我爸爸,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回答我的是一片沉默。
那一刻,我浑身冰凉。
曾经在黑暗中向我伸出来的手,这一次毫不犹豫地要将我推入深渊。
好在,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
我长大了,纪北洲。
这一次,谁都无法把我推下去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跟纪北洲说:「你的道歉毫无诚意,我不接受。」
纪北洲怔怔地看我,声音哽咽:「今今,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我理了理头发,情绪稳定:「让我揍你一顿,咱俩就两清了。」
纪北洲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众目睽睽,我脱了制服,只穿一身短衫,用尽全部力量,毫不犹豫地向他脸上扇去。
「纪北洲,你怎么敢?!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我的爱情,那么珍贵,都被你玷污了!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拜你所赐,我现在一想起跟你在一起的十一年,甚至连我自己都恶心起来!
「麻烦你收起你廉价又恶心的眼泪,回去跟你的真爱好好过日子吧。
「麻烦你们两个锁死,不要再出来恶心别人了。
「纪北洲,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祝你,从今往后,所爱之人,皆不爱你,所信之人,皆背叛你。
「我祝你,一生一世受我今日之苦,永生永世不配得到幸福。」
每骂他一句,我便用尽全力,抽他一个耳光。
整个过程,纪北洲没有任何闪躲,沉默着任我所为。
就像那年在我爸葬礼上一样。
我一边扇他,一边跟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在心里彻底作别。
十一年前,因为他,我失去了我爸爸。
十一年后,因为他,我人生仅有一次的宝贵的青春,又被蒙了一层尘。
那些我曾经珍爱如生命一般的青春记忆,终究,是错付了。
十个耳光抽完,我的手,已经痛到麻木。
纪北洲两边的脸已经高高肿胀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
他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愧疚和痛悔。
但我的心,不会再为他有丝毫波动了。
「我们之间的恩怨两清,你可以滚了。
「感谢你不娶之恩。
「麻烦以后不要再到我面前来,因为你真的很让人恶心。」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撇下他,就像撇下一坨垃圾。
我的人生要继续往前,绝不会再为了一坨垃圾驻足一秒。
番外
【半年后】
我没想到,还会再见到纪北洲和沈雪儿。
跟纪北洲彻底决裂后,我就向所长打了报告,申请支援我们片区任务最繁重的小组。
忙碌的生活,令我重新找到人生目标,还在一次绑架案中,拖住歹徒,成功解救了两名人质,荣获集体一等功,个人二等功。
省的刑侦支队,都专门派人来考察我,说需要我这样优秀的女刑警。
巧的是,其中一名人质,居然我还认识。
正是当年,在纪北洲生日宴上,帮沈雪儿难为我的狗腿子周齐。
周齐因为被我救过命,竟然说他爱上了我。
他出院之后,就不停地缠着我。
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
对此,我当然是统统拒绝掉。
我告诉他,我救他,完全是出于做警察的职责。
「如果单纯是对你这个人的话,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说完这句话,我便要走。
但周齐拦住我,问我:「你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才这样对我是吗?」
我点点头。
是的,周齐。
因为你曾经站在沈雪儿身边,那么高高在上地试图将我踩在你们那个阶级的脚下。
我怎么会爱上像你们一样的人渣?
我潇洒离开,余光里看见周齐竟然红了眼眶。
别说,看着他那副为情所困却永远都不可能被我爱上的模样,我心里觉得还是有点小爽的。
我被授予集体一等功的当天,纪北洲竟然又出现了。
他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拦了我的车就开始忏悔。
我本想要绕开他,他却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我身后。
直到我忍无可忍转身要爆粗口,他居然冲我直直跪了下来。
「孟今,我后悔了。你回来吧,我真的后悔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是什么让他觉得他后悔了,我就会回头?
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而纪北洲,却以为我还在给他机会。
「孟今,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我错了,大错特错!
「沈雪儿只是我年少时的遗憾,她又一直追着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才被她吸引了目光。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她,更遑论爱她。
「我对她只是好奇,我承认我没有克服人性中的欲望,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回来!
「我忘不了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等我知道那就是爱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一直没脸找你,但我听说你要去省里了,我怕再不找你,就没机会了。」
我冷冷看着纪北洲,只觉聒噪。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完全是个傻叉的样子,这副形象,完全覆盖了我对这个名字的所有认识。
无话可说,我只能倒车,完全绕开他走了。
命运确实爱开玩笑。
就在遇到纪北洲的第二天,我在执勤的时候,又遇到了沈雪儿。
当天深夜,我们接到举报,说我们片区的某个会所里,有人吸毒加嫖娼。
我和两个师兄去了现场,推开门发现了沈雪儿和三位男性。
我以为沈雪儿是受害人,虽然心里膈应,但还是考虑到她的女性身份,先站到了她身边,询问她是否被人欺负,有话想说。
没想到,沈雪儿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说这是她家,我们是私闯民宅,一会儿说这是做梦,我这种贱人也敢去她的梦里。
直到我看到,她一边对两位师兄上下其手一边吸鼻涕,才明白过来。
吸毒的人是她,嫖娼的人,也是她。
我们当场将他们四人带回所里。
强制尿检后,我们确定沈雪儿吸食了某种新型毒品。
根据三位男性的供述,沈雪儿不但在这一天购买了他们的服务,还长期购买不同男性的服务。
「这个沈雪儿,完全是个性转版风流霸总。」跟我一起出警的师兄最后总结。
因为现场是我出的,所以审讯我也参与了。
大概是药劲儿过了,沈雪儿清醒过来,却一看到我就满口秽语。
「你一个臭警察,也敢管我的闲事!老子花钱玩男人,你情我愿,你管得着吗?!不过就是你买不起,玩不起罢了。
「怎么?你还喜欢纪北洲啊?纪北洲已经被老子甩了,你想要,尽可以拿回去。男人嘛,就是这么无聊又愚蠢的玩意。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一对,真的好蠢。真以为老子会爱他?对老子来说,男人只分两种,睡过的和没睡过的。蠢出天际的穷比们,老子的存在,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连个屁都不是!」
不得不说,眼前的她,跟纪北洲真的很配。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我想,命运到底待我不薄。
老天爷代我惩罚了这对渣男贱女。
很快,沈雪儿吸毒的事情被人曝光到了网上。
一时舆论哗然。
而她从前做过的许多事情都被曝了出来。
包括她在国外就开始吸毒,私生活混乱,更离谱的是,她竟然还因为酒后伤人被刑拘过,还是被她爸爸花了大钱才保释出来,送回国。
原来纪北洲也只是她找乐子的一个工具。
沈雪儿身败名裂。
连带着沈氏集团的股价都一路下跌。
与此同时,纪北洲也因为深陷这样的丑闻中,业内都觉得他不靠谱,接不到工作,工作室也彻底垮了。
不久之后,我听说,他因为抑郁症自杀,好在抢救及时,被救了回来。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去省城上任了。
纪北洲的妈妈来找我,希望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能去见见他,让他重新振奋。
我拒绝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
从今以后,我只会专注于走我要走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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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4: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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