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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319 更新:2026-06-09 11:02:40

撮合

月满西楼:穿成病娇王爷的掌心宠

次日,秦风大剌剌地屹立正院门口。我发现了他,他先解释:「是王爷调我守在此处。」

我明白了:「哦。」

秦风又道:「王妃院子里的丫鬟太多,您想给我介绍的姑娘是哪位?不如现在请她出来一见。」

我想了想,拒绝他的提议:「不行,这样太唐突了。你们初次见面最好设计得更加自然一点,否则我怕绿莺反感,接受不了。这样吧,你先在我院门口站着,站个十天半个月,反正你站在哪儿,王府的焦点就在哪儿,绿莺不可能注意不到你。」

秦风气到扶额,嗤声询问:「奇怪!为什么王妃觉得对那位姑娘而言是唐突,对我倒不是了?」

「你自己都说你是晋王的人,不归我管,所以我只关照我自己的人咯。」虽然道理如此,但我还是表露歉意,郑重其事地说,「秦侍卫,你先暗暗观察着,不要被她发现你的意图。如果实在觉得不喜欢也不要勉强,没人会逼你硬娶的。嘻嘻,此事你知我知晋王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秦风挑出话里的毛病:「王同不也知道吗?」

我心领神会:「你放心,如果此事不成,我会封好他的嘴!你也不能到处乱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秦风沉默一瞬,又问:「既然王同愿意,王妃为何不撮合他娶那位姑娘,偏偏相中了我。」

我夸奖他:「没办法,你长得帅嘛!绿莺看上你的概率比看上他大得多了。」

秦风骤然拧眉,无语地斜视我一眼。我对他加油打气:「如果你觉得对方不错,一定要学会主动哦。等下我教你几招搭讪技巧,如何快速、自然、不显尴尬地接近女孩子?」

「不必,我根本用不着。」秦风说着往后撩了一把头发,冷冰冰地开启王婆卖瓜模式,「哼哼,我知道自己长相出众,鹤立鸡群!如果此生投成女胎,恐怕王妃的位置就与你没有关系了。」

不是吧!怎么这么快暴露本性了?

我不甘示弱,轻蔑回怼:「凭我今生逆袭王妃的美貌,若是投成男胎,直接帅裂苍穹!」

秦风轻轻鼓掌:「王妃,你很有趣嘛!」

「彼此彼此!」

秦风笑了,终于在没有晋王施压的情况下开始正眼打量我:「既然你这么想帮我做媒,你当上王妃之后有没有结识到什么女权贵?我这样的帅哥未免大材小用,配个公主郡主岂不绰绰有余!」

我道:「没有,我不认识。你想攀龙附凤,还是等着下辈子投成女胎容易得多。」心想,曾经有个国公府大小姐觉得你长得很帅,但她现在已经出嫁了。

果然,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集体有意无意地往门口去凑,窃窃私语外加嘻嘻偷笑。我坐在屋子里,听见外头传来闹哄哄的动静,起身打开墨木框碧纱色的窗牖,望了一会儿又坐下。绿莺专注手里的活计,我抵着小几托腮凝视,唤道:「绿莺。」

绿莺抬头回望,不解:「嗯?」

我告诉她:「咱们院子里来了一个大帅哥,单身未婚。」

绿莺冷淡地「哦」一声,又低下头去。

事情大概急不得。我说完这句一切照常,以免弄巧成拙,搞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心急如焚地过了几天,我先偷偷跑去问秦风:「你见着绿莺了吗,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秦风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握着挎刀,另一只手整理头发,懒洋洋地回:「看见了,是不是院子里除你之外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女的?」

我一听,似乎有戏:「你觉得她怎么样?」

「太文静了,话又不多。而且我还没遇到过像她这种对本帅哥视若无睹的女人,有趣!」秦风勾起嘴角一笑,做出总体评价,「还行吧,就是安静过头了,有点死气沉沉的。」

我闻言叹气:「绿莺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唉!」

秦风主动问起:「她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为什么现在变了?」

绿莺以前挺不文静,但被为情所困的岁月带走了全部生命力。如今的她弥漫着一股桎梏在死水中的绝望,同时又清透沉稳无喜无悲,真的很少说话了。

我不能告诉对方实情,隐瞒道:「如果你不喜欢她,这些与你无关;如果你真心喜欢她,就不应该追究她的过去了。」

秦风表示同意:「好吧,不问了。我觉得她很悲伤,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像其他女人那般肤浅。」

「各人奔赴各自的前程,她们选择走哪条路都是为了利己,像绿莺这种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语重心长地劝导,「如果你决定放弃她,随时和我说,无须顾忌。」

秦风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再看看,好好想想。至少我得弄明白她为什么对我不感兴趣。」

两三日后,我路过正院门口被秦风拦下。他向我招了招手,高深莫测地笑道:「我知道她有什么故事了。原来…….」稍一低头,压着嗓音悄悄说,「原来她心有所属,那个人还是晋王。」

我啧啧两声,秦风得意地追问:「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用两指「刷」地从怀里甩出一块散发香风的手帕,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捡到她的帕子,上面绣的什么字你认识吗?」

我拿过手绢细瞧,左下角以墨线绣着一个「烜」:哦,是晋王的名字。

秦风学我啧啧感叹两声:「王妃,原来这位柳绿莺柳姑娘是你的情敌啊!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哦!」

「你怎么可能捡到绿莺的帕子,不会是你偷来的吧?」我懊恼地发出疑问,瞪他。对方却只潇洒不羁地站着,笑容意味深长。

秦风调侃我:「王妃真大度啊,忍常人所不能忍,我等望尘莫及!」

我咬牙切齿:「那是,不然我能坐稳这个位置吗?」七八年来,我忍下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我气急败坏地收好手绢,直截了当地说:「绿莺本来就是被晋王耽误了,她痴恋十数年始终如一,我也知情。你因为介意这点不想娶她,我能理解。」

不料,他竟抢回手绢,口里喊着:「不!我不介意!」

我茫然:「什么?」

秦风嬉皮笑脸:「这种痴情他人的女子追起来才具有挑战性嘛!」

我无语凝噎,秦风又道:「如果我能使她回心转意,岂不证明我的魅力比晋王更大!」

请不要这么作死!我严肃强调:「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喜欢她就去追她,不喜欢就别再招惹。」

对方反问:「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不是喜欢她了?」

我呵呵冷笑,不再废话。

接下去的日子,我冷眼旁观着秦风做出一些想要引起绿莺注意的举动,可惜收效甚微。反倒引得其他小丫鬟们面颊含春,眉目流情。不久之后,我再度被他拦下。

秦风哀求:「王妃,你得帮帮我,柳姑娘还真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啊。」

我问:「需要我怎么帮你?」

「她是你的人,你了解她,这你得想办法!你不也希望我们的事能成吗?」

「此处不宜说话,你随我过来。」

我领他走到花园一处隐秘的空地,四周围着假山树丛,因少有踏足,人声一时寂静。我拍净山石上的灰尘,稍整穿戴着的烦琐衣饰,才坐下道:「说说,最近几天你做了什么,她又怎么不理你了?」

秦风叹一口气:「她没有不理我,只是冷冰冰的。」

我总结:「她不喜欢你,对你不感兴趣而已。」

秦风百思不得其解:「是啊,天下竟然还有女人对我没有兴趣。」

我无语:「你以为只要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所有女人都会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啊?」

他跑到我跟前弯腰倾诉:「我不是这个意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说我这么一个英俊高冷的帅哥愿意主动放下身段打个招呼啥的,正常女人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对我回以一笑,再不济的装装正经,我知道她们因为害羞,其实内心荡漾着呢。可她,咦~」秦风不禁一下哆嗦,「真的好冷漠啊!」

我听得直皱眉,拍了拍他的肩,无可奈何道:「兄弟,看来你也尽力了,却还是不行。既然打动不了绿莺,迈不出这第一步,我只能再找找换个人。」

他赶忙拦住我:「别呀!王妃,我告诉你不就是为了虚心求教嘛!你帮我想想法子呗!」

我好奇地问:「相亲而已,才半个月,你突然情深似海了?」

秦风目光坚毅,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道:「世间怎么可以存在对上我这张脸还能如此冷漠的女人,我不允许!」

我懵了,良久才答应:「好吧,我帮你想想办法。」

「王妃,到了!」

同坐马车之中的绿莺揭开织锦帷帘,隔绝车外的窸窣之音哗啦一下变得清晰而嘈杂,京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繁盛景象如一幕画卷在眼前展露无遗。

马夫跳下车辕,放好脚踏。我被绿莺搀扶着走下马车,仰视绸缎庄高挂的匾额,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锦绣阁」。绸缎庄的掌柜客客气气地出来迎接,对我又是点头,又是弯腰:「晋王妃,有礼有礼!快请进,雅间上坐看茶。」

此次出行安排了六名王府侍卫,秦风赫然列在其中。我进门前,与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跟随掌柜迈入二楼雅间,窗扇半开,养一盆清香馥郁的兰花。房内古色古香,设置屏风、茶座等物一应俱全,苍白的四壁密密麻麻悬着书法古画,我驻足欣赏一小会儿。

掌柜看见,在旁笑呵呵说道:「王妃莫不是对字画亦有研究?小的活了半辈子,生平得意收藏皆在此处,王妃若是看中哪幅,小的悉数奉上。」

不了不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最怕收了别人的礼物欠下人情,以后不得不帮忙办事。

我笑着回绝:「你言重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今日过来只想看看你店里新到的一批江南绸缎。」

「是,是!」掌柜笑容不减,急忙吩咐门外几个伙计去把楼下的珍品搬运上来,一匹一匹地向我进行细致全面的介绍。

我一边坐着喝茶,一边听他说话。本来我是很少亲自出门的,这些东西从前都有绣娘定期携进王府让我挑选。但秦风央求我想办法帮忙追姑娘,所以二人私下合计出这么一个主意:

首先来一场英雄救美,再加安排之后的刺客追杀、失散落崖、野外篝火、共度良宵等一系列古代情侣豪华双人游套餐里的项目活动,可谓丰富多彩,尽善尽美。

我信誓旦旦地告诫秦风:「如果经历了这一切,绿莺依然铁石心肠,只能说明你入不了她的法眼,你们真的没戏!」

秦风切一声,不屑:「不可能!不可能!我还没发挥,你凭什么说老子不行!你明显找对人了,别怀疑我的能力,老子行给你看!绝对不会令你失望!」

一天比一天暴露,我阴沉着脸:「注意礼貌,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老子』?」

他震了一震,试探着问:「王妃对下宽和,为人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为了点小事跑去王爷那里说三道四吧?」

我道:「不会。」

秦风嘻嘻哈哈,放下心来:「那就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敢情我一个从丫鬟爬上高位的王妃当真无人发自内心地敬重和惧怕!实惨!

这时,掌柜口若悬河地叙说完毕,再度恭声请示:「王妃,不知您挑中哪些缎子?」

我一晃神,随手指认几卷布匹。然后又问身侧的绿莺:「绿莺,有你喜欢的料子吗?一起拿了吧。」

绿莺无所谓道:「王妃选的都好,我看着做就是。」

那些绸缎便被伙计妥善包好,送到马车之中。我和绿莺坐回车内,准备去下一家首饰铺。我撩开帘子暗中观察,已经嘱咐车夫故意绕了远路,窗外人流渐渐稀少,一场好戏很快就要上演。

马车不徐不疾地经过城西的「福悦客栈」,突然,七八个蒙面黑衣人从街道两侧涌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挡在车前十米开外。

车夫高喝一声「吁」,停下。

我及时放下车帘。绿莺见状,向我询问:「王妃,外头怎么了?」

车夫先探进头来,替我回答:「王妃,不好了!有刺客!」

「啊!」绿莺花容失色,又惊又怖,慌张到连叫我的称谓都从客套的「王妃」换到原先的本名,「秋沉,有刺客!为什么会有刺客?」

我一想半路被人追杀之时,脸上表情的确不能太淡定,马上跟着「啊啊」尖叫两声,非常卖力地演起戏来,四肢无措手舞足蹈。

「有刺客!有刺客!怎么办呀怎么办?」

为首的黑衣人冲着马车这端呐喊,嗓音颇为粗哑雄壮:「阁下可是晋王妃许氏,我等奉命杀你,快快下车受死!」

我闻言,边指车外边对绿莺悲痛哭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要杀我!」

绿莺忙安慰我道:「秋沉,你别害怕。为防不测,我们带了王府护卫出来,个个身手不凡,武艺高强!」

我停止尖叫,变得稍微平静一些,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对哦!不怕不怕。绿莺,你也别怕啊。」

绿莺却仍流露出担忧、发愁的悲苦之色:「秋沉,你究竟得罪谁了,为什么我们刚一出门就会有人想杀你?」

我欲哭无泪:「我不知道啊!我得问问。」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刷一下揭开车帘,让隔在帘外的场景一览无余。

街边行人早已四散逃走,本就荒僻的路段如今更无一个闲人,唯剩下我的马车停留道路中央,与那群蒙面黑衣人两相对峙。

绿莺静静坐在车上看着,我一扫窝囊之气,傲立阵前,怒叱:「放肆!是谁给你们的狗胆前来加害本王妃!本王妃要将你们通通抓住,严加审问!」

话音落下,站在旁侧的秦风很配合地发号施令,高喊:「速速保护王妃!」

六名侍卫齐齐亮出兵刃,前后左右地将马车围在中心。

为首的黑衣人举起手里明晃晃的大刀指向我,凶神恶煞地说道:「妖妇!你才带了这么点人,竟敢如此猖狂!今日你逃不掉了,必要命丧于此!」

我开始表演气到吐血,用手指着回敬对方,放起狠话断断续续:「你你……你别太嚣张!我管你是谁派来的,你相不相信,我的护卫打你手底七八个根本不在话下!」

秦风接着配合:「王妃,区区宵小何须其他兄弟动手,卑职一人便可!」

我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秦侍卫,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交给你了,你去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绝顶高手!」

秦风领命:「是!」似乎觉得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说一个是字不足以彰显气概出尽风头,他又补充道,「余人保护好王妃和绿莺姑娘,我先会会他们。」

秦风即刻拔剑出鞘,一招「飞虎扑兔」,施展身手直接跃进黑衣人当中。落地之前双腿连踢两人胸前,这二人重重栽倒;落地之后,又一招「星舞回旋」,剑锋刺中一人肩膀,血流如注。收剑之时,右臂顺势击中从后猛扑而来的敌人,似有千斤之力,又轻轻松松地将他掀翻……

十招之内,八个黑衣人果然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与此同时,秦风收剑入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接着又道:「下一个!」

然而,八位手下败将各自捂着各自的伤处,倒地不起,再无一人应战。被砍中肩膀的刺客甚至流了满地的鲜血,像小喷泉似的,扑哧扑哧地冒。他究竟绑了多少血包?用不用这么夸张!

我怕露出破绽,立刻转移绿莺的注意力,跳下马车喝彩道:「好!打得好!」

周围其他侍卫在旁握剑站着,没有动静。我一人叫好未免突兀,便带动他们也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好!好!秦风兄弟好功夫啊。」

秦风哈哈一笑:「令王妃和诸位兄弟见笑了。」

我悄悄回头,绿莺被这一幕感染了,眼角眯起,捂面微笑。我松一口气,只要没露出破绽就好!

猝不及防,又有四名刺客从天而降,由街肆两侧的屋檐一跃落下,径直向我刺来。我见状,啊地惨叫,连滚带爬四肢并用地进入马车。

秦风大喝一声:「王妃小心。」

马车四周的侍卫纷纷拔剑格挡,一时兵刃交接电光火石,乒乒乓乓声音不断。我克制不住精湛演技,吓得抱住绿莺表演瑟瑟发抖。

忽然间,「哧」一声响,泛着雪白冷光的钢刀直直戳进马车,离我和绿莺的身体只有几寸之远。

这下,绿莺真被骇住了,和我一起大叫起来。

「哧、哧、哧」,左右又有三柄钢刀插入,顺着华贵的马车往上割裂至顶。「哐当」巨响,车厢如同几瓣凋谢得七零八落的残花,彻底破碎坍塌。

烟尘滚滚,我看见车外受伤倒地的既有两名刺客,也有三个王府侍卫。还剩下两个黑衣人虎虎生威地舞着大刀,与秦风等三人如火如荼地缠斗。

一片混乱中,刚被秦风打败的黑衣人亦有起身者,偷偷施展轻功上前,将赶马的车夫踢了下去。他一把拉过缰绳,高唱:「驾!」

马儿听了指挥,拉着破败的马车飞速奔跑起来。我和绿莺不得不分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死死抓住附近破裂的车壳,颠簸其上跌跌撞撞。

很快,耳边有风声逼近,秦风来了!

他跃上马车,先抱住我的腰,飞身而下。我稳稳地落于地面,指着远去的马车,心急如焚:「绿莺!绿莺还在车上!」

秦风始终保持状态,大声回道:「卑职这就前去营救!」说罢,再度施展轻功往前飞奔。因为救我拖延了一小会儿的工夫,马车已去得远了,他跟在车后跑,似乎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落后着一段距离。

我十分满意:很好很好!按照计划,如此可以顺理成章地赶走所有电灯泡,制造了他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时,余下的黑衣人也已开跑追赶马车,加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竟又有七八人之众!个个挥舞兵刃,步步紧逼。他们虽是请来的演员,但这副砍人的架势真假难辨,着实恐怖!

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我提起沉重累赘的裙摆,跑!

我跑啊跑,回头一看,这七八人全部追了过来。怎么回事?戏不是演完了,怎么砍我来了?我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水,咬牙逃命!

拐了两条僻静的街道,路边的小石子狠狠绊我一脚,绣鞋飞了出去,我差点将脚扭了!身后的黑衣人仍在穷追不舍,而且虽是穷追不舍,但始终差了那么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上气不接下气,左脚唯剩一只灰突突的白袜,一瘸一拐地继续奔跑!

身后的黑衣人提着又长又硬的大刀,不紧不慢地继续追赶!

剧本不是这样的,难道他们真的是来杀我的?

想到有这个可能,我面色惨白,更是汗如雨下!跑得也愈发卖力!没穿鞋的左脚被石头磨了一路,又痛又涨,如同赤脚跑在刀锋之上,每迈一步酸爽难当!到了最后,疼得龇牙咧嘴的我几乎麻木!

等我发挥超强体力,跑出五六条街巷,我实在跑不动了,再跑下去我要气竭身亡!比起跑死,我宁愿选择被人砍死,至少临死前少受一些折磨。

我停下抽筋的双腿,一手撑住附近的高墙,东歪西倒地靠着,大口大口喘气!身后的黑衣人见状,不约而同地站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的嗓子眼干裂疼痛,像呛到满嘴最辣的朝天椒,喘了几分钟,即将爆炸的肺里终于缓过一口气。我这才有力气回头,瞧见那群黑衣人仍旧站在原地,似乎耐心等待我休息片刻后能再跑起来。

我抹一把汗,问道:「你们来杀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不解,反问:「在下乃『福威武馆』的镖师,不是有人雇我们过来演追杀的戏吗?十二个人,每人五十两白银,对方已付清三百两定金,他说演得好效果逼真还能再加钱!」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没错没错!」

说得明明白白,我让你们去「追杀」那对被马车带到城郊悬崖的亡命鸳鸯,谁让你们一股脑地跑来「追杀」我啊?

我又累又痛又气又无语,竟心力交瘁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我憋出一句话:「演错了!你们太差劲了!」

为首的黑衣人不禁问:「哪里演错了?雇我们干活的买主说,只要拿着刀摆摆架势就行,反正一定不能追到,要让对方跑掉!你跑不动了,我们不都在等你吗?」

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有没有搞错啊,你们是来追我的吗?不是!我明明需要你们去追那辆马车!马车,懂不懂?」

为首的黑衣人又很怀疑地问:「安排我们出现的名目是『刺杀王妃』,您不就是晋王妃吗?我们为什么要去追那辆破马车?」

哎哟我去!哎哟我去!我差点气到手脚抽搐口吐白沫,破口大骂:「我花重金找你们来做事,事情给我办成这样?请用脑子好好想想,我用得着你们追着我跑,莫不是为了强身健体?我也用不着你们去追马车,我需要你们去追留在车上的姑娘还有那名侍卫,我在给他们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创造机会,创造机会,懂了没?」

为首的黑衣人却责怪我:「您怎么不让人把话说清楚,白白浪费时间!」

我怨怼:「你们演砸了戏,还白白浪费我的金钱咧!愣在这里干啥?再去追马车呀!别想着加钱了,他们双人游套餐里的体验项目只要少一样,我就……」停顿思索,为惨兮兮的自己方才遭了一路罪报复,「我就扣你们工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继续演砸,除了定金余下工钱别想要了!」

为首的黑衣人极度不满:「晋王妃,你逛街逛了这么久,我穿着这件不透气的衣裳,从头蒙到脚,在屋顶暴晒两个时辰,热都热死了。其他楼下守着的兄弟也是,一身蒙面黑衣被路人当成有病指指点点。我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大半天,你竟然还要克扣我们工钱,太欺负人,太说不过去了吧!」

其他人亦气愤不已:「就是就是!」「没错没错!」

我佛了,妥协道:「行行行!废话不必再说!你们按照正确的剧本,现在抓紧时间去追马车!只要还来得及弥补,我就给你们加钱,行了吧!」

黑衣人们果然不再多言一句,掉头就走。

我想起什么,留在后头嘱咐:「喂!听着,若是秦风找不到什么小动物做晚饭,你们准备一只野兔,到时偷偷地给他送去,不能让那两人在荒郊野外饿肚子呀!」

保暖才能思淫欲!烧烤项目是有说有笑,促进感情的重要一环!绝对不能少!

话音一落,那群镖师原路返回,为首的黑衣人道:「丑话说在前头,您提要求可以,但得加钱!」

我云里雾里:「什么?」

他讨价还价:「现在的市价兔子肉半两银子一斤,一只美味可口的野兔至少值四五两,这额外的钱难道不应该您出吗?」

我明白了,万般无奈之下点头答应。

黑衣人们心满意足,终于加快速度,扬长而去。

我脱下左脚踩脏的袜子,唉,脚底被割破一个小洞,都流血了。便从裙边撕下一片锦布,先行简略包扎,然后拾根附近的柴火拄着,一跳一跳,艰难无比地去寻落在数条街之外的绣鞋。

我跳了二十余步路,在第一个街口拐弯,那里不知何时已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厢由上等的丝绸装裹而制,镶嵌银边的窗扇微开,被一帘素色的绉纱遮挡。两匹纯白的高头大马拉着车身,车旁站立八名带刀侍卫。

此时将至日落,天边云霞红的黄的璀璨之极,余晖照下混沌不清的光线,白马上的银辔头、侍卫们的护甲统统从冷色调中泛起一层金。

有人伸手揭开车门前绣着大片仙鹤祥云的修长帘子,正是晋王端坐其上。他穿一袭以金线绣成袖部茶花图样背面四爪龙纹的白边暗黑罗袍,腰挂锦绶白玉佩,下着绫袜黑皮靴,气质威严清峻,令人一时挪不开眼。

而车下的我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暴露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

晋王瞧得分明,板着气成铁青的脸,寒声诘问:「玩够了吗?」

我将手里当作拐杖用的破树条扔出老远,保持单脚一蹦一蹦,跳近马车。侍卫见状,连忙来扶,晋王却已亲自下车,上前抢先打横抱起我,那名侍卫低头退开。

晋王把我抱入马车坐好,替我脱下左脚的脏袜,检查到脚底裂着一道血口子,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开口询问:「怎么受伤了?」

我呜呜呜地委屈,最后告诉他:「被人追着跑,跑得太急,鞋子掉了,没来得及捡。」

晋王又问:「痛吗?」

见他这么一本正经,我又不好意思再哭诉:「还行,流了一点点血,没什么事!」

晋王哀叹一声,神色复杂喜怒难辨,吩咐车外的侍卫:「启驾!先去最近的医馆。」

众人答应:「是!」

马车辘辘驶在无人的巷道,我拉开帘子坐在窗前畅想着:「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很适合在外露营,应该不会下雨吧。」

晋王闻言失去最后的耐心,警告:「你别再多管下人的闲事,我会如你所愿命令秦风迎娶绿莺。」

我不禁咦一声:「这怎么行?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的,这要看绿莺自己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满意这个夫婿,我得帮她再找。」

我说说笑笑,晋王却已不再多言,只怔怔地望我,晦暗不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小小的身子。我与之对视片刻,后知后觉自己和他的感情便是勉强的,我好像说错了话,清清嗓子咳嗽一句,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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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2-23 2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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