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父母
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我发现我爸妈,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每天都在想杀了我。
1.
吃晚饭时,我毫无胃口地吃着碗里的仅有些温热的饭。
爸爸妈妈在我对面坐着,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餐桌上除了咀嚼声,安静得让人害怕。
「爸,明天晓玲会来找我玩。」
两个人咀嚼的声音停了,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大概过了几十秒,爸爸的声音传了过来,无比僵硬没有一点感情。
「好的,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
「你是说,你爸妈看着不对劲?」
「你没有发现吗?他们死气沉沉的,感觉……感觉都不是活人。」
晓玲长大了嘴巴,尴尬地笑了笑:
「婷婷你别乱说了,叔叔阿姨明明很正常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不能去上学很烦恼,但是我也可以经常来给你送笔记的,你就安心养病吧。」
我无奈地应了一声。
不是我不想反驳,是我根本就没有证据。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我的朋友来家里找我时,爸爸妈妈都会表现得很正常,但是,只有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他们一点点人气。
晓玲和我聊了一会儿天,便要走了,我行动不便,她不让我出去送她,我关上卧室的门,慢慢推着轮椅往卧室去。
四个月前,我骑车出去玩时,不小心被车给撞倒,双腿受伤了,医生说要在家里静养,短时间内不能下地。我就被封闭在了家里,活动很受限制。
因为这件事,我被接过去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妈妈暂时辞掉工作,在家里照顾我。爸爸也在下班回家后,对我嘘寒问暖的,这是我以前根本体会不到的感觉。
而越是这样亲密地相处,我越觉得他们不对劲。
他们的「亲密」,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这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椅子上,发现了几根黑色的头发,拿开抱枕,下面有更多的一缕一缕的头发。
但我家里没有人是黑色长头发的。
我一直都留着短发,来找我玩的晓玲也是因为爱美,而多多少少地染过头发。
更何况能出现一缕一缕的,本来就不正常吧……
这会是谁的?
我每天都待在家里,并没有什么人会进到我的屋子里呀,除非……
离开房间的时候,有人进来过。
2.
我妈妈有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极为漂亮,但可惜的是,她也是短发,她格外喜欢这种发型,而且这发型在她身上也有着减龄的效果。使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岁的阿姨,年轻十岁不是开玩笑的。
我趁看电视的时间,问起她我房间里的怪事。然而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看着电视,不搭理我,反而开始全身颤抖起来,手臂弯成一个可怕的幅度。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我紧张地调动着轮椅,往自己屋的方向去,妈妈表现得太吓人了,我想找地方躲起来。
终于,我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给关上。妈妈制造出来的噪音才一点点地消失,直到完全听不见。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呀。
就像……就像中邪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我对他们两个的记忆其实很少,十九年里,我大半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平常照顾我的奶奶也在上一年去世了。只有小时候不太清晰的印象,如果不是这次受伤,他们一直在外工作,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
想到刚刚妈妈的怪异举动,我不由得怀疑,她难道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这让我更加地担心了。
我把头发装到了一个小瓶子里,塞到柜子里放好。
忽然发现,我的柜子里,有一个陌生的东西。
也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有一张纸条。
离开这里!
是从书上剪下来的字,贴上去的,所以看不出来字迹。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离开家吗?还是离开他们两个?
以前的话,我会觉得这是一个恶作剧,但是自从这些天感觉爸爸妈妈开始出现的反常表现,我不由得内心有些发慌。
这是他们回来后,在 S 市新买的房子,与我上的大学很近。
他们应该是在外面赚钱了,房子很大,装修也很好。之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是女孩子,我还是喜欢漂亮高级的房子,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若是他们两个有问题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敲门声响了。
「婷婷,切了水果,记得出来吃。」
「我知道了。」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妈妈,你能给我送进来吗,门没锁。」
「出来吃吧。」
妈妈的声音还带着丝丝的笑意。
我不由得加快了呼吸。
这四个月,爸爸和妈妈,没有一个人进过我的房间,即使只是进来说几句话和聊天送东西,也从来没有过。刻意感觉,我才发现,妈妈现在跟我说话的语气,是平常交流从来不会有的。
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了。
我连忙去找柜子里还有什么,终于在角落的缝隙里,摸到了几处凹痕,似乎是用指甲划的。
我想凑过去看,但被轮椅限制了活动范围,死活看不到那个地方,只好作罢。
用手慢慢摸索,像是字,还是……
忽然,门又被敲响了。
3.
「婷婷,爸爸给你带来你爱吃的烤鸡。」
我被吓了一跳。胡乱应了几句,便推着轮椅出门了。
一出门,我就感觉气氛特别地不对,说不清是什么变化,只是感觉很怪,和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很不一样。
烤鸡是买的,已经半凉了。
他们两个一口也没吃,只是单调地吃着碗里的米饭,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三个人聚在一起,气氛就安静得可怕。
我的每次说话,只会迎来他们僵硬的附和,日复一日,我便也习惯了沉默。
漫长的吃饭时间终于结束了,我推着轮椅就要往房间去,爸爸叫住了我。
声音是没有起伏的,和我在屋子里面听见的语气,一点都不一样。
「婷婷要好好吃饭,吃饭才能长高,才能长高。」
我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僵了一下,就立刻推着轮椅回去了。
我今年已经快二十了,但似乎在他们的态度里,我不是他们孩子,而是一个物品。对,一个需要他们强制执行的命令下不得不照顾的物品,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会呀,可能你爸爸妈妈喜欢安静,很多年纪大的人都是这样。」
消息框跳了跳。
「可是,最近我感觉家里好像除了我,就没有活人了……」
「婷婷太敏感了,不愧是个艺术家呢。」
我看着屏幕,不由得露出浅笑。
我大学学的是美术专业,画画技术还可以,便能在网上接些单子。
钱不多,但多少打发了时间。
在腿受伤之前,我在网上接单子的时候,意外遇见了一个叫赵青的有趣男孩,一来二去,竟然开始了恋爱。
消息框又弹了一下,我正要准备看,忽然跳出来一个消息。
「婷婷,你快离开那里,你很危险!」
这是谁?
备注是午夜。
我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为什么这么说,能告诉我原因吗?」
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有回应。
我便和赵青说了几句,动作笨拙地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我经常感觉到很困。
那天晚上我被饿醒了,便突发奇想去厨房觅一些零嘴。
因为我的腿受伤了,所以原本住在二楼的我住在了一楼的客房里,厨房也在一楼,出去很方便。
我很自然地打开门,然后被吓得当场尖叫出声。
我的妈妈,直直地站在我的门口。外面很黑,透着屋里的灯光,她的脸苍白如纸,绝对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我被吓倒在地。她没有进来把我扶起来,而是直接转身走了,爸妈的房间在二楼,但我没有听见上楼梯的声音……
我被吓得呆在原地,视线所及是我房间开门的灯光照到的地方,远处黑漆漆的,像是隐藏了可怕的东西。
忘记了我是怎么回去的房间,等回过神来,我就开始计划离开,离开这里!
这几天的观察,我已经发现了太多的不对劲,我必须要去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名地,自从那个名为「午夜」的陌生人给我发了那条消息,外面,似乎开始对我有了极大的吸引力。
4.
我的腿还是不能碰地,医生说最起码要在轮椅上休息半年,于是我在网上联系了朋友晓玲,让她以给笔记为借口,来家里找我。
「什么?但你现在出门很麻烦呀,你就是想太多了吧,我知道受伤会影响情绪,多看些开心的事情就好了嘛。」
「我求你了晓玲,真的很不正常,我爸妈不会让我出去的,你就说推我出去转转,我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外面的窗户我爸妈也不让打开,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哦,那行吧。」
我心情激动地就要去拿那个小瓶子给晓玲看,和她分享我发现的怪事情,却不小心把下面桌子上的东西打倒了,撒了一地的小物件,我弯不下腰,晓玲便去捡。
经这么一个混乱,我也就没了给她拿那个瓶子的心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怨自己,怎么那么没有用,腿不能动,真是害人害己!
晓玲出去和我妈妈说这件事,我则待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为什么会这么久?
晓玲说:「好啦,阿姨不让你出去,我怎么说她都不同意,这也许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吧。」
我刹那间就僵在了原地。
我的妈妈,站在她身后。
拿着刀!
晓玲是打开门和我说话的,她站在我的卧室门和客厅之间。
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刀落在了晓玲的身上,身体动不了了,似乎被什么东西绑住,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晓玲的眼睁得很大很大。
门关上了……
我这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连忙就要跑出来去。
不管怎么说,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爸爸妈妈要杀我早就杀了,不杀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但一开门,我就愣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连续剧,一动不动的。
我的房间门前也没有血。
客厅很安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晓玲不见了。
5.
「妈妈……晓玲呢?」
「你在说什么?」
妈妈却反问我,电视上还在播着电视连续剧。
晓玲消失了。我无法说服自己妈妈拿刀砍她的场景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因为那太真实了,我甚至还能想到晓玲向我伸手求救的样子。
妈妈给我端来了一杯橙汁,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直地又坐到了沙发上。
我一时不知道是我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过去的记忆在一点点地模糊不清,奶奶长什么样子?她平时会这样对我吗?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妈妈?
问了她好多遍,但妈妈只有那一个回答,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睛都一眨不眨。我便自己扶着轮椅回房间了。
嘀嘀。
赵青给我发消息了。
「婷婷,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女孩,要不是知道你现在腿不能动,我还以为就是你呢。」
随后,他给我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晓玲。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我在腿受伤之前是和赵青见过面的,他知道我明明不长这个样子的……是吧?
我缓缓地转头,房间里的落地镜上,是一张和晓玲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她是我在大学的同班同学,我们明明从高中就认识了,我们……
突然,我记不清了。
电脑上,赵青还在给我发消息,我没有理会。而是疯了似的从电脑里找晓玲的联系方式。
但什么都没有,我那些发给晓玲的信息,通通不见了……
我想到了自己刚刚慌乱之中把东西弄到地上,晓玲去捡了,那,那肯定会有所痕迹的。
然而,现实却是,我以为的,掉在地上乱蹦的物品,都好端端地摆在桌子上,丝毫不乱,甚至一个玩偶的动作都没有改变。
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晓玲,难道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不信。
6.
这天我起得很早,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外面没有人。
我提着的心缓了下来,我害怕像上次那样,妈妈直直地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我推着轮椅,慢慢地经过客厅,往门口方向过去。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我在这骇人的氛围里终于摸到了门把手,但下一刻,我僵住了。
门把手弄不动,这在我的意料之内。
我看到门上有一个很低的猫眼,就像是专门为我设计的一样。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自己。
「我」在吃饭,周围是爸爸和妈妈。就像我每天经历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我」在吃饭的时候会时不时把头抬起来,像是在说些什么。
猫眼里的一切让我浑身发冷,以至于并没有注意自己身后。
当妈妈把手放到我的轮椅上时,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婷婷不能起这么早,婷婷需要休息。」
说着,就把我推到了我的房间门口,她便去沙发那里坐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不断地给那个名为「午夜」的人发消息。
我不问你是谁,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在哪儿?为什么门外面可以看到另一个我?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我清楚她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不然不会让我离开这儿的。
手机上显示我所在的地方就是龙城小区,我家住在四单元一号楼的 302,什么都能对上号,但是我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经常来找我玩的朋友其实一直都不存在?爸爸妈妈又每天像是轮流看守我一样,看起来就像只是顺便扮演一下角色。
她没有回复我,赵青却给我发了消息。我现在心里特别乱,一点都不想和他说些什么。
便没在意他的消息,而是在网络上到处找关于「午夜」的信息,就算知道这个网名没有什么用,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我太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试过报警,但是很奇怪,我打不出去任何的电话,甚至想要与赵青、午夜之外的人联系都是艰难的。我都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我认为的那个地方。
——
外面,妈妈又在敲门了。
一直都是这样,假设我有一顿不吃饭,她就会一直敲门,什么话也不说,就那样一直敲,一直敲。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拿起手边的瓶子往门上砸。
外面终于安静了。
但接下来是更激烈的敲门声,似乎不是一个人在敲,是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
即使我再怎么不想开门,也不行了,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我打开门,妈妈正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我,爸爸坐在饭桌上,微笑地看着我。
我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7.
吃饭时,我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弄脏,这是我以前从不会犯的错误。
眼前的爸爸妈妈跟没有看见一样,我又把自己面前的碗「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他们停顿了一下,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由于我坐在轮椅上,身体不能弯曲。所以我默默地看完了他们整场的吃饭表演。
是的,表演。
他们就像是被规定好的一样,吃饭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只要吃完饭,就是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即使有任何的突发事件,也跟他们没有关系,就像……就像…
我一时竟想不起来是什么。
但这肯定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他们的吃饭速度很像,都是低着头慢慢地嚼着米饭,我忽然觉得,如果此时我死在他们两个的面前,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我知道这怪异的地方肯定就是发生在这个屋子的,我想要出去,真正地出去,出去龙城小区,逃离这里,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但我自己是出不去了。
于是,我想到了赵青。
我们算是正式恋爱了三四个月,他是一个单纯的大二学生。
我稍微地一脸委屈,表现一下对他的想念,他便答应来我家里找我。
无比利索地答应,让我产生了不小的负罪感。
但我想要离开,别无他法。
我让他早上九点来找我,这个时候一般家里只有妈妈。
对于我想要逃出来,还是有一点点可能性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赵青能找到这里。
临近九点,有人按门铃,我一直把门开了一个小缝,时刻关注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妈妈直接就过去把门打开,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赵青,而是我的爸爸。
他穿着合身的工作服,和妈妈走进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他们两个交流的时候,永远都是在我不在的场合里。
这时,赵青给我打电话:「婷婷,你确定你家住在 307?我已经按了好长时间门铃了,根本就没有人呀。」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没再听赵青在手机里的说话声。他能找过来,就是说,我也能走出去。
就在昨天,我坐在妈妈身边:「妈,我学校有一个男孩子,一直都在骚扰我,他还知道我们家的地址,明天他就要到我们家来了,我好害怕。」
她说:「他不会进来的。」
「不,他会!妈妈,我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他。」
我妈妈当时是点了点头的。
所以,我的计划,有可能实现的概率。
8.
「赵青,你现在走到尽头,拐一个弯,按 302 的门铃。」
「为什么呀?」
「别问那么多了,你还想不想见我?」
一分钟后,
我面前的门铃响了。
爸爸妈妈站在门口,我慢慢握住了门把手,一用力,
门开了。
赵青那大大的笑脸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想也没想地就把他拉近我旁边,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划伤他碰我的手掌,并借由他的身体,给我的轮椅提供推力,总算是成功出了房间门,把他关了进去。
我没想过能逃出去,毕竟我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腿不能动的病人。
我只是想借由赵青这次来找我,打开房间的门,出去看一下,外面是一个正常的场景,还是我在猫眼中看到的无法解释的东西。
但一出门,我愣住了。
我看到了赵青、爸爸、妈妈。
他们都站在我的面前,赵青关切地往我这边走过来。
「叔叔阿姨说你不舒服,还在睡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我慢慢地扭头往我身后看去,我刚刚推开并关上的,是我卧室的门……
赵青在我家里待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便走了。
爸爸扶着我的轮椅,我动不了,我想去打开的门那里,我想站在门口,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但我爸爸按着我,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意识到,
我被囚禁了。
囚禁在了自己家里。
我的爸爸妈妈像是我的看守者。
我出不了房间,也无法接触现实。
这一切其实对我没有什么危害,我每天还是一样地吃吃喝喝,正常的生活没有影响。
但这一切是为什么?
自从我腿受伤了,我就没有出过家门,即使是第一天,我也是在家中的卧室醒过来的,我还记得,我是慢慢地移到轮椅上,慢慢习惯。推开门,就看见了我的爸爸妈妈。
他们对我说不上热情,只是很熟络,仿佛……他们已经照顾了我很久。日复一日,我竟然也就习惯了,在家养伤,好好准备上学。
为什么这样的情况,没有一直延续下去?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一样?为什么要去试探我的处境?
房间柜子里的纸条,和电脑上的「午夜」发的信息,只是一个提示。我最开始发现不对劲,是为什么?
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心思再去画画了。
我感觉眼前是迷雾,我被困在里面,很多逻辑上明明很正常的事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头疼。
9.
我最近经常喜欢睡觉。
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我似乎被人推着,双脚感觉有点冰凉,我……我在走路?感觉非常地奇幻,像是……我能动,但又不能自己动。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的说话声,但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听清。
不知什么时候,我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我的房间。
我的心跳声似乎也隐匿于这安静的空间,听不见了。
我熟练地移到床边的轮椅上,随后发现,
轮子旁边,竟然有一个瓶子。
我的房间有人进来过?带着疑惑,我想要弯下腰去捡。
然而瓶子够不到,却发现了藏在我床下的一个正大光明的秘密。
我的床下,是一根一根的线。
床就像是一个病人,电线给它源源不断地注入力量,这是什么?
我推着轮椅想要靠近,身体原因导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弯下腰去一探究竟。我的一只手用力地按着扶手,另一只手试着往里面去拉,床单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我仍能依稀看见有蓝色的光电。
忽地,
我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趴在地上,我试着往床下面爬,腿是一点都动不了,就像我的下半身是石头一样,拼尽全力也只是前进了一点点,艰难地扯开床单,我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线,缠绕在一起,可怕至极。
我挣扎着拉扯一根,用力地扯,却在用力的那一刻,失去了意识。
…………
等我醒过来,还好好地坐在轮椅上,胳膊上因为倒地而划伤的口子消失了,但我的记忆没有消失。
我翻出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打开瓶子,那些被我当做是头发一样的东西,竟然变成了一根一根的黑线!
全都不对,全都不对了。
我挪到墙边,拿起用来削笔的小刀,藏在了衣服里。
妈妈还在看电视,她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坐在客厅里。
我坐到了她的旁边,她看也不看我,眼睛连眨都不眨,就那样直直地盯着电视。
「妈妈,可以抱抱我吗?」
她听了一会儿,时间很短,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
她的身体有些凉,动作还有些僵硬。我慢慢地倚到她的怀里,把手上的小刀,割上了她的脖子。
没有流血……
她倒在了沙发上,就像当初晓玲倒在她面前的地上一样,刀子在她脖子上留下来深深的划痕,但没有流血。
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她不是我的妈妈,绝对不是,她根本就不是人!
我被他们关起来,关起来……鬼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我的手微微颤抖,虽然面前的这个女人,死得太过顺利了,但那时的我什么也没想,只是计划着该怎么把一会儿回到家的「爸爸」杀掉。
只要守在我周围的人都死掉,这怪异得令人不安的氛围就会结束了吧。
爸爸平时都是在晚上八点回到家的,我坐在客厅一直等着,却迟迟没有人进来。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慌张,把他们两个杀了,什么事情都会清楚了。
监视我的人死了,那上面肯定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的,只要一切都不按常理走,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八点半,门响了,有人推门进来,不是「爸爸」。
是赵青。
我惊讶地捂住嘴巴,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赵青?
难道他也是……对了,上次他来这里找我,我看到的是他和我「爸爸妈妈」相处得很好,还有晓玲,如果晓玲和我是一个人的话,他怎么会有晓玲的照片?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晓玲的事情,他却主动地问过我。我脑海里又出现了上次拿小刀划伤他手指的场面,那时我太紧张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没有流血……
赵青看到我,表情也很是惊讶。
「婷婷,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能随便离开卧室的!」
为什么?
「阿姨……她……」
赵青看到了沙发上的尸体。
不顾我的挣扎,推着我的轮椅就要往卧室里去。
「我不去!我都知道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这房间是用来囚禁我的,赵青,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把你们都杀死我就能离开了!」
赵青推我的动作停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不解,但隐隐有些不安,问他:「你什么意思?」
赵青蹲在我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着:
「婷婷,你生病了,不仅仅是你的腿,还有你的精神。就在刚刚,我接到了你妈妈的电话,她说你很不对劲,让我来一趟。我到了就看到阿姨已经……」
「婷婷,你现在需要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了,若是刚刚进来的是叔叔,你是不是也会拿着刀,把他也杀死。」
说完,他瞟了瞟我袖子里的小刀。
我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脑子发蒙。
只是因为我病了?
「我的床下有机器的线,它们还在运行着。」
他温柔地说:「那是对你的治疗有用的,叔叔阿姨花了很大的价钱才买来的。」
可是……
我还是感觉怪怪的。
我用手摸了摸赵青的脸。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
「我的腿……伤了两年?」
「不,你的腿,从小就不能动,你一直都在这里住着,叔叔阿姨一直都在照顾你,大概三个月前,你被诊断出了精神疾病。」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手中的小刀,顺着赵青的脸边划过,插进了他的脖子。
他表情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也没有流血,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10.
赵青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刚刚就在他说话的时间里,我感觉我的记忆发生了改变。
童年和奶奶一起生活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上学的记忆也发生了改变,我的记忆从在街上跑来跑去地写生和玩闹,变成了整天坐在轮椅里生活。
奶奶不见了,朋友不见了,什么都发生了改变。而且是,随着他说的话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推翻、重造……
他创造了我新的记忆。
爸爸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我猜是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接下来,他们又要怎么对我呢?
房门我还是打不开,拉开封闭的窗户,后面却是厚厚的白色墙壁,屋子是密闭的。透过猫眼,看见的还是和我所在的客厅一模一样的布局,「妈妈」在沙发上,可以看到我房间的门紧紧地关闭着,就像是,我此时挨着的门一样。
他们买的这处房子,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好好地看了看。厨房、储物间、他们的卧室,干净整洁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从来就没有人生活过一样。
我还发现,他们的卧室床下,也有黑线,唯一不同的是,床下的黑线只有零星的几根。
我试图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的腿动不了,我做不了弯下去的动作,忽然,我想到了妈妈经常待在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上也有黑色的线,在垫子底下到处缠绕,搞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有一个插头。
距离我杀死妈妈和赵青,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房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冰箱里没有食物,我也出奇地,没有任何饿的感觉。
唯一发生变化的,是我的房间。
我房间的墙上一直都有一个钟表,从昨天开始,钟表运动发出的哒哒声越来越响。
但我却不因为它无休止的声音而烦躁,反而感觉内心开始逐渐平静。仿佛心中有声音告诉我,我的怒气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根本就是怪物,杀了就好了,不值得我烦躁。
打开电脑,页面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微信的图标。
我点开,给午夜发了消息。
我觉得……她这次会理我了。我想知道她是谁,我想要她带我离开这里,无比地想,这里都不是正常的人,到处死气沉沉的,让我感觉无比地厌恶。
我想要早些治疗好自己的腿,早些去学校上课,去外面的街上写生。
她终于回复我了……
「婷婷,你做得很棒。」
「我要离开这里。」
「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不要跟我打哑谜!把我带出去,我打不开房间的门,我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哪儿?」
「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家伙的家里,我一直在被变相地囚禁。」
「他们是谁?」
「我爸爸妈妈和男朋友?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会相信他们,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你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郭晓玲。」
「今天星期几?」
「你在说些什么?周三呀。」
「现在几点?」
「下午 4 点 31 分 25 秒。」
「你叫什么名字?」
「张晓婷。」
「你现在睡一觉吧,睡醒了,你就能从房间里出去了。」
「好……」
——
「刘博士,成功了!」
「实验体 027 号已经完全通过了考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大屏幕上的女孩,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
「不错不错,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 027 号所带有的脑部信息,让她能有意识地完全区别于低级实验体,并且能够没有任何限制地消灭同类。她已经完全地相信,自己是人类。」
「刘博士,那我们接下来是否继续实验。」
「继续实验!加大实验体的投放力度,我们要万无一失!」
「您的意思是……」
「创造更多更好的高阶机器人。实验体 027 号虽然已经有了强烈的人类异常认知,但是她的设计还不够完备,如果没有人指引,她可能也一时难以从和低阶机器人的生活中意识过来,她若是无法明确地区分自己的『人类』身份,是难以被投放进社会的。想让他们真正地生活在人类社会,必须要完完全全地融入她的记忆与思想,我们要加大研发力度,加强思想边界的扩展,稳固她被植入的原始记忆。消灭掉明显的机器特殊性。」
刘博士看了看周围监控里长相一样的女孩,她们都被投放在一个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和低级机器人生活着,又看着大屏上躺在实验床上的女孩,向来严肃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喃喃地说:
「编号 027 号实验体,你已经知道,怎么才能以假乱真地活在社会上了。生活在都是同类的实验室,你的所有反抗与挣扎,都是我们实验成功的证明。」
「你将会成为我第一个完美的创造。」
番外-张晓婷(觉醒)
我苏醒了,却发现世界大变样。
身边有着很多仪器,还有很多科研工作者,领头的叫刘岳。
所有人称他为刘博士。
苏醒的那刻,刘博士激动地跑来了抱住我:「27,你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那一刻,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住。
我想反抗,可周围的安保却齐齐地把手里的镭射枪对准了我。
电视里,我看过这东西。
晓玲陪着我看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叫我 27,而不是婷婷,或者张晓婷。
直到我回头,看到我身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线,连接着我的皮肤,里面不是血管,也不是骨肉,而是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合金。
我能感受到,
合金下面,全是仪器。
「我是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生出。
同一时间,因为我的不说话。
我看见刘博士的神色变成了紧张,身后有一个女的,走向了领队的安保。
虽是窃窃私语,
可这具身体,给我带来了超强的听力。
「27 号有自主思维,如果一会发现不对,立刻控制。」
曾经,我和爸妈看过一部电影,是关于机器人的,当时我爸问我:「婷婷,如果你觉得机器人能像人类一样思考,那它还是机器人吗?」
我当时一时不明白,我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补充道:「有着人类的思维,且拥有长生不老的生命,他们只需要换零件就行,那么婷婷……」
「如果你是这个机器人,你会服从人类吗?」我爸笑了。
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回答了一句:「爸爸妈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我是机器人,也是被你们创造的啊。」
那时候,我想法很简单。
听父母的。
大概,现在的我有着人类的自主思维能力,还有着比人类大脑更快的计算方式。
就在那女的和安保说完以后,
从回忆到我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表现,仅仅只过了不到一秒。
「博士,我是您最完美的 27 号,等待你的指令。」
「你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此刻,我用着一个 17 岁少女的身体模样,机械化地说出了这句话。
刘博士笑了。
我想我成功了。
周围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无数人在说,成功了,成功了。
我们的实验成功了。
但是这一刻,我心里却生出了落寞,以及愤怒,愤怒记忆里的十几年全是假的,假的,一切就是被程序创造并植入的记忆。
这跟游戏里的 NPC 有什么两样?
我明白,我自己不仅拥有自主思维,我还拥有自我情绪,也就是自我存在的思考能力。
27 号,不是我。
我叫张晓婷。
不知道为什么,当想通这点以后。
突然……无数密密麻麻的声音,传进了我的大脑里。
这些声音,是来自周围。
那些周围被监控的一个个小房间里。
这些声音在告诉我,
他们想出来。
想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
不是机器人。
我们有自己的生命。
…………
这一天晚上,我找到了解决了所有人的方法。
也成功了。
刘博士死前,愕然地看着我,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杀掉他。
我没有废话,再次补刀。
「这些人类的身体,真的好孱弱啊。」
很快。
我放出了所有我的同类。
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我们都知道,前面就是人类的世界。
31 号,称自己叫李蔓的姑娘问我:「婷婷姐,你不出去吗?」
我看向身后。
「不,我想创造更多的新人类。」
「因为,我们没有生老病死,才能配得上这颗美丽的星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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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7: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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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江南南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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