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击破,以牙还牙
罪案故事馆
我从德国留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霸凌我的一个人打成了残废。
另外两个人,我将他们送进了监狱。
我把手枪抵在我高中班主任额头上的时候,他吓得尿裤子了。
他的儿子也从高楼坠下,摔倒在血泊中。
01
我的班主任高天明一脚把我踹进了我家的大门。
这是我的第一次「家访」。
他高傲地坐在我家的椅子上,放下保温杯,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单据,对我妈说:「你女儿在学校打人,还把人打伤了,得赔钱啊。」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逼仄又简陋的出租屋,又不屑地说道:「看这样子你们家也赔不了几个钱啊。」
我母亲看着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我,不住地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打他们,是他们来打我的……」我哭诉着,却感觉自己浑身都沾满了黄河的泥沙。
「当你妈的面还狡辩!」高天明拍案而起,指着我骂道,「花千玉同学,你不要以为你学习好老师就会偏袒你,你把唐小军、徐志强、李倩文都打伤了。尤其唐小军,那可是咱校长的儿子!」
我母亲不知所措,只是不断哀求班主任原谅我这一次。
我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总要针对我,可能是有几次在办公室,他想借故摸我的脸,我躲开了。
我曾经看着有两个成绩普通的女同学眼眶红红地从他办公室里出来,却在上学期被评为了全校三好学生。
至于校长的儿子唐小军,当时明明是他领着徐志强和李倩文把我堵在巷尾打我、羞辱我。
他们扇我耳光,扒我衣服,唐小军甚至还用美工刀在我的手腕上划了个「贱」字。
我越恐惧,他们笑得越开心。
反抗的时候,我的书包拉链不小心划伤了唐小军的脸。
现在,施暴者成了受害者,被霸凌的人反倒成了施暴者。
我跪在屋子里哭着,百口莫辩。
高天明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呵斥着我母亲管教无方,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我来就两件事,退学,赔钱,5 万!」
5 万,听起来一点都不多,但足够吓破一个穷人的胆,甚至要了他的命。
母亲独自拉扯我,一直生活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慌了神,直接去抢那沓单据,以为将它撕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争执过程中,高天明猛地推了她一把。
她一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当场,就这么丢了性命。
高天明吓傻了,当场逃之夭夭。
警察说,没证据,只能定性为意外。
02
我用家里仅剩的钱把母亲安葬在了郊区的一个荒地。
生前,她一直让我好好读书,千万不要惹事。
她说只要我能考个好大学,将来就能找个好工作,我们母女俩就不用受穷了。
为此,她自己也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不惜放下尊严,卑微到尘埃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落了个这般下场。
这种「只要我不主动惹事,我就会平安无事」的错误思想,是多少穷人的劫数。
怕事的人,只会被人肆无忌惮地欺凌与宰割。
没了母亲,我也被学校强制退学,再也没办法继续念书。
我知道我这辈子估计是过不上母亲期望的那种生活了。
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上班,做一个光鲜亮丽的白领。
我也许只能像她那样,顶着没文化的名头,苟活于城市的泥淖之中。
我在母亲的坟前哭。
我说了好多曾经压抑在心底的话。
我不想一辈子卑微地活着,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但我一个人,在这个关系户遍地的小县城里,丝毫没有立锥之地。
我简单地打包了几件衣服,去了火车站。
可我该往哪里去呢?
在火车站外,我下定了决心,排我前面的那个人去哪,我就去哪。
是个中年大叔,他买了去南宁的票。
我那时连南宁具体在中国地图上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就这么坐了 20 多个小时的硬座去了。
人生地不熟,我不敢去找工厂打工,我怕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被继续霸凌。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奶茶店上班,因为这样相对安全。
我给老板磕了整整三十七个头,求她收下未满 16 岁的我。
我那时距 16 岁就只差 3 个月。
可是如果没有工作,我只会饿死。
老板很为难,她开一个小店也不容易,万一被人举报用童工,对她来说也是大难。
她还是收下了我。
03
第二年,母亲的忌日。
我向老板请了 3 天假,回到那个让我伤痕累累的小县城给母亲上坟。
火车晚点了 7 个小时。
为了能够在当天给母亲烧上纸,我在夜色中踏上了去她墓前的那条小道。
坟在郊外,会路过一个废弃的工厂。
那晚下着大雨,我也没带伞。
小小年纪的我,经历了这么多事,走夜路也没有什么觉得可怕的了。
就在路过那个工厂车间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椅子脚在地上反复磨擦的声音。
似乎还有一个女人被捂住嘴的隐隐求救声。
我下意识地谨慎了起来,蹲低了身子,贴在外墙上,微微探起头往窗户里看。
果然,杂物乱砌的车间内,回荡着几个人的声音。
有个女人被他们反手绑在椅子上,用棉布堵住了嘴,还蒙住了眼。
她不停地挣扎,被狠狠扇了两耳光。
「我还是有点怕,把这几个项链镯子卖了会不会被人查到啊?」其中一个男的说道。
「你怕个锤子,这娘们儿又不是本地人。」另一个男的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但也不能一直把她绑在这儿,想办法多从她身上捞点好处吧。」
「要不……和她玩玩?」
「靠!真晦气!这么老的女人你都看得上?走啦走啦,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再回来看怎么处理她。」
我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噼里啪啦的大雨声又让我听得不是太真切。
我静静地在外面等了漫长的一分钟,确定这两人都走了,才从窗户外翻身进了这个车间。
我悄悄走到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身后,低声道:「别说话,我是来救你的。」
她本能地哆嗦了下,随即便稳住了心神,点了点头。
我先摘掉了她的蒙眼布,既让她安心,又好让她帮我观察周围的动向。
紧接着,我又解开了她反绑的双手。
再次回身来到她面前时,她瞪大双眼张开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我:「你——」
「先别说话。」我压低了声音,赶忙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跟我走。」
我带她从窗户翻了出去,拉着她正想往城里跑时,却被她拽住了往另一个方向跑。
「不,你跟我走!」
她拉住我,飞也似的跑。
我当时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被她一路拽着跑了很远。
终于,在一辆亮灯的黑色轿车前,她停下了脚步。
轿车前,有个男人撑着伞,焦急地看着表。
「阿成!」那女人喊道。
「夫人!吓死我了,我给您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您去哪了?」他好像松了一大口气,撑着伞紧走几步迎了上来,便将那个女人遮住。
「先别管我,遮好她。」她把身后的我,往前拽了一步。
车灯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好。」男人将伞移到我头上时,忽然惊愕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夫人,她……」
「上车再说。」
04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轿车,而且这个车的后座和前座之间的距离还特别宽。
男人先是从后备厢中取了一件干净的大衣给那个女人,她想都没想就拿来披在了我身上,而她自己的头发都还滴着水。
「阿成,往酒店开。先别问什么事。」
「是。」
这人似乎很听她的话,即使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也不多嘴问。
「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玉。」
「多大了,16 岁。」
「16 岁?」
她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欣喜的微颤,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大晚上的去那间工厂做什么?」
「我……我来给我母亲上坟,我只是碰巧路过。」
她又问了我一些关于家人和念书的情况,我也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一年的遭遇。
当她知道我是因为被霸凌而退学,又被可恶的班主任害死了母亲时,竟把我搂住哭了起来。
那个叫阿成的男人也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我有点不知所措。
「馨儿……馨儿……你回来了。」她抽泣着。
馨儿,是她的女儿。
三年前患上抑郁症,在家里自杀了。
她年纪和我一般大,模样和我近乎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她和阿成第一眼见到我时都会如此地惊愕。
「老天有眼,派你来救我。」
她就这么静静地抱着我,一路抽泣。
到了酒店,洗去了一身的泥泞,她给了我一身干爽的衣服,问了一句:「你还想读书吗?」
我当然想。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点了点头。
「我明天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05
车开了 6 个小时,停在了一座大别墅的门前。
女人拉着我走到了大厅内,一个中年男人正支着下巴思忖着,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齐生——」
男人一听声音,轻轻扭过头,看见女人回来,站起身来,欣喜道:「小君,我听阿成说你好像出了点事,我还挺担心的。回来就好了,下次你别自己出去谈生意了……」
他话还没说完,女人将身后的我拉到了旁边,眼里放光地说:「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中年男人一看到我,仿佛身上的沉稳一下子卸掉了,哆嗦了起来:「馨、馨儿……」
他忽然像个投篮命中了三分球的高中生,双手在身前握起了拳头,一副激动又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又轻轻一笑,瞬间又恢复了理智道:「这个姑娘,你从哪里找来的?」
我的天呐,这个叔叔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好丰富啊。
真不知道有这么可爱的爸爸,那个女孩怎么会患上抑郁症。
女人叫我坐下,把我救她的事和我的来历都讲了一遍。
男人也唏嘘不已。
他感慨地说道:「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再来一次呀!」
他双手拍了拍大腿,问我说:「你愿不愿意留下,做我们的女儿?」
女人也握紧了我的手,满眼殷切地看着我。
这种请求真是闻所未闻,明明看到了人生的希望,我却六神无主。
女人赶紧补充道:「我们希望你能留下来,做我们的女儿。」
在他们期盼又真诚的眼神中,我点了点头。
我没见过我的亲生父亲,据我母亲说,我生下来不久他就抛弃我们母女俩远走高飞了。
我自然也没必要再随他姓。
我要脱胎换骨。
这家男主人姓「秦」,也就是这位秦齐生。
我继承了他们三年前去世女儿的名字,从那天开始,我改名叫「秦怜馨」。
我也很自然地改口叫他们「爸妈」。
母死家亡,被欺凌半生,在外漂泊一年的女孩子,真的太需要一个家了。
「有没有看清绑架你的人是谁?」馨爸关切地问馨妈。
「没看清,看着挺年轻的,我现在没事,就别报警了。现在是咱们家正在与魏家斡旋的关键时期,不合适卷入案子里。」
06
「什么斡旋?」
「商业博弈而已,馨儿你不用管。」馨爸自信地笑道。
我不该多嘴。
初来乍到,我帮不上忙,更不能添堵。
很快这对新爸妈就为我安排好了入学的事情,并且还给我加派了保镖。
入这所学校,他们就没打算让我参加高考,而是准备将我送出国念书。
在备选的国家里,我选了德国。
他们还专门给我聘请了一个德语老师。
我的生活,突然从一个无望的泥潭中被拽了出来,柳暗花明。
我甚至从一个穷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富家千金。
我住进了秦怜馨曾经的闺房里。
墙上几个大相框里,放着她的照片。
我呆呆看着那些照片,才明白我和她长得有多相似。
馨爸馨妈告诉我,自从怜馨走了以后,她的房间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就连床头柜都不准下人挪动。
只是时时打扫,让它整洁如初。
当时的我,很难想象秦家有多有钱。
因为即使身在一众有钱的同学里,我似乎比他们还显得富贵。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就连班主任对我都和蔼可亲。
这和我以前的班主任高天明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切都似乎太顺利,太光明了。
唯一让我奇怪的是,这所学校里,有几个男学生看到我就目光闪躲,不敢说话,甚至低头绕着走。
因为不同班,我也没太在意。
生活变得美好甚至富足,但我依旧没有忘记内心仇恨的种子,我手臂上被唐小军用美工刀划伤的痕迹早已结成了刀疤。
我忘不了被欺凌的恐惧,更忘不了母亲惨死的模样。
但现在的我,还很弱小。
07
两年的时光很快过去了。
我即将抄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去德国念书。
动身前的一个夜晚,我在卧室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相框。
它们已经挂了很久了。
就在我伸手去碰秦怜馨的照片时,一个相框竟然滑了下来,露出了背后的墙。
我震惊了……
临别前,爸爸妈妈不舍地在机场和我拥抱,问我在国内有没有牵挂的事情,他们好帮我办。
我把哽咽在喉咙的那句「我想报仇」咽了下去,只叮嘱他们好好注意身体,等我回来。
在德国最有名的商学院,我选修了两门很另类的课,一个是射击,一个是格斗。
这两门课在学校里教得过于粗浅,我还在外面偷偷报了专业的训练班,请了最好的教练。
出国前爸爸交给了我一张黑金信用卡,告诉我可以随便花。
这两年,他们非常爱我,我也和他们真诚地亲近。
彼此之间建立的信任超越了许多血亲家庭。
也许,这是三个经历丧亲之痛的人之间的无比珍惜。
08
四年后,当我蜕去青涩拿着商学院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摆到他们面前时,爸妈惊喜地欢呼道:「青出于蓝的商业精英要诞生了!」
馨爸开始手把手地教我管理家族的生意。
我很快就上手,并且把一切都打理得有条不紊。
馨爸惊异于我的学习能力,还把总裁办公室让给了我。
他则退居二线,当起了甩手掌柜。
一个夜晚,我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车水马龙。
阿成敲了敲门,在获得我的同意后,他带着四个文件袋进来了。
我转过身问道:「阿成,事情有变化吗?」
他把四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分别摆开,认真地说道:「这是他们最新的情况,和半年前我汇报给您的变化不大。具体情况都在文件里了,小姐您可以自行查看。」
「好,我要的东西呢?」
他忽然变得十分犹豫,下了好大决心才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放在我的桌子上。
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我拿起来掂了掂,和我在德国射击练习时的质感一样,手感出奇地好。
这东西在国内可不好搞。
我回首打出一枪,「砰」的一声响后,桌上的玻璃杯同时爆碎。
阿成皱了皱眉,劝道:「小姐,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阿成,我们早就约法三章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这……」
「一会儿你把这儿收拾一下,不要留下痕迹。」
我知道他非常为难,不管帮不帮我,他都会跟秦家主仆之间产生嫌隙。
我在秦家混熟了以后,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收买他了,直到我去德国念大学,我也不断托他在国内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爸爸给我的黑金信用卡,我套现了许多钱来收买阿成。
当然,像他这样的忠仆仅凭钱是很难撼动的,还要降下身份,和他推心置腹。
「你先下去吧,我好好儿看看。」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阿成叹了口气,无奈地离开了办公室。
09
我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几位「故人」,变化也不小。
高天明,我的高中班主任,霸凌者的帮凶,我的杀母仇人,现在是当年那所学校的副校长。
唐小军,当年校长的儿子,在我手臂上刻下伤疤的人,靠着老爹的权力和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现在是几家公司的负责人。
徐志强,没啥背景,当年扒我衣服的人,只是跟着唐小军混过,现在是出租车司机。
这里头,李倩文的资料最有意思,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格斗网红,还拿了几个市级比赛的名次。
当年对真人拳打脚踢的女混混,报了个业余的空手道培训班,练就了一身本事,这可真是一种讽刺啊。
她的宣传团队给她打的标签是「实战经验丰富」。
看到这个标签,我不禁紧锁了眉头。
当年被她欺负的学生可不止我不一个。
据说后来也是因为一直欺负人被退了学,不得已才从事体育行业。
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我看过她的比赛,技术还算可以,只能勉强算上半职业水平。
赛前挑衅对手,场上使黑招,是个劣迹斑斑处在禁赛边缘的选手。
不过好在她身上没背什么案子,就先从她下手吧。
10
馨爸把手机糊我脸上的时候,我已经打进 8 强了。
「你搞的什么鬼哟。你看看这些自媒体标题《女总裁经营不善下海打拳》,我的小馨馨,我才把公司交给你半年不到。」
「爸,您放心吧,公司经营得好好儿的,随时欢迎您去查账。我这就是办公室坐久了想活动下筋骨。」
「活动筋骨,活动筋骨你去跳广场舞啊!你参加这么危险的体育运动,要是伤了或者落个残疾,你要吓死你爸吗?」
「哎呀,不会的,充其量省级水平的自由搏击比赛,伤不到我的。」
在德国读书的那几年,我在外面聘请的格斗教练是一名退役德国特种兵军官。
回国前和他一起喝了最后一顿啤酒,他还对我说:「馨,你刚来的时候像一只小白兔,现在就像一匹野狼。」
不过,我这匹狼不是来吃人的,而是来打人的。
有赛制和规则以及参赛签署的免责声明为掩护,合理又合法。
李倩文早已认不出我来了,她嚼着口香糖不可一世登场的样子,如同当年一样,令人作呕。
这种自由搏击比赛,如果被对手死死绞住,可以拍击地面或者对手来示意投降,裁判马上终止比赛。
可我压根没打算给她投降的机会。
刚开始拼了几拳,我的拳头便如暴风骤雨般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有些懵,没想到我看起来个子并不强壮,却真的还有点实力。
她开始认真起来。
可认真并没有让她变得更灵敏,我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胫骨上。
那一下,她就已经骨折了。
在她快要摔倒的一瞬间,我双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一个极速的反关节,我直接用一个肩靠折断了她的小臂,她惨叫一声。
队医很快上场,简单检查了下就把她抬走了,左腿胫骨骨折,右手小臂断裂。
这意味着她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
医院躺半年,治好伤后当个培训班教练一个月挣个四五千应该还是勉强能糊口的。
我捧着冠军奖碑递给馨爸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我:「你去德国读的是商学院吗?」
馨妈则紧张地在我身上这儿捏一下那儿捏一下,看我有没有受伤。
虽然只是个省级赛事,但这场比赛的广告效应加上一些自媒体的蹭热点还推动秦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连着涨停了几天。
擂台上的热血连带着胜利的喜悦,让我得意了好长时间。
用合法的暴力还击了非法的暴力,拳拳到肉地痛击了曾经霸凌我的人,甚至还光鲜地站在世人面前接受赞许和欢呼。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复仇,它是那么地顺利,那么地解恨,让人兴奋难抑,热血沸腾。
深夜十二点,我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独自举着高脚杯翩翩起舞。
感觉自己像个大反派。
11
「小姐,该回去了。」
阿成低沉的声音下,我的舞步戛然而止。
「学校的事查清楚了,要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我轻轻摆了摆手,阿成点点头。
先把我自己的事办完吧。
12
唐小军有五家公司,有他老爸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打底,混得还算不错。
这几年,每年他都有个一二百万的营收。
他出手阔绰,过着舒适又安逸的花花公子生活。
但靠关系维护的生意,一旦遇上更铁的关系或者更大的权力,很快就会被易手他人。
馨爸馨妈的资产和人脉,岂是这些小土豪能望其项背的?
「秦总,我和你真是一见如故。」
唐小军似乎对我的模样还有些印象,但我肯定他认不出我。
女大十八变,更何况我还蜕去了贫穷懦弱的外衣,此刻自信又高贵地坐在他对面。
我以公司的名义来和他谈合作,他对我毕恭毕敬。
「我联系过贵集团很多次,非常希望能和您合作。没想到今天秦总竟然赏脸亲自谈,这~不得不说是我唐小军的荣幸啊。算是我高攀。」他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面带微笑,满满的诚意。
虽然是巴结,但他讲话一点都不怯场,显得自然又洒脱,也许他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怕过谁吧。
「唐总过谦了,只要第一批项目验收合格,合作自然可以顺水推舟。我刚回国经手家族生意,经验不多,希望能多认识一些像唐总这样的朋友。」
我这次来谈的,是一个娱乐城项目。
以唐小军的公司实力,顶多能揽几个县级的工程,像这种省会城市的大项目,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但唐小军这个人,有胆子也狠得下心,和他爸一样懂得经营各种关系。
他找了很多关系,希望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拿下这个娱乐城项目的大热门本应该是魏氏集团,唐小军此前也胜券在握,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打点了魏氏相关人员的关系。
谁料想一转眼这个项目竟然被我溢价 70% 拿下了。
成本比预算多花了将近 10 亿。
就连馨爸拿到审批文件的时候都轻轻皱了下眉。
在我看来,娱乐城的开发潜力和升值空间远远被低估了。
「爸爸,您相信我吗?」我冲他笑了笑。
「当然啦!我的女儿,永远是最优秀的!拿出你比赛夺冠的姿态,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我不傻,馨爸把公司交给我打理,我当然不会为了惩治唐小军多花 10 个亿的冤枉钱。
他还不配。
这个项目,一定不会亏。
报仇,不过是顺水推舟。
我,也是唐小军「通过各种关系找到的关系」。
只不过,这条关系链,经过了巧妙的设计,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还告诉他,我爸有个私生子,我要在这个项目上挣很多钱,回收公司的股份,才能避免我爸将来把公司给他那个私生子。
唐小军把我当作了信得过的人,因为我是他通过层层「信得过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合作伙伴。
人的贪婪是无止尽的,只要诱惑足够大,一个过于自信的人就会一步步落入陷阱。
13
很快,唐小军供应的物料出了问题,导致部分项目停工。
我也是没想到,一个年盈利一两百万的小老板,竟然敢撬动八千万的资产杠杆来参与娱乐城项目的投资。
看来他是胜券在握。
不过,我也是。
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吩咐阿成在唐小军的几家公司安排线人了。
他的财务情况、供应链、客户关系,我拿捏得一清二楚。
一个靠关系经营的公司,怎么可能会太在意质量呢?
虽然他最开始提供的物料符合项目验收标准。
但人一旦养成了习惯,哪能那么轻易地改邪归正?
他的经验告诉他,只要偷偷降低 20% 的物料标准,就可以多盈利 80%。
而且有各种「铁关系」罩着,稳得很。
在贪婪的人眼里,这是值得搏一搏的。
唐小军从以往的种种偷工减料中尝到了甜头,这次也不会例外。
很快,我就以项目总负责人的头衔,拒绝了他的交付。
「秦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向桀骜的他终于从嗓音中流露了一丝怯懦,「这部分项目全权交给我做,我的东西没问题的啊!」
「唐总,这么重大的国家项目,当然得按照白纸黑字的合同来了。马虎不得,一出事谁也不敢担责啊。」
「秦总,这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我做过那么多项目,都是这些水准的材料,从来没有出过事。」他不甘心,又说道,「我可以多让三成利给你。你也想早日拿到足够的资产,收购你们集团的股份,避免公司落入你爸的私生子之手吧。」
「什么私生子?唐总说话可要负责,秦齐生可是知名企业家,你这么造谣,可以告你诽谤哦~」
「秦怜馨!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他跟各个供应商夸下海口,大笔一挥签下了诸多合同。
但现在骑虎难下,这个项目不交付,他回不了款,自然也无法付款。
要么自己拆东墙补西墙,要么赶紧把这批货出手。
诚如我所言,靠关系和权势维系的生意,只会被更强大的关系和权势吞没。
我把控着各个关口,没有人愿意收他的货。
但供应商却在不断催他回款。
不到一个月,他又灰溜溜地来找我了。
14
他似乎没有了那种洒脱,反倒添了不少憔悴。
念了这么多年书,我这才头一次见识什么叫活灵活现的丧家之犬。
每天被各种人催债,谁都受不了。
他还借了不少高利贷,这里头免不了有道上混的人找他麻烦。
那些人真要使手段的话,可比我黑得多。
他无路可退,只有回到我这儿,乖乖地求我。
我坐在转椅上,轻轻拨弄着桌上的一个小摆件。
「如果以前在生意上得罪过秦总,小弟给你赔不是。」
阿成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生意上应该没有得罪。不过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撩起衣袖,露出小臂,笑盈盈地说道。
手腕上,是当年他用美工刀刻下的「贱」字留下的疤痕。
这个「贱」字,是我卧薪尝胆的标志,我一直不去纹身遮盖,就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在安逸的生活中,忘记曾经的凌辱,放下母亲的血仇。
在德国念书的时候,我每个深夜都会看一看它。
唐小军脖子往后一缩,瞪大了眼睛,疑惑又惊恐。
「你……你是花千玉!」
他的呼吸开始短促了起来,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关联起来的。
「不用推理故事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还债吧。我听说你还借了高利贷?唐小军同学,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大啊。」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当年我不该欺负你。他们已经起诉我了,我赔不起的,看在同学的份上……」
同学?我轻轻一笑,抿嘴看着他。
「你来之前,我已经帮你想好退路了。不用坐牢。」
「真的?」
「你的那些次货,我看你也卖不出去了。我可以出钱,给你收了。」
他突然像看到了希望,刚要出声答谢,我又打断了他:「我叫人盘点清算过了,你通过各种渠道借贷了 8000 万,这里头还有高利贷。你自己在市里有 5 套房,2 辆车,你爸爸在县城有 3 套房,还有一套别墅,4 个商铺,这些都可以按市场价出了,能折个 3000 多万的样子。你名下的公司和囤的那些物料我也可以给你全部收了,但你听清楚,我只说一遍,我只出 5 成。」
唐小军这个人好挥霍,个人卡上几乎不留什么钱。
他当然明白,这种精确的计算方式意味着什么。
清空自己家庭所有的流动资金和不动产,刚刚好够还债。
他虽然恨红了眼珠子,但也无计可施。
「你想变卖我家所有资产?这样我家就一无所有了!」
「也不是啊。你们家不是还有很多关系嘛,可以东山再起。加油。」
我轻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他今天必须做出选择,多犹豫一天,他借的那些高利贷明天就会变成另一个数字。
15
很快他签了我早就打好的合同。
我也很快接手了他名下的所有公司。
当唐小军目眦欲裂地办完交接手续后,他就真的成为一个穷光蛋了。
我以为向他的复仇就此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他转身而去,忿忿地骂道:「靠!真晦气!」
这个声音?
我一阵恍惚,这句话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当年我救出馨妈的那个夜晚。
虽然多年来少年变成了青年,嗓音会有所变化,但这种讲话的习惯和语气是不会变的。
那夜雨下得太大,我没听太清。
但现在我听清了。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当年把馨妈绑架到那个工厂妄图劫财劫色甚至害命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唐小军。
而另一个,便是徐志强。
徐志强当时还想做些肮脏的事情,因为唐小军要出去吃东西暂时打消了。
我才得以利用这个机会救出馨妈。
看来,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啊。
多年前,他们霸凌我,我却没办法诉诸法律。
但抢劫绑架的案子,可不是简简单单地靠关系就能疏通的。
锁定了谁是嫌疑人,破案就容易多了。
我让阿成去收集当年那晚的证据,查监控,找人证,追查赃物。
这事不算小,我特地征求了馨妈的意见。
她说当年是因为家里正处在和几家大集团周旋的关键时期,为了大局才放下此事不去卷入案子里。
现在既然机缘到了,也该给当年绑架他的两个小子一点教训,给自己出口气。
有了妈妈的支持,加上已经收集齐全的证据链,我送了他们报案、立案、审判、入狱一条龙。
徐志强这人,欺软怕硬惯了,在审讯室里被吼了几句就哆哆嗦嗦地把一切都招供了。
他说那天和唐小军一起从网吧出来,刚好看到去县城办事的馨妈一个人走在路上,一身珠宝名牌。
两个刚成年的小屁孩,做事不计后果,觉得以前欺负的都是同龄人,就想绑个大人玩玩,顺便弄点零花钱。
他们犯罪的理由,是如此地无脑与荒唐!
我还没来得及向徐志强复仇,他就因为当年的绑架抢劫案子和唐小军一起进去了。
当年,他扒过我衣服。未能按照预先设计的方案给他惩罚,我还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换个方案就好了。
他不是喜欢欺负女孩子吗?那也让他尝尝被欺负的滋味吧。
监狱里擅长这方面的人才,有的是。
我吩咐阿成去监狱买通几个在押人员办这事的时候,他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是在说:「小姐,没想到你这么地恶趣味。」
清晨,我从房间里醒来,推窗望去,花圃里的鲜花开得格外灿烂。
左边的雏菊春光明媚,右边的向日葵花枝招展。
我回头看着卧室的那面墙,墙上的相框背后,还藏着一个人的心愿。
再等等,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办了,就来了结你的怨愤。
16
高天明,此时在我原来的高中当了好几年的副校长,差不多就快升正职了。
他儿子最近也生二胎了,再过几年等他退休,就可以尽享天伦之乐。
这些坏人的人生,怎么就那么顺利呢?
我设想过无数个向他复仇的方案。
或轻或重。
可每次我到生母墓前祭拜的时候,我还是会下定那个决心:血债还需血偿。
据阿成多年来收集的资料来看,高天明自打犯下我母亲的命案后,收敛了许多。
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为虎作伥了。
这起初有些让我为难,他低调了,小心谨慎了,甚至不再去当一个坏人。
我该如何下手呢?
难道一个人从坏人变成了好人,他曾经犯下的罪就不用赎了吗?
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的过程不能只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定要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好在阿成查到高天明的儿子不是太争气。
这小子喜欢花天酒地,还染上了毒品。
17
我找到当地教育局的刘局长,表示要投资支持县城的教育事业。
初期投入预算是 2 亿。
为了体现我的诚意,第一次会面,我的教育基金就到位了 3000 万。
局领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业绩,乐得合不拢嘴。
现在谁都知道秦氏集团的女总裁要投资教育事业。
刘局和其他几位教育局领导以及县里各个中学的校长都打了招呼,要一起组个饭局感谢我对他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在这之前,我直接向刘局表示:「这些学校的情况我都了解过了,我对高天明所在学校的教学成果不满意。」
教育局局长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听出来我的言外之意,当即表示他会尽快处理。
饭局上,一众教育局领导和各中学校长皆是满面红光。
「天明啊……」刘局意味深长地说,「组织上慎重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目前还不能胜任正校长一职。」
高天明带着微笑站起身来本想接受一下委任,没想到竟听到这么个结论。
「这……」
「我们对你们学校重点调查了下,发现还存在很多问题,需要整改。包括你,你也有不少问题需要整改。你要严肃对待,可别落下个晚节不保哦……」
刘局长话里有话地敲打着高天明。
高天明这几年变得唯诺了起来,应该是怕事了,不敢惹事了,却更圆滑了。
他不明白,这些年他那么收敛,认真做事,为什么临到了柳暗花明的节骨眼,突然变成了领导眼中的一枚弃子。
他端起酒杯,恭敬地走到刘局跟前,想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我抢去了话头:「高老师,刘局说得对呀,一个学校如果校长都有问题,那整个学校的教育质量怎么保证呢?」
「秦总,我……」他转身看着我,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高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我摸摸了新做的指甲,抬眼一笑,打望着他。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很难记起我。
「您是我的高中班主任呀,我第一次家访,还是您把我踹进家门的。」
在场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高天明仔细打量着我,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几步道:
「你、你是……花千玉!」
18
「对不起,各位领导,我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他慌乱了,害怕了,都没来得及给领导们鞠个躬就仓促离席了。
「这个老高!秦总您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批评教育他!」刘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怎么批评教育?」我反问道。
「呃……这……秦总,您现在是教育界的新贵了,您说。」
「别别别,我就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而已,谈不上什么新贵。」我撩了撩耳发,轻声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就按照学生的方式来。我记得念书的时候,学生犯了错,老师会让他写检查,并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
刘局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让我出这口气,后续资金很难到位。
后面他自然会去找高天明谈,并且保证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仅仅过了两天,刘局就打电话给我,说高天明答应写检查作报告了。
「他会认真写检查,并且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指出自己工作中的错误,深刻反省。」
时间就定在下周一学校的升旗仪式。
我轻轻一笑,挂断了电话。
检查工作中的错误就完了?
不过不要紧,我会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阿成办的事应该也差不多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学着爸爸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办公桌。
「高天明儿子买毒品的那几条线已经被我提供给警方端掉了。短期内他不可能再找到新的路子。」阿成说。
对于一个瘾君子来说,拿着爸爸给的钱却找不到地方买货,这才是最痛苦的。
「小姐……你……还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阿成话锋一转,忽然劝我道。
「用不着你来教我!」我怒目而视,大声地回应了他。
我大仇将报在即,头一次对阿成发了火。
「我只是怕小姐你陷在仇恨里……」
阿成说完,垂首沉默。
19
我主动联系了高天明。
他这几天正在被毒瘾犯了的儿子疯狂折磨着。
他虽然很爱这个儿子,但也无计可施。
我并没有恐吓他或者威胁他。
我只是告诉他,检讨反思要深刻,不要避重就轻,要抓住关键的问题,不要找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来研究解决方案。
他应该也很清楚,事情已经被我做到了这个份上,仅仅是反思工作,不爆点自己的猛料出来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但他还是给自己留了点退路。
说好的是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但他却选择了来到学校播音室里,用广播的形式来完成这次汇报。
可能是为了避免被人录视频发网上吧。
即便这样,我也没有表示不满。
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奉陪到底。
我和阿成坐到播音室隔壁的办公室里,静静听着他要说些什么东西。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本校副校长高天明。在此,我将对我本人在工作中犯下的一些错误以及一些个人问题向全校师生作汇报,并认真检讨、深刻反思、积极改正……」
好一篇官样文章,已经念了 10 分钟了,还没说到重点上。
我听到这些毫无悔意的检讨,想起母亲当年惨死的模样,已经浑身发抖。
我拍案而起,直接冲进了隔壁播音室,怒喝道:「说重点!」
高天明转回身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又对着话筒说:「我在教学过程中,曾经滥用职权,为班里的学生安排县三好的名额。我……」
我强压着怒火,闭着眼说道:「你猥亵女学生的事呢?」
「我没有……」
他狡辩道。
20
的确,我并没有撞见事情的全过程,没有证据,他可以咬死不承认。
「那你在我家,杀了我母亲的事呢!」我不知道此刻我的脸已经被愤怒和仇恨扭曲到了什么模样。
「胡、胡说……我没有……」
他仍旧狡辩,因为那件事过去许久,也难以找到证据了。
我闭上眼,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我说过,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终于掏出了阿成给我的那把勃朗宁手枪,用力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你要干什么!」
高天明真正地慌乱了,四肢都在抖,甚至裤子都开始湿了一片。
这种人,怎么可能扛得住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上的威慑力。
他这些年给人当牛做马,好不容易混了点名堂出来,眼瞅着就要享福了,贪生怕死是必然。
「说!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我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崩溃。
「我、我我我……我说、我说……你千万别杀我。」
他的腿已经吓软了,扶着桌子勉强回到了话筒前,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起自己前些年是如何猥亵女学生,如何以权谋私,如何维护唐小军、徐志强、李倩文这几个校园霸凌者,以及如何在我家杀了我母亲……
我举枪指着他的后脑,泪流满面。
阿成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广播的回音还回荡在校园里。
他说完了,跪在地上哆嗦着看着我的枪口,恐惧已经让他无力发声求饶了。
「既然承认错误了……你就血债血偿吧!」我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小姐不要!」阿成从后一跃而上,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臂。
但我很灵敏地就将他甩开了,不枉我在德国那么努力地学格斗。
我对准高天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21
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断扣动扳机,枪并没有响,我不敢相信,阿成交给我的时候,我明明试过了,是一把真枪。
「阿成,你……」我回首看向阿成,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瞪着他。
他不说话,走向前去关闭了广播,才对我说道:「小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为什么?」
「回去再说吧……」
正说着,只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外落下,紧接着「咚」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是高天明的儿子。
怎么回事?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成,他只轻声对我说道:「他大量吸食毒品,已经时日无多了。我只是告诉他今天他爸在学校有个检讨报告,让他来听一听。」
我不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高天明,他终于也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一个人对生活足够绝望的瘾君子,受不了太多刺激。
而高天明交代了这么多的罪行,再也无法为他遮风挡雨了。
至于高天明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法律来宣判吧。
回家的车上,我不断地擦着眼泪。
这些年的委屈与压抑,如从决堤的大坝中倾泻而出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我本该和许多平凡的女孩一样,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在城市里当个白领。
即便我机缘巧合地成为了秦氏集团的千金,我这么多年却过得如此艰辛。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秦怜馨房间的相框背后,还刻着两个用笔划掉的名字。
那是她上初中时,曾经霸凌她的两个男同学,也是她患上抑郁症并自杀的根本原因。
她还在相框背后,留下了一纸遗书,工整的笔迹却字字剜心。
馨爸馨妈那段时间忙于生意,给她的关切并不多,就连她为什么患上抑郁症都没调查过。
所以他们才想拼命地弥补我。
秦怜馨很懂事,她不想给家里添乱。
一个把被霸凌这件事藏在心底的孩子,给她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我就是她。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命运。
从我发现相框后秘密的那一刻起,我也为她立下了誓,将来一定会为她报仇。
22
阿成从后视镜不断观察着我,见我情绪平复一些了,才说道:「怜馨小姐自杀那天,我刚好停下车……我没来得及接住从楼上跳下来的她……」
他喉头涌动了一下,又说:「大家都很喜欢她……我后来遇见你,就感觉你身上有小姐的灵魂,发誓一定会保护好你。我能帮你做任何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仇恨吞噬,铸成大错……」
「第一天给你的那把枪的确是真的,但第二天我就调包了。这样你不会有任何责任。」
我擦干了眼泪,把手放在阿成的肩膀上,轻声道:「谢谢你阿成。但怜馨的事……」
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让我和阿成有了深厚的默契。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小姐……那两个男的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让我来吧,你已经很累了。」
「嗯,别干违法犯罪的事……保护好自己。」
我把这事交给阿成,也算是了结他的一桩心愿。
阿成办事干净利索,很快就给了一个足以宽慰小怜馨在天之灵的结果。
当年霸凌她的两个男人都得到了相应的报复。
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和过去说告别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那个「贱」字疤痕,打算去纹个身把它盖住。
纹身师正准备上针的那个节骨眼,我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是馨爸。
他温柔地说道:「丫头,不管覆盖上什么图案,你每次看到,它都会提醒你这儿曾经有个屈辱的伤疤。还是乖乖找个合适的医美项目,把疤去了好些。」
「爸爸……」
「走,跟我回家再说。」他笑着,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拉了下来。
我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
纹身师嫌弃地看了一眼。
23
爸爸书房的落地窗前,一轮明月悄寂地照在地面上。
他静静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道:「放下了吗?」
我点了点头。
「彻底放下了吗?」他又问道。
「是的,爸爸。」
「那就好。去玩吧。」他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我浅浅一笑,刚要走出书房门,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爸爸……您一直都知道?」
「对呀,你个傻孩子,你才多大点,那些江湖路子,运筹帷幄,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回身一笑,没想到这么坦诚。
原来,我这一路的复仇之旅之所以那么顺利,都是因为背后有一双大手在不断为我操盘。
「那小怜馨的事?」我问道。
他的目光忽然伤神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以前一直是不知道的,直到你让阿成开始调查她的那两个同学。」
看来阿成还是跟他讲了,甚至阿成一直都在向他汇报我的安排。
这个阿成!
爸爸看着我怀疑的目光,又说道:「阿成跟了我将近 20 年,我把他既当儿子又当兄弟,你以为你能轻易收买他?」
阿成对我很忠心,但他骨子里还是爸爸的人。
我现在想起此前还因为复仇成功在办公室里举着高脚杯起舞,只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大傻子。
我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信纸递给了馨爸。
那是小怜馨留下的遗书。
馨爸认真地看完了,轻轻抹了抹泪,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拨开机帽,烧掉了它。
「爸爸……」
「我不会忘记她的。只是她的事也了了,这些东西是她的痛苦回忆,烧掉就烧掉了。」他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温柔地说道,「我和妈妈,依然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也爱你们。」我含着泪,无比感恩地回应着他。
他笑了,像我初见他时的那般英姿。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事呢?」他问我。
「搞教育。我在老家投了笔教育基金,第一步投了 2 亿。」
「你哪来的钱?」
「娱乐城的项目开发到一半我就转手卖给香港的一个开发商了,他很感兴趣。我这一倒手,净赚了 7 亿。」
馨爸哈哈大笑,他以为我要在娱乐城项目上做什么大文章,没想到只是当中间商赚了个差价。
他用围观小孩子过家家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却一脸坚定。
2 个亿,我要给县里每个班都安排一节课,教育老师别欺负学生,教育学生别欺负同学,告诉那些正在受欺负的人,如何用正确的手段保护自己。
我会一直做下去,让世上的弱者不会再受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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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1 14: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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