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与头狼
人潮汹涌:他们迷失在黑暗森林
我替别人活了太久,久到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那个不受管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甘愿臣服于我,被我利用,在带我找回自己的同时,将我从深渊救赎。
1
我是被老鼠踩醒的。
醒的时候大概有两三只老鼠在我的身上爬行。
我坐起上半身,老鼠顿时被我吓得四散而逃。
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我一时间分辨不出是自己失明了还是处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
环境阴冷又潮湿,我的双手被绑在身后,麻绳勒得我手腕生疼。
我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我把手从臀下穿过挪到身前,接着用嵌进鞋底的刀片割开了麻绳。
四周一片寂静,我伸手边摸边往前走。
几步后,我摸到了墙。
我顺着墙摸了一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密闭空间。
我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失明。
2
我正庆幸着,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听声音我辨别出只来了两个人。
我赶紧拿起麻绳躺回刚醒时的地方。
突然有一束光亮照射到我的脸上,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球不产生抖动。
来人看我没什么动静就开门走了过来。
我微眯着眼看到俩人一胖一瘦。
瘦子蹲在我面前,食指中指合并伸向我的脖子。
我猛地踹向他的小腿骨,紧接着往反方向一滚,他重重摔在地上。
胖子见状赶紧拿刀向我冲过来,我立即用麻绳套在瘦子的脖子上,用力将他勒起来挡在我身前。
胖子反应不及,手里即将刺向我的刀深深扎进了瘦子的胸口。
胖子错愕地松了手,我趁他松手的一瞬间带着瘦子后撤一步猛地拔出插在他胸口的刀。
拔刀的一瞬间瘦子喷射出的血喷溅了胖子一脸,胖子本能地闭眼,我顺势把刀插进了胖子的太阳穴。
一时间两人同时倒地。
就在我以为屋里没人了的时候,一只手枪的枪管重重顶在我的后脑。
我浑身一僵,双手抬起做投降状:别开枪,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谈。
男人嗤笑一声:要你的命,能谈吗?
「我的命可不值钱」
「也是,你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可是怎么办呢?即便是傀儡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男人把枪口移到我的太阳穴,空出的一只手从我的身后揽住我的腰「除非你做我老婆,我只对我老婆心软」。
男人的手又大又热,声音轻挑又低沉,让我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顿了顿说:好啊,但结婚后你要无条件帮我。
男人先是笑了出来,随后声音明显带着压抑的怒气:林南希,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听到久违的「林南希」三个字,我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已经有十年没人叫过了。
3
我是林南希,名字叫顾晚,有个特别讽刺的称号——傀儡大小姐。
十年前我亲爸去贫民区的孤儿院找到了我,说要给我一个机会。
到了他富丽堂皇的家我才知道这机会有多么的可笑。
他打开一个充满死气的房间,里面躺着一个长相与我很是相似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插满管子,脸颊两侧深深凹陷进去,眼下一片乌青。
她身患绝症快要死了。
亲爸关上门走出去之前对我说:不要开灯。
房间里昏昏暗暗没有窗户,且消毒水的味道很是浓郁,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面无表情地走去她床边,伸手打开了灯。
突然的强光使她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开口的声音轻得不像话:你不用得意,我死的那天也是你的死期,况且,真正死的人是你才对。
她说得对,亲爸要给我的机会就是要让我假扮她而活着。
她死的那天,林南希在这个世界上将会不复存在,而顾晚却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没关系,我有必须要用这个身份去做的事。
我伸手扯开她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看着她被强光照射后愈加苍白的脸,我狰狞地笑了:你安静地死去就好,我会顶替你好好地活着。
4
顾晚按下了紧急按钮,佣人一窝蜂地冲到她床边。
我被这些人冲撞到了角落里。
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家庭医生和护士们紧急的救援声。
顾晚亲妈很快就进来了,我被她从角落里拖拽出去,从楼上甩到了楼下。
在我感觉全身像散架了一样疼时,她扬起手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耳朵瞬间耳鸣,脸也像火烧般的疼。
我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与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父亲对视。
在即将昏厥过去时,我听见他对正在对我拳打脚踢的女人说:别打死了,别忘了她的用处。
自那天后,我就一直以顾晚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知道这件事的外人都被父亲杀光了,我愣怔在原地,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男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笑着对我说: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林南希的?
我死鸭子嘴硬道:你认错人了,我是顾晚。
男人把枪放下:别装了林南希,等你嫁给我我就告诉你,不过在嫁给我之前,要先凭自己的本事从这里出去。
男人话音刚落便一下子把我推出门外。
门外只有一条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一丁点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发现他并没有要跟出来的意思后,便转身快速前行。
在即将通过走廊的时候,对面传来了声音。
是一堆人说笑的声音。
我身体一僵,盯着地上和墙上的影子。
他们还有几步就会拐弯然后看到我。
我握紧手里的刀在心里咒骂一句,眼睁睁看着一只鞋出现在我的视野。
突然,我被一股大力腾空揪起。
下一秒,我就被拽进了通风管道里。
我屏住呼吸防止自己发出声音,待下面一行人走过去后,我才回头看身后的人。
身后人一把抱住我,声音因为后怕而在颤抖:吓死我了姐,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人是我的亲弟弟林南东,我愿意顶替顾晚而活也是因为他。
6
母亲怀林南东的时候,父亲将母亲抛弃,转身娶了与他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也就是顾晚的母亲。
母亲因此对父亲产生了深深的仇恨。
在母亲得知父亲与顾晚母亲刚结婚三个月就生下顾晚时,母亲的精神开始有些失常。
我由于眼神酷似父亲而每日遭受着母亲的毒打。
在林南东七岁那年,母亲酒后将玻璃碎片深深嵌进我的身体里,并用拖把杆不断地击打我的头部。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亡之时,林南东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拼命地爬到我身上。
他用自己娇小的身躯费力护住我,得以让我活了下来,他却因此伤了一条腿。
在这之后我昏迷了整整五天,期间一直都是伤了腿的林南东照顾我。
他把我的伤口处理得很仔细,对待自己的伤口却很糊弄,以至于他的腿落下病根,一下雨就会产生一种很磨人的剧痛。
想到这里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腿。
也不知道他以这种跪趴的姿势爬了这么长的通风管道,腿是不是在疼?
他大概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松开抱我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我对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示意他带路。
不管怎样,还是先出去要紧,毕竟在通风管道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7
我随着林南东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时候,注意到这里是民国时期关押死刑犯的地方。
能够动用这种地方的人想必是那个一心想要弄死我的舅舅。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和林南东一起跳下通风管道与沈同汇合。
沈同是我的私人医生,可杀人可救人。
他看到我后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手拿着一坨绷带问我:伤口在哪?
我说:血不是我的。
「那就好」他推了推眼睛看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垂眸理了理衣服:你先带人把这里清剿了吧,我要去见一见我舅舅。
沈同抬手拉住我:现在就去?
我冷笑一声:他都为了我买下这破地方了,我当然得赶紧去好好感谢他一下。
8
我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让司机送我去了舅舅顾海的家。
顾海像是提前知道我要来,看到我后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舅舅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因为我前些天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个很适合舅舅的玉坠,今天恰好有时间,所以就想着来送给您。
他听了我的话笑容倒是不假了,上扬的嘴角难掩心底的开心。
我看他这样就赶紧把礼物盒子从手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他一边打开一边说:咱们家的孩子里就属顾晚你最有孝…!
顾海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僵在脸上。
我摆出一副很疑惑的表情,站起来边拿礼物盒边说:怎么了舅舅?不满意…呀!
我惊讶地拿出礼物盒里那颗带血的牙齿:我怎么把这个带过来了!?
顾海的表情铁青,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起呀舅舅,其实我在来的路上被绑架了,沈同哥哥为了问出幕后主使,就把他们的牙给拔了,我可能是受到惊吓所以就带错了,您不会怪我吧?
顾海立即坐直身子,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舅舅怎么可能怪你!怎么就能叫人绑架了呢?他们说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我装作生气地拍了一下顾海:哼!您怎么都不关心我受没受伤?
顾海尴尬了一瞬,然后笑笑说:你瞧舅舅这脑子,所以晚晚受没受伤啊?
我推起一抹甜美的笑:舅舅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不过倒是那些绑架我的人有点遭殃,因为他们不肯说出幕后主使,所以牙齿都被沈同哥哥拔光了。
顾海坐直的身子又仰靠到了沙发上,还翘起了二郎腿:你没事就好,他们死了就死了。
我一拍手掌:还有一个没死呢,正在我家地下室接受沈同哥哥的拷问呢。
我的话音刚落,顾海又一下坐直了身子,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舅舅您别老是这样坐直又躺下的,您年纪大了,也该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了。
顾海眼袋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我暗自勾了勾唇,收回手拿起手包:那么舅舅,今天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9
从顾海那出来后,天已经全黑了。
沈同给我来电话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把绑架我的那些人清剿完毕了。
我躺在床上疑惑着是谁在暗中帮我。
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身体有些累了,所以我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我的头顶上方罩下来一个阴影。
我立即睁开眼睛,抽出枕头下藏的刀挥了出去。
手腕被人轻松抓住,男人轻笑一声:林南希,你家这安保设施不怎么强啊。
我心里一惊,是白天那个男人。
男人一只手就将我的两个手腕握住,另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弯下腰来看我:怎么不说话?不否认你叫林南希了?
我睨他一眼:反正我否认了你也还会继续叫我林南希。
他眨眨眼睛,突然笑了:不错嘛,还挺聪明的。
我说:你是为了杀我才来的?
男人摇摇头,全身唯一没被布料藏起来的双眼笑得微眯:是来找未来老婆偷情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别扭地撇开脸:快松手,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说话吗?
「你想在床上说也行」
他突然握着我的后颈使我面朝下把我的上半身按在床边。
我试着用手撑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丝毫用处。
「别动了,像只乌龟」他轻笑一声,俯下身「这个姿势还挺舒服的,你想不想试试?」
我一愣,把脸埋进床里,抬腿向后踹他:不想!
他压住我的腿,来回摩挲我的耳廓,声音也哑了下来:害羞什么?你不是都要嫁给我了吗?
我气哼哼地说:嫁给你再说!
「后悔了?」
「我可不想跟一个连模样都不知道的家伙结婚」
「这是在怪我?」
「我哪敢」
「都生气了还不是在怪我?」
我阴阳怪气道:我怎么敢生一个用这种威胁性姿势跟我说话的人的气,我怕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掐死了。
他突然起身松开手:你的表现可没有一点怕我的意思。
鉴于我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让我觉得自己蒙受了巨大的屈辱,所以我决定直接摆烂,保持着原姿势不动也不说话。
他走过来扒拉了我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看我长什么模样了?
我:不想。
我感受到他在我身边躺下:真生气了?
我没理他。
他:不怕我杀了你?
我想,他要真是来杀我的,以他的身手不会等到现在,而且还跟我说那么多废话,所以我肯定他的目的不是杀我。
而且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用语言恐吓我而已。
所以以防他又说什么我招架不住的话,我打算继续不理他。
可我没想到他也不说话了,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半晌。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在审视我。
这让我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我正尴尬地想着他怎么也不走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
离开床的瞬间,随着两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发丝深深穿透了我刚刚头部所在的床面。
我迅速抓住男人的手,用全身力量带着他一起翻滚进床与墙之间的夹缝,同时手迅速掏出一直藏在床底的枪。
我一只手护住男人的头,拿着枪的手对准窗外子弹射来的方向开了一枪。
男人从我怀里探出头:你是在保护我吗?
我来不及看他,一直盯着窗外:你的枪呢?快拿出来!
他突然又把头埋进我怀里,双手搂紧我的腰:我不想拿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久违地舒服。
此刻,如果是换成别人这样拖累我,我早就一枪崩了他,可我现在就是对这个人莫名的下不去狠手。
他无论动作还是声音都给我一种他此刻很依赖我的感觉,我无奈搂紧他的脖子,按下床底通往地下室的按钮:我今天要是被你拖累死在这,我一辈子都不放过你!
在我们两个一起滚下地下室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一辈子?好浪漫。
10
男人把自己当做肉垫,所以我们两个砸在地下室的地面时,我没有任何疼痛。
不过这并不耽误我想骂他。
因为他刚刚在上面的任性,我差点死在枪林弹雨里。
我把手从他脖子后抽出来,刚准备骂他,就发现我的手被鲜血浸染。
我看向他,他紧闭双眼很痛苦的样子。
我赶紧把他上半身扶起来看他背后,他的右斜方肌中了一颗子弹。
我立即想到在上面时,明明是两声枪响,却只有一颗子弹落在我的床上。
现在看来是他替我挡了一颗。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说:想让我欠你人情?你中弹了不早说?
他虚弱地笑笑:怎么?害怕守活寡?
我无视他的不正经,脱他的衣服,准备把那颗子弹取出来。
刚脱下衣服就发现他的右肩胛骨也受伤了,用绷带胡乱地绑着,看样子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我没忍住咒骂一句:靠,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那么依赖我,原来是把命压在我身上了,你就不怕我保护不了你?
他突然很认真地看向我:林南希,你不会保护不好我的。
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心悸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叫我的名字时,我的心跳就会瞬间加速。
这让我想在他面前做回自己,不想扮演顾晚。
我问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他闭上眼睛,看样子是撑到极限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己就会发现了。
我不懂为什么我都已经坦白了,他还要继续卖关子。
我完全可以拿枪抵着他的头,逼他说出原因。
但我就是不想这么做。
我换了一个问题问他,第一次纵容了一个连是敌是友都不清楚的人。
我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总可以吧?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陆墨。
11
我把陆墨搬到地下室的床上,给他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后,特地没有给他绑绷带。
上面的枪声很快就停止。
我拿枪站在地下室门后。
门边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在赌迎接我的会是沈同还是来杀我的人。
门被掀开一条缝隙,我深吸一口气。
门被打开的刹那间,我瞬时举枪,扣动扳机。
「是我」
沈同伸手压下我的枪管。
我松下一口气,走出地下室把枪扔进床底:顾海那个老东西还真沉不住气,我就稍稍去试探了他一下,他就急眼了。
沈同抓着我的睡裙,将我拎了一圈大体检查了一下:没受伤啊?怎么进地下室了?
我说:出了点小问题,地下室有个男人叫陆墨,你待会遮住他的脸把他运到你家,运走的时候不必特别小心,最好能让外面监视这里的人看到。
沈同当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把他当诱饵?
我点点头:嗯,老东西憋不了几天,在杀不了我的情况下,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很快就会采取第二次行动杀了这个所谓的「人质」。
在了解我的计划后,沈同利落地带了几个人进地下室把陆墨抬出来。
要离开的时候,我想了想拉住沈同:带走后把他关起来治好他,老东西派人去你家的时候,他会有很大的用处。
12
沈同把陆墨带走后,我静静等了几天。
这期间顾海没有再派人来找我的麻烦,倒是沈同打电话跟我说他家附近已经被安插了很多眼线。
我估算着日期,陆墨身上的伤差不多该好了,该去见一见顾海了。
简单准备过后,我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的职员在见到我后都立马在面上堆起了一副假惺惺的笑。
我知道他们其实一点都看不上我。
毕竟他们背地里都叫我傀儡大小姐。
这个称号是在三年前产生的。
那天,我父亲突然吐血晕倒,只能在 icu 靠插管续命。
医生告诉我父亲会这样是因为患上绝症,并且没几年活头了。
我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几年前,我在一次偶然机会下,撞见顾晚母亲往一个水杯里放了些粉状物。
在搅拌过后,她拿着水杯进了父亲所在的书房。
我趁着不在的时间悄悄走过去从垃圾桶里拿出装粉状物的纸片。
用卫生纸沾取粉状物后,我又把纸片扔回垃圾桶。
我拿着卫生纸去找沈同,沈同告诉我这粉状物是国外某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致癌。
给我科普完后,他一脸严肃地问我:你从哪弄得这个东西?
我说:是我妈的,她把这个放进水杯里,喂我爸喝了。
他一脸惊讶:你们家不愧是个大家族,玩得真花。
我说:你找个人盯着我妈吧,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同答应后我离开了。
几天后,在沈同的帮忙调查下,我知道了顾晚妈妈跟顾海有一腿,他们两个要联合起来把我父亲搞死,然后独吞顾氏公司。
想到这里我看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冷笑一声,心想,背叛他人的人终将会被他人背叛。
我冲进病房哭着告诉父亲医生的诊断结果,他趁着自己还能说话,立下了口头遗嘱。
若在他死之前我还依旧活着,他便让我继承顾氏公司。
但在这之前,由我的舅舅顾海协助我一起管理公司。
我心想,这个老东西死之前还要坑我一把,但面上还是很伤心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他他一定会康复的。
毕竟我们两个在媒体面前是父慈子孝的好父女。
从医院出来后,我遭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绑架。
虽然由于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我有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的基本能力,可我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最后是沈同把我救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父亲从哪找来这么厉害的人保护在我身边,不过这是他对我做的唯一一件人事。
13
自那天后,我就在过着每天提防顾海暗杀我的生活,一直到现在。
公司上顾海也已我还小为理由逐渐掌握大权。
所以现在公司名义上是我和他两个人在管理,实际上我就是个摆设。
不过也正是这种刺激的生活才让我不那么厌倦活着。
这种每天被死亡的氛围包裹着的感觉对我来说狠有意思。
14
我收回思绪,推开顾海办公室的门。
顾海见是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晚晚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 u 盘:您还记得前几天我遭遇绑架那件事吗?
顾海盯着我手里的 u 盘:记得,怎么了?
「当时不是留了个活口嘛,他说只要我今天来公司帮他弄点东西,他今晚就告诉我绑架我的幕后主使是谁」我把 u 盘套在手指上,把手撑在顾海办公桌前「事办完了,我想着来都来了,就来看看您」
顾海对我说话,眼神却一直跟随者我手里的 u 盘:果真是晚晚最疼舅舅,所以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我暗暗勾唇,把 u 盘收进手心离开桌子:是那个人要的东西,感觉还挺重要的,因为沈同哥哥家周围多了很多监视的人。
顾海神色紧张:哎呦!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可别弄丢了,让舅舅先替你保管吧!
「舅舅不用担心,我已经用文件传输给沈同哥哥了,沈同哥哥家只有使用指纹才能进入,而这指纹库里只有他本人,爸爸,您,和我的指纹」我装出一副傻白甜的疑惑表情「您该不会是许久没去沈同哥哥家,所以忘了吧?」
顾海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你瞧舅舅这记性!是该去一趟了。
我笑笑说:舅舅要注意休息才行,我就先不打扰您办公了。
15
从公司出来后,我直接回了家。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静静等着顾海采取行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挂钟的指针快指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沈同终于给我发来了视频。
我看着视频里清晰的人脸,满意地关上手机爬上柔软的床,阖上眼睛。
在即将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屋内有其他人的气息。
我刚要做出反应,就被人裹着被子从身后抱住。
一股尘土夹杂着血腥味的冷冽气息迅速将我包裹,我身体一僵:陆墨?
陆墨把头埋进我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嗯。
我说:你怎么来了?沈同没让你留下来?
他说:他管不了我,我只听自己的命令。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没再说话,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若是别人这样和我共处一室,使我看不见他的面容,不清楚他的目的,我必然会有一种极度不安定的感觉。
可我在面对陆墨的时候,却很安心。
安心到我产生困意。
在我处于和周公幽会的临界点时,陆墨突然开口。
他说:林南希,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意识朦朦胧胧: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把头埋进我的肩窝:利用我的事。
我想了想,抿嘴开口: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利用你?
「从你护住我头的那一刻开始,我知道你当时只是想挡住我的脸而已」
「知道了为什么不走?以你的身手,沈同根本关不住你」
陆墨搂着我腰的胳膊又紧了紧,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背部。
他说话时,我甚至能听到他胸腔共鸣的声音。
他说:我心甘情愿。
我突然就耳根发热,别扭地在被子里动了动:你抱我这么紧,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没说话,猛地翻身到我上方,双手撑在我耳侧。
他今天没有戴面罩,模样就这样完完全全展露在我的面前。
眉目凌厉,鼻梁高挺,笑得一脸痞气。
我一时愣了神。
「怎么样?你老公长得好看吗?」
我脸一红,撇开脸:就那样吧。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手放进他衣服里:检查一下我受没受伤。
我:不要。
「林南希」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又缱绻,还带着一丝威压。
我身体一僵,中了魔似地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
突然,我在他腰处摸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我顿时从他身下钻出,一把掀开他的衣服。
当狰狞的疤痕裸露在我眼前时,一段不成片的记忆霎时间出现在我的脑海。
他笑得一脸邪魅:怎么?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和从前判若两人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一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床上: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还是听顾海那个老东西的话,杀死你比较好。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看见他用舌尖抵了抵下颚,表情阴沉:林南希,我们现在玩个游戏吧,如果你十秒内能让我改变杀死你的想法,我就放过你。
「十」
「九」
「八」
「…」
陆墨自顾自地开始倒计时,声音冰冷且不带丝毫的停顿。
我费力抬起双手摸上他的脸,眼泪也由于缺氧而流出眼眶。
他突然停止倒计时,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珠: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在关押死刑犯的那个地方,不论是谁用枪管抵着你的头让你嫁给他,你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吗?
我摇摇头,艰难地发出声音:当时会答应你是因为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16
其实我和陆墨初识是在林南东被母亲打伤腿之后的一年。
当时林南东的腿还是跛着的,因为我没有条件给他治腿,母亲也不管他。
因此有很多怀有恶意的小孩会欺负他。
我为了保护他,经常跟别人打架。
他为了让我不打架,干脆休学在家。
我劝不动他,只能任由他来,每天晚上回家给他补课。
有一次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群小孩在踢另一个小孩。
由于被踢的小孩身形酷似林南东,我条件反射地就以为那个小孩是林南东。
我立即冲上去将那群和我同龄的小孩打跑。
扶起被打的小孩时,我才发现他不是我弟弟。
他紧紧攥住我的衣角,低着满是伤痕的脸用奶奶的声音对我说:谢谢你救我,我叫祁沉,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我心想着白打了一架,便一脸厌烦地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朋友。
我转身回家,他一路默默跟在我身后,我懒得搭理他,所以没管。
没想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他。
他在我家门外的大树底下等我,身上的伤没有丝毫处理的痕迹。
他看到我后,立即就扬起一抹甜甜的笑。
即使鼻青脸肿的他,此刻笑起来很恐怖。
我没理他,想当他不存在。
可除了我上课的时间,我走哪他跟哪。
一连被他跟了几天后,我趁他不注意翻上墙头观察他。
他转个弯看不见我后,表情突然变得很无措。
眼泪蓄满他的眼眶,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便低着头很失落地往外走。
突然,巷子里走进来一堆小孩。
我辨别出他们是上次打祁沉的那堆小孩。
为首的那个胖子用力推了一下祁沉:上次救你的那个女猪妖呢?
祁沉低着头:她不是女猪妖,她很漂亮。
胖子立即扬手打了他一巴掌:哎呦喂,你现在还敢反抗我了?
祁沉依旧低着头:她不是女猪妖。
胖子猛地把他推到地上踢他。
被踢的祁沉一点反抗都没有,只是嘴里一直在说「她不是女猪妖」。
这让蹲在墙头的我莫名生气。
我气愤地跳下墙头再次把那堆小孩打跑。
他看到我后,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他好像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我烦躁地说: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小心翼翼地说:妈妈说我是垃圾,垃圾被这样对待是理所应当的。
我顿时来了气:你妈放屁!你妈这样说你,你爸就没反应吗?!
他声音很小: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
我陡然一僵,大概知道了他和我有着相同的遭遇。
只不过我还有弟弟可以互舔伤口,而他谁都没有。
17
也许是同病相怜,自那天后我就默许了他跟在我身边。
看着他在我的保护和照顾之下,身上的伤日渐康复,且没有再增加新伤,我有种深深的成就感。
可能是被父亲抛弃又被母亲在精神上抛弃,所以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害怕有一天我也会抛弃他,因此对我有着几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经常会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会抛弃我吗?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肯定地对他说:不会。
有一次我和他分别后回家,母亲又喝醉了。
我怕她又伤了林南东,就把林南东锁在房间里。
打不开门的母亲生气地拿着磕碎的酒瓶子往我身上扎。
眼看着酒瓶子就要扎到我身上,我紧紧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玻璃贯穿血肉而产生的疼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祁沉倒在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再次挥起酒瓶子的母亲,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拖起祁沉逃出我家。
我带着他去了我的秘密基地。
他的血流了一地,浸染了我的鞋底。
我看着他腰上的狰狞伤口,产生了面对弟弟腿伤时的无力感。
他像初见我那天一样,仅仅攥住我的衣角:我没事,我不会拖累你的,不要抛弃我好吗?我只有你了。
我紧紧抱住他,第一次控制不住眼泪哭了出来:笨蛋!我才不会抛弃你!
18
在那之后他晕倒了。
我着急地找到他妈妈时,他妈妈一脸恶毒地说:那种垃圾就应该死掉!
我气愤地骂他妈妈是老巫婆,他妈妈拿着铁铲把我赶走。
我跑回秘密基地,笨拙地给祁沉处理伤口。
好在因为常年挨打,我勉强掌握了包扎的技能。
虽然由于技术不是很精湛,导致祁沉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进入昏迷状态。
但是祁沉的脸色在一天天的变好。
我看着他的脸,心想,等他好起来我就带他去海边。
他不止一次说过想要我陪他去看海。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南东突然也发起了高烧,且我无论用什么方法给他降温,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父亲出现了。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顶替顾晚的要求,相应的,父亲也答应治好林南东。
跟父亲走的那天,祁沉虽然烧退了,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学校里也没有。
我终究还是出尔反尔地抛弃了这条小尾巴。
19
想到这里,我鼻尖顿时一酸。
我看向陆墨,想叫叫他的名字跟他说声对不起,可他掐住我脖子的双手愈发收紧:你撒谎!你一个抛弃我的人,在这说什么感受到了我的气息!
我知道他此刻很痛苦。
我想,能够死在他手里还挺浪漫的。
既可以赎罪,又可以解脱。
我笑着抚摸他的脸,用口型对他说:对不起,祁沉。
20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脸上。
一阵极轻的呜咽声从陆墨嘴里传出,他慢慢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
我抬起上半身搂住他的脖子,学着他吻我的样子一点一点吻去他眼眶蓄积的泪水:不要哭,祁沉。
他轻轻扶着我的腰,声音好似在求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抛弃我?
我紧紧抱住他: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
21
我拍着陆墨的背将他哄睡。
他蜷缩着躺在我怀里,眼下由于哭泣而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也还挂着泪珠。
他的这副模样倒是能看出小时候的一点影子。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22
早上陆墨穿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右肩胛骨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
我轻轻抚摸着伤口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他说:和你重逢的那天,我处理那些绑架你的人的时候,被顾海捅了一刀。
我蹙眉:是他亲手捅了你?
陆墨点点头:嗯,因为他斥巨资雇我来杀你,我却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想了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做雇佣兵这么危险的职业?还有,为什么要改名字?
他说:因为我父亲把我抓去当实验品,为了方便,就顺势改了名字。
我从身后抱住他:陆墨,来我身边待着。
他笑了笑:你要养我吗?
我看着窗外,把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上:放心,我养得起你,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先去上班。
陆墨声音温柔:好,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23
其实我骗了陆墨。
我并没有去公司,而是带着沈同去了顾海的家。
我先是把沈同发给我的那段视频转发给顾海。
视频里记录了他是怎样在用指纹打开沈同家门后,放了一堆雇佣兵进房间的。
我以他敢向任何人求救,就把这段视频发出去为理由来威胁他。
他很听话地自己钻进我设的圈套。
我把他女儿绑起来扔在他面前。
他惊慌地瞪大双眼,跪在我脚边求我不要伤害他女儿。
我嗤笑一声:顾海,本来念在你是我舅舅的情分上,我只是想免去你在公司的职责,可你却不怕死地伤了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顾海立即否认:我没有!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啪!」
我直接不耐烦地用力扇了他一巴掌:闭嘴!难道不是你捅了陆墨一刀?
他捂着脸激动地说:我花钱雇他办事,是他违约在先!这是他应受的代价!晚晚,这不是舅舅的错!
我抓起桌子上的刀,一把揪起他女儿的头发,笑得一脸阴狠:好啊,那我也让你尝尝心爱之人受伤的滋味!
我扬起手里的刀。
在刀尖即将刺入顾海女儿的肩胛骨时,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我猛地抬头,看到了一脸担心的陆墨。
陆墨丢掉我手里的刀,一把将我扯进怀里:乖,不要乱杀无辜,你是林南希,不是顾晚。
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心脏砰砰直跳:是啊,我是林南希。
24
陆墨温暖的体温让我的理智渐渐回归。
我逐渐意识到我刚刚差点做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陆墨轻抚我的头:我认识的林南希只对伤害她的人心狠手辣,为人强硬,但绝对不会乱杀无辜,即使为了我也不可以。
听着陆墨温柔有力的话语,我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好似要把这十年压抑的情绪都哭出来。
我紧紧抓住陆墨的衣服:还好有你记得林南希活着,陆墨,你要永远待在我身边,提醒我我是林南希。
陆墨的吻细细密密落在我的眼尾:好。
25
后来我让沈同把顾海派遣去了非洲。
公司的大权也逐渐被我掌握。
我买了一处海景房,带着陆墨住了进去。
享受着轻柔的海风,我低头看了看我和陆墨紧握的双手。
我们两个手上的婚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亲亲陆墨的手背,他笑得一脸温柔:怎么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你这头只听自己命令的头狼这样乖乖待在我身边,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他揉了揉我的发丝:我的命令是,听你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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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5-10 2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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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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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汹涌:他们迷失在黑暗森林
糖醋肘子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