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皇子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人算计送去敌国和亲。
人人都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可他们谁能料到,我会成为敌国的王。
1
我是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地位可能还比不上总管太监,是个透明的存在。
正是这样不起眼的我,却被委以解决两国纷争的重任。
起因是我朝大襄与安蒙屡次交战,败多胜少。
长期交战下来,既伤损兵马,还劳民伤财。
正当文武百官苦于如何应对时,安蒙主动提出求和。
不过求和的方式,不是互送质子,而是两国缔结姻亲。
此等好事,我父皇岂有不应下的道理,连夜去挑选合适的公主,恨不得把我那一排的姐姐妹妹全嫁去安蒙。
偏他老人家高兴糊涂了,全然忘了那安蒙王膝下无子,只得一女。
还是总管太监贴心提醒他,他这才想起来,「是啊,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这亲,是和不成了?」
他瞬间面如死灰,而我那一排姐姐妹妹则是如释重负。
这事从大局来看,是成不了的,除非安蒙王脑子进水,能舍得把独女嫁过来做皇子妃。
谁料向来缺心眼的吏部老儿,语出惊人,「圣上,皇子也可和亲。」
这话一出,把我父皇气的胡子都歪了。
吏部老儿也不惧,有理有据分析了一通,说既然那安蒙王明知只有独女,却还主动提出和亲,这安的什么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安蒙不嫁女,只能是大襄把皇子送去和亲。
父皇想想觉得有道理,可自古哪有送皇子去和亲的,这不是丢他的老脸吗?
「皇子与公主皆是皇室血脉,自当该承担家国重任,无论谁去和亲,都是应当的。皇子们没有上前阵抗敌,去和亲的话,也算是报效朝廷了。」
就这样,吏部老儿把父皇给说心动了。
牺牲一个皇子,就能换来百年和平,这不比千军万马好使?反正大襄多的是皇子。
最后吏部老儿还来了句重量级的话:「圣上,安蒙王无子,若是皇子去和亲,那百年之后,继承安蒙的不就是……」
这个算盘打得真是响亮,也不知道安蒙王听到没有。
父皇听到这话,眼睛发出光芒,大手一挥,同意了!
吏部老儿趁热打铁,在一众皇子中,光荣地举荐了我。
理由是我容貌俊朗,脾性温和,实属是和亲的首选。
2
我眼睛瞪得老大了,我记得没得罪过这老儿啊,怎么就非得提我呢?
满朝文武立马齐刷刷地朝我看来,父皇也向我投来困惑的目光,他应该是记不起我是哪位皇子了吧。
我再笨再傻,也知道此刻的推脱。
本以为无论是做质子还是去和亲,都不关我的事,毕竟前者我不够格,后者我姐妹多,我性别不符。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谁让那安蒙王只有一个女儿。
我那一众亲亲兄弟,生怕我不去就得轮到他们,个个往死里夸我,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没的。
当然也有大臣反对,认为此事不妥。
可父皇早有求和之心,而和亲则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求和方式。
这事由不得我插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皇定下与安蒙的亲事,我则毫无意外成了被牺牲的那个。
离开皇宫那日,姐妹们眼含热泪地送别我,此刻她们没拿我当兄弟,而是拿我当姐妹了。
至于我那一溜的兄弟们,个个忍着没敢笑出声来,还强装伤心。
向来看不起我的三哥,也就是太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九弟啊,你这一嫁,咱们兄弟以后估计再不能相见。你嫁去那边,可要好好服侍人家安蒙公主啊,哈哈……」
我是见惯了他这副嘴脸的,「多谢皇兄记挂。我自然会待安蒙公主好的,毕竟日后她掌管安蒙,万一有个不舒心的,又来攻打大襄,等到那时候,和亲的,就是三哥你的儿子了。」
他立即冷下脸来,「呵,九弟想得可真长远。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出发吧。」
我转身离开宫门,瞥见一旁的吏部老儿笑得合不拢嘴,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他这般力荐我去和亲,为的是不让他女儿嫁给我。
我早已成年,却迟迟没有娶亲,曾经养育过我的太妃,想为我说门亲事,人选正是他家的女儿。
偏他看不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皇子,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出戏。
我真是招谁惹谁了,他不乐意拒绝不就行了,还非得弄这狠招。
这次和亲的仗势很大,父皇原本是想着低调把我送去,毕竟这事不大体面。
奈何安蒙格外重视此事,派来一排望不到尽头的迎亲队伍。
把我送走的同时,父皇签下了安蒙使者带来的契约:百年之内,双方不再生战。
马车缓缓离开了京城,我这一走,是再没机会回来的,想到这,不免伤感。
不过我是不大担心,去到安蒙后会怎样,总归我在宫里的处境都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3
走了两个月,终于到达安蒙。
一进入安蒙的地界,便听到外面传来个清脆的声音:「是我的新郎来了吗?」
话音刚落,我的车帘便被人掀开,来者是个年轻姑娘,生得楚楚可人,眉目间自有一股难掩的秀气,举止大方,倒不像是寻常的女子。
「我叫若珠,你呢?」
若珠,正是安蒙公主的闺名。
我愣了下,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我,「在下晖泽。」
「晖泽?你长得真俊呐,比他们都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不禁让我老脸一红。
若珠的出现,让我眼前一亮,她远比我想象中好看。
初来乍到,我又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有些拘谨。
幸好她十分热情好客,问起我京城的风土人情,还有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她似乎没有拿我当作新郎,而是把我看作是远来的客人。
「公主,这位就是从京城来的九皇子?」半路走来一个年轻男子,穿戴不俗。
若珠点点头,向我介绍对方叫尤孟,是安蒙大将军之子。
尤孟同样热情问候着我,只是他眉眼间有着不屑,嘴角带着些许的嘲讽。
我又不傻,自然能看出,他是瞧不起我这个来和亲的皇子。
不过他和我说话,眼神却一直看着若珠是怎么回事?
见了安蒙王,我才知道自己不单单是来和亲的,更是来冲喜的。
安蒙王病重,竟是连床榻也下不来,勉强和我们说了会话,大意是要我们尽快举行婚事,他怕他撑不了多久。
「父王,不会的,您一定能好起来的。」若珠侍候在榻前。
我哪敢说个不字,就一个劲点头,这事又由不得我。
我低着头,无意间瞥见旁边的尤孟,他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安蒙王父女,眼里冒着精光,好似一头饿狼在猎食,哪里像是一个臣子该有的神色。
这要换作是在大襄,他估计早死八百回了。
为着我的到来,安蒙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全程由若珠一手操办。
看着她行事利落,全无女子娇气,自有威信在。同样是储君,她不知比我那太子三哥强上多少倍。
就是有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同意和亲。
我就不信,难道就没人告诉她,来和亲的,只不过是个既不得宠,又无本领的皇子罢了。
再者她跟前,还有个尚未娶亲的尤孟,在外人看来,他俩该是匹配的。不过尤孟这个人面相不善,难能托付。
「想什么呢?不喜欢太热闹吗?」若珠来到我身边,「是想家了吗?」
「没有,只是想静静,你不用忙了吗?」
「都忙完了的。除了把你带来的使者,我是第一个你认识的安蒙人,你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讲讲。嗯,我猜,你应该有许多想要问的,第一是我为何要与你和亲,对吗?」
我默认了。
她无奈苦笑了下,「以后我会跟你说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能成为朋友吗?」她目光期待地看向我。
我懵懵的,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4
宴会上,尤孟亲自给我敬酒,见我和若珠有说有笑的,脸色一变。
我接过酒杯,心里直打鼓。
从第一眼见到他起,我便知道他是厌恶我的。
何况我又没瞎,能看出来,他多半是倾慕若珠的,不然不会如此在意若珠的一举一动。
现在他来给我敬酒,肯定是没安好心。
「怎么,九皇子,是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还是说,你们大襄朝的人,酒量都不好?」他似笑非笑地说。
若珠想要阻拦,我摇摇头,掩面一饮而尽。
他满意地笑了笑。
其间,我发现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我,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暗自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衣袖,便提前回去房间。
我挤出衣袖上的酒水,拿银针一验,果然是有毒的。
尤孟这会,怕是在等着我毒发身亡吧。
殊不知,他这招,我十岁时就见识过了,只不过当事人不是我,而是当年争储的二伯和四叔。
混迹在后宫朝堂多年,无论是妇人间的勾心斗角,又或是臣子间的尔虞我诈,我都是见识过的,也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
别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揣测个一二。
我表面看着朴实,与世无争,可该有的心思还是有的,不然我也不能平安在后宫中长大。
本以为安蒙同宫里一样,只要我不争不抢,便能保全自身。
然而如今看来,但凡我还活着,就免不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襄我是回不去的,我得想尽办法,在这里站稳脚跟才行。
通过今晚的宴会,我大致摸清了安蒙的形势:分为两个阵营,一派是安蒙王父女,一派是尤大将军父子。
听说在我来之前,他们就为和亲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尤大将军一派并不同意息战和亲,是想继续攻打。
安蒙王自是不同意,撑着病躯,硬是促成两国的和亲。
单纯的君臣不和倒也罢了,可我看,尤家父子是狼子野心,并不把安蒙王父女放在眼里,何况当下安蒙王病重。
莫非他们父子俩是想……
我摇摇头,若真如此,那怪不得尤孟敢贸然对我下毒。
我一死,安蒙两派必定会生起纷争,尤家父子借此机会起势造反,安蒙与大襄朝也肯定会再次交战的。
不得不说,尤孟这招是真狠啊。
5
因安蒙王病重,若珠代理议政,她提出想尽快与我办婚事,免得横生枝节。
谁料尤大将军以国事繁重为借口,让若珠不应沉浸在儿女情长中,处理国政才是要紧的,说完还瞪了我一眼。
怎么,我是来和亲的,不是来玩的,不成婚,那我算什么?
尽管若珠明确表示这是安蒙王的意思,但是以尤大将军为首的一大半臣子,还是表示不同意。
这让若珠万般为难,无奈地看向我。
我说:「成婚而已,可以一切从简。再有,成了亲,我也好方便帮公主分担国事。」
尤孟冷哼一声,「九皇子初来乍到,连安蒙的路都没认全,就敢处理安蒙国事了,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哪里的话,我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向诸位请教。至于亲事的话,我父皇已经认定了公主这个儿媳,安蒙王也认定了我这个驸马,我和公主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大可省去这些繁文缛节。」
这直接把尤孟给梗住,差点没按捺住想要拔剑。
尤大将军:「九皇子说笑了,公主是我安蒙的继承人,亲事自然是要办的,而且要办得盛大。不过当下形势复杂,内忧外患,不宜举办婚事。我想,九皇子能体谅的吧。」
我就笑笑不说话,他们阻止我和若珠成婚,无非是想破坏两国的联姻。
还有就是,尤孟贼心不死,还惦记着若珠。
听说尤孟先前几次想求娶若珠,都被若珠拒绝了。
偏偏尤家父子势力太大,有众多武将支持不说,手中还握有大半的兵马,我们是处于被动的地位。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倘若他们谋反成功,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转念想想,他们至今还没有动手,要么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么是还有所忌惮。得趁他们动手前,就把他们解决。
只是我没这个本事,就是不知道若珠能不能行。
等等,安蒙王主动提出和亲,莫非是想借我之力,来除掉尤家?
那他恐怕要失望了,我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我父皇绝对不会为了我出兵的,哪怕我在安蒙被谋害。
想到这里,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们父女是怎么回事?
或许,我还能有机会扭转乾坤?
6
为了不让他们得逞,也为了自己在安蒙能有一席之地,我是彻底豁出去了,在没有成婚的情况下,就明目张胆住进了若珠的房间。
若珠满脸的震惊,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忙把自己的目的说来,还很卑微地说:「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单纯想住在你这,你随便给我安排个房间就行。」
我生怕她不会同意,她堂堂一个公主,这样做的话,容易招惹非议。
谁知她听完后,想也没想同意了。
不出两日,我和若珠同住同行的事便传了出去。
尤孟不好去问若珠,便气势汹汹来质问我。
无论他怎样说,我就直接回一句「我与公主是夫妻」,足以把他噎死。
「还有,尤小将军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真刀真枪来和我较量,你下毒的手段,太过拙劣。」
我不是没想过把毒下回去,只是他手下兵马太多,我斗不过,总不能挨个毒死吧?
这给他气得,满脸涨红,恨不得活吞了我。
安蒙王的病情稍微减轻后,在一个夜晚,单独召见了我和若珠。
他一见我,便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要交代后事。
事情就如我预想那般,他希望我能让大襄朝出兵,帮助若珠解决安蒙君弱臣强的局面。
简而言之,就是除掉尤家父子。
我沉默了,我要怎么开口和他们说,我是没有任何资格向大襄朝提要求的。
幸好若珠看出我的为难,替我糊弄了过去。
这让我心生愧疚,寻常百姓要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是会被骂作懦夫的。
「你不用往心里去的,安蒙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若珠话还没说完,我就说:「与我无关吗?我是来跟你和亲的,夫妻一体,难不成你还是拿我当外人?」
「当然不是。只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并不赞成和亲,对王位又虎视眈眈。我担心万一父王有个好歹,他们就会起兵。你本就是无辜的,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要不然你还是……」
「他们已经对我下手了。」
我把那晚尤孟的事说来,「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可我已经来和亲了,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我们是朋友,应当共进退。」
她看着我,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我没用,帮不了你。」
「不,如果不是我父王提出和亲,你也不必卷入这样的局面。」
「那你同意和亲吗?」
「哪由得我同不同意。我想,你也是一样的。」
这一刻,忽然触动到我了,是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说,在我来之前,她就料到大襄朝会派来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也许不是皇子,而是某个代替的男子。
她也想过,让大襄派个地位高的皇子来和亲,那样的话安蒙或许还有救。但转念想想,地位高,便意味着有野心,她不想引狼入室。
「晖泽,我打听过你的身世,知道你不受重视,也知道你没有野心。」
果然,走到哪里,我都逃不过被人算计的命运。
不过她算计就算计吧,谁让我俩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呢。
她死,我也得跟着死,她成功当上安蒙王,那我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看着天上薄月,她幽幽说:「但愿你不会白来一趟。」
7
安蒙王的病情每加重一分,尤家父子脸上的笑意便多一分,要多猖狂有多猖狂。
若珠说,尤家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便是还忌惮着安蒙王手里有国玺。
安蒙所辖的部族,没有国玺,是不认的。
若珠一边担忧着安蒙王的病情,一边苦于无法对付尤家,日渐憔悴。
我不免心疼,同时感到无奈,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倒是能和尤孟斗智斗勇,就是斗不过他手底下的兵马。
我问过若珠,假如尤家真的反了,她有多少成把握能战胜对方。
结果,她默默伸出了三个手指。
想想也是,但凡她手里人多点,也不至于这样受气。
单靠武力,我们肯定是没有胜算的,但还可以智取啊。
恰好近来在安蒙北部,有支部落试图占据安蒙的地盘。
我和若珠商议,可以借此机会分散尤家兵力。
于是,议政时,若珠便提出让尤老头,也就是尤大将军带兵去北部,不出意外,尤老头自然是一口回绝的。
「那好,既然大将军没空,那就让驸马去吧。」若珠看向我,「正好驸马还没去过北部呢。」
「不行!他哪会带兵。」尤孟急眼了。
「可除了驸马,也没人愿意出征北部了。」若珠装可怜地说。
「我去!」尤孟爽利应下。
我和若珠相视一笑。
剩下个尤老头,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麻烦我的父皇,总归我是他儿子,他可以不管我,但我不能不让他管。
我修书一封,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交代,让他派支人马到两国边境来溜达。
是的,就只是溜达溜达,不用真刀真枪对战。
「你父皇能派人来吗?」
「应该吧,我们输了对他没好处。只要不打仗,让我父皇干什么都行。」
反正我在信里说了,他不照做的话,就等着安蒙的大军压境。
不出半月,在边境上便出现了大襄朝的旗帜。
我们故技重施,让尤老头带兵去了,不过他很精明,带走了麾下所有的兵马,一个没留给我们。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若珠问,「这样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有一个办法,不过有点冒险。」
8
来和亲的第四个月,我造反了。
理由是我不满屈尊在一个女子之下,因而偷走了兵符,带走几千精锐骑兵。
这是我好不容易想来的诡计,尤家父子不是要造反吗?我走了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势必会急忙赶回。
我故意隐匿了行踪,让若珠分别给这父子俩传信,对尤孟说我往北部去了,对尤老头说我逃到大襄境内中。
消息是同时传出的,加上尤家的书信来往是掌控在若珠手中,所以不怕穿帮。
接下来,若珠亲自带兵去捉拿尤孟。尤孟向来轻敌,他去对付那支游牧部落时,所带的兵马不多,若珠手中的兵力足够了。
我则悄悄进入大襄境内,找到驻守边疆的林将军,因着先前交战,他和尤老头积怨很深,也因为一直败在对方手里,很不爽。
我便和他说,尤老头带兵造反,违背两国合约,要再次与大襄兵戎相见。
我可以和他联手,一举拿下尤老头。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的,直至听到有人来禀报说,尤老头率兵越过两国边境,正往城门这边来。
「他娘的,他还真反了!」他愤愤地说,「九皇子,要怎么做,末将都听您的。」
在我的授意下,他带人前往零谷,名义上是追捕我。
零谷是大襄边境中最为险峻之地,地形复杂,一旦深入后,不是当地人很难走出来的。
我知道尤老头向来老奸巨猾,单单这样做,他未必会去追。
我便派出一个安蒙亲信,假装给他通风报信,说我偷走了国玺,而林将军追我,是为了支援我。
他一听急了,立即快马加鞭去零谷,想赶在林将军之前找到我。
等他们一伙人彻底深入零谷中后,才知道中计了,不过为时已晚了。
「就算他们走运,能找到路出来,起码也得四五天。」林将军得意地说,「等那时,我再一网打尽!」
「不用,你们只需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布下重重关卡,替我稳住他们。」
我出了大襄后,直奔尤家驻扎地,尤老头只带了部分亲信去零谷,剩余兵马仍留在营中。
「我奉公主之命,已经把反贼尤勒就地正法,你们想活命的话,就赶快投降,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说完我拿出了兵符,是的,我真的拿走了兵符,还有安蒙王所写诛杀尤家的王书。
众多将士没了主心骨,个个面面相觑的,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今日若是不随我回安蒙,那便是反贼,再无资格进入安蒙,成为丧家之犬!信与不信,全在你们,待我回安蒙后,公主将会封锁国门!」
不等他们回应,我转身就赶回安蒙都城。
9
若珠已经把尤孟抓获,也没费一兵一卒,就是靠下了点药。
剩余的尤家军得知尤孟被捕后,纷纷倒戈,急忙赶回安蒙,向若珠磕头认罪。
七天后,我接到消息,说尤老头已经从零谷出来,他自然是还活着,就是随从的亲信少了一半。
等他经过林将军设下的层层关卡后,人都快崩溃了。
为了给他雪上加霜,我带人去到边境,把尤孟随身携带的佩刀,还有一缕头发,一并交给他,「大将军,倘若想保全你儿子的性命,就收手吧,不然,我敢保证你儿子活不到明天。」
尤孟是他的独子,更是他的软肋。
我知道这样做,确实卑鄙无耻,可好处是避免了血流成河的场面。
他看着佩刀和头发,老泪纵横的同时,还不忘问候我和若珠。
他再气再恨,为了儿子性命,到底还是低头了。
在我的计谋之下,若珠不费兵卒,便除掉了尤家父子,安蒙上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宴席上,我把兵符交还给若珠,问她为什么这般信任我,敢把兵符和兵马交给我,就不怕我真的会造反吗?
若珠嫣然一笑,把兵符扔到火炉里,「假的。」
我一顿,好吧,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都说帝王家从无真情,我还在奢望什么呢?
她拉过我的手,「虽然兵符是假的,但我是真的信任你。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自当相互信任的。晖泽,我真的很庆幸你能来到我身边。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赢的。」
这一年的十月,安蒙王崩逝,若珠继位。
「你如果不愿留在安蒙,我可以放你离开,大襄不会知道的。」这是若珠继位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想让我离开?」我都快急哭了,「你还是想赶我走?」
我发现她这个女人,看着柔弱,心还是挺狠的。虽然我们还没成婚,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的原配啊。
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避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我可不想做一个弃夫。
她摇摇头,紧握住我的手,「不是的,我从没想过赶你走,我巴不得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只是……」
「只是什么?」
「我听说在你们大襄,向来以男子为尊,而且男子还能娶妾。你留在这里,我们成了夫妻的话,我怕你会受委屈,也怕你会娶别的女子。这样做,我们只能彼此伤害。」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第一,我在安蒙,不会受委屈的。第二,我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但最后,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倘若你不喜欢,那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她眼含热泪,痴痴地凝视着我,「喜欢。不过就是因为喜欢,我才要顾及这些。我要你开心,不用受拘束。」
我笑了笑,轻抚着她的长发,「我也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我会选择留下。」
在年末,我们举行了迟来的婚事。
10
我领军降服了北部那支部落,归在我麾下,并且开拓了北部蛮荒。
若珠便把北部划分给我,由我管辖,封我为北部王。她主内,安蒙国事由她做主,我主外,安蒙外部的事我来做决定。
我们夫妻,把安蒙治理得妥妥当当。
前半生在宫里所学的文武知识,还有计谋,我本以为会派不上用场的,没想到来和亲后,反倒派上大用场了。
但凡有战事,都由我率兵出征。
倒不是我用兵有多厉害,只是我喜欢不按常规来,别人作战用兵,我作战用计,出其不意,怎么阴险怎么来。
这办法虽然不地道,可在我的努力之下,没人敢来犯安蒙。
正当我准备舒舒服服享受日子的时候,一封从大襄朝来的密信,扰乱了我的生活。
林将军把密信给我的时候,还特别嘱咐,说这封信只能我一人看,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特别是若珠。
弄得这样神秘,我还以为是父皇驾崩了呢,打开信一看,险些没把我气死。
父皇在信上说,要我想办法把南州还回给大襄。
南州地处大襄边境,多金银矿山。在早些年的时候,大襄与安蒙在南州交战,大襄兵败,南州自然而然成了安蒙的地盘。
如今过去将近十年了,大襄要安蒙还回?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差点没忍住把信给撕了。
「圣上还说了,让您务必办成此事。」
「如果我办不成呢?」
林将军一顿,赔笑说我如今算是安蒙的半个主人,拿回南州,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话里话外还说,让我别忘本,大襄才是我的家。
这给我气笑了,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回去告诉父皇,别说南州了,就是整个安蒙,我都给他拿回去。」
「你要造反?」
「对!」
送走乐得屁颠屁颠的林将军后,若珠撑着肚子出来,「你真是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把人都说信了。」
我把密信递给她看,「瞧瞧我这父皇,他多大的脸啊。明明是自己打不过丢了地盘,还非说是借的,让还回去,我还什么还!」
「那你要怎么办?他可是你父皇。」
我摇摇头,我在大襄二十年,他连我是哪个都不清楚。我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所谓的父子亲情。
幸好我在大襄并无牵挂,我又在这里,山高路远的,他还真不能拿我怎么样。
除非他敢派兵来抓捕我,当然,他是不敢的,毕竟我如今身后是安蒙。
我就好奇了,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会照做呢?
11
父皇估计是没料到,向来乖顺的我,居然敢违背皇命,气得足足写了好几页的信来骂我。
在收到信的那天,我正守在初生的女儿旁。
我刚拿起信要看,女儿就哭了,我立马把信扔一边,哄女儿最重要。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谁料六哥不远千里找来了,一见面,他就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忠不孝,愧对先祖和大襄。
「你是来安蒙和亲了,但不管怎样,你始终都是大襄朝的皇子,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你知不知道,父皇为此事还病重了一场。」
「六哥,不是我不给,只是你也知道我是来和亲的,根本做不了主。你自己找若珠说说吧,你求求她,她心软,说不定就给你。」
我小心翼翼地哄睡女儿,他就不能小声说话吗,万一把女儿吓到怎么办?
他气得脑袋涨红,骂骂咧咧的,奈何我只当没听到。
「大襄若是想拿回南州,那就战场上见,你们若是能打赢我安蒙,我一定双手奉上。你在这骂我夫君顶什么用?」若珠进门说道。
六哥兴致冲冲地来,灰头土脸地回去。
在此之后,我和大襄,算是彻底断了联系,我也彻底扎根在安蒙了。
只是随着我也参与了议政,和若珠一样处理国事,加上北部日渐壮大,兵马强盛,这引得一些老臣不满。
有尤家父子这个先例,他们生怕我会随时造反。何况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又是臣子,君臣有别,不配插手安蒙国事。
是的,尽管我和若珠是夫妻,但在外人面前,若珠是君,我是臣。
议政时,更是有众多臣子,跪求若珠夺去我所有的身份和权力,不许我再过问国事。
我以为这会让若珠很为难,谁料她就淡淡说了句:「你们难道忘了,我父王的事吗?」
话一出,那群老臣愣是齐刷刷闭上嘴了。
待群臣离开后,若珠不知从哪掏出张泛黄的纸张,说是安蒙王的遗诏。
我接过一瞧,瞬间瞪大眼睛,遗诏上的内容大概是:安蒙王嘱咐若珠,让她登上王位后,立即派人秘密处死我。
理由很简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愣是惊得说不出话,安蒙王还留着这手啊,我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啊。
「不是,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啊?」
「一开始就给你看的话,我怕你跑了,你胆子小,经不起吓。」
「你现在给我看,也把我吓得不轻。等等,你现在突然拿给我看,是为什么?」我眉头一皱,默默后退了几步。
她被我逗乐了,说无论生前的安蒙王,还是现在的老臣,都想让我一死,以绝后患。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安蒙王本来也并非安蒙人,不照样做了安蒙的君王,那群老臣不也效忠了几十年。
「啊?你父王也不是安蒙人?」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她说:「安蒙王最初不过是被她娘亲抢来的奴隶,之后二人意外相爱,便有了她。在她六岁时,她娘亲因病逝去,安蒙王这才继位为王。」
我看着手里的遗诏,明白她的用意。有了安蒙王这个先例在,就能堵死那群老臣子的嘴。
我又问她,「难道就不怕我日后会造反吗?以前我是没实力,可现在不同了,我手里是有兵马的。」
她轻抚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当然怕了,不过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反大襄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想想觉得有道理,反大襄的话,那我就名正言顺了,好歹我也是个皇子。
「听说父皇快不行了,要不咱们反一下试试?」
她没理我,贴心给女儿盖上被子。
看着身边的她和女儿,我就一个念头:做这和亲皇子,也是不赖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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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9: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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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城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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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清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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