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回忆里的人
覆国
我敲响了阿父书房的门。
直到阿父在里面说了一句「进来」,我瞪了一眼阿惕,阿惕横了一眼我之后,我们才推门走了进去。
阿父见是我俩,便又继续伏案公务,在掭笔之余,信口问着我俩今天怎么有空来书房,而且这脸怎么还一个比一个黑,都快赶上锅底了。
阿惕又横我一眼,把头气恼地撇向一边,不肯接阿父的话。
我心里也不痛快,一样恼得很——但我没办法,我得答话,我就告诉阿父,我和阿惕因为一个问题,吵了起来。
阿父来了兴趣,毕竟我俩吵架的时候可真的不多。
他停下笔,好奇地问着我们。
于是我说,我们吵的是南冉人和大齐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阿父先深深看了眼阿惕,又认真看了眼我,将笔放下,饶有兴致地问着我俩的看法。
我说,有区别。
南冉的人贪玩好乐,曲乐迷心,慕恋浮华,游冶无度——哪比得上我大齐?
我大齐抑曲乐、修武德、善弓马、兴天下,铁律治世,百姓归服——哪一点不比南冉要强?
若是不信,不妨看看,当今之世,有哪个国家能如我们一般,在陛下英明的治理之下,于十数年间,广拓疆土,开未有之盛世?
阿惕瞪我。
看他吃瘪,我倒是骄傲不已,脑袋都仰了几分。
安师傅说了,正是因为大齐强大了,我等才能从小小的盛国旧地挣脱出来,西进、南下,与当今西昭、南冉争雄逐鹿。
——也谈不上争雄逐鹿。
西昭荒唐,昔年女主掌政,今朝新帝无用,朝政尽数把持在一个王爷的手中,终日内斗无穷,又有西域诸国虎视眈眈——虽说以往牝鸡司晨,阴盛阳衰,但好歹那只司晨的牝鸡却也让西域不敢窥视大昭,反观如今……
真要说,那就只能是天佑大齐。
至于南冉,香风习习,歌舞翩翩,温柔乡里春风一裹,王公将相,士农工商,魂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整个人都痴了、呆了、愚了、傻了——而我们的到来,就是要救他们于这种危亡的沉溺中,免得他们自取灭亡,犹不自知。
因为我们强大,所以我们才有责任去保护他们。
因为我们是神祇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所以我们有责任将辉煌与胜利,带给所有的人,包括西昭、包括南冉。
我们的入侵是为了保护他们,我们的到来是为了解救他们,我们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对他们予以帮助。
我们——
是朋友。
阿父专注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我,在我说完之后,含笑应了声「嗯」。
倒是一旁的阿惕,格外不高兴。
于是阿父便笑着安抚了他一下,让他也说说自己看法。
阿惕横我一眼,开口就说:「我觉得哥哥说的安师傅的那些话是错的!」
心头火腾然升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安师傅!安师傅怎么可能有错!」
我俩之间顿时剑拔弩张,各自提拳抢步,差点又在阿父的面前接着打起来。
阿父「诶」了一声,看看我,看看阿惕,让我俩好好讲话,别动不动就动手。
我能跟阿惕不对付,但不能不听阿父的话。
所以只能按捺了胸中火气,继续听阿惕的胡扯谬论。
他说,南冉的人和大齐的人是没有区别的。
都有士农工商,都有贫富贵贱,都逃不过生老病死。
他们有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他们也没有。
谁也不比谁多,谁也不比谁少。
他们不曾强迫我们,去拥有他们拥有的东西,所以我们有的,为什么一定要强迫他们拥有呢?我们没有的,又为什么一定要强迫他们不再拥有呢?
所谓沉溺、所谓挽救危亡,从来只是大齐的一厢情愿——我们真的一切凌驾于南冉与西昭之上吗?我们的所思所想,真的能够彻底超越南冉与西昭吗?大齐开疆拓土这么多年,真的就能证明我们是能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的国家吗?就因为我们是神祇的子民吗?可浩浩天宇,诸神万千,谁又不是神的子民呢?谁又是生来就该被人冷眼蔑视在底层的呢?
更何况,南冉若是不强,西昭若是不兴,又安能于乱世立国百年之久?
相比起大齐兴旺初开,究竟谁才是该去虚心学习的国,而谁又是该谦卑求教的人呢?
阿父说过,我们与南冉、与西昭不是敌人,甚至可以和南冉、和西昭成为朋友,可朋友从来都不是该居高临下地以「兄长」自居,俯视他人!独断专行,自傲非凡!
「你!」
我知道阿惕最后那几句话是在指桑骂槐,气得我当时就恨不得提拳打他。
阿父喝住了我。
他转向阿惕,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惕就低了头,他说,安师傅教习的那些话,还有阿父以往的出征,却都好像在驳斥着他今天的这些话。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南冉和大齐一样,本无差别,没有高下之分。
既然没有了高下之分,我们的入侵就未必在保护他们,也未必在解救他们——大齐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土地,让自己的子民富裕无忧,使自己的帝国更加强盛。
所以我们希望南冉、西昭,都能够臣服在我们的脚下,向我们进贡更多的财富,又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臣服,从来都不止要身服,更要心服。
只是安师傅不是这样教的,就连阿父儿时教我们的时候,也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
他嗫嚅着,声音低了下去。
阿父就笑了,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们兄弟俩,清清淡淡地说道:「可如果阿父说,当年的阿父错了呢?」
我和阿惕顿时就慌了,连忙跪下给阿父请罪,连说自己并没有想要以下犯上,不敬阿父。
「阿父不会有错,安师傅也不会。」
在阿父的笑容下,我和阿惕倒是出乎意料地达成一致。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犯错。
阿父没有生气,他只是笑着说了这句话,却没有对我们的问题给予准确的回答。
他说,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南冉和大齐之间究竟有没有高下之分,他没有必要告诉我们。
——因为这一切,要让我们自己去找。
「去吧,」他说,「去好好地游学一次,走遍各国,访遍名师,常见常省,常思常想,看看天下之大,听听万民之言,你们会得到属于你们自己的答案。」
因为阿父的这一句话,我和阿惕便就此背上了行囊,离开了王都京城。
临行之前,阿父单独将我叫到了书房里,将我那天和阿惕吵架的事情严肃地批评了一遍,他说我身为兄长,当是要爱护幼弟,对弟弟好些的,哪能两兄弟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我惭愧低头,并向阿父保证,我以后一定当一个好哥哥,爱弟弟、护弟弟,再不这样胡乱任性地对阿惕动手了。
阿父这才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许我离开。
在那之后,我就和阿惕一起,遵照阿父的吩咐,一路南下,走山水、见百事,预备拜访一位阿父的旧识,随其学习。也是在上山途中,我们遇到了同访先生的陈言之与裴子攸。
我和阿惕的南冉官话说得很好,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俩并不知道我们来自东齐,加上又因为共同上山,一路相谈甚欢,所以可以称得上一见如故,志趣相投。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俩知道我们是东齐人之后,戛然而止。
陈言之好歹是冷着脸把举了一半的茶杯放了下来,裴子攸则是干脆拿着茶杯往后一扬,把茶水全泼了出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和阿惕当时就茫然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
裴子攸啐我一口:「谁他妈跟你是朋友!」
他那副模样,我想当时要不是陈言之按住他,只怕他连桌子都能直接给掀了——我没有办法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讨厌我和阿惕。
直到后来,我们再次起了冲突。
我们俩都上了头,我不服气裴子攸的怒火,怒斥他小人行径,出尔反尔,究竟是什么原因,态度前后如此迥异,变化无常。
要知道,我与阿惕最初可是真心把他二人当作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谁跟你们这种畜生志同道合?」
饶是阿惕也忍不住了,场面当时一度混乱不堪,唯有尚处于冷静的陈言之阻拦着我们。
可陈言之冷静不代表裴子攸冷静,他指着我,双眼通红,怒斥着我,说着东齐与南冉奉城朔方之战的惨烈。
他说——我的大哥裴子懿死在你们的手上,你们怕他,你们惧他,你们把他的头颅悬挂在旗杆上,亮在我的面前,你们把他的尸体碎裂万段,食他肉、噬他骨,在我们的面前载歌载舞,你们恨他,所以你们屠了他守护的奉城,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这不是我知道的大齐军队,我们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想要反驳,可他却不给我机会。
他说,那年,他的哥哥才不过区区二十出头。
我的二哥裴子行也死在你们的手上,你们恨他,你们憎他,你们想起了当初被我大哥支配的恐惧,所以你们发誓要夺下我二哥镇守的朔方,你们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没有使他屈服,也没能使那座城池屈服,你们更没有想到他会选择与他守护的城池共存亡,死在乱军之中,成为乱坟堆里一具永远不知道姓名的遗骸。
「殷其时,」他冲上来,揪着我的衣领,目眦尽裂,「我连我二哥葬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连我二哥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承认那一刻我是同情他的。
可是安师傅说过,对于战争而言,死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只不过那些不幸的人恰好是他的哥哥们罢了。
或许不该用「不幸」这个词。
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身为神祇的子民,身为陛下的战士,死在为大齐开疆的战场上,是对于我们而言、对于一个战士而言最至高无上的荣誉——我们的一生是为陛下而存在,我们的性命永远虔诚地属于陛下,终其一生必定是要为陛下而战,为大齐而战的。
我们的生命,无足轻重,不算什么。
所以我劝他,他的哥哥们虽然死了,可却拥有了无可匹敌的荣耀……
话没说完,裴子攸已经抡起拳头怒吼着砸在我的脸上。
那时的我并不能理解,我的安慰为什么会让裴子攸如此暴怒,莫名被打,我也很不痛快,所以我俩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他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阿惕和陈言之以及身边的那些人,都想把我们分开,但架不住裴子攸跟疯了一样,扑到我的身上毫无章法地与我互殴。
直到阿惕强行将我扯开,陈言之拦住裴子攸把他拉开,而另外一个比我们稍大点的少年挡在中间,一手攥着我的手腕,一手钳住裴子攸的胳膊,将我们阻挡开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魏无咎。
也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愤怒的陈言之,他在魏无咎劝我们停止打架的时候,挡在裴子攸的身前,对我怒目而视,强硬地拒绝着阿惕提出的任何让他们道歉的行为。
他说,裴子攸无错,所以没有歉可以给我们道。
而如果我们要道歉——他们也同样不会接受。
话说完,他就连推带搡地将仍旧不忿回头、不肯离去的裴子攸带走了。
看热闹的人在热闹过后很快就散去了,我想要感谢那时尚不知姓名的魏无咎,却被他冷然地撇过头,淡漠地拒绝了,仿佛和那些人一样,也不愿意搭理我们。
等到那个地方空荡荡得只剩下我和阿惕时,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我才终于提出了不解的疑问。
为什么我的劝慰会让他那样 大动肝火,我明明是好意……
阿惕没立即回答我,而是坐在我的旁边,想了很久很久,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他说,哥,如果那个和他兄长遭遇了同样事情的人……是我呢?你会怎么样?
我回答不出来了。
我挺想说出刚刚安慰裴子攸的那番话来安慰我自己,但是我发现——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池塘边上,因为听别人说,裴子攸在这里,所以我还是想跟他道个歉。
朦胧的月色笼罩池塘,我们依稀能够看到他蹲在那个地方,垂头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直到陈言之走到他的身边,静静地站立在淡蓝的月光里,然后递给了他一方手帕。
他抬头看了眼陈言之,一把将手帕扯了过去,顺势一屁股跌在地上,在陈言之与他并肩席地而坐之后,他用肘一拐陈言之,开始号啕大哭。
事后,阿惕曾不止一次地问我,我们真的是神祇的子民吗?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恼怒地将酒塞摁进了皮囊的口子里——这句话自从那年和裴子攸的殴斗之后,他就不止一次地问过我。
我将酒囊烦躁地拍在他的怀中,告诉他,不要乱想那么多。
「可是……」
他抱着酒囊追着我赶下贺州城楼的脚步,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卖菜的阿婆一看见要过去帮忙的他,那小车推得飞快,菜撒落一地都不管。
我说,是他一身戎装给人吓到了。
他说,不是。他穿便装的时候,种田的阿公一听到他讲话,连锄头都不要了,健步如飞,跑的速度都快赶上贺州军的小伙子了。
我说,肯定是他对人太凶了。
他说,也不是。就连他帮人家小姑娘捡娃娃,小姑娘都哭着对他说,让他不要把她抓走好不好,他们已经把她全家都抓走了。
我烦了。
停了脚步烦躁地看着他说,为什么他说的这些事情我在贺州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说不是在贺州遇见的,是前几天申叔叔让他出差,他去别的州县时遇见的。
我不耐地抱臂问他,别的州县的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兴许只是因为他是个生人呢?
「才不是!」
他追着我的步子,将一路的见闻讲了个没完没了——阿惕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话多得让人头疼。
叹了口气,我想死地看着贺州城碧蓝的天空,特别希望能把耳朵堵上。
只可惜阿惕一点都察觉不出来,他抱着酒囊,掰着手指,跟我一点点地分析着那些人和贺州人的行事差异,然后又跟我一件件地说着这些事情和邸报上讲的有哪些不同,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我气得将他怀里的酒囊夺了过来,猛地往嘴里灌。
但他不依不饶,又问了我一遍,他说:「哥,我们真的是神祇的子民吗?如果是,为什么无论我们在哪里、什么时候,都会这样遭人厌弃,譬如今日,譬如往昔游学之时……」
「可如果我们不是……」
「如果不是……」
我望向阿惕,阿惕望向我,两两对望,他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哥,你为什么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呢?」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就像我没有办法回答,他问我的「我们在邸报上看到的这一切,真的都是事实吗」这句话一样。
如果像邸报上说,南冉、西昭的百姓都十分欢迎我们的到来,为什么除了申叔叔的辖地,所有的人都那么 害怕我们?
可如果不是——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和阿惕都回答不出来。
所以直到西岭之战前,阿惕都在问着我这些问题。
甚至在他接过申云行原本给我、让我领着先锋营五千人前往西岭先行交战的令牌时,仍旧不忘问着我说:「哥哥,你说这场战争的意义,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的问题太多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
毕竟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过。
所以我能给他的只有沉默。
他冲我扬了扬手上的令牌,眨眼一笑:「哥,等西岭这仗打完,或许我们又该再去像阿父以前说的一样,走一走、看一看,常见常省,常思常想,才能找到属于这些问题的答案。」
拿他没办法。
我终究笑叹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阿惕很开心,他高举着令牌出门的时候,乐呵呵地说得特别大声:「这次我替你去了!那回头一路上的酒,就都归你请了,我不掏钱!」
「行——」
我笑应他。
却见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浅淡,我觉察不对,匆忙抢上两步想要拦住出门的他:
「阿惕!」
我往前一扑,紧紧一攥——
火苗调皮地从我手中溜走,晃晃悠悠地乱舞了两下。
我望着空无一物的拳,眼泪拼命地撞着眶,心跳得飞快。
「其时?」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着火堆对面,怀抱孩子的永贞,一切都仿佛那么恍惚,那么的不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我,轻声问道:「你又梦见他了?」
我怔愣地看着她,目光重新落在了紧握的拳上。
原来……
这一切都是梦么?
我缩回了手,努力地平息着喘息,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永贞。
放下一直怀抱的刀,我躬下身去,双手捂脸,摁揉着眼眶,想要将那一阵阵冲撞的泪意全部化解过去。
但还是没什么用,仍有两滴眼泪溢了出来。
我借着摁揉的动作,将泪不经意地抹去,然后分散注意力,尽可能平常地问着永贞,怎么她醒得这么早?
永贞没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挑眉朝着怀里的孩子努了努嘴。
于是我便懂了。
干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坐到她的旁边去了。
我将她环在怀里,凑到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端详着那个孩子。
他一直好奇地看着我俩,好像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忧愁一样,眼眸明亮得如同是天上的星子,很难让人不爱。
他很亲近永贞,所以连带着我都似乎沾到了光,他见我靠近,便伸出两只细细小小的胳膊,冲我挥动、比划,似乎是想要抓住我。
永贞在一旁轻声提醒我:「他这是想和你玩儿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伸了手,小心地逗弄着他。
就在我伸手过去的时候,他用他那小小的、细细的、软软的手抓住了我的指,咯咯地笑着。
「他这是喜欢你呢。」
永贞说话声音极轻,仿佛是害怕惊吓到孩子一般。
我轻笑,随后缓缓动着指尖,撩拨他、戏耍他。
他很开心,抱着我的指笑着闹着就要往嘴里含,我若想要抽走,他还不肯依,就连使的力气都会大几分。
「这是怎么了?」
我问着永贞。
于是愁云就爬上了永贞的眉梢,她说,这个孩子是饿了。
饿了?
我仔细想了想,下意识地摸到了手边的包裹,可又仔细想了想,就不得不放下了——我们携带的干粮里面,好像没什么是能给孩子吃的。
但也不能就这么饿着……
所以我试探地问了问永贞,要不要拿点儿饼,给他化一化……
也不知道怎么的,永贞就恼了,她一把把我的手拍开,瞪了我一眼:「这么小的孩子,连牙都没长,能吃什么饼啊!」
我也不知道啊!
我也没养过孩子啊!
我不都提议拿水化化了么!
永贞气急了,她抬手拧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差点儿没跳起来,只好理亏地坐到一边,答应她等天光大亮之后,我们赶紧找个城镇进去,想办法给这个孩子讨点吃的来,免得饿坏了这个小祖宗。
如此永贞才放过了我,仍旧慈母一般,爱怜不已地哄孩子去了。
倒叫我只能没好气地滚到一边,生着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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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1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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