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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虎毒食子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653 更新:2026-06-09 11:02:59

虎毒食子

以灰之名:爱在长日将尽时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我却没想到,亲生女儿病了,竟然会被生母抛弃!

得了癌症的妻子竟然被岳母骗走了所有救命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病床上承受肉体和心灵上的折磨,最终带着遗憾离世……

1

我老婆,具体名字就不透露了,代称子怡吧,在生下女儿莹莹后,不到十个月她就得了癌症。

我们去医院检查了好几遍,都是相同的结果:细胞癌,全球不到一千例,无治愈者。不知道听医生说了多少遍绝症、无特效药、放松心态……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意思就是:

治不好了,等死吧。

那时候日子是真的难熬,我老婆整宿整宿的喊疼,经常发烧,烧得脑子神志不清,不停地说胡话。她总是念叨,问我她妈来看过她没有,我总是说有,只不过恰好睡着错过了。

但实际上,自从子怡生病后,岳母一次都没来过,她甚至连打电话问问情况的想法都没有。

当我把这件事通知岳母的时候,她十分平淡地『哦』了一句,然后反问我:丧葬钱谁来出啊?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都懵了,站在男厕所愣着像个傻子一样。这通电话还是我偷偷背着子怡打的,想着让岳母好歹来看她一趟,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句诛心的话。

我想说子怡还活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岳母挂断了电话,里头还隐约传来小舅子的喊声:妈,我饿了!

说实话,我经常替子怡感到悲哀。她出身山村,在他们那,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女人死了都不能进祠堂的……也正因为童年亲情的缺失,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变得特别渴望亲情。

她和家庭之间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了,当初岳父岳母彩礼没少要,跟卖女儿似的。岳母不来,我也懒得再劝,像这样的家庭,早点断了也好,我也不想子怡在重病的时候还糟心。

可能是老天眷顾,我营销部的朋友路子广,他不知道从哪弄到的消息,说是北京有个老中医,治过这病,贵是贵点,但有效。

而且也不是那老中医的诊金贵,而是药材贵,别人只开个方子,我们得自己去外面买药、熬药,也不用担心上当受骗什么的。

真的是能使的办法我都试过了,只能专门和公司请了个事假,带着老婆跑到北京,辗转找到了那个老中医,让他帮忙瞅瞅。老中医收的诊金确实不多,也挺专业,什么阴阳五行中医病理说得头头是道,但我一句也没听懂。

总之,我按他的方子抓药,煎煮成汤剂,给老婆吃了之后,她竟然真的有所好转。当天就退烧了,人也清醒了很多,胃口也有所好转。

那天晚上,我握着子怡的手,差点哭出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真的,没经历过的人真不知道这日子有多苦,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担心她有没有出事……一旦有转机,失而复得的感觉真能让人高兴得哭出来。

原以为子怡按时吃药,就能慢慢痊愈……然而,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2

「真不一定能吃好,只能说是一步一步来慢慢调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句不好听的,抽的就是元气……指不定抽着抽着,人就突然没了。」

老中医翻来覆去解释着,说了大半天,我总算是弄懂他的意思了。

这药,肯定是有效的;但能不能治好,就得看天意、看子怡造化了。

对于我来说,就算倾家荡产,为子怡搏一线生机也在所不惜。生死有命,要是我拼尽全力也留不住她的话,只能说是天收,没办法的事情,将来也不会感到悔恨。

但岳母孙美艺不这么想,当得知我话重金给子怡治病时,她暴跳如雷,骂我浪费钱。

「要死的人你费什么劲儿啊?我儿子读小学还差个学区房呢,你这钱要是没处花,与其让它打水漂了,还不如给我……」

我平生第一次和长辈顶撞起来,那一架骂得肝火噌噌往头上冒。我是真搞不懂岳母孙美艺脑子里在想什么,岳父赵罗山也是一个德性。当初我还听子怡说,赵罗山在子怡十八岁的时候就打算把她卖给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如果不是她成绩好,考了出来,我不敢想象她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大不了换一个嘛,她妹妹还没出嫁,你考虑考虑,到时候还是亲家嘛!」

这是岳父赵罗山的原话,子怡的妹妹才刚十八,豆蔻年华,赵罗山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她卖一个好价钱了——这事我没敢告诉子怡,她平时很疼爱妹妹。

我话就放他们那了:我花自己的钱,给我老婆治病,你们不出钱也就算了,还不让我救人,安的什么心?虎毒还不食子呢,真的是不配为人父母!

他们嘴上没说什么,这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他们管不着。

但我没想到,自从子怡住院开始,从没来看望过她的孙美艺和赵罗山突然来了。他俩趁我不在,带着果篮和子怡打感情牌。

当时我还不知情,下班后,路上碰到的护士还笑着和我说子怡和她爸妈感情真好,她们今天聊得很开心,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

我一听就知道坏事了,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哪会安什么好心。仔细一问才知道,他俩趁着子怡烧糊涂了,又是安慰又是劝说,还声泪俱下地骗她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子怡把卡里的钱都转给了他俩,还签了一个什么承诺书,说是要我拿十万给岳父岳母养老!

这银行卡我之所以给子怡,是因为我有时候工作顾不上,她拿着卡方便去缴医药费。我真没想到能被岳父岳母钻了空子,把子怡的救命钱全给骗光了!

「放心吧,我爸我妈和以前不一样啦!我死了之后,他们会把钱还给你,也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的,」子怡看着我,眼神迷离地说道:「他们是怕你太关心我,怕你为了给我治病乱花钱……只是交给他们保管一阵,你别生他们的气,是我决定的……」

3

我不怪子怡,癌细胞昼夜不停地折磨她,虽然中药有效,但也只是有一点点缓解效果而已。她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人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时候她心里念念不忘的至亲忽然来身边,给她打感情牌,估计换谁来都遭不住。我不怪她,只是恨孙美艺和赵罗山。

六十多万的积蓄一下子被掏空了,我连买药钱都没有,给他们打电话,直接就是系统提示已关机,这两人是真的下得去手。

后来不得已,我闹到法院去了,要求这两人还钱。但子怡把钱给他俩的时候,不仅立了字据,还录音了,明确地说是赠与。我确实可以追回夫妻共同财产,但这就涉及了离婚,可偏偏子怡病重,于是这场官司反复扯皮,一拖再拖。

但子怡的病拖不下去了,见我不停地在走廊打电话,给她喝的中药也停了,稍微想想,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爸妈……是不是骗了我?」她躺在病床上,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她从我的表情猜到了答案。子怡一边虚弱地捶着床板,一边伤心的嚎啕大哭,连哭了好几个小时。

后来她哭累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又开始迷迷糊糊说胡话。我凑过去一听,她一会说小时候坐在赵罗山肩膀上去看庙会、一会又说孙美艺专门给她煮鸡蛋……我听着鼻腔酸涩,差点也跟着哭了出来。

子怡以前常说,自从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这都叫什么事啊,合着有了儿子,女儿就不是人了?

我四处筹钱,就为了填上给子怡买药的窟窿。有时候她能喝上药,精神就会稍微好点,但一连几天停药,身体状况就飞速恶化。

后来老中医专程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是没办法了。

没过十天,子怡就走了。死的时候全身就一个骨头架子,还迷迷糊糊地哭着说:「爸爸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是真忘不了。

如果钱还在,她一直吃着药,最后还是死了,我也不会这么难过;但偏偏她爸妈是个畜生,把她唯一的生路给掐了,让我在痛苦与不甘心中,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我甚至不敢想象,等女儿莹莹长大了,问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我该怎么回答?

人死如灯灭,生活还要继续,别的不说,就那场官司,我怎么都要继续打下去。要回这六十万不仅能让我出一口恶气,还能把欠债给还上。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岳父赵罗山和岳母孙美艺居然有脸来参加子怡的葬礼,他俩不仅来了,还带着小舅子一块来的。

讲道理,我觉得孙美艺和赵罗山踏进这个葬礼,就是对死者、对我老婆的侮辱。但亲戚还是把他们放进来了,当时我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看——不是我不看场合,而是心中的恨意怎么都压不住。

周围亲戚都来劝我,七嘴八舌听得我心里更难受了。

「算了吧,子怡也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吧……」

「现在是葬礼上,多少看看场合嘛……」

「人已经走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4

我们的文化好像有一种天然的包容性,人死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再追究。

大家都说,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葬礼一过,大家就再不见面了,没必要把场面弄那么难看嘛——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无人指责,他们一家三口人在宴席上大快朵颐,一点不见伤心。

我强压着怒气,准备离开,这时候,小舅子突然指着子怡的棺材说:「妈,我要看那木盒子里有什么!」

不止我愣住了,所有亲戚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孙美艺,后者一抹嘴,极为干脆地把小舅子抱起来,笑着说道:「好呀好呀,让你看看姐姐!」

热血一下冲到了脑门,我整个人嗡的一下就炸了。刚往前走一步,准备给小舅子一巴掌的时候,周围亲戚死死地拉住了我,纷纷劝说道:

「他还小啊,就是个孩子,别跟他一般计较!」

「别冲动啊!想想你女儿,这么大孩子都调皮……」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别太上火……」

劝完我之后,亲戚们又转头批评孙美艺,说道:

「管管你儿子的嘴!」

「认个错,服个软,这事本来就是你们干得不地道……」

「给我个面子,把这事了了吧!」

明明只有十几个人,但围在一起就像几千只蚊子在嗡嗡乱叫。孙美艺一听就不乐意了,抱着孩子『舌战群儒』,一副泼妇架势,赵罗山坐旁边边吃边喝酒,权当没看到。

「我孩子轮得着你们管吗?他平时可跟姐姐亲了,这丧良心的东西把我女儿害死了,现在临了还不能让他看姐姐最后一眼?这是个什么道理?老天不开眼哟,可怜我女儿,遇到这么个东西……」

孙美艺说着说着,还干脆坐在地上撒泼,又哭又闹。

我要不是被人拉着,那天孙美艺脑壳绝对会开瓢。后来亲戚跟我说,那天葬礼乱得简直跟一锅粥一样,说我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三五个人拼命拉着我,而我像被链子拴住的狗,不停地冲孙美艺叫骂。

后来我被亲戚们拖到了房间,几个人轮流劝我。他们也帮着骂孙美艺,但真说要动手,他们又劝我息事宁人。

几个小时后,朋友估计是看我气消了,像是有事要跟我说,模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你被人拖到房间后啊,孙美艺真靠撒泼,让葬礼给办不下去了。母亲和弟弟想看过世的女儿最后一面,确实在理,我们也不好拦着。大伙一商量,为了葬礼继续办下去,就把棺材给开了,让她俩看一眼……」

说到这,我朋友就没说了。

在我不停地追问下,朋友才老实交代。

小舅子看到子怡后吓得哇哇大哭,孙美艺为了哄儿子开心,往棺材里吐了口痰,说是秽物能祛邪,还说是子怡的煞气死气什么的惊到了小儿子。

「他妈的!」

我终于彻底爆发了,谁也拦不住,在厨房抽了一把菜刀,就冲了出去!

钱我也不要了,官司我也不想打了,就连自己下半生都不顾了,当时我满脑子想的就一件事:我要让这两个畜生给子怡偿命!

5

当一个人急眼了,周围的人会劝他别生气;但是当一个人急眼的人手上拿着一把刀,周围的人就不吱声了。

所有人十分自觉地给我让出一条道,生怕被我迁怒。

走了十几步后,忽然间,我听到了女儿莹莹的哭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是啊,莹莹已经没有妈妈了,如果连爸爸都没有,谁来养她呢?

我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哭声浇灭了,手脚一片冰凉,再回想一下自己如果真的杀了孙美艺和赵罗山,顿时一阵后怕。

叮当一声,我手中的刀滑落在地,转头就跑回了房间,看着躺在摇篮里的女儿,她就像一个小天使——她是子怡的延续,是我和她的结晶。

我不能丢下女儿!

至于小舅子……

小舅子迟早被他爹妈教坏,连开棺看尸体的荒唐要求都答应,甚至往亲女儿的尸体上吐痰,迷信什么邪祟会惊扰小孩……我真的很难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但现实就是这样,远比小说荒唐一万倍。

开棺事情发生后,现场乱成一片,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孙美艺跟推一边了,入殓师火急火燎地跑上来给尸体擦口水,议论声炸开了锅。反正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是有了谈资,他们都鄙视孙美艺,但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好哇,当家的你看看他们,都欺负我们母子俩!」

孙美艺的声音相当委屈,嚎起来嗓门极具穿透性,我在房间里哄莹莹时都能听见她的叫声。没过几分钟,外面又吵起来了,这次带上了赵罗山的声音。

亲戚朋友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找我,说是赵罗山喝多了在闹事,已经打伤人了,让我去管管。我抱着莹莹,看都没看他们,心里一阵无语。

「不是你们说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么?不是说算了吗?」

我一句话顶回去,但亲戚朋友都不认账,他们要么摇头不承认说过这话,要么就说当时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就是互相甩锅。

「没什么好说的,报警吧。」

这笔糊涂账我是真的懒得算了,让警察来处理吧。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多少还是要管一管场面。不料我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孙美艺一把拉住,鬼哭狼嚎着,又是让我给她做主,又是要我赔偿他们精神损失。

而赵罗山脸色酡红,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打着赤膊,手上拎着一个碎了的酒瓶子。

「我看谁敢欺负我们赵家?老子捅死你们!」

他红着眼,用地痞般的喊声威胁道。

没看到还好,眼不见心不烦,但看见了,我是越想越窝火,刚压下去的火气腾腾又涌上了头。我只能强压着怒气,询问他俩来葬礼一不凭吊二不祭奠,到底要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要账!你还欠我们十万块养老金呢!」赵罗山用酒瓶子指着这,粗声粗气地说道。

6

孙美艺附和着点头,脸上像是换了张皮,她居然笑了起来,我是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能笑出来。

更绝的事情还在后头,孙美艺的笑是为了她之后的话做铺垫的。只见她在所有亲戚、众目睽睽之下,对我说道:「再一个就是来说媒的,我家小女儿也到了待嫁年纪了。我和当家的都觉得你人不错,小女儿嫁过去,咱们还能当亲家!」

十年后我都能记得今天的尴尬,那种感觉就像是空气变成了实质凝胶,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亡妻尸骨未寒,岳母竟然劝说我娶新老婆……娶的还是亡妻的妹妹!

光是想想就觉得寒心,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明明不是我的提议,明明大家都知道我不会答应,可我依旧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屈辱。

还没等我把『滚』字吐出来,警察就来了。这回孙美艺变成了鹌雀、赵罗山变成了良民,一个两个做贼心虚,只有小舅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俩人今天的行为绝对构成寻衅滋事,警方说得也很清楚,给了我们两个选择,私了公了都行,让我们自己商量。

但实际上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俩人想把我拉到一边说小话,我没理他们,了当地说公了。

孙美艺有点急了,她凑我耳边说,只要我愿意私了,就给我两千块钱。我诧异地看了眼她的脸,这老年妇女究竟是哪来的二脸皮?居然拿我的钱来贿赂我。

「我话就放这了,哪怕我一分赔偿拿不到都行,但他俩必须蹲看守所!」

这回没有亲戚站出来『主持公义』,也没人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估计是巴不得看他俩倒霉。

孙美艺当即就坐在地上,又准备撒泼。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莹莹的哭声。我有些疑惑,明明刚把她哄好,尿布也换了、奶也喂了,这个点她应该要睡着了……怎么会突然哭了?

我顾不上和孙美艺他们纠缠,回房间一看,顿时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只见小舅子要抢我女儿的奶嘴,莹莹抓着奶嘴不松手,小舅子就用积木一下又一下地往我女儿脑门上砸……

我甚至在积木尖锐的边缘,看到了点点血迹!

那一刹那,我彻底失去了理智,一巴掌把小舅子扇倒在地,这下可是用了死力气,随后一脚把他踹出了房间外!

五六秒后,屋外响起小舅子刺耳的哭声。我顾不上许多,连忙检查莹莹的伤势,还好只是额头破了点皮。

我再一看她手上抓着不放的奶嘴,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她抓着不放,而是她的小手卡在奶嘴的圈环上了,小舅子刚刚不管不顾,就是在硬扯。

还没等我找他算账,孙美艺就领着警察冲进来了,她就像斗鸡一样,指着我唾沫横飞。警察也很头疼,毕竟我动手打了孩子,真要追责,双方都有问题,一旦扯起皮来,那就真是各说各理。

7

扯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各退一步,互不追究了。

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工作赚钱还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还得照顾莹莹……不然的话,我非得跟他们死磕到底。

一起进看守所算什么?我恨不得跟他们一起进监狱,然后在监狱里把他俩打得头破血流。

葬礼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孙美艺又开始电话轰炸。

她电话里翻来覆去地说,无非是两个意思:

第一,让我撤诉,那六十万是她女儿孝敬他们的,和我没关系;

第二,让我快点支付养老金,十万块钱,当初立下字据的。作为夫妻,我需要承担共同债务,这钱不能赖掉。

如果孙美艺把这两件事都拿到法庭上说的话,那她最多只能选一个。

因为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逻辑: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子怡给的六十万我有权追回;但如果不是,那我也就不用背负夫妻共同债务,也就是说我无需支付所谓的养老金。

很简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孙美艺他们偏偏两个都想要。

而我两个都不想给。

六十万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些年我辛辛苦苦,就攒下了这么多钱。如果是给子怡治病花了,那我心甘情愿,但如果是被她父母骗走了,那我要一个子都不少的要回来!

在法院来来回回拉扯一个多月后,这钱总算判回给我,孙美艺当时在法庭又吵又闹,结果被拷出去了。

我把律师费付清、欠的债还完,这积蓄一下就缩水了一半。养女儿哪哪都要花钱,三十万块,我个人觉得确实有点吃紧,平时还要请保姆照顾女儿,开销不少。

为了女儿,我暂时将心思放回了工作上。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生活的重担压得人甚至没时间生气,孙美艺那些狗屁倒灶事,我实在没功夫去想。

这两人很成功地给我心里留下了一道疤……如果子怡还活着,恐怕会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时间如流水一般滑过,莹莹一点一点长大,眨眼就过去了两年多,她也到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这两年多孙美艺就没停过骚扰,有事没事就给我打一通电话,说那六十万的事情。

一开始,她还喜欢骂我,说我没良心,抢走了子怡留给他们的钱;之后她态度变得倨傲,说只要我把钱还给他们,他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还能继续当亲家;到后来,他们近乎是哀求,说是小舅子读了个很高档的私立学校,哪哪都要钱,看在是赵家独苗的份上,让我帮帮他们。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把他们电话拉黑,就是因为想听他们求我。他们越是生气越是骂我,我就越高兴;听到他们哀求,我浑身舒坦。

每天接一通电话,也不用开口,就挂在那里,听孙美艺巴拉巴拉说半天,让她白费劲,我都觉得有意思。

真不是我心理阴暗,也不是我报复心强,这事真的就是没法控制。

就这么被我拖了两年多,孙美艺这种蠢人也回过味来了,可能是反应过来我在看她笑话,这段时间都没给我打电话了。

就在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造访,打破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

8

「幼儿园小朋友们都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呀?」

当莹莹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了起来。

我哄骗她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回来。随后,莹莹吵着要看妈妈照片,我就打开电脑,把尘封许久的子怡照片一张地翻给她看,一遍一遍地给她讲拍照时我和子怡在做什么。

看着看着,莹莹疑惑地抬头,问道:「爸爸,你怎么哭啦?」

这时候我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事,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这种幼稚的谎言,最多骗骗幼稚园小孩。说不定到了读小学,莹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抽时间多陪陪她,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然而,突然有一天,莹莹蹦蹦跳跳地回家后,开心地告诉我说:「妈妈回来啦!爸爸,今天妈妈送我回来啦!」

我诧异地看向保姆,后者尴尬地解释说,她家里临时有事,所以去接莹莹迟了些。等她到了幼儿园,被老师告知莹莹已经被接走,她还以为是我接的呢。

不会是人贩子吧?

我有些后怕,反复询问莹莹接她回来的女人长什么样子。莹莹眨着眼说道:「就是妈妈的样子呀!」

当时我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在寻思莹莹是不是想要一个妈妈,所以才会随便把陌生人当成妈妈。

可是,当我在第二天看到送莹莹回来的女人时,甚至恍惚失神了一瞬间。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是子怡回来了。

原因无他,这个女人长得和子怡实在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直到她一撩头发,向我打招呼道:「姐夫好呀。」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她是子怡的妹妹,子叶。

以前子叶和我妻子子怡的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我也接触过不少次,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老实听话的小女孩子』。

没想到才两年不见,子叶身子就长开了,从青涩的小高中生,变得和她的姐姐一样。

当我问及她来找我有什么事的时候,子叶苦笑一声,说道:「弟弟学费实在交不起了,爸妈又不乐意出去工作,想把我嫁出去。但他们要的彩礼太高,村里没人娶得起我……」

在子叶言语之间,我已经感受到,她已经习惯了被当成货物,供父母和别人买卖,让我心中升起一阵悲哀与愤懑。

「所以就来投奔我吗?放心吧,我这还有空房,过两天就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还没等我说完,子叶就摇摇头,打断道:「不是的,爸妈要我来想办法嫁给你……他们说,如果我要不到六十万彩礼,就打断我的腿。」

说到最后,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我沉默了半晌,忽然撩起了她的袖子,只见发白破旧的长袖下,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新伤旧伤都有,看上去惨不忍睹。

9

在子叶的陈述中,我了解到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了。

自从姐姐死了之后,家里就没人给她撑腰、也没人跟她谈心了。孙美艺和赵罗山也因为钱的事情,性格变得格外的暴躁,他们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小儿子,而子叶则成了第二个更加悲惨的子怡。

上学、做饭、做家务、兼职挣钱……子叶读高中的时候,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大多时候,她都像个保姆一样,照顾一大家子人起居。

每当孙美艺打电话向我要钱失败之后,他们就会把怨气撒到子叶身上。逻辑也很离谱,就是怪子叶当时没嫁出去,显然就是一个迁怒的借口罢了。

她身上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我每一次享受孙美艺的无能狂怒的时候,子叶就在用身体承载他们的愤怒。

「姐夫,你就娶了我吧……我会洗衣服、会做饭……我不比姐姐差……你不娶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说到最后,子叶的声音哽咽起来。

尽管她和子怡长得一模一样,但还是我没答应。

不过我向她保证,以后就借住在我这,要是孙美艺和赵罗山来找,我扛着,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

见她信不过,我就悄悄把应对孙美艺的计划在她耳边说了,她这才犹豫着答应了。

暂住的几天里,子叶把保姆的活都干了,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按照原本设想,我能帮小姨子一把,算是一件好事,可事情逐渐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莹莹围着子叶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出门了也说妈妈回来了,让我十分伤脑筋。周围不少人都以为我偷偷再婚了,我只能一遍一遍地背着莹莹向他们解释清楚。

后来,可能是孙美艺左等右等,等不到子叶回信,就亲自找了过来。刚好听见莹莹喊子叶妈妈,她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非说我坏了子叶的清白,不讨个说法她就不走了。

「我女儿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你坏了清白,你是不是男人?还不想负责?今天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孙美艺话说得尖酸刻薄,把莹莹吓到了,她缩在我背后,疑惑地问我为什么外婆要我再娶一次妈妈。

我把她哄回房间后,冷笑一声,反问她是不是又想要彩礼。果不其然,孙美艺理所当然道:「又不是我想要,嫁女儿要彩礼,自古就有的风俗!钱可以不要,但规矩不能不守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提醒道:「你想得倒挺美,现在可不是两年前了。你还不知道吧?国家出了民法典,明文规定了,不能借结婚索要彩礼、份子钱。」

孙美艺瞪大了眼,好像我说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她尖叫着不可能,可真当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不得不信。

最后,她只能把愤怒发泄在子叶身上,用巴掌狠狠的扇子叶,破口大骂说她是个赔钱货。

我站在一旁没作声,这时候莹莹突然冲过去,拦在孙美艺面前,大喊道:「不许打妈妈!你是个坏人!」

孙美艺本来就是个泼妇,除了她儿子,她向来都是谁都敢招惹。眼下莹莹顶撞她,当即她就要发作,可正好看见我一脸阴沉地撸起了袖子,顿时偃旗息鼓了。

「你等着!我让当家的来找你算账!害死我一个女儿就算了,还把我另一个女儿给骗走!我呸,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10

骂完之后,她就回去搬救兵了。我当然知道她打算做什么,无非是带着赵罗山又来一哭二闹。

但我这次没给他们机会,为了避免影响到莹莹,我连同子叶直接去法院上诉了。起诉理由很简单,虐待罪。我了解过,虐待罪一般判的不高,两年以下,但关键是证据确凿,孙美艺和赵罗山妥妥的会进监狱。

这计划我早就和子叶说了,让她去做了伤情鉴定。在孙美艺找上门来、打子叶的时候,我之所以不出手阻止,是因为家里有摄像头,我拍下了她的犯罪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孙美艺和赵罗山请来的律师也无能为力。

在法庭上,孙美艺破口大骂子叶是胳膊往外拐的白眼狼,还说子叶和她姐姐一个德性;骂到最后,她被押送,这才慌了神,又苦苦地向子叶哀求。

难以想象子叶这两年吃了多少苦,她抿着嘴,听到父母刀刺一般的话语后,哭着说道:「你们才两年不到,在监狱里还有人管!可你们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赵罗山和孙美艺恼羞成怒,大骂出狱后要教训她。

子叶哭得很伤心,那一刻,我真的把她和子怡重叠了起来——当初,子怡被赵罗山和孙美艺欺骗后,哭得也是这么伤心。

我替她们觉得不值。

后来,为了莹莹有一个健康的童年,我拜托子叶陪我演戏,装成莹莹的妈妈,直到她十八岁后,再告诉她真相。

子叶听到我的请求后,红着眼睛,表情似哭似笑,说道:「真羡慕莹莹,有你这样的爸爸。」

我又想到子怡,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世间就是有一些人,不配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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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1 19: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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