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限定
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1
我被包养过,而且是个小三儿。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包养我的那个人如今成了我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我不明白:孟承昀不在天嘉搞他的房地产,反倒来一个不搭边的游戏公司当副总是为什么。
我来光飞自然不是为了和他再续前缘,因为我入职一周后,才知道他是这所公司的副总,正总是他弟弟。
今年秋招公司进了三十多个新人,前两天总裁说周末要办个迎新会,财大气粗地包下了一整个餐厅,这位传闻中有钱又低调的投资人副总才登场了。
道貌岸然的样子再加上他那张禁欲系男神脸,把一众女同志迷得神魂颠倒,还有人在偷偷拍照。
我打赌他一定看到我了,我手抖着放下水杯,不知道这厮刚才冲我一笑是啥意思。
聚餐就意味着表演,饭至中途,领导号召大家踊跃参与,几个老员工暖过场之后,饭桌上再次冷了下来,领导怎么号召也没人出头,新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心有灵犀地看着自己的碗筷。
我攥着水杯,心中惶惶,甚至想尿遁。
「晏遥,你来一个节目吧。」这声音特好听特熟悉,我就知道孟承昀这丫在哪给我憋着坏呢。果然我抬起头就见他笑的一脸慈爱,但我知道这慈爱之下包藏祸心。
太狗了……
我自回国后就没跟他碰过面,今天他直接叫出我的名字,显然不想维持我们现在纯洁的上下级关系,非要在同事心中制造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喻。
不得已,我站起来扯着脸皮干笑两声:「哈哈,那个,其实我之前在路上昏倒,是孟总解救了我。」我自己都觉得牵强,什么运气就刚好碰见自家公司副总,但事实就是这么巧。
众人带着怀疑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哦了几声,我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我给大家来段 freestyle 吧。」
这是我三年前的原话,那时候我大三,还跟孟承昀混在一起。
有次上晚自习,孟承昀给我打电话说他喝醉了,让我去接他,电话那头很吵,我本想让他叫司机,但他瞬间就挂断电话。我只好提前溜出去找他,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一酒吧,他跟几个男的女的在卡座里喝酒,他身边要是再多两个妹子,吃喝嫖赌就占全了。
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家里连烟都找不到,真看不出来他还会这套。
他那天绝对飘了,我打算拉他起来,他一把甩开我,说:「我不走,你给我表演节目。」因为他耍赖,所以一帮人看着我出丑。
好啊,我佩服你是个狠人,但谁不会呢。酒吧里太吵,我直接问服务生要了话筒,现场就给他来了段 rap。主要内容是控诉他在这灯红酒绿,肆意挥霍,我却要被他支使来挥手去。
现场效果非常好,隔壁卡座的人已经起立喝彩。我对这段现场发挥打 100 分,但孟承昀身旁的人就不敢说话了。他率先反应过来,坐起身给我鼓掌,于是其他人也喜笑颜开,但我分明看到他一边笑一边做了一个口型,我看懂了,他骂我傻逼。
出了酒吧,别说他了,冷风吹得我都哆嗦,他的酒醒了不少,戳了戳我的脑门,「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真以为我喝醉了,你怎么编排我的我能不知道?」
我大为震惊,于是松开他,他马上站立不稳向左摔去,看见他摔倒,我凉凉道:「这可能就是没喝醉吧。」
这下可好,他干脆赖在路边不走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拉着我问:「你生气了。你喜欢我,不然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知道他那天抽什么风,虽然美男醉酒很好看,但我并不愿意跟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待在一起,心情烦乱地说:「谈感情多伤钱啊。」
他扭过头不看我,有些孩子气地说:「你不喜欢我,那我就不回去。」
「我喜欢你,真的,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见他转过来看我,眼睛里倒映出那晚的月亮,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我急忙疯狂点头以表决心,总算连哄带骗地把他弄上车。
2
在饭桌上我的节目正是当年编排他的这段 rap,果然他的脸如三年前一样黑了,但还是带头鼓起掌来,然后惊叹于我的才华要给我敬酒,一连敬了两杯,我终于有借口尿遁了。
等我回来,我的位子已经换到了孟承昀旁边。好家伙,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哪个俊杰把我给卖了。我盯着身边只顾喝酒的孟承昀,暗骂他这么多年还是死性不改,一双眼睛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
许是我看他的眼神灼灼,孟承昀终于像我看过来,举起杯子,神情已经恍惚起来,「我敬你?」
我端起杯子,往里倒了点橙汁,也不管他看没看到,一饮而尽。就这样,他敬了我十几杯酒,我喝了十几杯橙汁,饭桌上觥筹交错也挡不住我俩成为焦点,我铁了心舍命陪小人,大不了就辞职,反正他在这,我也不想干了。
最后我站着,他又一次躺下了。同事们走得七七八八,没人敢招惹孟承昀,我因为被他留着喝橙汁待到了最后。连总裁都披上外套要走,我赶忙出声:「总裁,孟总怎么办,我也要回去了。」
总裁像是早有预谋,镇定地走到外围系扣子,和孟承昀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不在意,就跟桌上喝醉的不是他哥一样,将车钥匙丢给我,「你们俩正好顺路,这是车钥匙,你开车送他回去吧。明天把车开回公司就行。」
坐在驾驶位上,借着月光我看着孟承昀好看而万分熟悉的侧脸,柔和的光芒打在他刚毅的五官上,阴暗而美好,冷冽且柔和。我油然生出一份亲切感,想起这张脸上对我展露的笑容,顿时酸了鼻子。
但我很快因为自己对他的感情而愤怒起来,事到如今我要是还认不清自己的定位,那在美国这两年算白待了。
我认命地启动车子,心里愤愤不平。怪不得刚在一起那会孟承昀催着我学驾照,每次出门都要像个车模一样,在门前做作得装逼一番,等到我坐上车就问:「这车帅吧。」
终于在他的豪车诱惑之下我学会了开车,一开始他去哪我都当代驾,把他的车挨个开了个遍。
但正如我前文所说,时间长了,他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了司机,有事没事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更气人的是,他本来有司机,见我兼职后,司机就辞职了,他这下可着我一个人薅羊毛。我算看出来了,他不仅仅想让我给他当情人,还想让我当保姆当司机,这生意做的真划算,奸商!
我正想着要不要时隔两年再向他讨薪,我那两份工不能白干了,车子已经到了他家门口,我见过孟家那别墅,比这气派太多了,恐怕他在别处也有不少房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回自己家,以前非要来住这老旧的二层小洋楼跟我偷情,搞得我一度认为他看不起我。
但是他刚才报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难道他一直住这?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朴素生活吗?
我见他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于是侧过去拍了拍他的脸,替他解开安全带。没想到他趁我凑过来突然睁开眼,和我越凑越近,我一把推开他。望着前方的路嘲讽道:「孟总这是想和我一夜情?」
他笑了两声,无奈地问:「你很想跟我一夜情?」
我心头一窒,长吁了一口气,告辞下车,「孟总既然已经到家了,我就回去了。」
我低着头往前走,全然不敢看孟承昀是何举动,心脏咚咚地跳,我攥紧了包里的心得安,想着回去肯定得多吃两粒。
我快步走着,耳边有微风擦过,忽听得身后低低地一声,像是情人的呢喃,但很快隐匿在夜空中,我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听到了那声「晏晏。」
「晏晏,我这样叫你吧。」
我犹记得孟承昀第一次这样唤我时的得意神色,大概想要我夸他几句。他觉得直呼名字不够亲近,要给我起专属昵称,我嫌弃地摇了摇头,「腻死了,你怎么好这口,你怎么不叫遥遥呢?」
「好土……」
孟承昀日复一日地叫着,我也觉得顺耳起来,他果真找到了一个只有他叫的名字,因为没人会把别人的姓叠起来称呼。可是他后来跟我说,他说的是言笑晏晏的晏晏,那么除了他,也没人给予我这样美好的祝福。
离开他以后就没人这么叫过我了,我觉得他在我人生中留下的痕迹太深了,人们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但我找不到代替孟承昀的人。
3
距我当众挑衅孟承昀没几天后,总裁居然声称看中了我的文采,让我写项目策划案,我一个建模师……
长江后浪推前浪,总裁把他哥拍在沙滩上,他俩这薅羊毛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但是能不能别只薅我一个人的羊毛!
别的同事这周内都按时下班,只有我每天十点多才关电脑,孟承昀这几天不见人影,总裁终于在一天晚走之际发现了埋头苦干的我,「晏遥,你还在啊。」
我苦着脸,「是啊,在写策划。」
他狐疑道:「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我点了点头。
总裁良心发现,看在我在寂静的深夜里为公司发光发热的份上,决定送我回家。
我在公司门口等着,他去车库把车开出来。半晌没等到总裁,倒是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朝我开过来,我心中一慌,脚下却一个趔趄躲开了,这才看清是那辆车倒车入库操作不当,现在正撞到路边的栏杆上。
我弯着腰抚上心口,好家伙,搞不好我心绞痛又得犯。
终于有车开来,远远地停在那里,灭了车灯,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我看定时却是孟承昀。一见是他,我拔腿就走,要不是刚才被吓软了腿,我现在能跑起来。
然后我就被他抓住了,他揪着我的后脖领,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影子,他流里流气地问:「小兔崽子,你跑什么?」
孟承昀大我 13 岁,纵然他坚持认为和我是一辈的,但代沟如鸿沟,他还是被我认作迂腐的中年男子。
以前我惹他生气,他假装发脾气的时候就会恶狠狠地叫我小兔崽子,我不知道他今晚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像以前那样回答:「这不也被您这大狼狗抓到了吗。」
他松开我,似乎很满意,招呼我上车。我后退一步,表情纠结,「不了吧。」
他冲我一笑,很是满面春风,一般他这么笑就准没好事,果然接下来对我没好话,「如果我不来,你刚才又准备碰瓷吧。」
这是肯定句,但纯属污蔑。
我和他相识,是源于我的「碰瓷」,但是……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据我爸说是跟别人跑了,我爸也没什么上进心,家里条件很不好。娶了我后妈之后又一心喝酒打麻将,对我不管不问。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查出冠心病,我爸一句没钱,直接断绝了父女关系,户口都给我迁出来了。
我于是过上了半工半读的日子,有一次兼职下班要赶着回去上课,就为了抢那两秒的红灯,快到对面的时候一辆车突然杀过来,停下的时候跟我只离了几厘米,我吓得瘫软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的,夹杂着车主急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我脑子也有些懵,呆呆地看向他,而后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我说道:「啊?我没事啊。」然后我不省人事。
醒来时,我得知是孟承昀送我来的医院。其实责任并不在他,但他还是支付了我住院的费用。而且几次三番来探望我。
我那时候简直是个傻子,两三句话我就把家底全梭了。出院之后他说要请我吃饭,我寻思反正都欠了这么多人情,再多吃顿饭又能怎样。
就是这顿饭,让我俩结下了孽缘。
他提出要包养我,是的,包养。我以为他会说的比较委婉一些,比如照顾我之类,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他愿意替我出治病和上学的费用,只要我跟着他,但这事有风险――他有老婆。
4
虽然生气,但是回家要紧,我还是跟着他上了车。可是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
没等我问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你上次送我回家,我还没谢你呢。本来想请你吃饭,你迟迟不下班,吃饭的事就下次再说。」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但是万一他又想到别的话来呛我,还是回了一个「嗯。」
但没想到他没完没了,像是憋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你别肖想景耀了,他送你回家没什么意思,他根本不好你这口。」
说罢,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服气,但我又想不到话来反驳,只好坐在位子上生气。
看我没反应,他挺失望,于是重新发起挑衅,「也就我当年瞎了眼看上你,再没别人了。」
「那你是看上我美丽大方还是温柔娴静了?」我故意恶心他。
他恨恨地说咬着牙,「我看上你没头没脑是个傻子。」
事实上我跟孟承昀在一起的多数时间都在骂仗,你一句傻逼我一句脑残,处得跟哥们似的,我觉得我俩应该去说相声,而不是在这里扮演家庭伦理剧的出轨方。
拜我这张乌鸦嘴所赐,自打我进公司以来在总裁和副总裁对我的轮番关怀之下,果然有人挖出了之前的新闻。
那是一张我和孟承昀的合照,当时我俩参加一个酒会,在走廊上,他凑近我耳边说话,照片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亲我,动作也十分亲密,这是私家侦探偷拍的,只拍到了侧影。然而只是侧影,我当年也是在热搜上扬名立万的。
某天喝下午茶,我身后有一桌同事就凭着这张照片给我编了一个戏码:我先是勾引孟承昀成功当上小三,破坏人家家庭,被曝光之后又神隐了两年,现如今还恬不知耻地跑到公司来求包养。
丫嘴里没一句实话,我是当过小三,但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孟承昀家庭破裂那是遇到我之前的事,他跟他老婆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俩人各玩各的互不干预,否则我能在他身边待两年一直相安无事?
我心里越想越气,扭头打断了她们的八卦,「只是一张侧影而已,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这种姿色能被总裁看上吧?那你们岂不是连我也不如。」
话一出口,那几位脸上就五颜六色的,也不知是庆幸还是羞愧。我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孟承昀那修炼得炉火纯青后,终于可以拿来御敌了。
但由于反响不好,影响力也不大,我还是没能堵住悠悠众口,正当我心情不好之际,孟承昀又叫我去他办公室了,他是嫌我现在不够乱吗?
出乎意料,他这次叫我是为了正事,因为我的策划案写得很敷衍,最新提交的部分甚至有几个错别字。
他敲了敲桌子,不满地看着我,其实他严厉起来特别有教导主任那味,我一下子梦回学生时代,乖乖站在桌边挨训:「你最近怎么回事,不要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
我沉默着点点头。
「行了,今天周五,你现在就提前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我乐得回家挺尸,可当我收拾完东西,看到楼下靠着车子吞云吐雾的孟承昀时,突然产生了疑问:到底是谁让我好好休息的?
「上车。别愣在那,还要我去请你?」他掐灭烟,看着我上了车。
「孟总,不是你让我休息的吗?」
他挑了挑眉,厚颜无耻地狡辩:「那是明天的事,我上次说请你吃饭呢,你不能走。」
5
孟承昀载着我又到了他家,我对这个地方很是伤怀,人们对一个地方有感情无非是对发生在这里的人和事放不下,我在这里度过了最甜蜜最恐惧的两年,时过境迁,我不愿意再踏进、再追究那些过往。
可孟承昀不肯放过我,他说去外面吃太贵,他要亲自给我做饭。
我跟他在一起两年,每次都是我做饭给他吃,就为这,他还专门给我报了一厨艺班。敢情我刚走他就学会做饭了?狗东西……
他在厨房忙着,我在客厅坐着――坐立不安,我进去帮他也不是,不进去干坐着也不是。
只好起来看看这里的陈设,竟然与我走之前没有太大变动,正当我打算拉开抽屉看我那些小玩意还在不在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看向孟承昀,他仿佛早有预料,手里拿着锅铲,下巴冲我抬了抬,「去开门啊。」
我当是谁,好家伙,一开门就是一对面色不善的老夫妇,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爸妈。曾经的小三,现在见了人家的父母,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倒了两杯茶给老人家,又洗了盘水果放在茶几上,还是孟承昀出来说了句:「爸妈,喝茶。」两个人才端起来抿了一口。我搓着手,心脏直跳得厉害,觉得这沙发更难坐下去了,我决定去厨房。
「孟总,你看我是不是先回去,我觉着我在这不太合适。」
他专心炒着菜,就跟没听见似的,一边还指使我:「你去拿两个盘子过来。」
我依言照做,捧着盘子等他盛好菜,再次提醒他。他手上沾了油,低下头示意我替他取下围裙,回绝道:「你怎么不合适,你太合适了,今天这饭你必须给我吃了。」
我丧着脸把盘子端到客厅,束手束脚地坐下来。他爸妈自然是对我没什么好脸。反倒是孟承昀,刚坐下来就掏出两份礼物说:「这是晏遥送给您二位的。」
两个老人不情不愿的收下了,全程我在一边傻看着他们表演。礼物,什么礼物?我瞪大眼睛看向孟承昀,他还贴心地替我夹了块鸡翅,皮笑肉不笑地警告我别瞎说,「好好吃,别作妖。」
最后还是老太太率先放下碗筷,解救了残局,「行了,饭我们也吃了,就不多坐了,礼物你不缺,那爸妈就祝你生日快乐。」
什么什么?生日,孟承昀,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我这才想到从前都是他替我过生日,我从来都没想过也不知道他的生日。如今他是我的上司了,可得好好巴结。
我咳了两声好让我的笑看起来不那么假,「今天是您生日啊孟总,那我祝您生日快乐长命百岁。」转而痛心疾首地忏悔,「生日礼物我也没提前准备,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手撑在桌子上,侧过头看我,狭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好看,笑得纯良无害,天使之音魔鬼言辞,「没关系呀,你过两天补上就好了。」
孟承昀一贯鄙视我的审美品味,可以说他压根就没看上我这个人,如今转了性了居然管我要起礼物来了。
我以往的东西里,孟承昀就看上过一个物件,是我包上的一个小企鹅挂件,还是买包的时候店家送的。有次我背着这个包去见他,他一眼就相中了小企鹅,爱不释手,一张嘴就没人话,「这个企鹅,和你一样,呆呆笨笨的,我很喜欢。」
我很诧异,也很新奇,他也有看得上我东西的时候,忙问道:「你喜欢,那我送给你?!」
「我不要了,旧的。」这男人,心思太难猜了。
索性我这次就买了一个进阶版的小企鹅送给他,粉色的嘴巴和脚丫,脖子上还围着粉色的围巾,这是我特别定制的,上边写着生日快乐。我的意思是他拿回去珍藏欣赏就可以了,结果这厮直接摆到了办公桌上,跟他整个办公室的性冷淡风装潢格格不入。
几个汇报工作的同事说,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在玩企鹅,那场景太诡异了。
6
大半个月过去,我的方案终于要拿去给甲方看,由于甲方咖位比较大,所以直接是由孟承昀带我们出差做汇报。
开完会甲方爸爸留我们吃饭,席间我看到一个美女十分眼熟,却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似乎也发现与我有些眼缘,给我一个眼神就径自走了出去。我跟着她出来,越看越眼熟。
走到女厕所的隔间她突然转过身,迎面逼问我:「晏遥,你还敢回来!」
「啊?」
「你少给我装蒜,两年前明明是你抛下承昀走掉的,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就是我被偷拍的那个酒会,那是他妈公司的一次珠宝新品发布会,也是我唯一一次和孟承昀共同露面的酒会,这位美女似乎是孟承昀前妻的好友,因为前妻那天恰好有事,所以托好友替她参加活动。
「谢……谢临晚是吧。」我记起来了,她似乎对孟承昀有点那意思,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眼,冤家路窄,孟家这生意怎么还做到裙带关系上了。这不是逼我么,我连忙解释,「不是这么回事,我没故意找上门来……」
其实我也奇怪,我从国外回来的第一份工作就碰上了孟承昀,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我大学专业是数字媒体技术,但孟承昀怎么就知道我会回来 X 市,会选择他弟弟的游戏公司呢?
谢临晚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铁了心不听我的解释。我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则直接让我变了脸色。
「你说,如果孟承昀知道你在国外交过男朋友,还打过胎,他会怎样呢?」
他怎样不怎样我不清楚,毕竟肉不是从他身上掉,我是挺疼的,哪怕我不说,那疼也是一点不少。
当时出轨照片曝光,我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仓皇出逃到美国,在那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但那时我已经和孟承昀断了联系,为了我的生活和学业,必须做掉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孟承昀对我的感情,但我挺喜欢他,舍弃喜欢的人的孩子很痛,心也痛。回国以后,他几次三番向我示好,又是送回家又是请吃饭,我不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是我自己迈不过这道坎,看到他我就觉得心痛,觉得愧疚,我害怕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也怕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再也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宁愿像现在这样,平稳,虽然不是那么甜蜜。
这件事借旁人之口说出来,或许是最合适的。
那天以后,孟承昀看我的眼神就一天比一天冷下去,没再送我回家,到最后更是连公司也不来,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司,我和他在洗手间转角处碰到,他一身酒气和烟味,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最终作罢。
我几乎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却在一天下班后,被他突然拦在我家楼下,他将我困在墙壁之间,眼睛通红,呼吸间有淡淡的酒气。
我使劲推他,「你想干什么?」
他眼神晦暗不明,阴沉着脸问我:「是你想干什么?晏遥,孩子是谁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乎是恨透了我,却又无可奈何。
「孩子是你的。」我没打算骗他。我是谈过恋爱,那也是在我打掉孩子以后了,我不知道谢临晚是怎么跟他说的。
他苦笑着叹息,眼里却有泪光,「你倒诚实。」他忽的攥住我胸前的衣服,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所以你就没有人心了?是吗,晏遥?」
7
我从光飞辞职了,自那以后我便有半个月没见过孟承昀,我最近在收拾搬家,或许回国就来 X 市不是个好的选择。我想我一回来就能碰到孟承昀是我的幸运,是我抱有一丝期望能见到他,结果上天也眷顾我。
但果然,他和我一样跨不过这道坎,我们之间隔的不止一个孩子,还有相互之间的利用。或许谁也没交付过真心,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不是退缩逃避,是我想放下。
我的前上司孟景耀来找我的时候,是我打算搬走的前两天,我正在把我的东西搬给楼下收废品的阿姨。他上来卸掉我的东西,拽着我就走,要不是他长得好看,阿姨恐怕当时会报警。
「你和我哥是怎么回事,我爸妈不都接纳你了吗?你们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
孟景耀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满口怨言地问我。
接纳我?他是说孟承昀生日那天替我送的那两件礼物吗?
毕竟是我理亏在先,我弱弱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哥昏倒了!」
我恍然大悟,「那你应该去找医生啊。」
「你这女的怎么没良心呢,我哥为你做了多少事。要不是为你,他都不肯投资我这公司,你还跟他谈恋爱呢,他现在生病了,你也不疼疼他!」
「他为我……投资公司。」我有那么大的面子?
孟景耀恨铁不成钢,一字一句地向我解释,「全国有名有姓的游戏公司、建模公司,他都多少投了钱,而且还有不少人脉,就为了大海捞你。」
原来这一切真不是巧合,仅仅是为了遇见,他就做了这么多努力。这么想想我好像是有点坐享其成了。
到了医院,孟景耀把我引到病房门口,自己出去了。孟承昀还没醒,我坐下来仔细观察他,面色有些苍白,不大健康;眼下乌青,不太养生;薄唇失了血色,不够有型,全脸上下只有鼻子一如既往得优秀,微弱的阳光照进来,皮肤表层笼上了一层奇幻的光,饶是这样的病容也是帅哥一枚,造物主真是偏心。
孟景耀说病中的男人要多疼疼,可是孟卿啊,朕实在不知如何疼你。
思来想去,我见桌上有盘水果,顺手削了一苹果,他没醒,我吃了;我又剥了俩橘子,他还没醒,我又吃了。
我吃完了一串葡萄两根香蕉三个梨之后,终于撑了,此时他还是昏迷着。医生说他这是胃炎复发,要等到下午才会醒,现在才早上十一点。
病房里就他比较有意思,我于是玩他。顶鼻子掰眼睛扯嘴巴,放两个橘子在头顶 cos 哪吒。这些事就是他醒着我也敢做,他一向很惯着我,只是醒着的时候不能像现在这样拍照。我正玩的不亦乐乎,身后突然有人咳了一声,我吓得手机没掉地上,扭头一看,是谢临晚。
她看了一眼床上一脸虚相的孟承昀,叹了口气说:「我们谈谈?」
「要么和他在一起,要么从此消失。」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谢临晚给我来了这么霸气的一句宣誓。
我满不在乎地说:「这跟你没关系吧。」
她倒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劝我:「你觉得承昀纯粹在利用你,好跟他老婆离婚?你真不知道新闻爆出来以后,他怎么买新闻撒通稿,把你洗白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心一意喜欢他的小姑娘吗?」
「孟承昀二十多岁接手天嘉,他喜欢过谁啊,老婆都是家里塞的,他眼里只有公司。可他却为了洗白你,硬是让自己陷进了漩涡。」
孟承昀和他老婆是家族联姻,没孩子没感情,这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一直想离婚,但是因为股份的问题,他老婆不愿意。他知道自己老婆在外边有人,也爆过料给媒体,但都被他老婆压了下来。
逼不得已,他找上了我,其实他找任何人都行。他要的只是自己出轨的实锤被曝光,自己将话题热度炒上去,声誉受损,导致公司股票大幅下跌,逼迫他老婆为了利益跟他离婚。使天嘉重新回到孟家手里,虽然一时崩盘,但网络时代热点众多,持续一段时间就会回升。
最重要的是,让他老婆自己提出离婚。
当年谢临晚派侦探跟着我,孟承昀又故意在酒会上让侦探拍到他出轨的证据,侦探拿照片来要挟我的时候,我掏不出一百万,照片就被泄露,我知道这是孟承昀故意的,他自己不想出头当恶人,就让我自己选择。
我选择拿了他的钱跑路。孟承昀给我的卡里有一千万,我从不敢乱花,就怕他哪一天要我还钱。去美国的前夕我发狠拿了一百万,想着反正是他欠我的,他想利用我离婚,那就得出点血。
只是我不知道,后来他买的通稿里,我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但他迫于家族原因和这个一直在搞外遇的女人结了婚。
谢临晚派来跟我的私家侦探一直追踪我到美国,直到我打掉孩子开始新的恋情。
谢临晚还说,他爸妈从小就偏爱弟弟,和长辈不和也不住在一起,孟承昀自幼和爷爷奶奶生活,祖父母过世以后他的户口也没有迁入孟家。
8
「他带你常住的那栋房子是他爷爷奶奶的故居,从不让外人进去。」
踏入这栋老旧的楼房,我的耳边再次响起谢临晚的声音,突然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珍贵起来。柜子里我的衣服排列整齐,我用来装石子的花盆还摆放在窗台上,甚至连我上学用的书都放在原来的书桌上。这里的一切都同从前一样,除了那个挂着小企鹅的包。
它被收进了柜子里,里边还有我做摘抄的一个本子,里边的内容倒没什么,只是纸张很明显地被人翻过很多遍,而显得有些软塌,但是封面又被保存得很新,看得出持有者很爱惜。
孟承昀很爱惜我的东西,其实或许他也很爱惜……我。
回到医院的时候孟承昀已经醒了,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玩手机。我把从外边打的饭丢到桌子上,他收起手机,靠在枕头上,声音很弱但气势不输,「你来干嘛?」
「来看你死没死。」
「上个月还祝我长命百岁,现在又咒我死,你嘴里有一句实话没有。」
「少废话,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他没好气地问道:「愿意什么?」
我掏出两本户口本摔到床上,大有地主欺男霸女的气场,尤其配上他这个我见犹怜的病娇样,更加满足了我变态的求婚欲。
「今日限定,和我结婚,过时不候。」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说实话我没什么把我,话说出口我才觉得后悔,自己凭什么就认为他会同意――他不会真的不同意吧?
「晏晏。」他叫我。
「啊?」他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着,冲我笑着,我从没见他那么开心,谢临晚说他其实对所有人都淡淡的,却独独对我例外,只是我身在其中不觉得罢了。但我见他这样,不管他是否真心,我都觉得心中欢喜,因为他对我说:「傻晏晏,结婚以后可就是今生限定了,你确定要嫁给我吗?」
我无比确定:我的今生限定,只要是你,只是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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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爱,不欢而散
小呀小猫咪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