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撩你心弦
「如果你执意要和桑楠打官司,我就是她的律师。」
这话,出自我律师老公的嘴里。
我的堂妹、他的白月光桑楠,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回来了。
我毫不念旧地离婚。
当他喝醉再次找上我时,我笑了。
「庄律师,离婚后还骚扰前妻,是想收到律师函吗?」
1
清晨,我照例早起做饭,为庄炎整理公文包。
自从和他结婚以后,便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做起全职家庭主妇,全心全意地支持他的工作。
庄炎也不负众望,带领他的律师事务所,顺风顺水地发展着,一路过关斩将,一跃成为本市数一数二的律师团队。
两小时后,庄炎起床洗漱,我将做好的早餐摆放在餐桌上。
「收拾好就来吃早餐吧。」我柔声提醒。
「嗯」,庄炎看了看早餐,看了看我:「你平时都几点起床。」
「四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庄炎顿了顿,拧着眉轻咳一声:「桑鹿,你不必这么辛苦,我怕自己以后会离不开你。」
看着他眼神躲闪的样子,心中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我强装镇定,笑着开玩笑:「我们是夫妻,怎么会分开呢。」
庄炎表情一滞,欲言又止。
跟随着他深深浅浅的呼吸,我的心也在不断地向下沉,我们之间有一个默契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直横亘在我们中间,无法消移。
等庄炎走后,我打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桑楠最近在国外情况怎么样?」
桑楠是我的堂妹,也是庄炎心中的白月光。
在我们结婚之前,庄炎一直都在追求桑楠,追了有三年之久。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我很清楚桑楠在庄炎的执着追求下,还不答应的原因。
果然在毕业后庄炎事业上屡屡受挫的情况下,桑楠毅然决然地抛下了他,到国外独自发展。
而我就是那个时候来到庄炎身边,陪他走过事业低谷,熬过了那段最灰暗颓废的人生。
仿佛所有的一切就应该这样发展,我和庄炎理所当然地在一起,结了婚。
但我知道,庄炎对桑楠的心,从未死过。
我将这个堂妹视为我婚姻的最大变数,一直都小心留意着有关她的一切。
电话那边,我妈笑道:「你打的电话真是时候,听你二婶说,桑楠今天就回来了。」
我呼吸短暂停顿了一瞬。
「她不是在国外过得很好吗,怎么回来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明显颤感。
「不知道,也没打听太细,好像是谈了个国内的男朋友,准备回来结婚。」
挂掉电话以后,我心稍稍放了下来。
原来桑楠回来是准备结婚的。
也许早上庄炎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兴许是我多心了。
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冲淡很多东西了。
更何况嫁给庄炎的始终是我桑鹿,也是我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为案情伤神的夜晚。
他也曾在缠绵暧昧的晚上,咬着我的耳朵对我说:「桑鹿,你的身体能治愈一切。」
我才是会跟他携手一生的人,而桑楠终究只能是过客。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2
每年我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叫上两边的父母。
一家人一整年都没怎么有碰面聚餐的机会,趁着我生日,将他们聚集到一起,也为着能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庄炎明白我的心思,从未拒绝过。
往年他都会提前约好他的父母,今年我以为也会如此。
然而等到生日来临之际,我订好了酒店,准备好生日蛋糕,换上崭新的裙子,给庄炎打电话时,他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而后很快消失。
我没在意,笑着问:「下班了吧,接了爸妈就赶快过来吧,一会儿路上可能会堵车。」
庄炎轻咳了一声,这是他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惯用的动作。
「桑鹿,忘记跟你说了,我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去。」
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柔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记啦,我前天就跟你说了一次。」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庄炎声音有点不自然。
「不好意思太忙我给忘记了,桑鹿我今晚的应酬很重要,你先跟爸妈一起过吧,我下次补给你。」
未等我再说只言片语,庄炎就已经迅速地挂掉了电话。
就好像那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而他急不可耐。
父母陪我待在偌大的酒店包房里,一脸期待地等我向他们传达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我给忘记了,庄炎早就跟我说过今天没有时间,还想让我改生日时间来着,我没想起来就没改。」
我笑着解释,但心不断往下沉。
父母表示理解,他们十分满意庄炎这个女婿,他们甚至会觉得,能嫁给庄炎,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今晚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么多菜,只有我们三个人吃,是不是太浪费了。」爸爸拿着筷子无从下手。
妈妈赞同地点点头:「要不我打电话叫你二婶一家来吧,离着也不远,正好三年多没见到桑楠那孩子了。」
我没有反对,她是我堂妹,我如果就因为自己的丈夫曾经喜欢过人家,而就此恨上,不理不睬,那我也太不懂事了。
总而言之,时间已经过去三年之久,谁都该有了自己的生活。
然而等到二叔二婶到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桑楠的身影。
「楠楠呢,没有一起来吗?」
二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色彩:「楠楠今晚跟她男朋友吃饭去了,那小伙子来接她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长相穿着都太优质了,跟鹿鹿老公也有的一比呢。」
突然被点到,我配合着挤出一个笑容,内心却早已乱如麻。
庄炎缺席我的生日,桑楠又偏偏今晚跟男朋友吃饭。
我很不想就这样无端猜测自己的丈夫,但是偶然跟巧合撞到一起,思绪已不受我的控制。
晚餐结束后,我回到家中,了无睡意。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我的心像在火上滚了一遍一样,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12 点 17 分,庄炎终于回到了家。
看到一直没有睡到我,他十分惊讶,脱衣换鞋的动作,也充斥着各种不自在。
「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我上前接过他的大衣,一股不属于他的香气溢进我的口鼻。
我不动声色地整理妥当,挂进衣柜。
我随口问了一句:「今晚是什么应酬。」
庄炎轻咳一声:「答谢宴,帮客户搞定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人家特意请了一下律师事务所的同事们。」
「嗯。」我没有再说话。
庄炎换好鞋子,便动身进了浴室洗澡。
我犹犹豫豫地去找他的手机,这段时间的反常和今晚的巧合,都在不断刺激着我去打开庄炎的手机,以求验证。
我从未翻过庄炎的手机,所以他对我完全没有防备。
我直接打开了支付记录,一条一千一百元的餐厅消费记录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支付时间正好是在我晚上给他打完电话不久以后。
眼泪无声滑落,心里像被荆棘滚过一样疼。
待庄炎洗完澡出来,我已将手机归好位,躺在床上假寐。
「桑鹿,生日快乐。」
庄炎拿着一个戒指盒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时间早已过了 12 点,来到第二天。
但我还是满心欢喜地拿出了戒指,准备试戴。
然而当戒指碰到无名指的那一刻,我脸色微变,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
我晃了晃被戒指卡住的手指,笑得看起来没心没肺:「尺寸买小了。」
庄炎尴尬一笑,将戒指从我手中取出,放回盒里。
「抱歉,我记错了,明天拿去换。」
我低头不语。
从小到大桑楠为了显摆她手指细,没少拉着我做比较。
那个尺寸的戒指,跟我差距不小,大概只有桑楠戴上会合适。
天发着暗亮的凌晨,我们互相拥着躺了很久。
被下我和庄炎的肌肤紧紧地贴着,我却感觉我们的心距离很远,远到我怎样去追赶,都看不到他的背影。
我率先说话打破了沉默。
「桑楠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感受到他身躯一震,而后说:「知道,她发过动态。」
心里泛上一阵酸楚,我强颜道:「大家都是亲戚,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庄炎抱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了些,他抵着我的额头,长舒一口气:「没事我已经忘记了。」
我紧紧抱着他,扬起了头,庄炎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凑上含住我的唇瓣,我们的舌头交织在一起,我用力夺取着他口中的空气,他也强势回应。
「庄炎我爱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的时候,才给予回应:「我也是。」
3
我准备出去工作,尽管庄炎有些不同意,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结婚三年,我牺牲自己的梦想,将他以及双方父母都照顾得很好。
我的小心维护和经营,却依旧比不过桑楠的出现。
说不恨那是假的,但这些年对庄炎的爱,让我没有勇气捅破这层纸。
我安慰自己,也许仅仅只是叙旧,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
但我实在不想就这样将所有赌注都压在庄炎身上,而自己继续当金丝雀面对变故毫无反击之力。
毕竟,再有魅力的女人,也会因柴米油盐而趋向平凡。
曾经我也是天赋型服装设计师,而桑楠也正是因为想跟我做比较,才会走上设计师这条路。
如今她回国凭借高学历去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上班,我也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凭借着自己的经验,顺利通过面试,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在公司与桑楠相遇。
三年不见,她出落地更加楚楚动人。
「堂姐,你怎么在这儿。」她笑着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很想将她视作一个单纯的堂妹,但她不会不知道庄炎现在是我的丈夫,她的姐夫,却还是选择瞒着我跟他见面。
我淡淡一笑,回应她:「我来这里工作。」
她颇具玩味地点点头,而后眼神突变,挑衅地看着我:「难道堂姐也感觉到继续在家里做家庭主妇,会越来越配不上庄炎吗?」
「你什么意思!」
桑楠慢慢凑近我,挑眉道:「堂姐不知道吗?我刚刚回国,庄炎就迫不及待地约我见面,我们还度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好像就在你生日那天呢。」
好不容易拾起的心再次破碎,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我没想到桑楠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我紧咬着牙质问她:「他可是你的姐夫!你到底想怎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若是真的到了二选一的地步,庄炎一定会放弃我而选择桑楠。
在这场三角恋中,我已经给自己判定了死刑。
桑楠不慌不忙地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她贴到我耳边说:「公司一个月后的设计师大赛敢参加吗?我会用实力证明,我比你更配庄炎。」
我紧跟着问她:「若是你输了呢?」
「离开庄炎,不再见面。」
「好,我参加。」
我握紧拳头目光坚定,这是桑楠给我下的战书,为了庄炎,我一定要赢!
4
我从初中便开始接触设计,大学时我已经在与多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建立合作,为他们提供设计图,以此赚钱。
若不是为了庄炎,我不会刚毕业不久就结婚,更不会轻易放弃梦想。
如今再提起笔,内心有数不尽的想法。
准备比赛的这段时间里,我夜夜将自己关在房间,与万千想法碰撞,与失去的灵魂交汇,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参赛作品终于完稿。
然而比赛前一天,桑楠突然请病假没有上班。
我还在担心若是她因病无法参加比赛,我反而会错过这次让她知难而退的机会。
还好第二天的比赛她如期而至。
抽签决定作品展示顺序,桑楠排在了我前面。
当她的作品被展出时,全场响起一片赞扬,我却无法继续再淡定地坐在位置上。
因为桑楠的作品,和我苦心钻研一个月的成果一模一样!
我与她在公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双方各执己见,坚持认定是自己的作品。
一个是国外留学归来的高才生,一个是在家待业三年的家庭主妇,公司在这并不艰难的抉择中,将作品判定给了桑楠。
而我则被辞退,当天就搬了东西走人。
我没想到桑楠竟会做出盗用别人作品这样不齿的事,然而我冷静下来,却怎样也想不明白,桑楠是怎样提前获知我的作品的。
思量片刻,我给庄炎打了一个电话。
「桑楠有来过我们家吗?」我直接开门见山,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桑楠能够盗用我的作品,是否得到了庄炎的帮助。
我不敢想象。
庄炎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后他便十分肯定地说:「没有。」
我把事情经过给他讲了一遍,本想以此来找到他的破绽,却没想他坚定否认。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桑楠不会做出这种事,她设计的作品我也看过,她确实很厉害。」
在公司的偏见之下,我尚且还在挣扎,现在庄炎的话,却直接将我打入深渊,透骨的寒意深深侵蚀着我的心。
我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那你有看过我的作品吗?」
庄炎被我问住,答不上话。
我在他一片沉默中,将电话挂掉。
同时落下的,还有忍不住的眼泪。
我还是输了。
我曾以为,只要这次赢了桑楠,我和庄炎的生活就会回到正轨。
然而到头来,他们早就已经苟合在一起,准备看我的笑话!
内心烦闷,我徒步走到跨海大桥上,想吹吹海风,排解情绪。
未曾想我的脚刚踩上桥侧基石,身体就被人抱起,180 度旋转后,稳稳落在桥中心的地面上。
「谁?」我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什么坏分子。
「是我,之北,没事吧?」
没想到,是陆之北。
庄炎的前合伙人。
现在庄炎的律师事务所,就是曾经他们一起创办的。
之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分道扬镳。
昔日并肩作战、实力相当的好友,如今变成针锋相对的对手。
两人在专业领域难分伯仲,所以至今还从未出现一个案子,能将两人放在对立面,毕竟一旦分出输赢,对输的那一方名声影响是极大的。
我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眼,一个想法猛然涌上心尖。
庄炎会像不在乎我们婚姻那样,也不在意我给他戴绿帽子吧。
我浅笑着向陆之北说谢谢,并顺势就要往他怀里倒。
陆之北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几乎是同时的,在我倒过去之际,他张开手臂抱住了我。
他说:「外面风大,回车里吧。」
5
车里是很好闻的栀子花香味,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心情不自觉地好起来,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陆之北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大胆看向他,细细打量。
他有着看起来比庄炎还要精致几分的脸,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眉眼间尽是温柔,白皙的皮肤更是连女人看了也要惭愧几分。
这样一张脸,跟人打起官司来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我不禁开始幻想起来,就如同曾经沦陷于庄炎那样,还是陆之北开口说话,才将我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约了朋友去酒吧,要不要一起。」
我知道,陆之北看出了我的烦闷。
按身份,我应该拒绝,但我顾不得这么多了,我想释放一下自己。
我点头,他便迅速发动车子,带着我一路驰骋,很快便来到了酒吧。
庄炎是从来都不去酒吧的,人前总是正正经经的,我以为全天下的律师都是他那样儿的,直到我看到陆之北来到酒吧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才知道,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他一路拥着我肩膀,找到朋友汇合。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我在陆之北旁边落了座。
「北哥,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小的男生,一边惊讶地看着我,一边有礼貌地打量。
陆之北摆弄着桌上的酒,连眼皮都没抬:「朋友。」
顺便叫酒保给我调了一杯「卡口科罗纳日落」。
听到鸡尾酒名字,众人哄笑般地看着我和陆之北。
我知道每一杯鸡尾酒都有它专属的含义,但对我这种很长时间没有怎么出过门的人来说,完全就是知识盲区。
我好奇询问:「这个酒是有什么含义吗?」
几个年轻的冲我挤眼挑眉,然而在下一秒又都被陆之北的眼神吓了回去。
没人回答,我也就不再多问。
之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我没有再参与进去,而是将身子一侧,靠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酒吧中央,激情狂舞的一众男女们。
他们身上充满着自由的气息,这是我渴望得到,却又一直失去的东西。
我看出了神,陆之北突然向后仰身,他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想上去跳吗?」
我眸光闪烁:「可以吗?」
他点点头:「可以,我陪你。」
6
一首劲爆的 DJ 音乐响起,是我从未听过的风格。
我随着舞池中的众人摇曳腰身,摆动手臂,就算是不会跳我也感到很开心。
陆之北始终陪在我身边,极力避免其他人与我的碰撞。
「心情好点了吗?」他附在我耳边询问。
我用力地点点头,由衷地跟他说谢谢。
一曲作罢,我们回到了座位上,才发现之前坐在这里的人都走了。
「他们?」
「他们还有下一场。」
陆之北为我披上刚才跳舞脱下来的外套。
细心温柔地就好像我们是谈了很久的恋人。
实际上之前他跟庄炎还是朋友时,我们也只见过两三面,并没有过多了解。
想着我来的目的,我有意无意地向陆之北方向挪了些。
「你经常来酒吧吗?」
本来是随意问的一句话,陆之北却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都是为了工作,我很正经的,按时回家陪老婆,标准的好男人。」
我怔了怔,惊讶问道:「你结婚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能祸祸有妇之夫。
他摇摇头:「没有,我在等一个女人,等到她就结婚。」
「你喜欢她,你们却还没有在一起?」我宛如一副吃瓜的表情。
陆之北舒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颇意味深长:「很快了。」
想起庄炎跟我结婚的时候,好像根本就没有爱情,彼时他对桑楠的离开心灰意冷,我恰巧出现,对他无微不至,也得到了他父母的青睐。
我们这才结了婚,共同生活了三年。
然而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这样,白月光一出现,我满盘皆输。
我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陆之北:「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一座坟墓,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话到痛处,我重新开了一瓶酒。
「喝吗?」我将酒杯举到他面前。
好像从刚才来酒吧到现在,陆之北都没有喝过酒。
他摇摇头,看我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有人在为你建造一座婚姻殿堂,你愿意进来吗?」
我自嘲般地指了指自己:「我吗,一个被抛弃的人,我还是不要去耽误别人了。」
陆之北眸中略带怒意,难掩的一抹心疼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得让我心中悸动。
他虚握着我的手,迫使我放下。
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却只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家吧。」
7
半开着的车窗,吹进来徐徐秋风,被酒精微醺的大脑瞬间清醒。
我侧着身专注地看向陆之北。
从在桥上遇到他开始,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带我去做,安静地陪着我,不说拒绝不问缘由。
这是我从未在庄炎那里得到过的待遇。
我忍不住问:「陆之北,你是因为庄炎的关系而关心我的吗?」
陆之北瞥了我一眼,似是因为我的话而有些不悦:「他是他,你是你,不是因为谁的关系,你也从来不是庄炎的附属品。」
我倏地抬眸看他,心猛烈地跳动着。
结婚三年,所有人都觉得能嫁给庄炎是我的福气,我就应该打理好家庭,为他免去后顾之忧。
从未有一个人,像陆之北这样,很坚定地告诉我说,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只是我自己。
十几分钟的车程,我很快到家。
陆之北下车为我打开了副驾驶门。
我稍一抬眼便看到了三楼家中,靠在窗户前端着茶杯的庄炎。
陆之北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同样也见到了这一幕。
他说:「回家吧,我看着你走。」
想着今天受到的委屈,心一横,我主动投入陆之北的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
他一定也察觉到我在利用他,却还是展开双臂,回抱住了我。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谢谢。」
随后便离开了他的怀抱。
渐暗的夜晚,我看不清陆之北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到他说:「你永远都不用跟我说谢谢。」
回到家中,庄炎的神色很平静,果然他是不会为我吃醋的。
只是淡淡说道:「我看到是陆之北送你回来的,你们还有联系吗?」
「嗯,一直都有联系。」我将外套挂好,换了拖鞋去洗脸。
「你还好吧?」庄炎手扶着墙看我:「我听说你被公司辞退了……」
「听桑楠说的吗?」
庄炎不再说话,等于默认了。
边洗着脸,眼眶边在不断湿润。
庄炎只字未提关于桑楠盗取我作品这件事,在所有人看来桑楠就是比我要更有可能设计出那种作品。
我不甘心明明我一点错没有,到最后却是我被公司辞退,而桑楠尽收名利。
擦干脸,兴许是我之前从来都是对庄炎笑脸相迎,唯有这次是面无表情的,他怔怔地看着我。
我说:「我要跟桑楠打官司,既然你们都一致认为作品是她的,那就让法律再裁决一次吧。」
「什么」庄炎开始急了:「桑鹿你冷静点,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我冷哼一声,笑得心很疼:「你和桑楠瞒着我在我生日那天见面,拿我当一家人了吗?」
庄炎脸色变得煞白,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如今被我直截了当地戳破,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桑鹿你!」
「我怎么了?庄炎你还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不要总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行不行!」
这是我在庄炎面前第一次发火,他明显愣住。
我晃着身子不断向后退步:「从吃完饭到你回来,一共过去五个小时,你知道我在家等待的滋味吗?这期间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吧,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回来抱着我,庄炎你真是好样的。」
我朝着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一想到那五个小时的各种可能,我就感到心痛难忍。
这个曾经被我视作爱的小窝的家,此刻也让我觉得无比窒息。
不由分说地,我抓起外套便出了门。
庄炎意料之中地没有追出来。
8
出了小区门,穿过马路,我走在街边上。
一辆白车开着近光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悄然地跟在我身后。
等察觉到时,我心里一阵害怕,步伐加快。
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是我,陆之北。」
走路的动作一滞,我转身去看。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下了车,来到我面前:「怕你有事,所以多等了会儿,刚才本想给你照着路,看你好像误会了。」
所以从我刚才下车到现在,一直在等着吗?
陆之北看起来是那般真诚,他眸中点点碎芒,在微弱的路灯下,反而变得十分闪耀。
我竟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没想到我爱了庄炎七年的心,竟因陆之北再次雀跃了起来。
「想去哪,我送你。」
我垂着头,不假思索道:「我来导航,送我去我妈家吧。」
在我妈那里,我一住就是好多天。
期间庄炎曾打我妈电话问我的近况,他说最近律所遇到了同行的恶意攻击,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可能会有些顾不上我,希望我能过得开心。
我有点不相信,全市中还能有哪个同行搞得动庄炎的律所。
我想兴许是想更好地陪在桑楠身边吧,才编了这样一个理由。
休息了几天,我请了律师,正式地起诉了桑楠。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桑楠的辩护律师,竟然就是庄炎。
他带着厚厚一沓文件找到我,那上面写的都是要怎样帮桑楠赢的内容。
我觉得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也莫过如此了吧。
「对不起桑鹿,这是公司的单子,我没办法拒绝。」
我笑了。
「你不是老板吗,你会拒绝不了?」
庄炎扶了扶眼镜:「你现在撤诉还来得及。」
他这是已经完全准备帮着桑楠,站在我的对立面。
「庄炎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我将他带来的文件悉数摔在他身上。
庄炎两个字,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连续找了七个律师,每一个都在听到庄炎的名字后,把我的案子推掉了。
你看,这就是天才律师的威慑力。
我回到那个曾经的家整理东西,庄炎依旧是那个态度。
「桑鹿,你听我一次,撤了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头也没抬。
「没有律师我会一直找下去,在这件事上我会坚持到底。」
庄炎看我十分坚定,语气不耐。
「如果你坚持如此,我就只能维护正义了。」
我身形一顿,「正义」二字听起来是那般刺耳。
记得我当初,就是被庄炎身上浑然天成的正义感所吸引。
大一那年,父亲包公,上面的老板对出意外终身残疾的工人置之不理,将责任推卸到父亲身上。我为父亲打官司四处求助收集资料。
正在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本子出现在我课桌上。
上面详细地写着我父亲这类官司该怎么打,末尾还附上了靠谱律师的联系方式。
室友都说这么专业的打官司攻略,只有法学系天才庄炎才能做得到。
后来也证实那个本子确实是庄炎的。
从此我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
那时候他对身边所有的事都极具正义感,然而现在,我却觉得他无比陌生。
我带着行李走下楼,又走了一遍那晚上走过的街边。
那是陆之北开着近灯为我照路,安静跟着我的地方。
鼻头一阵酸楚,我承认我想他了,见了没多少面的他,在这些天疯狂地占据我的思绪。
9
放好行李,我去了他曾经带我去的酒吧。
「一杯「卡口科罗纳日落」」这是陆之北曾给我点的酒。
「最近你想她了吗?
每个人的心里都曾住着一个难以忘记的人。
i miss you
一杯「卡口科罗纳日落」,慢用女士。」
调酒师将酒推至我面前。
「请问您刚才说的,是这杯酒背后的含义吗?」
调酒师笑着点头。
我心里却宛如有只小鹿,通通乱撞。
一个熟悉的男音从头顶响起:「一杯「卡扣科罗娜日出」,谢谢。」
我怔怔回头,陆之北带着浅浅笑意,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他今天身穿白色衬衣,外面是一件无袖毛衣,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清爽。
「知道那杯酒的含义了吗?」他这样问。
我点点头。
调酒师将陆之北点的酒也推至他面前。
「我为你翻山越岭,
带你去看最美丽的风景。
一杯「卡扣科罗娜日出」,先生慢用。」
陆之北微微颔首,拿起酒杯面向我:「我敬你。」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了泠泠清脆声。
我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看着陆之北又纯又欲的脸,心里如被闪电掠过,亮而痴麻。
借着微醺,我只想要放纵沉沦。
「陆之北,离我近些。」
他乖乖照做。
他身上有着跟他车里一样的栀子花香味,我本就喜欢,此刻再闻起来,更是着迷。
我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有意无意地从他胸膛滑过。
陆之北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桑鹿,我会乱的。」
他这看起来不像警告的警告,让我更加肆无忌惮。
我坐到他腿上,整个身体完全地贴到了他身上。
裹身的连衣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火热。
陆之北还在极力克制着,他目光中断断续续地燃烧着迷情的种子,不曾推开我,却也没有再做下一步。
我凑近他,贴着他的耳边:「陆之北,我想睡你。」
他的额头已渗出汗珠,只是将我的头温柔地按进他颈肩:「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下一次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只有我,再也没有别人。」
那晚,陆之北拒绝了我。
他说:「桑鹿,我帮你打这场官司。」
10
我以为陆之北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庄炎的名气很大,基本上本市所有的律师都不愿跟他硬碰硬。
然而,当陆之北拿到桑楠的指纹和小区监控时,我才知道他有多么认真。
那场官司耗时很长,很多人都压押陆之北不会赢,就像当初他们都不相信作品是我设计的一样。
但最终,当法官判定我们这一边赢的时候,全场都寂静了。
我看向陆之北,眼中噙着泪。
而另一边,庄炎不可置信地看向桑楠。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但都与我无关了。
面对全场鄙夷指责的眼神,桑楠十分接受不了,在做垂死挣扎:「作品明明就是我的!」
她恶狠狠瞪着我,大有想扑过来与我厮打在一起的架势:「桑鹿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
我无语地摇摇头,冲她说道:「你盗用我作品的事已经证据确凿,你是在质疑法官的判断吗?」
此时法官们已经在陆续准备离场。
桑楠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一定是你收买了法官!」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桑楠!」庄炎立即呵斥,但为时已晚。
陆续离场的法官们看向桑楠,目光中尽是厌恶,想不通庄炎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律师,怎会帮这种人打官司。
桑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庄严:「你凶我?」
「你也骗了我。」庄炎表情痛苦,满含失望。
见到他这副样子,桑楠有些慌了,「阿炎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别拿我当借口!」
庄炎甩开桑楠想过来拉他的手,他别开头,似是不想再理会她。
而后便抬头看向我这里,见自己的妻子正在笑着倾听死对头说话,庄炎十分不痛快,正准备下台走向我们这里,却被涉案公司阻住了去路。
我原来的那个公司,作为不可或缺的一环,见证了整场官司。
公司代表人当即将辞退报告甩在桑楠面前,并表示经此一案,她将会被整个服装设计界联合抵制。
全场一片哗然,这便是桑楠肆无忌惮盗用他人作品,应得的下场。
强烈的屈辱感压着她,特别是在公司代表转身又笑盈盈地走向我这边时,她的目光中燃烧起了熊熊恨意,似是要将我吞噬。
公司代表将一份任用合同放在我面前,话里话外都在表示公司想高薪反聘我继续回去工作。
面对截然不同的对待,桑楠哪里能按捺住,她突然冲过来,一把将我面前的任用合同撕掉。
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这个疯子!」庄炎也紧跟着冲了过来。
「啪!」
巴掌声响起,桑楠吃痛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庄炎,「你竟然打我?」
「别再丢人现眼了!」此时的庄炎,目光中充满着对桑楠的厌恶。
见到这一幕,我也在小小的震惊中。
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教训桑楠的人,会是他。
不过我也大概能理解,对于庄炎来说,一个女人,无论再爱,又哪里比得上他的面子、声望重要呢。
桑楠欺骗了他,让他自以为地在为维护正义拼尽全力,又致使他打了一场败仗!
在庄炎的世界里,桑楠已被判了死刑。
陆之北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生怕桑楠伤害到我。
他说:「庄律师,你不应该处理好你的委托人吗,怎么官司打输了,连律师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也忘记了吗!」
「你!」庄炎看到陆之北护着我的样子,目光更加幽深了几分,他问我:「鹿鹿,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前几天为了桑楠,誓死也要跟我对抗到底,这一刻竟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是可笑至极!
我冷哼一声:「不劳烦庄律师大驾,我想我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把该办的事办了吧。」
庄炎有些慌了,「鹿鹿你在说什么呢?」
「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能听得懂。」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庄炎还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怎奈桑楠一直在不安分地骂我,他只得先拖着她离开了法庭,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随后我以自身发展与公司理念不合为由,拒绝了前公司的返聘。
这场因作品纠纷而生出的闹剧,才算收场。
11
听说那场官司以后,庄炎名声大损,一夕之间,跌落神坛。
他再也不是那个全市数一数二的律师,而他的律所生意,也一落千丈。
不过那都与我为无关了。
在我约他来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当天,他还试图向我解释。
「鹿鹿,我是被桑楠骗了,因为她国外留学的经历,我想当然地以为那是她设计的作品,对不起鹿鹿……」
「别说对不起,」我抗拒道:「你的想法我并不想知道,因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真的很无关紧要!」
庄炎想过来拉我胳膊,被我迅速躲开。
「鹿鹿,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早就深爱着你!」
我冷笑了几声,曾经的我不知等了多久,努力了多久,都没有换来庄炎一句爱,然而现在他亲口说出了,我却一点也不想听。
「庄炎,」我说:「我不是没爱过你,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桑楠呢,是她帮我认清了你,我才得以不会错过之北!」
一听陆之北的名字,庄炎变了脸色,「鹿鹿你别信陆之北!他就是个骗子!」
我很不悦,正准备怼他,腰身突然被一双手温柔拥住,是陆之北来了。
他说:「庄律师,请问我骗你哪里了?」
庄炎指着陆之北:「我就知道,当初你之所以跟我分道扬镳,就是因为你觊觎桑鹿!」
陆之北挑眉道:「那又怎样。」
「你!!!」
「庄炎!」不想再跟他继续说下去,我看着他:「你听说过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吗,在我被众人误解的时候,你第一时间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庄炎怔怔愣在原地,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到我十分决绝的样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12
当天在陆之北的帮助下,我与庄炎成功离了婚。
回去路上,陆之北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的事烦心。
摸着我的胸口帮我顺气:「别生气啦,为那种人不值得的。」
我偏过头看着他问道:「陆之北,刚才庄炎说,你跟他分道扬镳的时候就觊觎我了?」
陆之北微抿着嘴,脸上莫名地升上一点红晕,「嗯……其实还得早一点。」
「那是啥时候。」我努力搜索着记忆里所有能与他有关联的片段。
陆之北轻轻弹了一下我额头:「其实在我大一见你第一眼起,就惦记上了,为此我还特意写了份打官司攻略,就放在你课桌上。」
心底猛然间通了个小口,有无数光涌了进来。
我声音带着颤腔:「你是不是随手拿庄炎的本子写的。」
陆之北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眼泪瞬间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陆之北仿佛明白了过来,眼里满是懊悔。
我紧紧抱着他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还好,错误被纠正了,我没有错过你。」
他笑着摸我的头,温柔地回应我:「我终于等到你了鹿鹿,我爱你。」
「陆之北,下次不要用别人的本子啦。」
「好,以后只用你给我买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