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初
我很好,他不配
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七年,马上就要结婚了。
可当我和他的小助理出了车祸,同时被困在车辆里时。
他却奔向小助理的方向,救出只是崴了脚的她。
后来他问我:「你不是可以自己出来吗?」
我没说话,也没告诉他,我当时受了很重的撞击,动弹不得。
如果再晚半分钟出来,车就爆炸了。
01
「祁琛!看路!」
砰!
巨大的车辆碰撞声在马路中间响起。
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只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呼吸几乎要停滞。
整个世界都好像在翻转。
然后下坠。
无数的不明物体砸在我身上,头部遭到了重重一击。
几乎是瞬间丧失大半意识。
哐当哐当的碰撞声听得我心底发颤。
最后咔一声。
停住了。
不知哪里传来浓烟和燃烧的热气,呛得我拼命咳嗽。
「祁琛……」我嘶哑着嗓子,眼前模糊,下意识喊着他的名字。
这时候,车后座又传来女生的抽泣声:「阿琛哥……」
而祁琛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即推开车门,往后排走去。
我浑身疼痛得像撕裂一般,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帮帮我……」
可是话到一半就被祁琛打断:「雨佳崴到脚了,我把她抱出去,你自己出来。」
我张了张嘴,再没力气讲话。
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个女生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离开。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疼痛袭来,我再也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02
我和祁琛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从大学到现在,尝过了青春懵懂,也一起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车房齐全。
就在去年,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阿琛,你说我们的结婚照出国拍好不好?」
婚礼的安排他总会迁就我的意愿,他说,我只需要告诉他想要什么,剩下的,他都会给我想办法。
于是我总爱这么问他,一时选这里,一时选那里。
迟迟定不下来。
他也不恼,每次我一说,他就会无奈地笑,眼底满是宠溺。
「好,我们清如说什么都好。」
说完,就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抚摸我的头发。
「可是啊,你可得抓紧时间想了,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跟你结婚了。」
结婚这事情,从我们买完房那天开始,他就在计划了。
我红着脸问他,干什么那么着急啊。
他就会难得严肃地跟我说:「你这么好,万一被别的男人抢走了怎么办。」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他坐在电脑前,听到我的话,先是身体一僵,然后摘下眼镜,捏着鼻梁。
「清如,结婚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好不好。」
我一愣:「为什么?」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回答,起身进了浴室。
那是他七年来第一次,主动拖延结婚这件事。
大概也是七年来,我第一次,主动去查他的手机。
03
他的消息置顶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任雨佳。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他公司新来的助理。
前两个月,他原来的助理怀了孕。
肚子刚到五个月,祁琛就给她放了产假,一直放到坐完月子。
并且承诺,产后一定会让她回来,继续这个岗位的工作。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祁琛难得对一个新人赞誉有加。
他划着平板,还递给我看:「这个任雨佳还不错,年轻,但是工作能力强,上周的汇报做得细致又简洁。」
我笑着帮他把西装外套挂好,打趣道:「你之前还质疑人家小姑娘,怕太年轻做不好呢,改观了?」
他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合同。
祁琛一直都是这样,性子平和,情绪不外露。
只有对我的时候,温柔贴心地像变了一个人。
我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就能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也是这个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了这个任雨佳。
这个小姑娘刚大学毕业两年,却非常精练。
从工作到生活,都将祁琛安排得十分妥帖。
我上个月去公司给祁琛送饭的时候。
见过她一回。
04
正好遇到她刚从祁琛的办公室出来。
我礼貌一点头:「你好,我找祁琛。」
或许是我出门时匆忙,没来得及打扮。
所以在扎着丸子头,穿着利落职业装的她面前,显得格外乡土。
她略微带些敌意地上下打量着我:「您是……祁总夫人?」
「对,是我。」
她似乎有些不大甘心的模样,勉强地哦了一声,才从门口让开。
祁琛当时正在签着什么合同,抬头见我来了,轻轻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有点感冒,就干脆请假了。想着你肯定懒得吃饭,就顺道带了一份。」
我把东西放到旁边桌子上,又发现他不动弹。
「怎么了?不是午休了吗?」
他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道:「我吃过了。」
「啊?」
祁琛是个工作狂。
一忙起来午餐基本会被忽略不计。
长期下来总是胃疼。
于是我就每天中午定时替他订好午饭。
找人送到他的桌上。
可是今天我还没有提醒他,也没有替他订餐。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雨佳订的。」
雨佳?
之前的助理跟了他那么久,也只是客气地喊一声叶助理。
我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把便当收了起来。
「还有,」他又说,「之后午餐的事情,就交给雨佳吧,你就不用忙了。」
我的动作一顿,沉默一会儿,应了声嗯。
祁琛似乎看出来我的不高兴,特地放轻了声音开口:「今晚我订了餐厅,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我起身转向他,笑了笑:「知道了。」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翻篇了,点点头,又继续低头工作。
而我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闷堵。
05
晚上去的是家泰式餐厅。
环境不错,菜式精致,人也不算多。
各方面都相当完美。
只是……
祁琛抬眸,发现我一直皱着眉,伸手牵住我的指尖:「怎么了,不舒服吗?」
「祁琛。」
「嗯?」
「你忘记我不喜欢吃泰国菜了吗?」
他牵着我的手忽然一僵。
我将手抽出来,拿着叉子挑出一块半生的肉。
「而且,我也不吃生的东西,连烤肉的生菜都不吃,牛排都要全熟。」
我转头看向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抱歉,我最近忙昏了头,忘记了。」
「祁琛,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关于我的事情。」
「我听说这家餐厅评价不错,就来了,没想起来别的事情。」他面对着我的追问,也不恼,重新把我的手牵回掌心,「你不喜欢,那我们不吃了。」
说完,立即招手叫来服务员,利落地结账,然后离开。
回到家后,他从背后抱住我,垂着眸子:「清如,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低头,目光落在他指间的戒指上,伸手摸了摸:「阿琛。」
「我在,你说。」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上扬。
因为我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这么喊他。
他也很喜欢听。
我说:「下次再不许了。」
「好,我们清如说什么都好。」
他又把我抱得更紧一些。
06
情人节将至,我负责的方案忽然出了问题。
我被迫留下来加班。
计划好的约会也只好搁置。
我给祁琛发信息说不用等我,没过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好。
方案改完已经将近十一点,天空开始下起了暴雨,风把窗户刮得噼啪作响。
我站在公司楼下,打不到车,还在犹豫要不要给祁琛打电话。
忽然听到一道清冷却温柔的嗓音。
「清如,这边。」
我回头,惊讶道:「阿琛,你怎么来了?」
他撑着伞向我走来,怀里是一束开得正热烈的玫瑰。
「情人节快乐。」他笑着说,将花递给我,顺手拿过我的包,将我放进伞下,「没有你的情人节,可不算情人节。」
我本该是高兴的,可在他靠近我时,闻到了一些从来没出现过的香水味道。
开始我没在意,祁琛每天接触的人不在少数,有也不奇怪。
可是偏偏在副驾驶上,同样的味道又钻进我的鼻腔。
「今天有人坐这儿了吗?」
祁琛启动车的手顿了顿,点头:「嗯,雨佳坐了一会儿,下午外出开会,后排人满了。」
他解释时面色平静,并没有什么起伏。
我只是说了好,示意知道了。
却越想越奇怪。
副驾驶上几乎都是我的东西,他们公司的人也都知道我的存在。
以往就算是满人了,即使打车去,祁琛也不会让普通同事坐上来。
怎么就为一个小助理破先例了呢。
我看着车窗外被雨模糊的景色,生出了些许疑虑。
07
后来他借口补偿情人节的约会。
给我送了一条项链。
是我之前很喜欢,却因为太贵犹豫了很久的那条。
他小心地给我戴上,看向我的眸子亮了亮,笑起来:「果然很适合你。」
之后他开始频繁加班。
而任雨佳的名字出现在他嘴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比如他说:「雨佳提出来的修改意见,连策划部的人看了都要点头,明明能力这么好,却甘愿当个助理。」
又比如他说:「雨佳的原生家庭似乎不太好,是从大山里面考出来的留守儿童,爹不疼娘不爱,却能走到今天,真的非常厉害。」
我听得多了,不免显露些许烦躁:「除了任雨佳,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聊了吗?」
被打断的祁琛怔了怔,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闷闷道。
心里只觉得莫名有一股气胀得发涩,却无从发泄。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然后缓缓叹气,把我圈进怀里,牵住我的手,轻轻捏着:「我只是觉得,她的样子,似乎让我见到了以前的你。」
「一腔热血,又信心十足,我想着,如果那时候的你,也能遇到一个赏识你的人,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
刚毕业的那段时间,我们确实过得困难。
几百块要过大半个月,租着最便宜的地下室,几乎顿顿吃泡面。
我的方案被看我不顺眼的上司持续打压,为了争取一个项目,应酬喝酒把自己送进了医院,又心疼住院的钱,死活要回家。
我垂着眸,问:「祁琛,你还记得你求婚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嗯了一声:「每一句都记得。」
「你说,你会一直爱我。」
他闪了闪眸子,似是在作什么决定。
他说:「会的。」
08
可是直到今天,他却主动说要把结婚的事情放一放。
这种不对劲,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我点开祁琛和她的聊天记录。
他和任雨佳手机里的聊天看似日常,又略显暧昧。
任雨佳确实还是个年轻小姑娘,爱玩爱闹,喜欢打扮拍照。
在他们的聊天里,任雨佳会说今天天气真好,也会发来一个截图,提醒今天或许会有雨,要记得带伞,后面是个可爱的表情包。
也有她周末去玩之后,发过来的古灵精怪的自拍。
都是我在她朋友圈里没有见过的照片。
她还会跟他吐槽东西难吃,安利好听的歌和餐厅。
起先祁琛还不怎么回复她。
几声嗯啊哦就略过。
可我翻了翻,现在的祁琛,会主动告诉她今天天凉多加衣。
也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睡前音乐。
我的目光直直落在其中一条信息上。
「这个泰国餐厅听说非常好吃!祁总,你替我去尝尝好不好?」
我猛地想起那天的餐厅,身体一僵。
「你在看我手机?」
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澡。
我转身,朝他晃晃手机里的聊天:「上次的餐厅,是她叫你去的?」
他没因为我擅自看他手机而恼,只是点头:「她说不错,就想带你去尝尝。」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情人节买的那瓶女士香水呢。」
祁琛一怔,脸色有了些许僵硬。
09
小票是在我收拾祁琛外套时发现的。
那张褶皱的纸被塞到了内袋最里面,我还费了些劲才拿出来。
我那时还笑祁琛太笨,连买给我的礼物,都能被发现。
可是情人节过去,纪念日过去,我都没有看到那瓶香水。
原来出现在了任雨佳的手上。
我看见聊天记录里,她抱着香水礼盒的自拍,发可爱的表情包道谢。
祁琛抿了抿唇:「那是给雨佳的礼物,员工鼓励,之前叶助理在的时候,你教我的。」
「是吗?」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叶助理的礼物哪次不是我买的,哪次不是我催着你,你才拿到公司去给她?」
「祁琛,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情侣香吧?」
「清如,不是你想的那样,香水是雨佳说想要这个款,我去买的而已。我想既然她有想要的,就不用你去花时间挑,真的不是……」
「祁琛,」我打断他,「你说得对,结婚的事情,确实该放一放。」
我没等他回答,把手机熄屏放回原位。
「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看了你的手机。」
我拿起一个枕头,在离开房间前停住脚步:「但是祁琛,你让我很失望。」
我刚要抬脚,被他拽住了手腕。
「你在这里,我去书房。」
他没转头看我,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放开,拿上电脑出去了。
顺便关上了房门。
我们之间的裂痕,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10
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休息。
他好像熬了个通宵,出门时看见他的眼圈乌青。
他哑着嗓子靠在门边喊我:「清如,下班我们去吃饭?」
「不了。」
「清如……」
「我想我们需要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他直直地盯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好垂眸。
临近中午,我接到了祁琛的电话。
「清如,我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你能不能给我送一下?」
祁琛绝不是那样丢三落四的性格,我猜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可我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就耽误他的正事。
于是我叹了口气,起身:「在哪里?」
我按照他说的找出了文件,开车到公司门口,他又说:「我脱不开身,你送上来好不好?」
从我推门进来开始,他就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东西给你了,我先走了。」
他立即起身,拽住我的手腕:「等等,你吃饭没有?我们一起……」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祁琛的话,进来的是任雨佳。
她手里还提着保温袋,看起来应该是便当。
她看见我的一瞬间有些愣,随即又很快调整过来,挂上漂亮的笑容:「祁总,这是今天的午饭。」
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助理既然给你送来了,我就先走了。」
我不动声色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祁琛紧紧握住。
他没有转头看我,只是对着任雨佳说:「你吃吧,我一会儿要和爱人一起吃。」
他将爱人这个词咬得有些重。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叫我来送文件。
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解释。
解释他对任雨佳没有其他想法。
他侧首来跟我对视一眼,我好像看到了他眼底闪烁着的光。
任雨佳的笑容一滞,又恢复如常,把手里的保温袋递上:「可是,我今天做了你想吃的糖醋排骨,你尝尝。」
祁琛没有说话,也没有接,神情冷淡。
小姑娘可能是觉得有些难堪,慢慢垂下脑袋,眼角的泪光泛出,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不打扰祁总」,就出了办公室。
祁琛牵着我的手有些微微用力,面上却毫无波澜。
我看了一眼保温袋,有些不高兴:「既然我们出去吃,那这个就倒了吧。」
祁琛却眼疾手快拦住了我的动作。
我一怔:「你要吃吗?」
他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然后将保温袋放到了沙发一旁。
接着牵着我的手,一路到了停车场,也没放开。
我看着他放下保温袋时的动作轻柔。
真的只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吗?
11
「祁总……」
车刚开出停车场,就看见任雨佳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敲了敲祁琛的车窗。
「不好意思啊,祁总,我刚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崴到了脚,现在又打不到车,方不方便送我去一趟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见祁琛在车窗降下之后,表情有一瞬的心疼。
祁琛没有直接回答任雨佳,而是回头来看我。
我本想脱口而出不行,在看到祁琛的眼神后,堵在了嘴边。
他眸子里暗色涌动,分明是在拜托我。
拜托我答应任雨佳。
所以刚刚的心疼,或许并不是我的错觉。
我扭过头去,不看祁琛:「你自己决定。」
祁琛的手在车把上停留几秒,还是下车去给任雨佳开了车门。
我还听见他轻声地叮嘱了一声:「小心点」。
语气有些责怪,还有些担忧。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忽然让我觉得心脏的某一处,被针扎了一下。
任雨佳上车后,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了她。
祁琛说得没错。
她确实跟我以前很像,眼神清澈,却写满了野心。
而就在祁琛上车前的瞬间,任雨佳的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直到车子启动,我才读懂。
她说:「你该让位了。」
12
我的大脑有一刹那的短路。
她在说什么?
我该让位了?
我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刚刚的痛感是来自于哪里。
是来自于,祁琛明知道我不愿意她上车。
可他还是选择了驳回我的想法。
这不仅仅是送她去医院这么简单的事情。
而是他在我和任雨佳之间,选择了任雨佳。
所以她说,我该让位了。
而我的七年,也好像快要成为过往了。
我一直以为祁琛都在坚定地选择我。
原来不是。
于是,我轻轻喊了他一声:「祁琛。」
他好像没听见。
于是后座传来任雨佳的声音。
「阿琛哥,明天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了,别忘记了。」
我面色一僵。
祁琛也微微怔住,下意识看向我。
「为什……」
我的话还没问完,前方一抹黑影闪过车前。
「祁琛!看路!」
砰!
巨大的车辆碰撞声在马路中间响起。
我只感受到了身体四处带来的痛感。
喉间一遍一遍涌上的腥甜。
还有,我晕过去的最后一秒,看到祁琛毫不犹豫扶着任雨佳离开的背影。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这瞬间,我真切地发现,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破裂了。
一股灰尘呛进我的气管,我猛地咯出一口血。
紧接着,痛得失去了所有意识。
13
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我和祁琛刚遇见的时候。
他穿着衬衫,在树荫底下坐着看书,身边是四下散落的枯叶,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好看得过分。
我鬼使神差一般跑上去,开口就问:「你能跟我交往吗?」
他一愣,抬头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样直白的,他耳根有些泛红,却一本正经地摇头。
「同学,我不谈恋爱。」
后来,我追了他三个月,听别人说他有了女朋友,大哭一场之后发誓再也不去找他了。
结果转天,我就在宿舍楼下见到了他。
我以为他来等女朋友。
气得我抱着书就跑。
他一把猛拽住我的书包,咬牙问我跑哪去。
我垂着脑袋:「你都有女朋友了,我总不能再跟着你。」
说完,眼角泪珠涌现,啪一下就砸到地上。
他一下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给我擦眼泪:「你别哭,你别哭。」
可他越说,我哭得越厉害。
他干脆一黑脸:「宋清如,抬头。」
「啊?」
我刚抬头,就被他伸手捏住下巴,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是我第一个吻。
也是我正式成为他女朋友的第一天。
七年后,他拿着钻戒跟我求婚,说会一直爱我。
梦境到这里,忽然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震耳的爆炸声引起我一阵耳鸣。
痛得我猛地捂住耳朵,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我喊了好多遍祁琛,他都没有回头。
一身的痛让我猛地醒了过来。
14
「清如,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渴不渴?」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就看见了我妈红着的眼圈,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说不出话,只是很轻地摇头。
然而每动一下,浑身都像蚂蚁啃咬似的痛。
喉咙发涩得生疼,手臂伤口瘙痒难耐。
病房寂静,她伸出手来,颤抖着牵住我。
「妈妈……妈妈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就差半分钟啊,果然是菩萨保佑,舍不得你离开妈妈。」
我垂眸,盯着面前惨白的墙,没说话。
只有我知道,我明明可以安全离开的。
为什么到最后差点就死了。
病房门忽然被砰地打开。
祁琛苍白着唇,脸色憔悴地走进来。
我动了动指尖,碰了一下我妈:「妈,我想喝水,你去给我打,好不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祁琛,察觉到了什么,轻拍了我的手背:「好,不管有什么事,妈都会帮着你。」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我的,还是说给祁琛的。
祁琛的脸色更白了。
我妈出去之后,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旁边的仪器发出嘀嗒的响声。
「清如,我以为你没事……」
我眸子颤了颤,撇过头,没回答他。
「你不是可以自己走出来吗?但是雨佳崴了脚,我怕她走不出去,所以……」
「所以,」我轻声打断他,勉强发出的嗓音干涩难听,「我们分手吧,祁琛。」
祁琛脸色一滞,没反应过来。
其实我早就该提了。
可我偏偏要犯傻,要给自己一些莫须有的期待。
偏偏要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相信七年的爱情。
太可笑了。
我竟然会把我的未来押在别人身上。
怪我瞎了眼。
「不,我不分手。」他僵着声音摇头。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把医生叫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祁琛。」我闭上眼喊他,「别纠缠,很难看。」
他脚步一顿,回头的时候,眼圈已经红透:「清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呢。
从让任雨佳代替我送午餐那时候起。
他的心,就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15
「别分手好不好?」他哑着声音问。
我还是没说话。
「我们是要结婚的,清如,我们不能分手。」
「那车祸发生之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我淡淡开口,「是任雨佳崴了脚,还是你的未婚妻有可能会死在车里?」
这场车祸的火光太大,爆炸声太响。
把我以往的爱全部烧了个干干净净。
「……对不起,清如,对不起。」
「祁琛,你走吧。」
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我差半分钟就葬身火海,差一点就死在那天。
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不是能不能和祁琛长相厮守。
而是我死了之后,我爸妈该怎么办。
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们承受不住的。
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再陷入下一个危险。
「清如,你答应过我的求婚,你不能反悔。」
祁琛向来情绪内敛,可现在却眼泪不住地淌下,蹲跪在我床边,红着眼看我。
我缓缓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窗外的树看。
耳边持续隐约传来他的低声啜泣,和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妈提着水壶回来,祁琛才起身离开。
我回头,对上我妈的目光。
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连鬓边的白发也多了起来,却对着我笑。
我差点死在车祸的时候没哭。
和七年的男朋友说分手也没哭。
可我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我一笑。
我忽然觉得全世界的委屈都降临到了我头上。
我刚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妈,我好疼……」
她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我的脸,给我擦去眼泪。
「我的宝贝受委屈了是不是,哭吧,别担心,妈妈在呢。」
16
我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
头部轻微脑震荡,手臂小面积擦伤,还有零零碎碎的小伤口。
医生说,头部受的撞击可能会导致后遗症,头痛会犯得比较频繁,切忌熬夜。
反而祁琛几乎没受伤,任雨佳全身上下最严重的,竟然只是她崴了的脚。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只有我差点丧命。
祁琛几乎天天都来,我不想见,我妈就替我把他拦在病房外面。
他也不走,一下班就守在门口,直到凌晨才回去。
我没告诉我妈为什么分手。
可她也大概能猜到几分,于是我不说,她就不问。
我妈每天按时按点来给我送饭。
直到那天,任雨佳找上了门。
「你自己在车里跑不出去,凭什么怪阿琛哥!」
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我和男朋友分手,有你什么事?」
「你!」她舌头被气得打结,「宋清如,既然分手了,那你能不能干脆一点,别一直吊着他,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每天上班也没精神,天天就往你这儿跑!」
我低头玩着手上的纸巾,漫不经心道:「我又没拿绳子拴着他,也没绑着他,他爱上哪上哪,你自己留不住他,怪我干什么?」
「宋清如!」她几乎气得跳脚,本就尖锐的嗓子更上一层,喊得我头疼,「阿琛哥喜欢的就不是你!是我!」
我抬首瞥她一眼,嗤笑出声:「你以为祁琛是真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我?不过有一点不像,我没你那么下三滥,要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还有,一个我不要的男人,你捡了去,有什么好稀罕的?」
任雨佳恼火地跺脚,刚要开口,房门又被砰地打开。
我瞧了一眼,是祁琛。
他大概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冷眼看向任雨佳,开口:「谁让你来的?」
「阿琛哥……」
「回去。」
「可是!」
「雨佳!」
祁琛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却几乎没有跟人发过脾气。
他这一声吼,吓得任雨佳一激灵,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情不愿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祁琛看着她走远,缓了缓呼吸,才走进来:「对不起,清如,我不知道她会来。」
「她都走了,你也走吧。」我平静地开口。
他颤了颤眼睫,垂下眸,遮住眸底的黯然:「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说那样绝情的话吗,不能原谅我吗,清如?」
我没看他,也没说话。
火光冲天的黑烟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的梦里,卡在车里的压迫和无力。
还有震耳的爆炸声和无数碎片向我袭来。
这一个月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就是车祸的撞击声。
头疼得一阵接一阵。
我要怎么原谅他呢。
原谅他的精神出轨。
还是原谅他将我扔在火场里,看也不看。
于是我叹了口气,躺进被窝里闭上眼:「我不爱你了,祁琛。」
良久,我才听到他动了动脚,走出去,然后房门被关上。
17
我以为我会花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可是没有。
在生死之际,祁琛毫不犹豫地选择任雨佳让我终于清楚了。
他早已经不爱我了。
或者说,在他看来,任雨佳远远比我重要。
所以哪怕我对他付出了七年,我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即使我们快要步入婚姻,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这辈子不是非祁琛不可。
我就算跟他在一起了七年,但我还有很多个七年。
没必要一定耗费在感情上。
我辞了那份稳定但不喜欢的工作,决定跟着我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回去收拾行李那天,正好撞上了祁琛。
他喝醉了,酒气冲天,走路跌跌撞撞。
开门看到我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清如?」
「收拾东西,马上就走。」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终于收拾妥当。
夜色晦暗,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卧室传来昏黄的光。
像极了我们之间割裂的感情。
「清如。」他轻声喊我,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没有选择任雨佳,我只是觉得她很像你,我很清楚自己,我爱的人,想要结婚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只是……」
他的话停在这儿,没有继续说下去,眼底的涌动忽然不知如何表达。
只是什么?
只是因为她很像我,所以在危险来临的瞬间,只记得她吗?
只是因为她很像我,所以就背叛我,然后跟我说对不起吗?
我没说话,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清如,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他的声音在颤,不可抑制地带上了哭腔。
房间的灯被我关掉,周围迅速暗了下去。
我将指间的戒指抽出来,轻轻放在玻璃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同我的回答。
然后起身,云淡风轻地掠过他,开门离开。
一眼都没有再回头。
18
我妈听说我要回家住,高兴得不行,轻拍着我的手背说:「回来住好啊,妈妈能多照顾你,你老在外面忙,每次回家都住不了几天。」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借口着不适应城市生活,不愿意搬走。
我知道,无非是怕打扰我,也舍不得离开老家。
晚上,我和我妈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小院子里看星星。
夏天蚊子多,她就拿了一把大蒲扇,一边说话,一边给我扇风。
「妈,你想不想去旅游?」我突然问。
我妈笑起来:「什么年纪了,还旅游。再说了,你爸自己在这儿,多无聊。」
我回头看向屋子,看着那张黑白色的遗照上的男人,笑了笑:「也是。」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和祁琛分手。」
她抬头去看天空,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蒲扇:「有什么好问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我啊,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了声好。
那晚蝉鸣声声,夜风闷热。
我难得地跟妈妈窝在一张床上睡觉。
她拍着我的背,念着小时候哄我的童谣,一遍又一遍。
那是我出车祸之后,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好觉。
住了小半个月之后,我决定换个城市去发展。
和妈妈道了别,又坐上高铁。
新的城市靠近海边,我租了个小公寓,还养了只猫,叫桃子。
以前祁琛嫌猫掉毛不好打理,一直没机会养。
现在一下班就能看见一个白团子窝在角落,可爱得不行。
但我没想到,我还会在这里遇到祁琛。
19
那天晚饭后,我抱着桃子到海边散步,走得累了,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海边的火烧云红得发紫,忽然一道清冷却沙哑的声音传来。
「清如。」
我的动作僵住,又听见他说:「好久不见。」
我将桃子放在怀里,回首抬眼去看他,反而被吓了一跳。
他坐在轮椅上,一条腿被石膏包裹,手臂也吊着,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你……」我刚开口,又顿住。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知道他的事情。
也不想见到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眸底的光黯淡,轻声开口:「我不打扰你,一会儿就走,就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没应他,垂眸,给桃子一下一下抚着后背。
「对不起,清如。你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他见我没搭理,就看着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走了之后,我总是很后悔。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你的安危,也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爱你。」
「清如,或许,你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我只是……」他顿了顿,苍白无力地笑,「我真的很爱你。」
他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海浪拍岸声。
「祁琛。」
听到我喊他,他的眸子忽地一亮。
「你知道你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他神情一滞,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缓缓开口:「我觉得你活该。」
「我觉得老天有眼,终于让你也能感受一下我当初的痛苦。」
「我觉得太畅快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对你早就没有爱了。」
他定定地看向我,眼神里是翻涌的悔意,还有抑制不住的痛苦。
可我平淡如初,抱起桃子,日落的黄昏照在我要走的路上。
我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之后,不要再见了。」
我似乎走了好远,也听到他在夕阳下沉时,低低地说了一句:「好。」
20
后来我才知道,祁琛的伤是因为酒驾。
据我们以前的共同好友说,在和我分手后,祁琛很少去公司,任雨佳不久后也被辞退,他开始无止境地酗酒。
喝得进了好几次医院,昏迷时还在说着「清如对不起」。
他一醒来就哭,说:「以前清如就是这样喝着酒,熬着夜,一点一点打拼上来的。」
后来不知哪天,他酒喝多了,迷迷糊糊就掏出车钥匙,非要开车。
结果就出了事。
所幸只是撞在路边的树上,没有无辜的人受伤。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在意。
回到电脑前继续修改着策划。
如果这次策划通过,那么我就能升到部门经理的位置。
等工作结束,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而后遗症导致太阳穴止不住地发疼。
我吃了颗止痛药,端着热牛奶,站在窗前。
清晨的风格外凉。
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抱着桃子。
就这么一直望着天边的那束光,慢慢地,升到了顶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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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7 18: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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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他不配
小黄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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