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蛇
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二十四年前,爷爷开山引水灭蛇灵,为秦家造了一个宝穴。
而我妈夜夜梦蛇相求,十月怀胎生下了我。
就在我出生那天,家里的十头母猪生下小蛇,奶奶割喉自尽。
爷爷说我是孽蛇转世,要秦家娶我为媳,他自己活葬守穴。
可二十多年后,我亲爱的姐姐带着我的未婚夫,来找我退婚!
1
我妈怀我的那段时间,爷爷和我爸正帮镇上最有钱的秦家迁祖坟,看中了一块蛇形宝穴。
蛇山七寸现真龙,只需先破那已成势的灵蛇七寸,灭了蛇灵,再移山引水,让龙气汇聚,为秦家所用。
而我妈接连七天梦到一条蛇对着她匍匐跪拜,双眼流泪,求我妈救它。
等我妈发现怀我的时候,爷爷已经点破蛇山七寸,秦家也将祖坟迁入了。
爷爷听了我妈的梦,说我是那蛇灵转世,怕是记恨爷爷破它千年聚气,要报复袁家。
原本只要打掉,就可以了。
可梦蛇生贵子,我上面已经有三个姐姐了,爷爷又舍不得,打算赌一把。
于是将家里一排老房子改成猪舍,养了十头母猪,让我妈就住在猪舍上面的草楼里,不到生下我,不能下来。
而爷爷算好时间,再给那十头母猪配种。
猪乃豕,家底之物,可以用来镇宅避祸。
母猪如果和我妈一起生产,那孽蛇投胎之时,就不一定能找到我妈了。
就这样,我妈怀着我,吃喝拉撒都在猪舍上面。
到我妈发动那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雨,秦家迁在蛇山的祖坟突然就开始冒水,急忙将爷爷和我爸请了去。
爷爷走前,再三交代奶奶,无论如何不到生下我,我妈都不能出猪舍,只能在母猪中间生,他处理好秦家祖坟马上就回来。
等产婆上了猪舍,那十头母猪都和我妈一起发动,在狂风暴雨中发出惨叫。
奶奶却拿着刀,将家里的鸡鸭全杀了,拉长脖子,摆在猪舍门前。
我三个姐姐那时还小,原先还以为奶奶是杀鸡给我妈坐月子吃,可等奶奶越杀越多,还拿着沾血带毛的刀看着她们的时候,她们吓得尖叫着跑出去了。
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猪舍漏雨,那十头母猪也跟着一起发动,叫得跟杀猪一样,可我妈血流不止,却一直没有开宫口。
那产婆也是个老手,知道我妈这胎怪,就算奶奶杀完鸡鸭,一直拿菜刀砍着撑着草楼的柱子,也没有说将我妈抬下来,只是推宫助产。
可我妈怎么也生不下来,那产婆只得一咬牙,将我妈见红的血,拿帕子沾了,下了猪舍,擦在那十头母猪身上。
以血引气,让那条想托生到袁家报复的孽蛇,找不到那些母猪,放过我妈。
她这办法确实有效,没一会,十头母猪就先后生下一窝窝小蛇,在猪圈里咝咝地游走。
那会撑草楼的柱子已经被奶奶砍得快断了,那些小蛇还顺着红砖墙朝上爬。
产婆以为孽蛇已经托生在猪肚子里了,怕这些小蛇爬上来,咬到我妈,一尸两命,就一个人把我妈从草楼上背了下来。
也是怪事,一直生不出来的我妈,一出猪舍,就生下了我。
当时猪舍里所有的小蛇,立马掉转蛇头,对着这边咝咝匍匐跪拜。
拿刀砍着柱子的奶奶,也呵呵地笑,直接就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水和鸡血、鸭血混着雨水,蜿蜒如血蛇般地在院子里游走。
产婆心知不好,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直接将剪刀递给我妈,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然后冒雨就跑了。
等我爷爷和我爸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自己在血水中间剪断脐带,把我包了起来。
爷爷一看我是个女孩子,暗叹了口气:「袁家香火断了!」
我爸却一把抢过我,说趁着涨水,直接丢河里淹死。
「孽蛇转世,祸事已成。如果再添杀戮,袁家别说断香火,大家都别想活命,到阴曹地府也永无轮回。」爷爷看着奶奶的尸体,又瞥着那些猪圈里打转的小蛇。
交代我爸抬出家里的棺材,将奶奶收殓,将所有小蛇,一起放进棺材里。
等他和秦家谈好,就将他和奶奶跟这些小蛇一起,合葬在秦家祖坟下端,为秦家镇坟守穴,聚风积水,也消那孽蛇怨气。
我爸当时急得抱着我要摔死,爷爷却告诉他,他会说服秦家,娶我进门,到时我这孽蛇转世,依旧可借秦家龙气,会旺两头。
也不知道爷爷怎么说服秦家的,等我妈给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我爸将奶奶和小蛇全部装进棺材里时,秦家就派车来抬棺,还带来了定亲的聘礼。
据说,爷爷是自己穿着寿衣,活着躺在棺材里,让我爸亲手钉的棺材。
后来那些埋土的人说,棺材入土后,还能听到爷爷在棺材里惨叫,以及什么抓挠棺木的声音。
因为我背着孽蛇转世的恶名,袁家和秦家都不敢养我,秦家和我定亲的是小儿子,说等我大学毕业再结婚,到时再进秦家的门。
两家说好,由秦家每个月出钱,寄养在别人家。
寄养的人家就在本村,也怕我,几乎对我不理不睬。
我爸对我很忌讳,三个姐姐亲眼看过生我时的怪事,对我也是避而远之,更甚至在学校碰到,还会跟同学们讲我是个怪胎,是孽蛇投胎,害死了爷爷奶奶。
所以我打小就很孤僻,一个人独来独往。
只有我妈时不时来看我一眼,给我送点衣服和吃点的。
可惜她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死了。
幸好秦家这些年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不在乎我这点生活费,没有少了寄养这家的钱,我至少不会挨冻受饿。
一直到初中后,我就自己住宿,不再寄养在别人家,秦家还特意让人送了张卡给我,每个月往里面打钱。
据说当初爷爷找上他们,说秦家祖坟的龙气,是灭蛇灵截来的,所以得供养着我这蛇灵转世,要不然就会坏了风水。
秦家因此对我相当大方。
我大三的时候,卡里存款已经颇为可观了。
可也就在这时,秦家那个和我定了亲的小儿子秦鸣羽找上了我,要跟我退婚。
我长到二十几岁,几乎没有见过他,他直接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拍我面前。
说什么蛇灵孽蛇,祖坟风水都是迷信,就是袁家坑他们,想攀门好亲。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要拿着户口本去领证了,让我别再缠着他。
他来去如风,啪啪地说完,拿着户口本、牵着他那个女朋友就走了。
其实我对于这些传闻中的事情,也是半信半疑的,说不定就是爷爷看人家有钱,借个由头,让孙女嫁进家门呢。
当初定亲,说是有定亲的聘礼,可也就口头说说,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和秦家人,除了他们打钱,也没有联系。
可第二天,秦鸣羽的大哥秦鸣宵就找上我,说秦鸣羽在去领证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醒过来后,两个人就跟蛇一样,在地上爬,还咝咝地吐舌头。
秦家的老太爷问清事情后,知道是惹了我这「孽蛇」了,说这事就是秦鸣羽一意孤行,让我去一趟秦家,放过秦鸣羽。
可我整个人都是蒙的,秦鸣羽拿着户口本来说退婚,难道不是秦家的意思?
还有一点让我不明白的就是,爷爷当初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也要给秦家灭蛇点穴,更甚至不惜将自己与蛇活埋,他图的什么?
2
秦鸣宵成熟稳重,比秦鸣羽会说话多了。
先是就秦鸣羽的鲁莽,跟我道歉。
又笑着告诉我:「那些传闻都是你出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我家也知道,你不懂这些,就是接你过去,吃个饭,安安老人家的心。就算没有你和鸣羽的婚约,也看着我们这些年资助你的分上,好不好?」
明明温和的语气,可却都是软钉子扎人。
要说这么多年,我对秦家没有感情,其实也是骗人的。
我吃穿用都是秦家的,更甚至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普通同学们的两倍。
逢年过节,秦家还会跟发员工福利一样,给我多打一笔钱。
虽说他们对我不闻不问,可我从小也算是秦家养大的。
怎么会没有想过,怎么报答秦家人。
但真正嫁入秦家,什么先婚后爱这种狗血情节,我是真没有想过。
只当他们资助我吧,这点和秦鸣宵倒是有了共同的意识。
所以秦鸣羽急吼吼地来说退婚,我也并没有在意,想着大不了以后,有机会,把该还的还了。
这会秦鸣宵说得这么明了,我再拒绝,就是不知道感恩了。
和学校请了一天假,又在校门口买了两件水果,我这才跟秦鸣宵上车。
他从头到尾,都淡定地看着我,倒是他家司机,看我买水果的时候,脸上露出嘲讽。
估计在笑话我,用秦家的钱,反做秦家的人情。
我也没在意,上车后,就自顾地看着窗外,把脑子里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
出生时的那些传闻,真假难辨,我也不知道怎么「放过」秦鸣羽。
如果是不涉及原则性,或是危及生命的,我都可以帮。
但如果太过分了,我就不要答应的好。
一直到车子上高速,秦鸣宵递了瓶水给我:「你不喜欢说话?连去哪都不问吗?」
我接过水,朝他礼貌地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他倒是很有大哥的风范,很会照顾人,可惜明显很忙,不过是从大学城到他家,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就接了不下十个电话。
秦家的别墅在环湖公园那边,环境很好,造价不低。
只是车一开进大门,我就感觉不对了。
虽说这边主打青山绿水,森林氧吧,可秦家这别墅种的绿植什么也太多了。
前面的花园,种的全是半人高的灌木花丛,左右各有一株遒劲的花藤,从门口往里牵,一直到二楼的露台那里扎住。
然后遒劲的花藤顺着牵引绳,爬满了整个别墅外墙。
中间各窗户口,还点缀着各种花草,看上去就宛如空中花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是双龙引珠,藏山蕴气的布局。
而且那茂盛和灌木和花藤下面,肯定也暗藏玄机,要不然不会这么茂盛。
秦鸣宵见我打量,也不动声色地打量我。
可我一下车,就听到草丛里面哗哗作响,跟着一群各式各样的猫钻了出来,对着我龇牙低吼。
猫眼通灵,能看透一些东西。
眼看着还有猫从灌木下面钻出来,大有拦着我去路的意思,秦鸣宵忙招呼着人,将猫抱走。
朝我不好意思地道:「种太多的植物了,蚊虫多,又怕有蛇进来,所以养了猫。」
他这是暗示我是条蛇?
所以那些猫都从灌木下面钻出来,拦着我?
我只是轻笑,接过司机拎下来的水果,示意他带路。
一进门,并没有见到秦家老爷子,也没有想象中着急上火的秦家人,而是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顺着楼梯急急地往下跑。
一见到秦鸣宵,立马急道:「大哥,小妹又不好了,连衣服都不肯穿了,身上开裂得跟条蛇一样,怎么办啊?」
她是真急,要不然不会不知道,自己一路跑下来,真丝睡衣下滑,左边的吊带都快挂到了臂弯,露着大半片雪白的肌肤。
我礼貌地扭过头去,却发现秦鸣宵也扭头看了过来。
他目光闪了闪,扫了一下我的衣着,脸上闪过厌恶,却还是温和地道:「诗琦,你衣带。」
我听着,整个人都是一僵。
忙扭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一张隐约熟悉的脸。
袁诗琦,是我二姐。
那么她嘴里的「小妹」,如果不是我,那就只能是我三姐袁诗瑶了!
怪不得秦鸣羽和我说退婚的时候,他那女朋友连头都不抬,看都不看我一眼,两人说完就走了!
也怪不得,秦鸣宵和我说话的时候,刻意点明秦家只是在资助我!
敢情袁家的孙女嫁不出去,都上赶着要嫁进秦家呢。
看袁诗琦对秦鸣宵的热情奔放,在秦家别墅还穿着睡衣,想来两家联系一直不断。
想想也是,秦家那蛇山七寸现真龙的宝穴,是人工造成的,自然要不时修整。
怎么会和袁家断了联系?
只不过我两头不靠,所以不知道罢了!
心头突然感觉有股子恶心,秦鸣宵两兄弟倒是齐心,没一个人告诉我,那个和秦鸣羽要领证结婚的,就是袁诗瑶。
扭头看向秦鸣宵,他居然朝我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嘲讽。
「哟,这是哪个啊?长这么漂亮!」袁诗琦好像这才发现我,半靠在扶梯边上,轻伸着玉指将睡衣带拎了回去。
朝秦鸣宵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今天会有客人?你好啊,我是袁诗琦,妹妹怎么称呼啊?」
我只是呵笑了一声,后退一步,将水果摆在角落里,不去惹她。
袁诗琦比我大三岁,我读小学的那会,就是她带着袁诗瑶到处说我是孽蛇转世。
还有几次,也是这样亲热地叫我妹妹,说带我出玩。
我从小一直遭人指指点点,没人敢靠近我,以为姐姐们会对我好。
然后袁诗琦当着她一群同学的面,让我吃活青蛙、吃虫子,说蛇就是吃这个的。
我不吃,她们就打我、扇我,把青蛙和虫子硬往我嘴里塞。
也亏得那时候,学校不大,过往人多,被喝止了。
但我孽蛇转世的名头,能传得这么广,也得多亏了袁诗琦。
初中可以寄宿后,我就选了县里的中学,离她们远远的。
这些年,除了秦家打钱之外,我和这两家根本就没有联系,要不然刚才一眼,竟没认出袁诗琦来。
秦鸣宵这安排,是要上演袁家姐妹互斗的戏码,他们好渔翁得利了。
看样子,秦家并不像当初那样信任袁家了,要不然秦鸣羽也不会说爷爷订婚,是为了让孙女嫁进秦家。
秦家长辈都不在这里,袁诗琦也只说她小妹,想来秦鸣羽并不住这里了。
秦鸣宵这是要拿袁诗瑶先试一下,我能不能治好她,或是有其他的安排?
「这妹妹很害羞啊?来,让姐姐带你参观一下。」袁诗琦宛如女主人一般,亲热地走下来,挽着我的胳膊:「叫什么名字啊?」
「袁梦蛇。」我强忍着恶心,盯着她那条白皙丰腴,如同蛇腹般的胳膊。
「哦,和我同姓呢。梦蛇这名字好别致啊,是做梦的梦?蛇是……」袁诗琦笑得前俯后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连挽着我的胳膊,也发着僵,慢慢缩了回去,低喃道:「袁梦蛇。」
「就是蛇虫的蛇,孽蛇转世的蛇。」我复又往秦鸣宵身后退了退,抚了抚被她挽过的胳膊。
小时候我很羡慕她们姐妹三个的名字,一听就像电视里的女主,很有诗意。
不像我,没人肯给我取名字,就因为我妈梦蛇生了我,一直到四岁人口普查,上户口的时候,是那户籍阿姨随口说就叫袁梦蛇吧,就用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来了?」袁诗琦有点后怕地退了一步,朝我低吼道,「你给我滚出去,就是你害得小妹得了这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病。你还害死了爷爷奶奶,害死了妈。你这个害人精,你给我滚。」
「好!」我连看都没看秦鸣宵一眼,转身就朝外走。
可也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女子尖叫的声音。
跟着一道不着寸缕的身影顺着楼梯,宛如蛇一样地朝下滑来。
因为头发染血朝下倒垂着,看不到长相。
可就在身体如蛇般朝下滑的时候,那后背和倒拖着的胳膊上,无数细密的血珠,从皲裂的皮肤冒了出来。
就算在楼梯上,她还扭动肩膀,左右摆着双腿,让身形跟蛇一样顺着楼梯朝下滑。
还抬头昂头,朝我们看来,张嘴吐着鲜红的舌头,发出「咝咝」的怪叫声。
一双眼睛从染血的黑发中露出来,不知道是眼睛渗着的血,还是沾染着,双眼糊着血痂,看上去又狰狞,又恐怖。
结合她身上皲裂得如同鳞般的皮肤,以及这蛇行的样子,宛如就是一条刚化形的蛇!
3
那浑身带着蛇鳞般血痂的人,身上染血,所以顺着楼梯,一下子就滑到了下面。
身体立马在光滑的地板上,转了一圈,对着我们吐舌龇牙。
我吓得连忙后退一步,手本能地扳住了旁边几上的花瓶。
袁诗琦却尖叫一声,直接扑抱住秦鸣宵,身体柔若无骨般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大叫道:「大哥,小妹这是怎么了。大哥,小妹这是要咬人了吗!」
随着她尖叫,那蛇形人越发狂躁,带血的双腿摆动,对着她们张嘴就扑了过去。
她张嘴时,唇舌牙缝间牵拉着血丝,看上去当真宛如要吃人的怪兽。
秦鸣宵被袁诗琦抱得死死的,眼看着那蛇形人要扑过去了,几次伸手掐着她胳膊要推开,可一伸手,却又看到袁诗琦因为扭动而半开半露着的身体,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一时也好像也办法。
我就在他们旁边,眼看着那蛇形人扑过来,张嘴就要咬到人了,顾不得其他。
端起花瓶,对着她后脑就砸了下去。
这花瓶估计是水晶的,又装了一瓶水,一瓶下去。
一声闷响,跟着就是花瓶倒在地上,水晶碎裂和水流淌动的声音。
流在地上的水,染着血,变得通红。
宛如一条条的血蛇……
像极了我出生的那天,猪舍外面的情况。
我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啊……」袁诗琦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猛的扭头看着我,尖叫道:「你杀了小妹!」
空气中,血水的味道更浓了。
我看着地上趴在血水中一动不动的袁诗瑶,朝秦鸣宵点了点头:「叫救护车吧!这情况,我真的救不了。就不给你们添乱了,我就在学校,有事你再叫我。」
跟着,直接就朝外走。
「袁梦蛇!」秦鸣宵却叫住了我,沉声道,「你是我请回来的,也是我弟弟的未婚妻,这栋别墅,就是为你建的,你是这里未来的主人,有什么添乱的。」
随着他说话,正探她小妹鼻息的袁诗琦整个人都僵了,抬头看着我,眼中尽是恨意。
秦鸣宵好像没看到,拿起一边的遥控,摁了一下。
门外那些司机和保姆这才进来,居然还有医护人员一起进来,准备得很齐全。
不过却并没有将古怪的袁诗瑶带走,而是抬上了楼。
袁诗琦瞪了我一眼,也跟了上去。
秦鸣宵这才朝我解释道:「她的情况有点怪,去医院,怕引起恐慌,爷爷就请了人,到家里来看。你房间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他依旧温和,好像没看到楼梯上沾着的刮下来、宛如鳞片般的血痂,直接带我上楼。
就在转过二楼的时候,袁诗瑶好像醒了,发出宛如蛇嘶吐芯般的大吼声。
我不由得抬眼看去,秦鸣宵却好像没听到,淡然地带我上了三楼:「二楼是客房,三楼是主卧。她们不会上三楼的,你先休息一下,等晚饭好后,再让人叫你下来。」
到了三楼,我才知道为什么二楼是客房了。
二楼有四间房,可三楼才两间,阳台更是宽大,花藤垂落,还养着各种名贵花草。
房间里,更是应有尽有,居然很符合我的喜好。
看样子,秦家这些年,还是暗中关注我的。
等秦鸣宵走后,我靠在阳台上,顺着花藤看了看,伸手拨开垂落的花藤,拉出下面的牵引绳看了看。
果然被藤卷着的牵引绳,都是明黄的符布,上面用细若游蛇的朱砂,画满了符纹。
这花藤引气而入,缠满了整个别墅外墙,就等于是一座由符布圈成的笼子。
秦鸣宵说这别墅是给我买的,那就是要困住我?
还是在这里面圈养着什么?
我笑着伸手,拉了拉花藤。
就在藤蔓哗哗晃动的时候,下面半人高的灌木中,突然有着什么东西盯着我。
我眯着眼,往下看去,却发现交错的花木中间,一张仰着的人脸,正从暗处盯着我,双眼血红,朝我无声地龇牙。
那张脸,五官扁平,无发无眉,糊着泥,却依旧可以看到和刚才袁诗瑶一样,布满了如同蛇鳞般的血痂。
就在我往阳台外面扑了扑,打算细看的时候,秦鸣宵突然走了出来,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我,朝我笑了笑:「你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搭个秋千,或是摇椅。等开花了,一晃,花瓣如雨般地落下来,如梦如幻,很符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好。」
他的身形,正好挡住了花木中那张脸。
我眯了眯眼,朝他摇了摇头。
他似乎有事,急着出去,跟保姆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而那花木中的人脸也不见了。
我在阳台又站了一会,看着那些猫不时地在花木里面钻来钻去,却再也没有见到那张人脸了。
楼下好像安静了下来,袁诗瑶没有再大叫了。
没一会,就传来了敲门声。
这是秦家,我一个客人,自然不好反锁房门。
那敲门的,也不过是礼貌性地敲了两下,跟着直接扭锁进来了。
袁诗琦跟做贼一样,一闪进来,就面带不善地盯着我。
再也没了原先在秦鸣宵旁边的娇弱无助,点了根烟,朝我吐了个烟圈:「想嫁入秦家?」
这语气实在是太不好了,烟呛得我有点窒息。
我没理她,后退了一步,站在阳台上没动。
「袁梦蛇,我告诉你。别信什么蛇灵转世,你就是个祸害。识相的话,就自己赶紧走,要不然,要你好看!」袁诗琦捏着烟头,居然要朝我胳膊上摁。
我一转手,就扣着她手腕,用力一掰,直接将她手腕倒扣。
她痛得脸色一抽,张嘴要大叫,我朝她「嘘」了一声:「秦鸣宵说,你们不会上这主卧的。别让人听见,你上来了!」
她忙将痛叫声吞了回去,朝我低吼道:「你快放手,我已经叫爸过来了,他会把你赶走的!」
「你爸?」我脑中闪过花木中那张怪脸,接过她指尖掐着的烟头,对着她半露着的肩膀摁去,「那你大姐呢?」
「滋」的一声烟雾冒起,袁诗琦痛得冷汗直流,放声大叫,被倒掰着的手,不停地收放。
我摁完后,将烟头塞进她掌心。
「袁梦蛇!」她看着那丰腴洁白的肩膀上,多出一道黄黑的烟头印,气得大叫一声,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后退了一步,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保姆急忙推开了门,看到袁诗琦,眼中闪过鄙夷,却还是朝我道:「梦蛇小姐,饭好了。」
袁诗琦朝我冷哼了一声,把睡衣一扯,遮住肩膀,一把推开保姆,急冲冲地下楼了。
我朝保姆道了谢,脸色平静地跟着她下楼了。
秦鸣宵还没回来,用餐的就我一个人。
菜品都是我喜欢的,连切好的水果,都是我喜欢的杨桃和莲雾,连汤都是乳鸽汤。
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也没有问袁诗琦姐妹和那些医护人员吃了没,我吃完后,就老老实实上楼了。
秦鸣宵说过,就是让我来住着,安安老人家的心的。
那我就是请来的吉祥物,没必要出去处晃,惹人注目。
看这别墅里的情况,还有花木中那张好像变成蛇的怪脸,怕是不得安宁。
三楼的房间很舒服,连衣服都备了我平时常穿的那几家,睡衣也是我喜欢的保守款式。
我并没有客气,泡了个澡,就准备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的,听到阳台的花藤簌簌作响,夹着楼下猫拉长嗓子一声尖过一声的叫唤,以及什么「咕咕」卡嗓子的声音。
我被吵醒,起来往阳台看了一眼。
顿时只感觉汗毛倒竖,只见阳台上,趴着一个没有穿衣服、身上沾着树叶的人,正匍匐在阳台边,一点点地吞食着什么。
阳台光线昏暗,只有外墙上面一盏小夜灯照着,我看不清是男是女,但那露着的皮肤和袁诗瑶一样皲裂,结着如蛇鳞般的血痂,就是花木里的那个人!
就在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人猛地扭头看向我。
只见他嘴里衔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只有四肢在晃荡,头已经被吞进去了。
赫然就是一只小奶猫……
楼下的母猫,依旧在一声接一声地尖叫。
就在我与那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人朝我龇了一声,跟着楼下传来了尖叫声,以及笃笃敲门的声音。
那人受了惊吓,呜的一声,将那只死猫吐了出来,钻进外墙的花藤里,顺着藤,顺墙哗的一下就滑下去,再次钻进了花木里面。
花木中,立马有着猫叫声,此起彼伏,夹着哗哗的扑斗声。
我站在落地玻璃窗内,看着那吐出来、沾满涎水的小奶猫,一时只感觉涎水朝喉咙里涌。
敲门声,却越来越大了,还夹着秦鸣宵叫的声音:「袁梦蛇!袁梦蛇!」
强吞了口水,我转身去开门。
他脸色发紧,透过我身体,往阳台那边看了看:「刚才楼上有怪响,怕你吓到了,没事吧?」
「有只死猫。」我朝他指了指,又轻声道,「下面花丛里,好像有东西。」
秦鸣宵打量了我两眼,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又看着晃荡不已,夹着猫呜咽低吼的花木。
似乎轻呼了口气:「就是猫打架,这小奶猫可能是被哪只猫衔上来的,不用怕,我叫人收拾了。」
可楼下,传来袁诗琦一声高过一声的大叫:「大哥,大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鸣宵是她亲大哥。
我低垂着眼,当没听到。
秦鸣宵打完电话,叫人上来收拾死猫,脸上这才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三姐又发病了,你要去看一眼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叫我来,不就是因为这事吗?
等我跟着他下楼的时候,等在二楼的袁诗琦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不过这次换了身睡衣,看不到锁骨处的烫伤了。
等他推门进去,就见我三姐被五花大绑在床上,跟条不安的蛇一样,不停地扭动。
床单柔软,她身上那些血痂并没有被搓落,但被挤压着,渗出了那种像是血清的琥珀色液体,黏糊着将床单都染得要红不红。
就在她扭动的时候,她那一头长发,一缕缕地被蹭掉,粘在床单上。
我脑中不由得闪过,花木中那个无眉无发的蛇鳞怪人。
秦家在花木中养这么多猫,当真是为了驱虫驱蛇吗?
还是知道里面有什么?
秦鸣宵叫我来,就是当吉祥物的。
所以我看过一眼后,脸上闪过不忍,就侧过头去了,不敢再看。
袁诗琦瞪了我一眼,愤恨地道:「不是说,小妹是抢了她的婚事,得罪了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吗?那你现在就跟小妹说,原谅她了,同意她和小羽结婚,不就好了!」
「这样就行了吗?」我扭头看向秦鸣宵,指了指床上,「要不我就照做?如果可以的话,我再这样去救秦鸣羽?明天我还只请了半天假呢,早解决就早回去。」
一提到秦鸣羽,袁诗琦脸上立马露出害怕,瞥了一眼秦鸣宵,不再说话了。
我却朝床边走去,可我每走近一步,床上的三姐就好像害怕一样,被绑着的双脚在床上猛蹬。
嘴咧得老开,朝我吐舌大叫。
「三姐,我原谅你了。你和秦鸣羽是真爱,你们结婚是应该的。」我一步步靠近,按袁诗琦的要求说着。
可我每说一句,三姐就好像越难过,跟条被电的鱼一样,在床上越扭越快,头发疯一样地乱甩乱叫。
见她这么激动,我瞥了一眼身后。
秦鸣宵似乎没看到,明显不在乎她的生死。
袁诗琦眉头紧皱,似乎有点害怕。
两人都没有阻止,也没有医护进来。
我扭过头,眼底闪过冷笑,走到床边,低头与三姐对视,柔声道:「三姐,你不要太过自责,你和我都是袁家的孙女,一脉相承,你嫁给秦鸣羽,和我嫁给秦鸣羽,没有区别的。」
这话,明显说到袁诗琦心坎里了,立马点头道:「对!对!爷爷奶奶镇坟守穴,只要孙女嫁入秦家,他们肯定会为秦家好的。」
我冷笑了一声,盯着床上的三姐,还要再说,突然她头脚一拉,脚弓绷得紧紧的,将腰腹拱起,舌头如蛇芯一般朝外吐,一股黄水,猛地吐了出来。
这一开吐,她好像控制不住,身体一拱一拱的,嘴里宛如堵塞的下水道,黄水一股股地朝外冒。
就在那黄水中间,一条条像是粉条般大小的细蛇,顺着黄水就冒了出来,瞬间遍布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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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三姐吐这怪东西,吓得我连忙后退了一步,秦鸣宵也一把将我往后拉。
脚步踉跄,我身体半倒在他怀里。
袁诗琦却放声尖叫,转身就朝外跑。
那些小蛇,从床上游落在地上后,全部都昂首,对着我们咝咝地吐芯,沾染着黄水的身体,朝我们游来。
空气中,尽是酸臭味。
我上半身倒靠着秦鸣宵,眼看着那些小蛇就要爬到脚底了,双脚乱蹬。
也顾不上怕了,推着秦鸣宵:「快出去!出去!」
他似乎一点都不怕,也不嫌恶心,低头扫了我一眼,这才半扯半扶着我出去。
等关了门,里面还有着三姐「哇呜」「哇呜」朝外吐黄水的声音。
袁诗琦好像被吓坏了,趴在一边干呕,一边颤抖着手机,给谁打电话。
不过没一会,楼下就传来了电话铃声。
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穿着干练,留着短发,一看就精明无比的老汉,三步并两步,飞快地朝上走。
一上楼,他扫了一眼干呕得眼泪婆娑、说不出话来的袁诗琦。
又看向秦鸣宵,跟着目光落到我脸上,立马闪过厌恶。
指了指房门:「小妹在里面?」
袁诗琦点了点头:「她跟大姐一样,吐蛇了!都是因为她来了,都是因为她!」
她说着,还不忘伸手指我。
我忙后退,没有解释。
袁爸看了我一眼,直接推门进去,刚一开门,就有两条小蛇朝外窜,夹着酸臭味,和三姐呜呜控制不住朝外一股股冒黄水的声音。
袁爸脸色发沉,将门重重一关,直接将那两条小蛇夹住。
那小蛇已经半截爬出来了,一被门夹住,立马扭动蛇身。
可门夹着紧,扭动两下,就有着血水顺着淡色的门缝朝下淌,明显被夹断了。
袁爸完全不在意,只是朝秦鸣宵道:「让人将所有的猫都带进来。」
猫抓蛇,很厉害,他这是想用猫来咬死这些小蛇。
秦鸣宵看了我一眼:「去楼下坐会,透透气吧。」
那门一关,又有着一股浓郁的酸臭味鼓了出来。
连走廊都是这种味道,确实让人憋闷。
加上那两条小蛇扭动,血水直流,不时因为痛苦,发出嘶鸣声,难免太过残忍。
我没有看袁家父女,直接朝楼下走。
「爸,你看她!」袁诗琦不满地叫了一声。
「闭嘴!」袁爸低吼了一声,没有理她。
秦鸣宵一路带着我到了外面的小花园了,招呼着保姆们用猫薄荷,将猫引出来。
花木中间,立马又簌簌作响,夹着猫一声接一声的叫声。
等保姆用笼子将二三十只猫都拎上楼的时候,花木中似乎一片沉静,可不时还有着轻微晃动。
「可能是野猫。」秦鸣宵扫了一眼,在我旁边坐下,「没吓到你吧?」
我摇了摇头,看着二楼的灯,轻声道:「听袁诗琦的意思,大姐好像也吐过蛇?她人呢?」
秦鸣宵目光闪了闪:「你妈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吧?」
这事很多年了,当时听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又淋雨什么的,落了病根,才死的。
据说死在医院,没有拉尸体回来,是直接火葬捧了骨灰回来的。
袁家对我是带着恨的,当时我就寄养在村子里,寄养的人家还商量过,要不要让我回去披麻戴孝,毕竟我妈还时不时来看。
可他们似乎去袁家问过,回来后,看我的脸色不太好,就再也没有提过了。
这会秦鸣宵说起来,似乎还另有隐情。
秦鸣宵给我倒了杯水,轻笑道:「她也和你三姐一样,吐黄水,先是有蛔虫之类的,顺着黄水出来。跟着就是刚孵化出来没睁眼的小蛇,后面就变成了这样出来就能游走的细蛇。」
秦鸣宵说得轻淡,幽幽地道:「去了很多医院,都查不出原因,也找了很多大师看,都没有用。没过多久,整个人就变得干瘦,最后枯竭而死。
「袁先生就将尸体火化后,也埋在我家祖坟的下方。说是蛇灵残怨,要让秦袁两家子孙后代,都用血肉养蛇。所以秦家每年都要回去祭祖,又必须让自己家另外三个女儿,养在秦家,汲取秦家龙气,免得和你妈一样,被蛇灵怨气缠身,吐蛇而亡。」
「所以,除了你被寄养,袁家其他三个女儿,都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秦鸣宵说着,眨了眨眼。
连我都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转眼看着还在簌簌抖动的花木:「那大姐呢?」
既然前面都出过这种事情,那时袁家、秦家都没有找我,现在突然就找我了,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你大姐,在五年前,和我堂哥在一起了,有段时间一直吐,以为是怀孕了,去医院一查,是和你妈一样怪病。不过她发病更快,先是得鱼鳞病一样,全身皮肤长满了鳞一样的纹路,开始渗血。跟着就直接吐小蛇,最先吐的时候,是带出一条两条,后面就是一吐就是一团。」秦鸣宵说起来,语气唏嘘。
又吸了口气道:「你爸说这是压不住孽蛇了,亲自选址,让我家买了这栋别墅,又布置了这么个地方,请了不少保姆和保安,将你大姐养在这里,你二姐、三姐也住了进来。」
他这是在暗示现在这别墅的地址和布局,都是袁爸搞的?
我抿着水,听着花木中簌簌响声更大了,可秦鸣宵似乎一直没听到。
二楼传来三姐痛苦的大叫声:「爸,救我!爸,我不想死,我怕蛇!爸!」
一声比一声的凄厉,夹着无数猫叫声,听着让人心寒。
秦鸣宵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喝了一杯水,沉声道:「住到别墅后,效果还是不错的,在这里,你大姐好像不怎么吐了,精神也正常了。
「可也就一年多吧,你大姐的病还是压不住,你妈死的时候,她在一边照顾,似乎知道些什么,就趁人不注意跑了。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不过你二姐三姐倒一直相安无事,一直到你三姐,和我弟好上。
「因为有前面的怪事,爷爷有严令,只能让小羽履行婚约,和你结婚。可你三姐说怀了小羽的孩子,一定要结婚,小羽不懂事,就直接去找你,就闹出这事了。」秦鸣宵脸上尽是无奈。
苦笑道:「你大姐三姐都和怀孕有关,所以两家通婚,似乎有害。」
从头到尾,他的意思,都是袁家这些孙女刻意勾引,要嫁入袁家,婚前有孕,才惹出的祸事。
他让我来的时候,说秦鸣羽也变得一样,这会却只字不提。
又刻意点明两家结婚不好,就是让我放弃那个婚约。
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只是闷头听着:「那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吧。」
「好。」秦鸣宵极为满意地看着我,轻声道:「等袁爸安顿好你三姐,天一亮,我们就回老家上坟。虽说封建迷信不可信,可你也看到了,这事古怪得很,宁可信其有。
「你爷爷说你是蛇灵托生,解铃还需系铃人,到时可能要让你帮忙。」他说得很温和。
生怕我多想,还连忙解释:「不会太麻烦,就是做个道场,你到个场,表示你同意和解,放弃和小羽婚约之类的。」
我点了点头,轻应着好。
可既然最终解决办法有了,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回去,还要到这别墅转一圈?
看我三姐发病,吓唬我?
增加可信度?
二楼阳台,猫的叫声更大了,三姐从原先还能呼救,到最后只是一声一声宛如厉鬼般的惨叫。
叫得人心发虚不说,花木中间,不时有着什么簌簌作响。
秦鸣宵却好像完全听不到,或者说不在意。
我就不信,花木中藏了这么怪的一个蛇鳞人,吞食小猫,他会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秦家和袁家,从灭蛇点穴开始,就都不安好心。
二楼的叫声,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停下来。
袁诗琦这才心有余悸地出来,说是袁爸叫我们上楼,去看一眼三姐。
她这会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脸色煞白,唇色发青。
我一想到三姐那朝外涌着黄水,混着细蛇的样子,胃里就有点抽抽。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听袁诗琦的意思,好像她爸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让我们去看,就得去看。
秦鸣宵更是直接起身,朝我道:「毕竟是你三姐,去看看吧。」
我是吃秦家饭长大的,他说去看,就去看吧。
就在我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的时候,袁诗琦趁他不注意,一把揪住我。
脸上带着威胁:「你看到了,小妹就是怀了秦家的孩子,才会吐蛇的。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就嫁给秦家人啊!」
「那你……」我任由她扯着,瞥了一眼前面的秦鸣宵,「嗯?不怕?」
她都那样了,难道不是想和秦鸣宵那个啥?
不是想嫁入秦家?
「你既然知道!」袁诗琦也不掩饰了,眼露凶光,「离他远点,别搞出什么亲姐妹抢男人的戏码,丢尽袁家人的脸。」
这话亏她说得出来!
我呵笑一声,直接就往里走。
可她却还是硬扯着我,咬牙凶狠地道:「你再不听劝,小妹就是你的下场!」
我眯眼看了看她,心头疑惑,她又是怎么笃定,她和秦鸣宵在一起,不会变成三姐那样。
瞥了一眼领先几步的秦鸣宵,他似乎心头有事,低垂着头,根本没发现后面的动静。
就装吧!
我一把推开袁诗琦,也没心思跟她演什么纯白小萌兔,几步追上秦鸣宵。
「袁梦蛇!」袁诗琦气得跳脚大叫了一声。
可就在她跳的时候,牵着的花藤好像被震动,跟着簌簌几声。
然后就是袁诗琦放声大叫:「蛇!蛇!」
我闻声回头一看,就见牵扯着的花藤上面,一条条和刚才三姐吐出来一般大的细蛇,因为那一处花藤低了,全部堆积在那里,又因为太多推挤,哗的一下,一条条牵着线地朝下掉。
正好全部落在袁诗琦的身上。
她虽然不再是那半露着的真丝睡衣,可睡衣都宽松。
那些细蛇一落到她身上,有的朝下爬,有的也因为她尖叫受惊,蛇尾转缠在她身上,张嘴就咬。
更甚至,有的顺着前后领口,往她衣服里钻。
整个院子里,顿时都是她放声大叫,不停跺脚,震耳欲聋的声音。
突然见这么多蛇掉下来,我也吓得够呛。
忙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到秦鸣宵,他似乎要往前去救袁诗琦。
我忙伸手拦住他:「叫她爸,放猫!快!」
这么多,他一过去,保不准也要被咬。
秦鸣宵低头看了我一眼,连忙叫道:「袁叔!袁叔!放猫!」
楼上的袁爸也听到动静,连忙赶着猫群出来。
又扯过桌布,连忙扑过去,罩住袁诗琦,将她从那落蛇的地方扯到门边。
这才将落了好几条蛇的桌布扯开,双手结了个什么印,顺着袁诗琦的身体,从头往下一撸。
再收手时,双手抓了一把细蛇,就宛如将手伸进满是黄鳝的桶里,一把抓出来一样。
那些猫,对着满院游走的细蛇就扑了过去。
一时之间,猫叫声和细蛇低嘶声,就又交汇到了一起。
袁爸也将抓出来的细蛇,往猫中间一丢,确定袁诗琦身上没有后,这才沉眼朝我看了过来。
那眼中尽是审视和戒备:「是你搞的?」
我吓得后退一步,躲在秦鸣宵身后,摇了摇头。
秦鸣宵见状,伸手护住我,沉声道:「可能是前几天,诗瑶也吐了蛇,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这些蛇藏在二楼哪里,刚才袁叔施法驱猫,这才逃了下来,哪知道正好落在诗琦身上。」
「是吗?」袁爸双眼眯了眯,扯着身上都是细蛇咬出指甲盖大小伤口,整个人都吓得发了蒙、嘴唇抖动低喃着什么的袁诗琦。
直接朝楼上走:「先给你泡个硫磺澡祛毒,消毒后,再给你吃两枚蛇胆。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找个预防针。」
跟着还招呼着秦鸣宵道:「阿宵也过来帮忙,她被吓到了,我得给她收个魂。」
秦鸣宵瞥了我一眼,交代我自己注意,别被蛇咬到了,就急忙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院中猫咬小蛇,直接一扑过去,用爪子压住,跟着一口咬断蛇头。
看得我心惊肉跳,涎水直流。
那些特别懂事的保姆和保安,这会又不知道藏哪去了。
可有的细蛇,终究是跑得快,顺着花藤,落在花木旁边,正要往花木中间爬。
也就在这时,一只长着血痂,宛如利爪般的双手,直接就摁住。
跟着抬手,就将细蛇塞进了嘴里。
赫然就是那个蛇鳞人,它头半藏在花木中间,咬着那条细蛇跟吃辣条一样,一点点往嘴里嚼。
那血红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染着水光。
然后,朝我摇了摇头,又扭头看了看别墅的门,似乎在暗示我……
快逃!
5
我看到那藏身花木中吞蛇的蛇鳞人,示意我逃,也有点疑惑。
怕我被秦家弄死?
可学校知道我是被秦鸣宵接走的,我出事,秦家都脱不了干系。
还是怕袁爸对我做什么?
秦袁两家灭蛇点穴,到底布的是个什么局?
这别墅用来养袁家三姐妹,意图做什么?
从秦鸣宵提到的情况来看,这蛇鳞人可能是逃跑失踪的大姐?
就在我抬脚想朝外走去,想问是不是大姐的时候,胳膊被扯住。
秦鸣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沉声道:「到处是蛇,怕你被吓到,你跟我来吧。一起看袁叔给诗琦收魂,也挺有意思的。」
等我回神,再去看刚才那蛇鳞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收魂,是在浴室进行的。
因为魂顺水,小孩子如果被吓掉魂,夜啼不止,老办法就是用撮箕,在当地的河水里,撮三下,叫一声,然后家里有人应,连招三晚就将魂引回来。
所以袁诗琦躺在二楼卧室的浴缸里,一进去,就一股子的硫磺味,她虽然穿着衣服,可因为身材玲珑有致,躺在水里,看上去也有点不合宜。
可袁爸和秦鸣宵似乎都没有在意,袁爸还往里面丢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块破瓦片,一撮好像是扎成扫把的高粱穗,还有一抓土,和一个布包。
袁诗琦整个人似乎真的吓到了,躺在浴缸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家乡话,絮絮叨叨的,又低又快,我也听不真切。
他们要布置的还挺多,居然还要摆香案,要牵红绳什么的。
袁爸见我站在一边看着,让我先拿浴巾将镜子遮住。
又拿出一箱白蜡烛递给我,让我先在浴缸的台边点上一排,然后一直往外点,每二十公分点一根,一直点到门口,吓到袁诗琦的地方。
老话也说过,魂在哪里吓掉的,就会留在哪里,他这是要将魂再引回来,也有道理。
他理所当然地安排我做事,我原本是不爽的,可秦鸣宵一边往红绳上系铜铃,一边朝我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我只得接过,往楼下退,一根根地点着。
一直到我再次退到一楼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地被咬死的细蛇,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像极了涨水后,从土里爬出来的蚯蚓。
有的被咬得半死不活,细细的蛇尾还一圈一卷地蠕动。
那些猫不知道去哪了,花木中连叶片晃的都没有。
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好像也一片寂静。
一直惨叫的三姐,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了。
心头有点奇怪,抬脚正要回走。
可一抬脚,看着一排自己点上的蜡烛,似乎就是我自己顺着这招魂烛往回走,招的就是我……
心头隐隐感觉不对,二楼却传来铃铛叮咚的声音。
袁爸在低声念着经咒,外面似乎刮起了风,花木和花藤都在簌簌作响,更是夹着细雨洒落的声音。
雨滴落下,那满院被咬得要死不死的蛇尸,似乎又开始扭动了。
好像那些蛇又要活过来,顺着雨水,顺着这引魂烛,往屋里爬。
我隐约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正愣着神,就听到有人低声唤我:「袁梦蛇……袁梦蛇……」
一抬头,就见秦鸣宵站在二楼的门口,一手捏着一炷香,笑着朝我招手。
他唤我的语气,有点怪,更何况还是捏香招引。
我抬头,朝他笑了笑,低头扫了一眼亲手点上的引魂烛,嘴角勾起了冷笑,抬脚就往上走去。
秦鸣宵却一直在唤我:「袁梦蛇,袁梦蛇……」
语气不疾不缓,就是那种鬼片中叫魂的语气。
我走两步,他就唤一句,手里的香,还朝我这边递了递。
一直到我走到门口,他却将香递给我:「去把香插在香烛里。」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和,可却不容置疑。
我捏着香,朝着浴室走去,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布满了红绳,就像结成的网一样。
那香案在浴缸旁边,袁爸正一手捏着一把桃木剑,一手握着一个罗盘,脚踏禹步,念念有词。
那罗盘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停地转动不说,还往上挑着,不停地跳针。
袁爸脸色发沉,不时用桃木剑,挑起米,撒向浴缸里的袁诗琦。
她好像真的被吓掉了魂,这会连低低絮语都没了,只是伸手捏着浮在水面的米粒玩,咧嘴呵呵地傻笑。
白米不沉,针挑急跳。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我捏着香,顺着秦鸣宵的手指,继续往里走。
就在我走过被遮起来的镜子里,那遮在上面的浴巾,呼的一下,似乎被风吹得,居然就要掀掉下来。
那浴巾是棉的,很厚,按理被吹起,也得很大的风。
可这会,那些挂在红绳上的铜铃却并没有晃动得多厉害。
就好像那风就是从镜子里面吹起来的。
就在我扭头去看的时候,一边的秦鸣宵连忙将浴巾摁住了,示意我快点去插香。
而浴缸里的袁诗琦,却扭头看着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声音有点怪,像是母鸡打鸣,又像是格格的磨牙。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半眯半阖,好像没睡醒,又好像一睁眼,就会扑过来,咬我一口。
她身上被蛇咬的伤口,这会被泡得发白发胀,像一个个瘤子朝外拱着,似乎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我被她盯着心头发毛,但还是小心地将香插进香烛。
就在我插的时候,旁边拿着桃木剑挑米的袁爸,突然一转手,对着我手腕就是一划拉。
那桃木剑看上去是钝锋,可一拉,手腕火辣辣地生痛,跟着血水哗哗地就滴落在香炉下面的米升里。
我痛得本能地想缩手,后面的秦鸣宵连忙上前,摁着我的胳膊:「没事吧?」
可手上却用力往前一撸,被划破的手腕,立马有着血水朝米里掉,传来簌簌的响声。
我抬眼看着他,眼睛发冷。
他却只当不知道,依旧一松一紧:「我马上叫医生过来,给你包扎,你别怕,我帮你摁着伤口。」
这样一松一紧,血水流得更多了。
一直到上面一层白米都被血水染红,秦鸣宵这才将我的手挪开。
扯着块毛巾,帮我摁住伤口。
而袁爸,直接端起那米升,对着浴缸里咯咯怪笑的袁诗琦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唰」的一声,血米糊了她一脸,然后又哗哗地往下落。
原本咯咯笑的袁诗琦,好像一瞬间就被定住了。
秦鸣宵紧扣着我的手,可眼睛却盯着袁诗琦,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但明显这场所谓的招魂,肯定和我有关。
不过,现在我要做的,都做了。
欠秦家的,大概也就这么些了吧。
趁秦鸣宵全神贯注地盯着袁诗琦,我接过毛巾卷紧伤口,不想再看他们搞这些。
可就在我要抬脚走的时候,浴室里那些挂在红绳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叮咚作响。
好像有无数只手,不停地拨动着这些悬挂着的铜铃。
秦鸣宵也脸色发白,连忙一下子将我扯得更紧了,示意我不要动。
可也就在这时,脸上沾满血米的袁诗琦却突然痛苦地扭动了起来,身体在浴缸里跟条被困的鱼一样地游动,拉扯。
搅得那泼进浴缸里的米,都哗哗作响。
「那蛇灵被引到她身上了,关门!」袁爸脸色一喜,连忙朝秦鸣宵道,「这次一定要灭掉她!快!」
秦鸣宵连忙将门关上,又从口袋扯出几张符,扯掉早就贴好双面胶膜,啪啪几下,顺着门缝就给贴满。
他这准备得挺充分的,贴符纸的速度更是快,一点都不符合他富家大公子的人物形象啊。
等他贴好,袁爸猛地从口袋换出一截树根,往袁诗琦身上摁,沉喝一声:「魂来!」
跟着,原本哗哗乱蹦的袁诗琦,整个人瞬间僵住,跟条死鱼一样,在浴缸微红的水中半浮半沉。
我被这诡异场面,吓得动都不敢动。
手紧摁着自己的伤口,两只手的手指都麻了,大气都不敢喘。
见袁诗琦不动了,袁爸似乎胜券在握,慢慢松了手,跟着朝秦鸣宵使了个眼色。
秦鸣宵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边可以了,袁叔说可以动土了!」
我都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明显他们有两手安排,双管齐下。
这边似乎是困住了那所谓的蛇灵,那边动土不知道要做什么。
随着他一挂电话,原本浴缸里半浮着不动的袁诗琦,好像醒了过来,腿在水中浮了浮。
跟着腿间一团血水涌动,浴缸里宛如盛开了一朵血花,还越开越大,没一会就染红了整个浴缸。
袁爸看着,瞬间就蒙了,扭头看向秦鸣宵。
他也一脸不解,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爸!我好痛啊,爸……」袁诗琦在浴缸里扭动。
气若游丝,脸色痛苦:「爸,我们这是不对的。就算生下这个孩子,他以后怎么见人。」
我听着,总感觉有点不对。
不由得瞥了一眼袁爸,难道……
所以袁诗琦对秦鸣宵这样投怀送抱,就是为了明珠暗投?
让袁家的血脉,上了秦家的户口?
可现在亲子鉴定很普遍啊,哪有这么容易背锅。
连秦鸣宵都脸色不好地看了过去。
袁爸立马脸色发青,摇头道:「我没有!」
「爸!放过我吧,爸,我不想死。」袁诗琦脸上慢慢露出迷茫,整个人好像泡在了血水中。
「你胡说什么?你这孽蛇恶灵,妖言惑众!」袁爸拎着桃木剑就要刺去。
可袁诗琦却双手握住桃木剑,朝他恳求着:「爸。就算你不想袁家断了香火,我、二妹,三妹,还有小妹,都算袁家香火,袁家血脉,为什么一定要男孩子!」
我听着先是一愣,跟着猛地想到了什么。
握着毛巾的手,都开始抖。
二妹,三妹,小妹……
能有这么多妹的,那就只有……大姐!
可浴缸里躺里的,明明是二姐袁诗琦啊,她怎么变成大姐了?
难道这是把藏在花丛中的大姐,给招来了?
可没死,怎么招魂?
「鬼话连篇,看我不斩了你这孽蛇!」袁爸脸色发青,双手用力,桃木剑直接从袁诗琦掌心,对着她心口就扎去。
也就在这时,浴缸里突然有着什么哗哗作响,就像是有黄鳝之类的在甩水。
吓得脸色惨白,正掏出手机打电话的秦鸣宵也脸色一变。
我看着血水翻动的漩涡,看了一眼,就见一条细蛇从袁诗琦原本被咬的地方钻了出来。
连那滚动的血水中,也有细长带鳞的东西在游动。
吓得我连伤口都顾不上捂了,连忙朝门口走。
可刚要扯开门,袁爸就沉喝道:「别让她跑了,她是孽蛇转世真身,她一走,孽蛇恶灵也跟着跑了。」
秦鸣宵连忙将我拉开,用身体挡着门,朝我沉声道:「别开!」
「她生出蛇了!」我吓得声音都变了。
扭头看了一眼,那满浴缸的血水里,全是翻滚游走的细蛇,一条条昂着头,朝着给袁诗琦身体里插桃木剑的袁爸嘶吼。
更甚至,有的顺着了袁诗琦的身体,游过桃木剑,往袁爸身上爬。
一沾到袁爸,张嘴就咬!
「帮忙!」袁爸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将桃木剑捅进袁诗琦体内。
秦鸣宵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忙扯下罩在镜子上的浴巾,递给他:「把蛇先撸下去!」
他接过浴巾,正要去撸蛇,可目光却落在镜子里,整个人都发着抖。
只见镜子侧映着的浴缸里,细蛇涌动,血水翻滚,可那半浮在血水中的,却并不是袁诗琦。
而是一个满脸都是蛇鳞血痂、无发无眉、瘦削如柴的人。
她双手紧握着桃木剑,却还痛苦地看着袁爸:「爸,没有孽蛇转世,袁家出不了贵子,我死了就算了,妈说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们,你别再害她们了!」
「孽畜!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袁爸脸色一沉,握着桃木剑还要用力往下压。
也就在这时,那镜中的女子,眼带苦意,直接松了手。
袁爸紧握着桃木剑,突然卸力,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哗」的一声,就扑到了浴缸里。
而那女子,却突然抬手抬脚,死死地抱住他。
袁爸的身体瞬间被血水和细蛇淹没,他呛了口血水,抬头看向我们,啊呜地想求救。
可一张嘴,两条细蛇顺水就游到了他嘴里。
跟着其他的细蛇立马牵着线一样,往他嘴里游。
他立马手打脚踢,想挣扎,可袁诗琦死死抱住他,慢慢往浴缸里沉去。
6
眼看着袁爸沉没在满是血水和细蛇的浴缸里,我吓得紧贴着门,整个人都是僵的。
秦鸣宵也吓到了,握着浴巾的手紧了紧,看着镜子里,只有波动的血水和游走的细蛇,也不知道怎么办。
眼看着有好几条细蛇,顺着水游了出来。
我扯着门,带着哭声朝秦鸣宵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秦鸣宵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转手,将我推开,顾不上那些贴在门上的符纸了,直接拉开门。
一手扯着我,将我拉出来,忙又将门关上。
我俩软着腿,手脚并用地跑到三楼,这才靠着墙喘着气。
秦鸣宵这才哆嗦着手,拨了列表的第一个电话。
我这会站得近,看到那备注是「家人-爸」,心头咯噔了一下。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惨叫声和吆喝声。
秦鸣宵瞥了我一眼,这才吸了口气,沉声道:「爸,袁叔失败了,他没招到蛇灵,招回的是他大女儿的魂。」
那边只是冷哼了一声:「他死了活该,你明天带那个袁梦蛇回来,一定要把这事解决了!要不你弟没命,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了!」
就他说话的时候,那边一直惨叫不断,似乎出了什么事。
秦鸣宵等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这才拨着电话报警。
就在他跟警察说别墅位置的时候,我趴在扶栏上,低头往下看,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二楼浴室门和卧室门都关紧了,就是不知道那些细蛇会不会爬出来,眼睛不由得顺着那一排引魂烛往下看。
结果在那引魂烛的尽头,那个蛇鳞人赫然就趴在门口,半昂着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随着她看着,二楼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一把扯住秦鸣宵。
他也被我吓了一跳,不过一扭头,也看到了趴在门口的蛇鳞人,身体一僵,却拍了拍我的手,让我不要怕,也不要出声。
我目光转动,瞥着楼梯口戳着个摆件,想着万一有什么爬上来,直接就拍。
但那蛇鳞人,并没有爬上来,连昂首看着我的目光,也慢慢往下落,看着二楼。
跟着,就看见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人,双腿摆动,顺着楼梯往下爬。
这明显不是袁诗琦,而是被绑在床上的三姐。
她跟上次一样,滑下楼梯后,到那蛇鳞人身边,却并没有像见到我们时一样龇牙吼叫,而是温驯靠着她。
两张蛇鳞血痂脸,一张血痂已经厚实发黑,一张还只是那种薄褐,却莫名地和谐。
那厚痂的蛇鳞人,抬眼看了看我,又朝我摇了摇头,猩红的眼睛朝外瞥了瞥,依旧示意我逃走。
但她并没有待太久,带着三姐,就又朝外爬。
没一会,外面的花木簌簌作响,跟着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然后警笛声响起,秦鸣宵看了我一眼:「到时警察问你,你别说话,就当被吓蒙了,我会解决的。」
「刚才那个,是谁?」我心头发悸,这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你妈!」秦鸣宵抿了抿嘴,看着楼下的警察,拍着我的肩,「在回老家祭坟的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说着,他直接朝楼下挥手:「文队!」
那文队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长相俊美到异常的男子,却抬头看着我,勾唇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还朝我伸了伸手,做了一个握爪的手势。
我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这握爪,好像瞬间就要掏出我的心,吓得我忙尖叫着后退了一步。
「玄羽!」文队忙唤了一声,跟着带他到刚才招魂的房间去了。
一个女警官连忙上楼,安慰我,又带着我往外走,让我到警车里等。
又安慰了我几句,跟着就开始问我。
我记着秦鸣宵的话,只是抱着胳膊,发着抖,一言不发。
等那女警官问到第三次的时候,我这才看着她道:「我想回学校,我好怕!」
这是真的怕了!
我自己听着声音都发着颤,双手抱着胳膊,怎么抱都害怕。
直接扑到那女警官怀里:「这里到处都是蛇,蛇吃人,人吐出蛇来了,我要回学校!我好怕!」
女警官连忙安慰我,让我说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把知道的都说了。
生怕女警官没听懂,又重复地说来说去。
因为那女警官几次看向我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和浓浓的疑惑。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只是那女警官给我的一瓶水都喝完了,还没说完。
可车门却拉开了,文队沉眼道:「叫袁梦蛇出来,秦总要带她回老家。」
我顿时吓得一缩,双手急忙扯住女警官的胳膊,一脸依赖地看着她。
「别怕!」女警官朝我笑了笑,朝文队使了个眼色,跟着锁好车门,跟文队到一边说话去了。
我趴在车窗朝外看,见那女警官还将笔录给文队看了。
就在我想着,警察应该会把我送回学校吧,这样我就不会掺和秦袁两家的事情了。
那个叫玄羽的人,突然出现在车窗外。
他还对着车窗哈了口气,伸手在窗上写下了两个字:「梦蛇」。
我抬眼瞪着他,他目光缩了缩,原本黑亮的眼睛,变成鸟眼的金黄色。
在车窗上写着字的手,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鸟爪。
我吓得连忙后退一步,放声大叫。
那女警官急忙跑过来,无奈的唤了一声:「玄羽,你别老吓她!」
玄羽只是呵呵地笑:「她不吓别人,就不错了!」
那女警官拉开车门,将我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一通。
玄羽一直在旁边,要笑不笑地看着。
而文队似乎在和秦鸣宵说着什么,秦鸣宵扭头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
我被吓了一天,在那女警官的怀里,不知道怎的就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文队和那女警察开车,将我带出了秦家别墅。
我趴在后座上,扭了扭发僵的胳膊,嘴角勾着笑了笑,安心地睡了过去。
可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青山绿水,跟着还有秦鸣宵熟悉的声音传来:「醒了?马上就要到秦家祖坟了,你喝点水醒醒神。」
我瞬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旁边的秦鸣宵,有点不可置信。
秦鸣宵将保温杯递给我:「文队和我比较熟,你和我家的关系,我也说过了。你爸和二姐惨死,三姐失踪。我家一直资助你,都有记录的,他和你学校都应该信任我的,你也该信任我。」
我确实口干舌燥,接过保温杯喝了口水,这才开口道:「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死了,你爸嘴里钻进去很多蛇,估计得火化,你二姐也差不多。」秦鸣宵说得声音发沉。
又朝我道:「文队负责的就是特殊专案组,接手这种案子不少。那个玄羽是他们的特殊顾问,很厉害的。」
我一想到玄羽那个样子,心头一紧,又抿了口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鸣宵知道我想逃,也没有再隐瞒我。
直接开口冷声道:「那蛇形宝穴是你爷爷早就看好的,可宝穴有形,懂点风水的都看得出来,所以那蛇形山,价钱不低。加上要开山引水,也是个大工程,袁家穷没钱买,但他又想要。
「本来就如此想,也没事。可你们这一代,袁家就你爸一个,和你们三个姐姐,他怕袁家断了香火,就想出了引我们秦家入局,他再偷梁换柱的办法。」秦鸣宵语带嘲讽。
冷声道:「他将蛇穴的好处,和我太爷爷说得一清二楚,然后要了笔大钱,帮着开山引水造了宝穴。但其实,是为了你们袁家引了龙气。」
「你妈怀上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秦鸣宵瞥了我一眼。
这才继续道:「当时开山工程大,几个月都搞不好。你爸也在帮忙,你爷爷算好日子,在二月二的时候,叫你妈过来做饭,说是犒劳动工人,其实留你妈在那里过了一夜。
「就在蛇穴上方,席地而眠。有你爷爷事先灭蛇的布置,蛇灵千年聚气,无形无身却有灵,感知到你爷爷要灭蛇灵,找到机会逃生,自然就会想办法转生,所以你妈当晚就怀上了你,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不过你妈梦蛇什么的,倒是真的。」秦鸣宵语带嘲讽。
继续道:「你爷爷也知道,这种截天地灵气的事情,必然要遭天谴。但蛇灵转世,必然也是人中之龙,他又舍不得放弃,就布了十猪代产,想借着胎气扰乱视线。
「可他做的,都是天怒人怨的事情。就算害死了那十头母猪和它们肚子里的猪崽子,你家鸡犬不宁,你奶奶也引颈自尽,你又是个女孩子,他心知遭了报应,就又想出了一招,以身镇坟穴,好分龙气。
「当时秦家祖坟已经迁进去的,不能再迁。你家的惨状,也都看到了,更不敢再迁,只能同意他的办法。」秦鸣宵说着,冷笑道:「可这才是开始。
「那蛇形宝穴,虽然旺人,可葬死人,出疯子;葬活人,出天子。你爷爷活着入棺,又带着那些母猪生下来的小蛇,龙蛇之气尽入袁家。」秦鸣宵说几乎咬牙切齿。
我瞥着秦鸣宵:「那你家出了疯子?还是袁家出了天子?」
这种鬼话,他也信?
袁家这一代,算上我,就四个女儿?
当什么天子?
「我三叔和二姑,都疯了,各种原因的都有。我小妹一出生就是痴傻,我妈生了她之后,产后抑郁,一直没好。」秦鸣宵一字一句地说着。
冷声道:「袁家没出天子,可龙蛇之气尽在袁家,你爸自然不会死心。他这些年,因为灭蛇点穴,秦家越来越旺的事情,口碑大涨,挣了不少钱,就想治你妈的病,让她再生个儿子。还在外面,找了很多女人,想再生,却没一个能生出来的。」
「后来连你大姐……」他说到这里,有些唏嘘。
沉声道:「刚才引魂回来的,你也看到了。真的是丧心病狂!」
「你妈的病和你大姐的病,我真没骗你。你爸发现你妈发病,就害怕,想杀了她,她逃到我家求救,也是她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的。秦家这些年,养着你们姐妹四个,也是看在你妈的坦诚上。
「后来,你大姐怀孕,也得了那怪病,你爸想让她生下来,就又说了些理由,把你们三姐妹都养在这里面。借着那二龙引珠之势,想让你大姐生下袁家的龙子!呵……」秦鸣宵语气中尽是嘲讽。
「但谁也没想到,你大姐怀的,全是小蛇。还没足月就破体而出,当时你爸亲眼看到的,她死得太怪,也不敢声张,就将她埋在那花藤下面,对外只说是她跟人私奔逃走了。」秦鸣宵说到这里。
沉眼看着我:「你如果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但你妈带走你三姐,还待在那别墅的花木里,等祖坟的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再去问她们。」
他说这么多,听上去有理有据,似乎很可靠,还让我回去求证。
可前提是,他会让我再回去吗?
7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我没有反驳秦鸣宵的话。
这个时候反驳,又有什么意义。
至于昨晚的布置,是袁爸说蛇灵未灭,所以龙蛇之气,一直受蛇灵干扰,不能化龙。
要将我带到别墅,借着袁诗琦这一母同胞的躯体,将我身上的蛇灵引到她体内,再借机灭掉。
因为袁诗琦属龙,八字硬,可以灭蛇。
却没想,引魂的时候,没有引出蛇灵,反倒引回了大姐的魂,父女都齐齐丧命。
我听着脸色发沉,怪不得袁诗琦笃定她不会出事,原来是批过八字的。
一路等到蛇形山的半山腰,秦鸣宵跟我说得差不多了,帮我拎着包,示意我下车。
这二十来年,秦家已经将这祖坟修得挺好的了,车可以开到半山腰的祠堂,我们只要往上走两三里小路,进入墓地就行了。
可我们还没走多远,一个十五六岁、痴痴傻傻的女孩子,猛地从路边的树丛中蹿了出来:「哈!」
跟着,直接将手里抓的东西,往我们身上丢。
秦鸣宵连忙一把护住我,将我往后拉。
那东西软趴趴地落在我们脚前,赫然就是两条死掉的小蛇。
脑袋被砸扁,蛇身上还沾着土,软软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小妹!」秦鸣宵低唤了一声。
那女孩子见我们被吓到,咯咯地笑。
居然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出几条,哗哗地朝我们甩过来。
边甩,还边哈哈地叫,见我们吓得连连后退,又开心地拍手咯咯地笑。
秦鸣宵脸色铁青,那司机连忙折了树枝,将死蛇拨到路边。
眼看着那女孩子还要从口袋掏出来,秦鸣宵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秦素!」
秦素被他一喊,立马坐在地上,手打脚踢,哇哇大哭。
秦鸣宵一时无法,焦头烂额,只得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
就在他打电话的那会,秦素一直大哭大叫,不停地嚎。
一直到两个保姆样的跑过来,有点害怕地看了秦鸣宵一眼,一个高壮的直接半抱半扯的,将秦素拉走了。
另外一个连忙解释道:「昨晚老秦总回来挖老袁家的坟,结果一挖全是蛇,打死了好多,也有很多跑了。今天大家都在检查,屋子里有没有进蛇,就没看住秦素。」
跟着瞥了我一眼,脸上全是八卦,却又怕秦鸣宵不高兴,又交代我们上去小心点,别碰到蛇。
也就是说,昨晚秦鸣宵配和袁爸搞这个,袁爸是意图灭了蛇灵,免得他仅剩的两个女儿再因为引入的龙蛇之气过多而变成蛇鳞人。
秦鸣宵配合,是因为要趁着他引走我身上的蛇灵,好将袁老爷子的坟给迁出来。
两家各不安好心,怪不得闹成这样。
我只当没听到,跟着司机慢慢往前走。
秦鸣宵这会连解释都没有了,只是朝我轻声道:「等下你看着就好,什么都不要说,我来解决。我只跟你学校多请了一天假,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这是向我保证,会让我活着回去?
「谢谢。」我低声道着谢,闷头朝上走。
远远地就看到一堆人拿着捕蛇夹,在满山搜蛇。
而一个挖开的坟地边,一个和秦鸣宵五分相似,六十多岁,看上去就很儒雅的老人,正站在挖开的坟边,往下看着。
见我们过来,他目光率先就看向我。
他眼睛很亮,一眼看过来,像极了昨晚那个玄羽的眼睛,吓得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秦鸣宵低咳了一声,挡在我面前,无奈地唤了一句:「爸!」
「过来看。」秦爸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看这真正的蛇山七寸的宝穴。」
我听着眉头皱了皱,但秦鸣宵牵了一下我胳膊,示意我过去。
那坟已经完全被挖开了,里面的棺材埋了二十多年,早就腐烂了。
不过破棺材板都被启了出来,放在坟边。
坑底,只剩许多细若鱼骨般的碎骨,以及一具散碎的人骨,还有一个……
像是半浮着蛇蜕之类的东西裹着的人形尸茧?
「这就是你爷爷。」秦爸朝我指了指,呵笑道,「他说帮我们秦家找蛇形宝穴,点蛇山七寸,其实是给自己找。
「我们秦家葬的是旁边的副穴,他葬的才是主穴。为了点活这个宝穴,他也舍得下本钱,自己活葬在这全是蛇的棺材里,妄想袁家出个真龙。不过你爸不争气,袁家一直无子承龙气,又有你这蛇灵转世,袁家另外那三个女儿,哪受得住这么强的龙蛇之气,一个个变得人不人、蛇不蛇的。」秦爸「哎哎」地叹气。
摇头道:「人心不足啊!」
跟着朝我道:「你爷爷是活着下葬的,你知道吧?他在腹中吞了些东西,还想借着龙气化生,搞什么怪事。结果把自己也给搞成这样,你是蛇灵,也是他唯一的孙女了,你说该怎么办?」
看着棺材里那浮着蛇蜕的尸体,难道爷爷还想跟蛇蜕皮一样,重生?
秦爸这是,打算让我开口,处理了爷爷的尸茧?
处理祖坟和先人尸骨,这种事情,很有讲究。
挖人祖坟,经人同意,和不经人同意,是不一样的。
动先人骨,也得后人说什么。
秦爸这是打算让我背锅。
我瞥了一眼秦鸣宵,记得他前面的交代,往他身后缩了缩,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扯了扯他的衣角。
秦鸣宵立马轻笑道:「她昨晚就被袁叔吓到了,这会看到这尸茧,哪还知道怎么办。就按您的计划,直接拉去烧了吧。」
秦爸呵笑了笑,微微侧头,朝我看了看,点了点头:「梦蛇,烧了可以吗?」
「可以的。」被点了名,我不得不回话。
秦爸立马呵呵地笑,叫人抬出棺材,然后拿了用朱砂画着符的裹尸袋,将尸茧装进去。
那棺材上钉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全是三寸长,画着特殊符号的生铁钉。
钉好后,两个阴阳先生模样的人,扯着墨斗线,直接将棺材一圈圈地给绕住。
最后更是拿出一块明黄色、画满符纹的布,往棺材上一裹。
然后一个五六岁的童子,穿着道袍,抱着一只刚开嗓的公鸡,坐在棺材上当镇棺童子。
我站在一边,看着秦家这一套流利且复杂的准备,怕是早就等这一天了。
等阴阳先生做了启棺的法事,八个大汉这才过来抬棺。
可无论怎么用力,那棺材就是抬不起来。
就算将那镇棺童子请下来,钢丝绳绷得咯咯作响,可那放在坟边、罩着符布的棺材也纹丝不动。
最后那阴阳先生,走过去,瞥眼看着我,和秦爸说了几句话。
秦爸复又笑眯眯地走过来,朝我道:「你爷爷心有不甘,你是他唯一的孙女了,去扶一把棺材吧。」
这会,那阴阳先生已经再次抱着那镇棺童子,坐在棺材上,只等着我过去扶棺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得闷着头过去,在那阴阳先生的指点下,在抬棺时,伸手虚扶一把抬棺杠。
也是怪事,我一抬手,那原本钢丝绳都要绷断也纹丝不动的棺材,咯咯两声就抬了起来。
秦爸还朝我解释道:「没多远,不会有事的。就抬到你们停车的地方,有殡仪馆的车在等着,那两位先生会跟着去,一直等火化完,带着骨灰回来。」
就在他说话的空当,几个拿着捕蛇夹的人走到坟边,将里面的人骨和细细的蛇骨,全部捡起来。
聚在旁边的废棺材板上,浇上点汽油,直接一把火,就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干了,烧的时候总有着火苗扑哧扑哧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有蛇在咝咝地叫。
我看着那吞吐的火苗,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秦鸣宵依旧贴心地递了瓶水给我,扯着我后退了几步:「火太大,燎得脸痛。」
秦爸笑眯眯地看了我们两眼,等烧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梦蛇还没吃饭吧?你爷爷火化,还要一点时间,等他们好了,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先去吃饭吧。」
还有下一步?
我低头看着那空了的坟坑,以及上首那砌着大理石,种满松柏的墓地。
勾嘴笑了笑,下一步,就是将秦家先祖迁进这宝穴来?
还是将秦家那位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老太爷葬进去?
葬活人,出天子啊!
秦家孙辈不只有秦鸣宵,后代里面还有几个男丁吧。
就算这一代不出个真龙,以秦爸现在大企业家、大慈善家,以及人大代表的身份,下一代,再下一代,总会出个大人物。
但这都不是我能插得上话的,只是闷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秦鸣宵趁人不注意,朝我道:「你表态就可以了,别乱说话。」
这是生怕我得罪了秦爸,惹来了杀身之祸。
吃饭就在停车那里的祠堂,这几天迁坟,专门请了人过来做饭。
只是我一进去,就有人急急地出来,在秦爸面前说了句什么。
秦爸看了我一眼,朝秦鸣宵道:「小羽又发病了,你带梦蛇去看看,别吓着人家女孩子。」
相对于袁爸那毫不掩饰的恨意,秦爸对我可真的是照顾。
我倒是挺好奇秦鸣羽到底怎么样了,当下乖巧地和秦鸣宵上了楼。
秦家祠堂很宽,据说花了千来万建的四合院。
到二楼一个守着护士的门外,里面不时有着低低呜咽的声音传来。
秦鸣宵带我进去,却发现里面摆了两张床。
一张床上,是被用束缚带绑着,不停扭动身体,嘴角流着涎水,跟条不安的蛇一样咝咝叫着的秦鸣羽。
不过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到我面前,直言要退婚的意气风发。
脸上虽然没有像袁诗瑶一样长出蛇鳞般的血痂,却因为一直蓄力,血管青筋迸现,双眼猩红。
另一张床上,半靠着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
头发掉得差不多了,松弛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斑点,好像有点神志不清,双眼浑浊得宛如死鱼眼。
耳朵也明显有问题,似乎听不到秦鸣羽呜呜的嘶吼声,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
还是护士说了句什么,这才缓慢地扭头看了过来,张嘴要说什么,可一张嘴,就是一摊口水行流了出来。
「那是我爷爷。」秦鸣宵朝那老人指了指。
接着朝我道:「二十四年前,就是他同意让你爷爷开山引水,灭蛇点穴,迁了祖坟的。」
秦老爷子看这年纪,至少也得八九十岁了,明显很不清醒。
所以秦鸣宵说的,什么他说小羽得罪了我这「孽蛇」,明显就是胡扯。
可他和袁家父子一样,为了一己私欲,搞出了这么多事情。
「啊……啊……」秦老爷子看着我,原本浑浊的眼睛慢慢变得清亮。
脸上松弛的皮肤不停地抖动,嘴唇发抖,似乎很激动,「啊啊」地叫着,口水一摊摊地朝下流,眼睛越睁越大,好像很害怕。
费力地伸手指着我,不停地大叫。
就在护士安抚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推开护士,吃力地站起来,好像要朝我扑过来。
可因为脚下虚浮,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吃力地朝我这边爬。
吓得守着的护士连忙左右搀扶,又叫着护工将他强行抱起来。
「啊……啊……」秦老爷子却强行扭着头,朝我大叫,变得清亮的眼睛里闪着恐惧,又带着祈求。
人之将死,能见到的东西,和正常人看到的不一样。
我吓得往秦鸣宵身后退了退,小心地打量着秦老爷子:「他怎么了?」
「没事。」秦鸣宵也不解的瞥了我一眼,朝我轻声道:「估计是很久没见到生人了。」
跟着交代护士照顾好他,又让他们再给秦鸣羽打针镇静剂就带我下楼了。
祠堂的伙食不错,和在秦家那二龙护珠的别墅差不多,都很符合我的口味。
就在我吃完饭,吃着切好的莲雾,秦爸宛如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问着我学业怎么样,后续准备考研,还是找个工作,或者按现在年轻人的思路,周游一下世界或者是创业什么的。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还不只是口头上的支持,而是实际上的。
正聊着,他电话响了。
他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朝后面的保镖挥了挥手。
跟着没一会,楼上就传来护士们尖叫的声音。
然后那他保镖跟着就下来,朝秦爸道:「老爷子走了。」
秦爸叹了口气,朝我不好意思地道:「刚才见到你,太激动了,也可能是回光返照,一下子就没了。没吓到你吧?」
死的是他爹,吓到我什么?
昨晚袁爸和袁诗琦那样死在我面前,都没吓到我!
我还想说什么,秦爸就安排着人,有条不紊地从祠堂后院抬棺材,布置灵堂。
跟着就是去烧化袁老爷子骨灰的车回来了,也同样再次装棺,准备下葬。
两具一模一样的棺材,一左一右地停在两侧。
秦家祠堂瞬间忙乱了起来,秦鸣宵打着电话通知他本家的叔伯兄弟。
秦爸在和那些阴阳先生之类的,安排其他的事情。
我一时想走,也找不到车下山。
忙又帮不上,只得坐在外面的小花园旁边,看着蚂蚁玩。
正看着,秦素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她已经洗过澡了,穿着很整洁,没了刚才的痴傻样,而是很自然地靠在我身边。
复又从口袋掏出两条软趴趴的死蛇,往我手背上蹭了蹭:「都死了,你高兴吗?」
8
我低头看着那两条死蛇,喉咙不由得涌出涎水。
冰冷的蛇身并不滑腻,蛇鳞干且粗糙,刮得皮肤生痛。
「他们都死了,你不高兴吗?」秦素又往我靠了靠,亲昵地将头搁在我肩膀上,「爷爷被打了一针,就被装进棺材里了,听爸爸说是要活埋的。袁家人也都死绝了,你还不高兴吗?」
我看着耷拉在手腕上的两条死蛇,伸手捏着,丢在草丛了。
偏头看着秦素,轻笑道:「高兴啊。」
她立马拍着手,呵呵地笑:「爸爸说,你高兴就好。只要你高兴,我就不会一直傻下去了。」
「这个送给你。」她呵呵地笑。
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看着我们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扯过我的手,放在我手心。
那是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小蛇,还活着,落在我掌心后,却瑟瑟发抖,连忙盘成一圈,将头都扎进蛇尾下面。
秦素朝我呵呵地笑,跟着哼着歌大步地跑了。
我转了转手腕,那条小蛇吓得更厉害了。
涎水又涌了出来,我吞了吞口水,轻叹了口气,将手重重一抖,把那条小蛇甩进死蛇上面。
它却依旧不敢跑,盘在那两条死蛇旁边,继续装死。
过了一会,秦鸣宵就走了过来:「你爷爷的骨灰烧好了,还是继续葬在原先的坟坑里,你要去看看吗?」
我呵笑了一声,朝他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坐坐吧。」
袁老爷子那化成的尸茧特意挖出来烧了,然后就要重新落葬?
秦家这么不怕麻烦的吗?
这葬入蛇山七寸宝穴的,怕是活着入棺的秦老爷子吧。
哎……
葬活人,出天子啊。
真的很难不心动呢!
我瞥了一眼草丛中吓得装死不敢动的小蛇,伸出手指戳了戳。
「梦蛇。」秦爸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他人未到,先呵呵地笑了笑,朝我道:「老爷子过世,我那几个叔叔,所有兄弟,还有那些不太成器的侄子都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我戳着小蛇的手指卷了卷,不解地朝秦爸眨了眨眼:「我都不认识,见他们做什么。我只请了一天的假,还要上课。秦伯伯派个车送我回去吧。」
秦爸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和我一起坐在花坛边上:「你如果还不满意的话,要不我让人把小羽送去陪他爷爷?」
也就是说,把秦鸣羽和秦老爷子一棺材给活埋了?
勾着那小蛇的手指用力大了一点,那小蛇吓得立马卷住了我手指。
我扭头不解地看向秦爸,笑了笑:「他是你儿子,亲生的吧?」
秦爸好像毫不在意,依旧跟我笑,好像拉家常一样,絮叨道:「这些年,你爸一直想生儿子,承龙气,让袁家出条真龙。先是想着让你妈生,可她身体太差,就取卵啊,试管啊,代孕啊,都想尽了办法,没生成就算了,还搞出了怪病。
「你爸这二十多年,在外面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后来更甚至,连你大姐都遭殃了。
「哎,我这些年看着,也暗中帮了不少。」秦爸看着我,呵笑道,「你说如果你爸真生出个儿子,袁老爷子占着宝穴,他心心念念的孙子,总得汲走点龙气,对吧?」
所以袁爸这二十多年,致力于生儿子,没有成功,都是秦家的功劳咯!
我听着笑了笑,就着手指被小蛇卷住,直接拎起来放手掌心,拨拉着玩,示意秦爸继续说。
「袁家自作孽,不可活。可你妈……」秦爸瞥了我一眼,打量着我的神色。
我拎着小蛇的七寸,在掌心晃了晃,想让它动。
秦爸低咳了一声:「她一个女的,不容易。病成那样,才找到我们,将你爷爷他们做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求我们救你姐姐她们。
「那双龙护珠的别墅,是你爸用来引龙气的。他想在那里,让你大姐怀上孩子,生出真龙。可凡人之躯,哪能承受得了龙蛇之气,才有了袁家三姐妹的事情。」秦爸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
复又道:「你大姐死了后,我们怕另外两个再出事,就把你妈暗中放进去,养在那些灌木丛中。阿宵说,你见到了,你三姐也跟她在一起了。她们都这样了,也算遭了报应了,就留她们的性命吧?」
他这是在一点点地试探,看我对这几个血脉至亲有没有感情!
我拎了半天,那条小蛇一直没动。
干脆就将那小蛇丢得远远的,免得看着一直流口水。
这才看着秦爸道:「你打算将你爸活着葬进那宝穴?」
「不敢!不敢!」秦爸连忙起身,跟我解释道,「刨人祖坟终究是不好的,你爷爷的尸体火化后,我就让人撒海里去了,这会下葬的棺材,就是个空棺。我爸,就葬在祖坟那里就行了。那宝穴,依旧是空的,不会汲取龙气的。」
他双手并垂,低垂着头,恭敬道:「只是跟您表个态,这灭蛇点穴,并非我们的意思。老爷子以前野心太大,没有敬畏之心,又受袁家父子挑拨,才做下这些恶事。
「现在这些始作俑者,都已经死了,还望您可以息怒。」秦爸小心地看着我。
眼睛眨了眨,脸带苦色:「袁家这些年经历的事,我们都看着。秦家疯的疯、死的死,也不少。都是祖上作孽,现在赎罪,希望还来得及。」
我只是拨着那条小蛇玩,瞥眼看着秦爸:「那你让我见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秦爸立马神色发正,朝我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想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以后整个秦家,都供您驱使。」
说得好听,其实还是让我选一个,嫁入秦家!
什么供我驱使,不过就是知道我妈和三姐还活着,所以知道我还有人情人性。
只要我嫁入秦家,他们总会受利。
他可比他家老爷子,会想多了!
当下笑了笑,手指对着那两条软趴趴的死蛇抚了抚。
跟着小心地盘好,和那条活蛇一起,跟盘蚊香一样,放在掌心,双手相覆地捂好:「那就秦鸣宵吧。」
他让秦鸣宵来找我,这两天这么体贴入微地照顾我,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秦爸脸色一喜,朝我道:「那好,那就阿宵。我这就去安排,一定让您满意。」
我呵笑了一声,慢慢地抬开手。
掌心三条小蛇,都在瑟瑟发抖。
我将手一倒,那三条小蛇,立马簌簌地游进了草丛中。
秦爸盯着那细小的蛇尾消失在草丛,眼睛跳动,脸上尽是喜色。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子,把袁家动过的地方,再整回去吧。」我微微往后靠了靠,眯了眯眼。
秦爸忙不迭地应着,呵笑道:「那我让阿宵过来陪您,您有什么要求,就和阿宵说,您高兴就好。」
跟着,喜不自胜地走了。
外面已经开始做法事,鼓锣不断,夹着锁啦时不时地响两声,以及汽车刹车的声音,和谁干嚎的哭声,很吵。
秦鸣宵来得很快,只是脸色并不是太好。
沉眼看着我道:「我爸说,让我和你结婚,明天就去领证,然后把你的户口迁到我家。」
我抬眼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不愿意?」
他爸可是愿意得很!
「不是……」秦鸣宵想说什么,跟着却脸带不解,「你真的是?」
我呵笑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往灵堂那边看:「秦家人真不少啊?家大业大,也良莠不齐吧?」
比如和大姐有过关系的那个堂哥?
比如疯了的三叔?
还有那些秦鸣宵没有提到的,肯定不少吃喝嫖赌的。
光是这一会,外面好像就已经闹了起来,似乎是谁大吼着骂秦爸,仗着有钱有势,就如何如何的。
还嚷嚷着要把袁家的坟迁出来,把刚死的秦老爷子葬进去,他们都知道那才是真正的蛇山七寸宝穴,会旺秦家子孙。
「你爷爷那个是宝穴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毕竟有能力的风水先生,也不只有你爷爷一个。你妈出事后,我家也跟着出了很多怪事,那些婶娘流产的,生出小蛇的也有,也就找了很多人看。」秦鸣宵脸色不太好看。
朝我沉声道:「你就在这里,不要往前面去,免得出事。我安排好这些人,就送你下山。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他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少,可也算保留了半点良知。
我轻呼了口气,复又坐在花坛边上。
秦鸣宵走得急,灵堂那边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有钱人家,自然也有各自的烦恼。
秦家到秦鸣宵这一代,已经是三代了。
就秦爸这一代,兄弟姊妹七八个,有出息的就他一个。
可其他的兄弟姊妹却总认为他有出息,是祖坟葬得好的原因,是秦老爷子高瞻远瞩,所以也要他们分好处。
现在秦老爷子一死,不在灵堂上闹一闹,多分点东西,过久了就没了。
可我不喜欢吵闹……
「你不高兴吗?」秦素又跑了过来,朝我呵呵地笑,「你要高兴,我就不会傻了,爸爸说只有你会让我变得聪明。」
我朝秦素伸了伸手:「还有吗?」
秦素一把握住我的手,朝我笑道:「我带你去找!还有好多呢?昨天晚上,他们一挖开坟,里面全是爬出来,不咬人,可好玩了。」
说着脸带伤感:「可爸爸他们很怕,打死了好多,就堆在那窝里,说是等事情完了,就去烧。」
她并不是傻,而是像五六岁的孩子一样。
在她眼里,死蛇好玩,活蛇更好玩,就像很多小孩子喜欢橡皮假蛇一样。
她知道那些蛇不咬人,可秦爸他们却很怕。
灵堂那边吵得厉害了,没人有心思管秦素。
她一路拉着我,跑到袁家坟那边的一个山坡下面。
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坑里,全是死蛇。
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堆了一坑。
秦素趴在坑边,伸手掏了掏,找了几条小点的,用手指缠绕好,呵呵笑着塞进口袋。
「你喜欢活的,还是死的?」我伸手摸着坑边半耷拉着的蛇尾问她。
9
「活的。」秦素挺开心的,凑过来朝我道,「活的就会缠着你手指,还会吐舌头,可好玩了。」
「我刚才给你的呢?是不是好玩?」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我也送你一些活的吧。」我笑了一下,手在那蛇尾一下下地抚着。
他们都说我是蛇灵转世,其实错了。
我不是转世,就是这蛇形山的蛇灵托生。
转世和托生是不同的,转世是重入轮回,忘记前尘。
而托生,只是本无身形,托人胎而生。
这蛇形山千年聚气,方得我这一丝灵智,一缕龙蛇之气。
我在这山里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就这样,半睡半醒,过上不知道多少年月,以气化形,有了实体,就变成一条蛇游了出来。
饮山泉,吸风露,吃些活食。
那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快活的日子了。
可惜袁家为了夺我的龙蛇之气,开山引水,在山里打下各种石桩,一点点将我逼到那所谓的蛇山七寸宝穴。
让我爸妈以天为被,地为庐。
我不想消散,而我想要的不过就是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既然他们给我个托生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但袁老爷子过分的是,他居然只想要我身上那缕龙气,却不想要我这一点灵智,还搞出了许多事情。
哪有所有便宜都让他占了的?
所以我让他家鸡犬不宁,猪生蛇子,让他老婆割颈自杀,用来警示他。
原本我想着既然托生在袁家,只要他们不惹我。
我直接从蛇到人,也得感谢他们,开开心心地活一世,只要他们不惹我,我也就当好这个女儿就行了。
结果……
他居然认为我一介女子,不能继承袁家香火。
还妄图以己身饲蛇葬入蛇山七寸,继续汲取我身上的龙气,来旺他家子孙后代。
只可惜,那时我已经成了一个婴儿,无力改变什么。
这或许就是我的劫……
但我躺在山中不动都千年了,向来乐天知命,当人比当蛇可好太多了。
尤其是后来,秦家给我的生活费挺多的,我完全可以衣食无忧、财务自由地当个普通人。
但双轮之数,也是我的一劫。
我于二十四年前,被他们逼得不得不入腹托生为人。
这些年,我身上的龙气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难受,饮食也从清淡变得重口。
有时看到血水、活蛇、腥味,都忍不住流口水。
就像刚才看到那几条死蛇,我都想一口吞了。
如果我再不回来汲取龙气,我连人都当不成,怕是要变成个生吞血食的怪物。
其实我也在想,活这么久,也见识够了。
或许再变回一条蛇,也挺好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秦鸣羽会来找我退婚,还一直牵着那女孩子的手。
我在那女孩子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龙蛇之气。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袁老爷子活葬宝穴,确实为他的子孙汲取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龙气。
只是凡人之躯,怎么能承受得住,她们一个个的怕是要比我先变成怪物。
我不过是朝秦鸣羽他们小两口,吐了口气,激发了一下她们体内的龙蛇之气。
他们就发作了……
至于前面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我更不知道的是,过了这么多年,袁爸居然还想着灭掉我这蛇灵。
既然来都来了,我总得收获点什么吧。
当人挺好的,我也挺喜欢当人的,至少不会被困在蛇形山中。
我可以四处走动,可以喝奶茶、吃烧烤、周游世界……
但我这二十多年,一个人过得挺潇洒的,就算要嫁入秦家,让秦爸继续供养我,也不想跟他们一家子那些奇葩亲戚扯来扯去。
更何况,我叫袁梦蛇,他们都会知道我是谁。
到时又来说我是什么孽蛇转世啊,拿异样的眼神看我,或者对我指指点点的。
以前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不在意这些,也不想出手,怕被人看出异常。
现在我总是想吃些怪东西,又不敢吃。所以脾气不太好,不想承受这些。
还是清净点好……
手一下下的抚过蛇尾,那条原本软趴趴的死蛇,蛇尾一点点地蜷缩着,跟着慢慢地卷着,动了起来。
有的死蛇,已经慢慢昂首,朝我咝咝地吐着蛇芯。
还在盘捡着小蛇往口袋里装的秦素,兴奋地低叫了一声。
好奇地扑到坑边,伸着去摸这些活蛇。
跟着呵呵地笑,捂着口袋处,那要钻出来的活蛇,朝我笑嘻嘻地的道:「真的活了,活了……」
我挥了挥手,看着那些活蛇,咝咝吐信,朝着秦家祠堂游去。
既然我想一直活着,现在这个身份也挺好的,嫁给秦鸣宵,也还行。
可另外那些秦家人,他们想再往蛇山七寸埋人,分我的龙气,不行。
但他们想埋在蛇山其他地方,我是愿意的。
秦素看着那些蛇顺着山坡往上游,呵呵地笑,还将她口袋里那几条小的掏出来,丢到蛇堆前面去,催着它们快爬。
我捡过一条头被砸烂的死蛇,轻轻捏了捏蛇头,然后挽在手上玩。
秦素笑嘻嘻地凑过来,也抢着要玩。
随手递了过去,看着她一点都不害怕地逗弄着蛇。
还没等她玩顺,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祠堂,就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夹着汽车启动的轰鸣声。
「它缠着我手,舔我……」秦素却置若罔闻,欢喜地玩着那条蛇,点着它的蛇芯。
我沉眼看着她,发现她这样也挺好的。
其实我当人后,体验得不亦乐乎,外面的世界和蛇形山完全不同,对我而言,什么都是新奇的。
什么秦家、袁家,我连关注的时候都没有,哪有时间去报复他们啊。
袁家的事情,完全是他们父子俩贪心太过,子孙后代承受不住龙蛇之气,欲心炙热从而化蛇。
秦家的事情……
我看着秦素,笑着摇了摇头。
豪门阴私,谁又知道是鬼神,还是人为。
帮秦素将垂落的蛇尾耷拉在她手腕上,她正笑得开心。
就听到秦鸣宵急急地大叫:「袁梦蛇!秦素!袁梦蛇!」
「大哥!蛇……」秦素笑嘻嘻地举着那条缠在她手腕上的蛇,高兴地挥手。
跟着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秦鸣宵直接从坡上冲了下来。
见到我没事,松了口气,忙掏出两瓶药水递给我道:「这山里闹蛇灾了,你喷上这驱蛇药,我马上开车送你下山。」
一瓶直接塞我手里,拧开另一瓶,正要往秦素身上喷。
一转身,就见秦素胳膊上缠着条蛇,眼神缩了缩。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坑,跟着想起了什么,沉眼看着我。
我拧开他递来的驱蛇药,往身上喷着,朝他道:「快走吧。」
秦鸣宵眼神沉了沉,朝秦素低吼了一声:「丢了!」
「哥!」秦素委屈地嘟嘴。
我瞥眼看了看她,忙将蛇丢了,老老实实地喷了驱蛇药,跟着我们往车上爬。
这边车开不上来,秦鸣宵居然还拿了根树枝,一手护着我和秦素,带着我们一路跑到灵堂那里。
将我和秦素塞上车,这才打着火,直接往山下开。
其他的车,有想发动,却发动不了的。
就在我们车子开动的时候,秦爸在两个保镖的保护下,跑了过来。
秦鸣宵连忙一脚刹车:「快上车!」
秦爸看到车上的我,估计知道这些活蛇是我放出来的,吓得脸再也绷不住了,掰着车门,不敢上车。
可几条胳膊粗,足有两米多的眼镜蛇簌簌地游了过来。
他也顾不上害怕了,忙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车子开动,后面就是各种尖叫声。
秦素好像被叫得害怕,我伸手搂着她,和昨晚那个女警官安慰我一样地安慰她。
秦爸看着我们,目光闪了闪,脸上的惧意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到半山腰,就碰到上山的消防车。
秦爸叫着停车,吸了两口气,似乎想着怎么交涉。
就在下车前,扭头看了我一眼,复又朝秦鸣宵道:「照顾好梦蛇,乱糟糟的,吓到她了。」
我听着在心底呵笑了一声,却还是搂着秦素,没有说话。
怪不得,就他有出息呢,这接受能力和应变能力,多强。
秦鸣宵想着他要回祠堂,也吓得够呛:「爸……」
「他不会有事的,回去吧,我累了。」我摸着打瞌睡的秦素。
秦鸣宵看了一眼,脸色缓了缓,这才将车继续往山下开。
到了酒店后,他也没有再问我什么,抱着秦素上去,又给我点了个外卖,交代我小心,他还得回祠堂看看。
他虽然满心疑惑,也知道我不同,却还是认为我是个柔弱女子,所以没有步步紧逼。
我喝了粥,洗了个澡,又把秦素那一身蛇腥味的衣服给丢出去,安安心心地睡了。
这一晚,睡得很沉很沉。
好像我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蛇形山里半睡半醒的时候。
浑浑噩噩,却又无比满足。
我是被秦素吵醒的,她裹着被子,在旁边床上兴奋地跳。
秦鸣宵打来电话,说给我们送了衣服过来,让我们起来后,先下楼吃早餐。
衣服很素,但也挺漂亮的,秦素和我很喜欢。
她现在很黏糊我,总是挽着我胳膊。
秦鸣宵熬了一夜,人都憔悴了。
秦爸昨晚和消防重新上山,但去的时候,那些蛇已经跑了。
灵堂里所有人都被咬伤了,但因为蛇多,种类也多,有毒的、没毒的,都有。
怪的是,咬秦家人的,都是有毒的,有的当场就没命了。
还有被几条毒蛇咬的,送到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反倒是秦鸣羽因为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没动,没被蛇咬。
不过他疯疯癫癫的,怕是治不好了。
还有下一辈那些小的,以及女眷,或是要陪孩子读书,或是工作,或是不想在灵堂上争家产,没有赶过来,倒没事。
要不然,秦家就要团灭了。
而那些阴阳先生、保镖、护士,还有帮忙办法事的人,居然都是没毒蛇咬的,就是多了个伤口,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都送去医院观察了。
对外的说法是,挖坟挖到了蛇窝,晚上做法事太吵,而且烧纸什么的引来了蛇群。
对内的说法是,秦家和袁家本来就是灭了蛇灵,才有这宝穴,旺了秦家两代人,现在蛇灵报复了,让秦家人的命来陪。
所以秦家存活下来的婶婶们,为了让蛇灵不报复秦家,叫秦鸣宵赶紧娶了我,让我这孽蛇转世嫁入秦家。
所以秦鸣宵让我吃完早饭后,就跟他去领证。
而秦爸,说是秦老爷子死前,知道强行造宝穴,有损阴德造化。
就又带着那些阴阳先生、风水先生,将当初袁家动过工的地方全部恢复原样。
我和秦鸣宵领了证,因为秦家最近事情挺多的,办酒什么的,也得等我毕业后再说。
秦鸣宵送我回学校,秦素哭着想跟上来,被秦爸给拉走了。
我朝秦爸笑了笑:「等以后,就让她跟着我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枚蛇卵,递给秦爸:「你得好好工作啊。」
他现在可是秦家最有出息的人,他不好好工作,努力挣钱,我怎么好吃好喝周游世界。
秦爸看着那枚蛇卵,眼露喜色,嘴唇轻抖。
我呵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你也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是!」秦爸接过那枚蛇卵,想都没想,直接就吞了进去。
秦鸣宵目光闪了闪,在送我回去的路上,终究还是没忍住:「那蛇卵?」
「你爸得了癌症,你不知道?」我靠着车窗,呵笑道,「要不然,他下这么大决心,讨好我。」
人都有所求,要不然二十多年都没醒悟,这会突然就醒悟了。
我打开车窗,享受着微风拂面。
当人确实比当蛇好,更比困在蛇形山好。
秦爸和秦鸣宵可都得长命百岁,努力挣钱。
我就可以带着秦素,周游世界,吃各种好吃的。
嗯!
我只是袁梦蛇,一个出身不好,被家人嫌弃,受人迫害,被封建迷信逼得嫁入豪门,当个受气小媳妇的袁梦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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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5: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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