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深不知处
路过你的全世界
穆深是我所有客户中,脾气最坏的。
第一次见面,他就用手中的餐刀指着我,让我滚。
后来,他疼得蜷缩在墙角,猩红着眼,吼我,「出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别怕,我陪你死。」
我把颤抖的他抱在怀里:「别怕,我陪你死。」
1
「他有点暴力倾向。」
「如果你受伤,医药费我可以给你报销。」
「只要他能在遗产上签字,把钱都给我,我可以分你一大笔钱。」
我挑眉看向富婆。
穆深的继母,我的雇主。
穆深命不久矣,却非要将家产悉数捐出。
所以,她雇佣了我来当穆深的营养师。
希望任职期间,我能用我这张还不错的皮囊,勾引时日不多的穆深,说服他更改遗嘱。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而我确实也很需要这笔钱……
「成交!」
穆深正在用餐,哪怕早就看到过他的病例上的照片,还是会不自觉地脚步微滞。
窗帘半拉,他坐在阴影中。
病白的皮肤,配上他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像极了西方优雅的吸血鬼。
不同是他快死了……
很难想象,他如果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多少少女会为他疯狂。
但他再帅,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客户罢了。
我走到他面前,扬起一抹完美的笑容,「你好,我叫赵灵,是一名营养师,以后你的一日三餐就由我负责了,你如果……」
「滚。」
他苍白的唇抿了抿。
声音很轻,低沉又有磁性。
我愣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聋吧?」
他慵懒地抬眼,冷冷地看着我。
对视的那一秒,别人眼中暴戾的少年,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我摇头。
「我身体很健康。」
穆深眼底的寒气更甚。
我知道,这一句精准地踩中了他的禁区。
富婆尴尬地看了我一眼,「阿深,你别激动,医生说你的病情不适合情绪波动。如果你需要医生,我……」
下一秒。
他手中切牛排的刀,精准地抵住了我的喉咙。
刀锋很锋利,只差几厘米,就可以轻易地割断。
他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我的脖子,嗓音淡淡,「我不需要医生,但她待会就说不准了。」
冰冷的刀让我后背一紧,我见过不少脾气古怪的客户。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
「穆深呀,有什么事好好说。」富婆吓得容失色。
「你要是不喜欢她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了。
到手的鸭子,怎么能飞?
我猛地抓住穆深的手腕,很冰,他一颤,刀被我用旁边的抹布抽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杀过人吗?」
我慢慢弯腰凑近他,指着自己搏动的大动脉,「大少爷,下次记得瞄准这里,更致命。」
穆深似乎没想到,我会凑得这么近,他瞳孔微微放大颤动,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刀被我狠狠地插在桌上。
「我杀鸡的时候,都会割这里。」
我在穆深错愕的眼神中,端走了他面前的牛排。
「重油重盐,以后不许吃。」
「以后你的每一餐,都需要经过我的允许。」
「谁给的权力?」
穆深咬牙。
「不想死那么快的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我走到窗边,用力一拉,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餐厅,我转过头看着他铁青的脸,勾唇一笑。
「又不是吸血鬼,搞这么阴森森干什么?」
穆深愣住了,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我笑了。
我有一位客户说过。
我的笑容很治愈,让她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
富婆震惊地完我的操作,离开之前,朝我竖起大拇指。
但我已经想好了,这必须加钱。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工作。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给你什么价,我出双倍。」
穆深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冷冷地我,「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来烦我。」
2
「这事不错。」我思考。
他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期待,看来,他真的很抵触跟别人接触。
「但是,我们签约过合同了,你如果想雇佣我,只能等下一单。」
等他死了,我可以分走他遗产的一部分。
更香不是吗?
穆深冷哼一声,「虚伪。」
「要不要出去?」
我看着外面的樱花树,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很多,「我陪你走走。」
穆深目光看向凋零的花瓣纷飞,嘴角扬起一抹轻嘲,「花期已经过了,有什么好看的。」
「来年还是会开花的。」
我一句话,让穆深视线从窗外挪到我身上。
「从营养学上说,活动有助于肠胃的吸收。」我嘴角上扬,「书本上的知识不会错的。」
拿出我的杀手锏。
穆深就这么看着我,就在我觉得他会被我感化的时候。
他往后一靠,修长的大手托着眉峰。
「真丑,你照过镜子吗?」
栓扣,听我说谢谢你。
自我怀疑的这几秒,他好像笑了。
等我仔细看时,他又变成了冰冷的扑克脸,仿佛刚刚只是错觉的。
「烦人。」
他将擦过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没有转过身,「别跟着我,不然打断你的腿。」
砰地一声。
他在我面前,摔了门。
穆深以为自己伪装得好。
但难逃我的眼睛。
乌紫的嘴唇,是心脏病发的表现。
连痛苦也不愿意表现出来,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长叹一声。
转身去了一趟厨房。
刚刚走进去,我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低头时正好看见几滴血落在了干净的地板上。我伸手擦了擦鼻子,掌心即刻被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占据,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赵小姐,您没事吧?」保姆见状,吓得赶紧上前来扶住我。
我对着她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家少爷太吓人了,让我先习惯习惯。」
富婆每天只知道山珍海味,满足口腹之欲,这些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穆深来说,只会加快他的死亡的脚步。
「这是什么?」
我端菜上桌,「食疗。」
穆深冰冷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菜,摔了筷子,「换掉。」
旁边的保姆吓得瑟瑟发抖,正准备撤,却被我拦住。
「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我拿了一双新筷子,「对你身体有好处。」
穆深没有接,而是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你去告诉她,我死后财产全部捐给山区儿童,她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这是山药丸。」
「鲫鱼豆腐汤。」
「清炒时蔬。」
我充耳不闻,往他碗里夹菜。
「够了!」
大手一挥,盘盘碗碗摔个粉碎。
穆深恶狠狠地看着我,吩咐保姆,「重新做,立刻,马上。」
「好的,好的。」
保姆吓得直哆嗦。
「不许做!」我喊住她,冷冷地着穆深,毫不畏惧,「你如果不爱吃,就饿着,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是嫌死得还不够快吗?」
穆深居高临下,煞气极重。
我以为他要给我一巴掌。
但他看了我好久,好久,最终只是留下一句,「多管闲事。」
保姆长叹一口气,我蹲下来帮忙收拾地上的烂摊子,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我们大少爷以前也不这样的,你别见怪。」
我默默嗯了一声,赌气地口一问,「他爱吃什么?」
保姆想了想,「他喜欢吃太太做的菜,可惜,太太生病去世了……」
一瞬间,我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性格乖张的他,何尝不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苦命孩子……
忽然,我抬起了头。
「阿姨你跟我说说,她一般做什么菜?」
3
穆深乖乖吃了饭。
或许是因为饿了,或许是因为我做的饭菜有他妈妈的味道。
我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
「你的厨艺是谁教的?」
穆深难得对我产生了一丝兴趣。
「我妈还有我师傅,我妈厨艺可好了,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手中的筷子悬在空中,已经夹起的山药放回盘子。
「我,不喜欢吃山药。」
我点头,笑了,「那以后不做了,其他菜你多吃点。」
「这个汤也不错。」
我之前有个客户厨艺也很好。
她死前,教会了我很多家常菜。
正好都是他爱吃的。
穆深没有理我,除了山药吃了个精光。
保姆收盘子的时候,比我还高兴,眼带泪花地慨道:「大少爷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多了。」
「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
我抓了抓手腕上的红点,对山药过敏的我,此刻痒得不行。
保姆笑了笑,收到盛山药的盘子的时候,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真奇怪,大少爷,不是最喜欢吃山药了吗?这都没动。」
其实,我挺佩服穆深的。
他父亲死后,公司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
那些文件报表枯燥无味,我看得直打瞌睡。
文件被我随意的扔在桌上,穆深终于舍得抬眸看了我一眼。
「出去。」
一开口,依旧是嫌弃。
「我不要。」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下巴搁在厚厚的文件上。
「你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他不理我。
「我带你出去玩玩吧。」
穆深,「你是一个营养师,除了吃饭时间,我不想见到你。」
哦,那就是认可我的厨艺了。
最少,他不再把辞退我挂在嘴边了……
我得寸进尺了起来,「可是我好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吧……」
「你爱看电影吗?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
「你到底喜欢什么?」
穆深合上文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喜欢你闭嘴的样子。」
「可只有死人,才能一直保持安静。」
穆深签字的手一顿,笔悬浮在半空中,下一秒却飞快地签下了他的名字。
我凑过去看,这是一份遗体捐赠的协议书。
「穆深,你不一定会死。」
在穆深震惊的眼神中,我将文件揉了揉扔进垃圾桶,故作轻松地安慰他:「只是心脏病而已,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做个手术就行。」
安慰穆深的我很怕死。
即使在最难的时候,我没考虑过死。
我怕自己一个人被埋在冰冷的地下。
穆深冷笑了一声。
「找了十年,都没有找到,剩下的三个月能找到吗?」
器官移植,必须找到合适的捐赠者,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那你就更不能在这里坐着等死了。」
我拉起穆深冰冷的手,往背包里塞了很多速效救心丸。
「你干什么?」
穆深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在保姆惊讶的眼神中,我们坐上了车。
「师傅,去国明大道。」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我还牵着他的手,愣了下,立马放开。
穆深脸色有些不悦,坐直了身子。
「毛毛躁躁,你真的是营养师吗!」
一口气走了不少路,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语气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我把脸凑到他面前,凑得近很近,直到彼此而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干什么!」
穆深眼眸闪烁,耳垂染上了桃红了。
「看看你眼中的营养师,到底长什么样!」
「幼稚。」
我勾唇一笑,他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有时候还挺可爱。
忽然,司机一个刹车,我猛地栽到他怀里。
「怎么开车的!」
穆深下意识将我护在怀里。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似曾相识。
我坐直身子,故作镇定,但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刚刚谢谢了。」
「你这几天在我家吃什么了,这么重!」
我正准备回怼。
却从后视镜里,看到穆深得意的笑。
像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有点坏,有点可爱。
算了,冲这个颜值,我不跟他计较了。
4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国民大道,左拐第二家,是我家。
「饿死鬼投胎的吧。」
我妈沾满油渍的手,随意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出来看见跟在我后面的穆深,愣了下。
「这位是……」
我话还没说完。
「阿姨好。」
我惊恐地过头,正好看到穆深颔首。
天啊,突然这么有礼貌。
好不习惯!
我刚刚还怕这位大少爷口不择言,得罪我母上大人,原来是我想多了。
我喝的是自己接的水,而穆深已经捧上张女士亲手泡的枸杞了。
我很酸,张女士还把我最喜欢的红烧肉放到了他面前。
「他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我伸手去端,张女士用筷子狠狠打我手,咬牙切齿,「下次再给你做,这是我给小穆烧的!」
「小穆,你别客气,快吃吧。」
她笑眯眯地看向穆深,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变脸速度,直接让我翻了个白眼。
「妈,我才是你亲生的!」
「我可没你这么丑的女儿。」
穆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神中带着些暖意。
张女士显然非常满意穆深,在餐桌上极力向他推荐我。
「我女儿非常温柔的,平时刀都不敢拿。」
我扶额。
就在几天前,我还在他面前,把他家桌子捅了个窟窿。
「我女儿话也少,平时可文静了。」
我低头。
有一米六的地缝吗?
现在钻来得及吗!
「我知道。」
穆深点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知道呀……」张女士忙着给穆深夹菜,「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灵灵单位新来的同事吧?」
「我是她的客户。」
张女士夹菜的动作一顿。
穆深淡淡补充,「应该还能活三个月左右,不适合做你家女婿。」
张女士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
张女士愣了有好几秒,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要找到心脏源,就不会死了。」
「吃饭吧,尝尝我妈的手艺。」
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我立马活跃气氛。
低头。
红烧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看向穆深。
就算不用刀叉,他依旧吃的那么优雅。
我叮嘱不能吃的菜,他也没有动过筷子。
我叹了一口气。
……
「你再活得久一点吧,说不定我能考虑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回穆家的路上,我感慨了一句。
穆深脚步微滞,紧锁的眉头忽然松了。
我越过他,倒退着走,看着他笑着说「你这个人虽然嘴很欠,但还不坏,最重要的是,我妈很喜欢你。」
穆深笑了笑,「你妈很有眼光。」
自从我来到穆家,他笑容越来越多了。
抬头。
正好看见富婆在二楼的阳台上,目光瘆寒地看着我们。
5
「你觉得她是真心想我好吗?」
穆深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想起我跟富婆的交易,我挣扎了几秒,还是说了句,「她是你妈,自然是会为你好的,她还为你们穆家生了一个弟弟,你难道想你死后,她们流落街头吗?」
话语刚落。
穆深忽然钳制我的脖子。
好疼。
他居高临下凝视着我,眼底的寒冷,呼之欲出。
是我大意了。
猛虎就算偶尔温柔,血液里流淌的杀意是不会消散的。
他看着我渐渐通红的眼睛,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子的话,我恐怕已经死了。
「我讨厌算计,你最好老实一点。」
「好……疼。」
我艰难地说出两个字。
窒息感,让我手脚渐凉。
当我下意识抓住他手腕的时候,第一次觉得他是有温度的。
穆深面色微变,他眼眸闪动。
忽然松开手。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咳得脸都红了。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穆深砰地一声,再次摔了门。
我红着眼眶看着房门,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这个人真矛盾,集齐了天使与魔鬼的所有特征,让人怜惜,又让人恐惧。
我扶着墙角,对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吐出了一口血,牙龈里还残留着一抹猩红,体温也逐渐升高。
我感觉这破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你到底说服他了没有?」
富婆走到我面前,已经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耐性,「这都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随时都会死的,我要是拿不到钱,你那份也别想拿到。」
我摸了摸还在疼的脖子,伸手擦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渍。
「急什么,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富婆原本还想说什么,她看我脖子上的红印,叹气,「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加钱的。」
我没有回她。
而是推开门。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诧异地看着我,「你疯了吗?真不怕死?」
「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他吧?」
背后,她的话让我脚步一顿,随后我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想多了。」
一脚踏入房间,随后便迎来了一阵狂风骤雨。
「滚出去!」
果然,黑暗的房间,因为我打开了一扇门,阳光的进入,让穆深的声音更加盛怒。
房间内,一片狼藉。
穆深身子蜷缩在窗台下,双手抱着腿,头埋在里面,被风吹起来的窗帘盖住了他一半身体。
「出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低沉嘶哑的声音,强装威严,但却透露着几分虚弱。
「你也得有这个力气才行。」
我绕开玻璃碴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有些生气,「明明有心脏病,还动怒,你真是太任性了!」
我将手中的水跟速效救心丸递到他面前。
「不想死的话,快点吃!」
他心脏病发了。
就算只相处过几天,我也发现了他发病的时候,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别假惺惺!」
他大手一挥,水跟药全部掉在地上。
穆深的脸色好白,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他红着眼眶死死地看着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把家产给她的,要不是她,我妈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声音似有若无,但却又极具分量。
我很难想象,他到底有多么痛苦。
「那你就更不应该死了。」
我捡起地上的药丸,塞进他嘴里,跟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不如让我帮你吧,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很会帮人报仇的。」
穆深好看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
脸上的血色又重新恢复。
药起作用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手捡药丸的时候,被旁边的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
「疼吗?」
明明是很小的伤口,却流了很多的血。
「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他有些无措,懊悔。
我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的心好痛啊,所以就会不停地流血。」
「无聊。」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转身去找医药箱。
我望向他的背影,眼底里戏谑的笑容逐渐褪去,低头看着潺潺流血的伤口,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看起来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穆深笨拙地我包扎,一缕阳光打在他身上,朦胧了他身上的戾气,他认真的一圈又一圈地绕,血渗透了一层又一层。
我看着他生疏的手法,忍不住说,「我是她请来的,她希望我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让你在文件上签字。」
「她答应给我很多钱……可以足够我干一件大事。」
穆深低着头,却说出一句让我定在原地的话:「我知道。」
穆深知道?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
他说知道,应该是说早在我进穆家那天开始,他应该就知道我是富婆的人。
「她在外面养了一个男人。」
我一句话,让穆深动作顿住。
「而且还跟你弟弟长得很像,我上次跟她签合同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
「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但这可是收费的。」
血终于止住,穆深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死后,财产可以都给你。」
全部!
那得是多少个零啊!
我倒真不是见钱眼开,而是正义感爆棚!
见不得有人算计帅哥!
6
很快,一张亲子鉴定甩在富婆的脸上。
「不好意思,因为杨女士你支付不起后续的费用了,所以我单方面中断我们之间的合作。」
「赵灵!」杨女士恶狠狠地着我,「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居然敢背叛我!」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穆深!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杨女士忽然指着站在二楼的穆深,他身子微微倚着栏杆,高高在上,有种帝王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错觉,冰冷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
「怪不得你说,如果要请营养师,只接受赵灵一个人!」
她的话,让我大为震惊。
难怪她来单位的时候,她指名道姓说,只要我!
我抬头看向穆深。
所以。
指定我的人,不是富婆,而是他。
为什么?
她就像疯了一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算计我!」
「穆深,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她不过是为了钱而已!」
「她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拜金女!」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穆深的表情。
他眼眸低垂,只是摆了摆手,保安将她赶了出去。
别墅里,一下就安静了。
我帮保姆打扫被穆深砸地乱七八糟的房间时,偶尔发现一个倒扣的相框。
「别动,这个大少爷不许别人碰的!」
我拿起的瞬间,保姆立马出声阻止,但晚了。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明媚。
跟穆深有着相似的眉眼,却更加温柔。
我诧异地发现,这是我之前的客户。
她教会了我不少家常菜。
难怪……
穆深没有再挑剔我的手艺了……
她因为有严重的抑郁症,自杀过好几次,最后还是死了。
死前,我坐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掉,「不是说,要把我介绍给你帅儿子当媳妇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她虚弱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笑一个给阿姨看看,你的笑容很治愈,让我感觉很亲切。」
我笑了。
她却哭了,「笑得真丑。」
「你真挑剔,笑给你看就不错了。」
说完,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她床边哭了好久。
她死了。
死前,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外,嘴角还有笑容,我回过头看,却没有人。
7
「大少爷,赵小姐不是故意的。」
保姆小心翼翼的声音,让我从回忆中清醒。
「出去。」
穆深声音冰冷,脚步声沉重的从我背后走来。
……
「当时为什么不进去?」
「她说,不想我记住她痛苦的模样。」
穆深拇指磨蹭着照片上的笑脸,动作缓慢又温柔,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温度,「她说她很喜欢你的笑。」
我心里一紧,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还说,你笑得很丑。」
这句,大可不必要……
「所以我在死前,也想看看,你到底笑得丑不丑?」
「但你来的时候,我后悔了,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我母亲。」
穆深将照片摆在阳光下,单薄的背影让我很想将他抱在怀里,融化他内心的冰冷。
「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轻声说道。
穆深回头看向我,眸光深邃,他问我:「你去过游乐场吗?有过山车那种。」
「过山车?你还真敢想。」我哭笑不得地回答他道。
穆深没有理会我的调侃,继续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去过。」
「那就一起去吧。」
他的确坐不了过山车,但是可以坐摩天轮。
我们一同坐上了游乐场里的摩天轮,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直到下方的人群与建筑都变成了零碎的星点。
穆深很紧张,全程都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半闭着眼睛不敢看窗外。我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修长的手指,轻声说道:「别紧张啊穆先生,睁开眼睛看看吧,真的很漂亮。」
「我才没紧张,只是没兴趣看而已。」穆深此刻故作镇定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连连应道:「是是是,没兴趣。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嘛,睁开眼看看,你不会后悔的。」
「你以为自己有什么面子呢?」穆深冷冷地嘀咕了一句,下一刻便缓缓睁开了眼。
也许是上天眷顾这个从未领略过这番风景的男人,夜场的烟花在他睁眼的瞬间绽放了。绚丽的烟花倒映在他眼底,给他原本清冷的眼眸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此刻的模样很好看,比平时要多了几分温暖。
「穆深,好好活下去吧,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精彩得多。」我望向他的侧脸,笑着对他说道。
他回头看着我,眼底里翻涌着异样的情绪,让我有些读不懂他此刻的想法。
片刻后,他沉声问我:「赵灵,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我说的话可太多了。」我调侃他道。
「算了,没什么。」他立刻板着脸,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补充道:「算数啊,所以你再活久一点吧。」
「我说你这个人……」穆深皱着眉头看向我,似乎打算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他突然紧紧捂住了胸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让人害怕,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包围着我,我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了速效救心丸,往他嘴里送。
「医院,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
「让开!快让开!」
我拼了命地吼着。
医院的走廊,我跟着护士的脚步,将穆深推进手术室。
一波又一波护士进去,又一波一波地出来。
每个人的身上都沾了血。
我隐隐觉得,这一次,这个脾气坏到令人发指的男人,可能真的受到上天的惩罚了。
……
我问了医院的领导。
穆深还没有等到合适的心脏源,暂时装上了人工心脏,这不是长远之计,也许几个月后,还是会死亡……
这么短的时间,上哪找一颗救命的心脏?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瞬间嗡嗡作响。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我妈正在病床前哭,颓废的样子,让她好像瞬间老了好几岁。
「妈。」
我一开口,发现喉咙生硬地疼。
我妈赶紧抹掉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真丑。」
我艰难地笑了笑,所言非虚。
「死丫头,你要吓死老妈了!」
依照张女士的秉性,她早就给我一个大巴掌了,但现在她只是温柔的帮我理了理被子。
「穆深怎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一时半会死不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好。」张女士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早就说过,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非要出去工作,现在好了吧,白血病又复发了。」
三年前。
我确证了白血病。
但通过手术治疗成功了。
成为少数中的幸存者。
我的营养师,激动得抱着我哭,我的心里好暖好暖。
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一定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但我也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躺在了病床上。
我脑子乱糟糟的。
一些画面在脑中闪过,忽然又停下。
「妈,我想捐献遗体。」
张女士愣住了,「不行,我不许!」
8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慢慢哄着她,「我也不一定会死,但我不想死后会后悔!」
「妈,我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就答应我一次吧。」
张女士哭得稀里哗啦。
三年前。
我患病的时候,别的病友签了,我还笑话他们傻,死无全尸。
但遇上穆深后。
我才知道,有那么多人,需要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我愿意,成为给他们机会的那个人。
我想,我真的舍不得他去死,至少让他再多看看窗外的风景吧。
……
捐献心脏……
很多字,但我只看到了文件上的这四个字。
「我的心脏也能捐献吗?」
我忽然抬头看向医生,手紧紧攥着文件。
他有些犹豫,「一般来说,只要没有遭受白血病浸染的器官都可以被捐献……」
我打断他,「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吧。」
医生愣了下,经过仔细地斟酌。
「可以。你的心脏是健康的。」
「好。」
签完,我看向窗外,十年了。
也许穆深在等的那个人,就是我……
可惜,我要是比他先死,就拿不到那笔价值不菲的遗产了。
我原本还打算,赚了钱,包下医院让我长命百岁呢……
这小子,真是好命。
千算万算,还是让他逃脱我的算计了……
我穿着病服去探望穆深。
他安静的躺在那,旁边的仪器一直响,让我有点心烦。
「睡了也好。你这么挑剔,肯定吃不惯医院的饭菜,到时候谁来惯着你?」
我摸了摸他的眉峰,鼻梁,想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我笑了下。
「你能不能活,就看谁活得命长了。」
「你也知道,我很抠门,我可不会为了救你,自杀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能不能跟他匹配上。
但下意识希望,我就是他的心脏源。
这样,最少……
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真正的答案,估计只有我死后才知道。
到那时,我还有意识吗?
想着,我泪水忍不住模糊了视线。剧烈的疼痛让我跌坐在地,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绞肉机上搅,护士们将我搀扶出了病房。
化疗的过程,痛苦如影随形。
我的头发被剃光了。
吃什么吐什么。
整个人一下子瘦成皮包骨,脸色也变得铁青。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又丑陋。
张女士为了哄我开心,把自己的头也剃了。
我们两个像是住在尼姑庵的尼姑,你摸摸我的光头,我摸摸你的光头。
然后哈哈大笑。
但我知道,笑完以后,她又要独自一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我能怎么办呢?
除了等死,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真的太绝望了。
「你不是要我遗产吗?」
「你同事说你出去旅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穆深一直给我发微信,还拍了一张他带着人工心脏打篮球的视频。
旁边的姑娘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死过一次,穆深好像开朗了很多。
我费力地撑起身子,给他回了一个,「我好不容易放个假,你就别催我了。」
「可是我很想见你……」
短短几个字,让我眼泪决堤。
9
正在编辑打趣他的话,被我删得一个字不剩。
我不想告诉他,我的现状。
我见过太多太多死亡了。
我太了解,亲眼看着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穆深这二十多年,一直活得很痛苦。
我不想再添一笔。
「那么多小妹妹欢呼,有她们在,你还能记得起我吗?」
「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等我什么时候见到你了,我再告诉你。」
还真是个狡猾的男人,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钓着我。
「穆深。」
他回了一个字,「到!」
「下辈子,你别生病了,太不让人省心了。」
我都快要死了,还一天到晚帮他盯着心脏源的消息,我还在想自己死了,能不能救他。
我又不是救世主,别再折腾我了。
他说,「好,医院说,又有一个心脏病源了,对方虽然是白血病,但心脏没有受到白血病的浸染。」
我笑了。
「你可真走运。」
「如果手术可以成功的话,赵灵,也请你兑现你的承诺。」
这句话,他发的是语音。
语气十分真诚又充满期待。
这个傻小子。
我长叹一口气,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胸口的床单都弄湿了,浑身每一处血液里都流淌着痛苦。
「再说吧,我好累,我要睡一会。」
关掉手机,他好像又给我发了一条什么。
但我实在没有力气去看了。
无穷无尽的黑暗,将我生拉硬拽地拖走了。
恍惚之间,我听见张女士的哭声,医生们手忙脚乱的脚步声,一束强烈的灯光在头顶照亮,仪器烦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没完。
我一直强撑着,不想睡去。
直到听见旁边的医生说:「赶紧通知那个要做心脏移植的!要快!」
所有嘈杂的声音,顷刻间消音了。
护士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正好看见穆深躺在手术台上,被推了进来。
我们之间就隔着一张白色的帘子。
却横渡生与死的距离。
我努力地朝他伸出手,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
「手术……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医生们激动的声音,在我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传来。
原来。
冥冥之中,他真的等了我十年。
但……我只能下辈子再兑现那个承诺了……
10 番外 1
三年后。
发布会现场光影交错,镜头纷纷对准台上,不停闪烁着。
「穆总,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决定成立这个基金会的呢?」
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看向台下的记者。
「因为想要让更多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的精彩得多。」
问这个问题的记者闻言一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很意外。
「我还以为穆总会有更加具体的答案呢。」
更具体的答案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想着如果能够以赵灵的名义成立这样一个基金会,帮助到更多像她一样的人,她应该会开心吧。
她一开心,说不定就会愿意现身,再和我见一面了。
「最后一个问题,穆总,这是我替广大单身女同胞们问的问题。」
记者把话筒递了过来,眼神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单身,请问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样的呢?」
看着记者眼神里的期待,面对着此时长枪短炮的夹击,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从来都无法抓紧她。
每一次,都会被她逃掉。
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以后,沉默到对面的记者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的时候,我终于从漫长的回忆当中挣脱,在起身离开前对他们说道。
「笑起来很丑的。」
或许这在别人眼里是一个敷衍又潦草答案,但只有我知道它到底有多具体。
驱车行驶在沿海的公路上,降下来的车窗送来了海风的味道。
等待红绿灯的空档期里,我转头看见了不远处那个游乐场里的摩天轮。
夜幕降临时,整个摩天轮的灯都亮起来了。
「别紧张啊穆先生,睁开眼睛看看吧,真的很漂亮。」
「是是是,没兴趣。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嘛,睁开眼看看,你不会后悔的。」
「穆深,好好活下去吧,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精彩得多。」
我不愿意承认,那是我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伴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向我席卷而来,把整颗心脏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我根本透不过气。
但是,在她带着轻快笑声的声音里,我还是愿意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一眼。
然后我就看到了从未领略过的风景。
在夜空中,在摩天轮上,在她的眼里。
只是我的心脏似乎不允许自己有这样激动的情绪,在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时,它已经开始要罢工了。
那次我以为自己这一生一定走到了尽头,不会再有以后了。
赵灵是个不遵守承诺的骗子,她明明答应我只要我能活下去,她就会做我的女朋友。
可当我来找她兑现承诺的时候,她竟然人间蒸发了。
给她发的无数条语音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她的母亲也从原本住的地方搬走不知去向,她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狠心到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11 番外 2
「笑起来很丑的?我说大哥,你这算什么择偶标准啊?」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裴恒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脑子烧坏了?你就是没兴趣、敷衍人,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一边擦干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往他这边走。
「要你管?」
「喂喂喂,你讲话也太不留情面了吧,还是不是朋友了?」
我和裴恒认识在篮球场上,当年我装着人工心脏打篮球,让助理把我打球的样子录下来发给赵灵,我想让她知道我正在努力地活着,希望她可以遵守她的承诺。
裴恒就是那时候出现在面前的,他把手里的篮球抛给我,带着一脸张狂的笑容。
「喂,小子!敢不敢跟我单挑啊?」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之所以找我单挑,其实是因为他正在追的一个女生朝我这边多看了两眼,所以他很不爽。
不过那天我们还是没能单挑,因为医生说我当时的状态还不适合太过于剧烈的运动。
裴恒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拿着手机发信息,一边回头看我。
「这周末有空吗?」
「你又想干什么?」
这三年里,他只要每次是这句话开头,紧随其后的一定又是在哪里给我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让我去认识认识。
简直像个老妈子。
可这一次,他竟然毫不留情地白了我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婷婷她们单位要做一个采访活动,去隔壁市里,我听说那里有个度假山庄刚开业,挺不错的,一起去?」
方婷婷,就是当初多看了我两眼的那个女生,现在已经裴太太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多好的地方啊,修身养性!」
「怕你把我卖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当然不是,穆深,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我跟你说,你这样可不行,咱俩好歹也是……」
「行行行,我去,我去。」
赵灵,你看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你的话还多,还招人烦。
「你在这儿先待一会儿,我得陪着婷婷去采访,回来再找你。」
裴恒这个重色轻友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跟着自家老婆出门了。
帮我拎行李的服务生告诉我,这条路连通了古镇商业街,非常值得一逛。
沿着他说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找到了他所说的地方。
只是我对于这些所谓的网红打卡点并不感兴趣,像是一个匆匆过客一样与行人擦肩,成为了他们手机屏幕里那个孤独的背影。
直到在一间小饭馆门口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只是我发现饭馆里挂着一张肖像画,画中女人的侧脸与赵灵一模一样。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心跳加快过了,连掌心渗出了冷汗。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画,鬼使神差般地迈进了那间饭馆,一步步朝着那幅画走去。
「先生,你要吃点什么?」
身后传来老妇人温和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了赵灵的妈妈。
整整三年,她比我想象中要更加沧桑,仿佛历经岁月磋磨,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神采。
「阿姨?」
「是你。」
「阿姨,赵灵呢,她现在在哪里?」
过了很久,我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盯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她饱经沧桑的眉眼里不停打着转。
「她到底在哪里!」
「她……」
赵灵的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了手臂,这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这里。」
我低头,看见了她直直指向我心脏的那根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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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2 18: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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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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