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陪他一起,形影不离
周扬这次来川州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依旧怀疑季青临,却苦于没有证据,许五又明显偏帮他,周扬说了几次都被许五挡回来,甚至还爆发了口角。
他忍无可忍,怄气要回苏市。
周扬要走,许五让柳川跟着一起回去,她对知宝阁的事了如指掌,知道这几年周扬的资金不那么宽裕。
这次他花了大价钱在人物罐上,想必捉襟见肘,也幸好那群人冲进他房间时目标明确,只要人物罐,没拿走其他古玩。
许五算了算,她替周扬收来的这些应该物件能划平人物罐的损失,就让柳川回苏市帮他出手好回笼资金。
柳川和周扬走后,那筠却赖着不愿意挪窝。
可她眼看着季青临和许五的关系一天好过一天,暧昧的酸臭,隔着三米都能熏人一脸!
那筠总想着要和许五说些什么,可又总也找不到机会。
倒是许五,在一天早上,抓住了要进病房送粥的那筠,把人拎到了走廊尽头。
那筠抱着外卖盒,瞪圆了眼,输人不输阵。
许五皱皱眉,道:「你眼睛不酸?」
那筠飞快眨了两下,嘴硬:「不酸!」眼泪要瞪出来了。
许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听季青临说……」
「他是说了!」那筠打断许五,咬着牙道:「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青临就长成这样,他又不能让自己变丑,我又阻止不了自己颜控,看看怎么了?我又不摸!我又不亲!我又不睡的!看看也不行了?」
许五:「……」感觉好像不在一个频道。
那筠鼓着腮帮子:「我就看我就看,气死你!」
许五想揉太阳穴:「行,你看,你随便看,你爱怎么看怎么看。」
那筠哼哼。
「但是,」许五看向她,目光幽幽:「就像你说的,观赏勿碰,管好自己的爪子,如果过界,我就剁了它,明白了?」
那筠被她看得后背一激灵。
许五的恐吓对那筠有奇效,第二天,那筠就嚷嚷着要回去了。
许五以为耳根终于要清静了,却不想送走了小鬼,迎来了阎王。
她在医院照顾了季青临几天,说是照顾,她也不懂怎么照顾,除了按时给买饭,顿顿加菜外,好像也没别的事情做。
季青临伤的右肩,不耽误左手做事,洗漱换衣服样样行,根本不需要许五操心。
外面北风刮的正紧,也不能离开病房,两人索性就聊天吵架。
这个顺序没错,每次都是先聊天,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主要是许五单方面和季青临吵。
季青临这人太坏,看着笑吟吟,嘴上没把门,三句五句逗逗许五,十句八句再调戏调戏,每次都把许五弄得面红耳赤,怒发冲冠,指着他骂一顿,他就消停了,高兴了。
许五也是服了,她见过这么多人,还没见过一个像季青临这样上赶着找骂的。
东北的雪下过之后就是天晴。
外头零下二十五度,却是阳光灿烂,许五拉上纱帘稍微阻挡一点光线,回头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支起的小桌板上。
季青临靠坐在床头,小桌板上摊着本书,看了眼水果盘里樱桃,他轻笑:「一起吃吧。」
许五拎起饱满暗红的樱桃咬了一口,两下吃完吐核,继续吃下一个。
她一口一个吃的开心,一扭头,季青临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似笑非笑看着她。
许五咽下嘴里的果肉,不自在的问:「你不吃水果看我干吗?」
「谁说我不吃的,不是说了一起吃吗?你吃,我也吃。」
「那你吃呀!」
季青临看着她,笑的那叫一个好看。
许五被他笑得有点愣神,过了十来秒,忽然耳朵红了起来,「你自己没手啊!」
要投喂的意思已经那么明显了,许五装傻都不好意思装。
季青临像是没看见许五的羞愤,指了指自己肩膀,一本正经道:「受伤了,手动不了。」
「你是有一只手吗!」指着伤口的那只不是爪子难道是蹄子?
季青临一手按着书册,表情十分无辜,「这只手要看书,清漪,樱桃甜吗?」
许五被他气得耳朵通红,指着他就开始骂:「爱吃吃,不吃滚!你再敢给我贫一个试试!姑奶奶纡尊降贵给你洗了,你还得寸进尺要我喂,怎么不怕噎死你呢!噎死你噎死你,噎死你全家!」
病房开启的门被慢慢地敲了一下。
许五一回头,倒吸了口凉气,「季,季……」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体格健硕,上身穿着深蓝色的大衣配西装,下身西装裤,脚踩黑皮鞋,头发是标准板寸,立体的五官线条硬朗,双眸锐利沉着。
许五还震惊在「噎死你全家」这句话里出不来,季青临却微笑着开口:「小叔,你来了。」
说完,又对许五说:「清漪,他是我小堂叔,季佑。」
季佑淡淡地点了点头,走进来时看了许五一眼。
许五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眼看得后背直发凉。
季佑,季家的外枝旁系,却是季黛墨的左膀右臂。
季黛墨身有残疾,不良于行,千古楼大大小小的外场几乎都是季佑出面。
这张冷脸,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照说以她的阅历该是什么达官显贵都见过,别说来的只是季佑,就算季戎亲自到了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慌张,可问题是,刚刚叫嚣着骂季青临全家,转眼季青临的家人就真出现了……
她该庆幸出现的沉默寡言的季佑,而不是季黛墨或者季戎吗?
许五咬着舌尖,暗地里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正色地对季佑道:「季先生,好久不见。」
她声音轻缓,语气淡然,要不是季青临看见她背在身后紧紧攥起拳头,还真以为她毫不在意呢。
「许小姐,」季佑礼节性的回以问候,便望向季青临,「怎么样了?」
季青临笑了一下,「好多了,再过两天就能拆线,这些日子多亏了清漪的照顾,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季佑皱了皱眉,问季青临:「重伤你和抢罐子的是一伙人?」
「还不清楚,我猜应该是,」季青临徐徐道:「那伙人明显知道人物罐在清漪手里,就冲着我们来了,在巷口一部分追我和清漪,一部分去追小筠,最后还是追到了小筠,也得手了。」
季佑面无表情地说:「今早川州梁河,发现了孙葶的尸体。」
「七姐死了?」许五一惊。
季佑点头:「身上有刀伤,警方排除了自杀。」
许五皱眉:「七姐是黑行里数一数二的土耗子,牵连着不少关系,一般人不会去动她,更不会杀她。」
「一般人不会杀她,但有一个人,一定不希望她活着。」季青临平静开口。
许五问:「谁?」
「她上面的那个人,」季青临道:「七姐这个团伙这些年盗墓猖獗,但盗掘出的文物,却很少在市面上流动,这些文物应该都通过某种渠道私下交易了。」
「掮客?」许五瞬间皱眉。
也只有掮客才能把土腥货交易洗白。
季佑道:「也许是掮客,也许是其他什么人,青临的推测没有错,孙葶上面还有人,这个人指挥着孙葶,把她当做手里的一把洛阳铲。孙葶被杀,多半和这个人有关系,也可能和元青花有关系。」
季青临淡淡道:「元青花虽然值钱,也还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像你说的,七姐牵连着太多关系,这些年盗了不少古墓,对那个人来说是一把好用的洛阳铲,就这么杀了损失会更大。」
许五望向他,「你的意思是?」
季青临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书页,眼眸渐渐沉暗下去,「一方面我们报了警,一方面孙葶又把那么扎眼的东西卖给周扬,走漏了风声,弄得古玩行尽人皆知,根本无法收场,她暴露在外是跑不了的,一旦被抓就会吐出幕后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弃车保帅就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那个人杀了孙葶,彻底断了追查下去的线索。」许五忍不住皱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孙葶背后这个人手段心思都太狠了。
季佑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杀人的事归警察,古董的事归我,你好好养病,别插手费心。」
「好。」季青临笑着答应。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季佑看了眼许五。
许五识趣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们谈。」
季佑走过来,坐到许五椅子上,沉默地伸手要去拿樱桃。
季青临把整个盘子都端了起来,愣是没给季佑吃一颗。
季佑闷着声看季青临,季青临笑着看季佑。
叔侄俩围绕着一盘子樱桃互不相让,直到季佑缓缓开口问:「她?」
他说话一贯简洁,这个字代表了全部。
季青临点了点头,「嗯,就是她了。」
季佑皱眉,「掮客……不好。」
季青临淡笑:「她是掮客里少有的那种有原则的人,连大姐都对她赞不绝口,我觉得她没什么不好,她很好。」
季佑的眉头依旧紧锁,「你明知道家里不会同意。」
「是我选择了她,不是季家选择了她,我同意就够了。」季青临不以为然。
季佑见他这么坚持,余下的话干脆就不说了。
季戎不是会看中门第高低的人,但季戎也不会随随便便答应季青临和一个掮客在一起。
季青临不止是一个人,他还是百年季家千古楼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必须要经过家族同意。
许五离开病房,走到走廊尽头,隔着安全出口的门看见韩诉在楼梯间抽烟。
她推开门,和韩诉打了个招呼后,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含住。
两人靠在墙上,一个抽烟一个吃糖。
「季佑一来,你就被赶出来了?」韩诉淡淡问。
许五反问:「你是看见季佑来了,才躲到这抽烟,你和季佑有仇?」
韩诉低头没说话。
许五看向他,「听说你和季青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几年前你回国开店,应该开在帝都借季家的势才对,可你却开到了苏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韩诉淡淡道:「我乐意不行吗?」
许五淡笑一声,娓娓道:「古玩行的几个老字号,韩家和明家在二十多年前被牵扯进了一桩走私案案子里,弄得家破人亡,那时候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送出国投奔沈媛,那筠说她和季青临从小一起长大,可其实真正与季青临形影不离的是你才对。这样的关系下,你不借季家的风,似乎说不过去。」
韩诉把烟夹在指尖,不冷不热的说:「季家是季家,季青临是季青临,我和季青临是兄弟,不代表我就要投靠季家。」
「原来你不想见的不是季佑,是季家人……」许五轻出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愿意和季家人打交道。」
韩诉看向许五。
许五懒洋洋的嗦着糖:「季家的旁支不止季佑一个,还有不少姓着季这个姓,却干着四五不着六的事,比如季辉,听过吗?按照辈分算,他好像还得管季青临叫声叔叔。几年前我替委托人处理一批古玩,他听见风声来苏市和我谈,财大气粗要一枪打,成交后却一口咬定其中一件不真,坏了规矩不说,还逼得周老爷子亲自出面鉴定,被识破后,又自持姓季,是季家亲戚,蛮横得让人想抽他……至于季佑,和你一样是个闷葫芦,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带着敌意,以为我不知道?出身季家,头上顶着这个姓,就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对我这个黑不黑白不白的掮客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韩诉抬眸,「季青临呢?」
许五嗤笑:「你和季青临是兄弟,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我要是说他不好,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随你。」韩诉继续抽烟。
许五舌尖勾着糖球,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季青临……还行吧。」
韩诉嗤笑一声,他不太爱笑,这一笑算得上是很难得了。
许五听他笑得这么嘲弄,就清了清喉咙,说:「季青临确实还行,眼力比旁人好,性格还算过得去,他……他……」
「他怎么?」韩诉问。
许五含着糖球,舌尖尝到了一点甜,便眯起眼,不自觉的笑着说:「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比任何人都珍爱古董,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古董,如果古董真的有生命,他应该唯一一个可以与之沟通的人。他不是古董商,他是真正的收藏家。」
韩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认同他的理念?」
许五含糊道:「我不反对。」
韩诉又笑了,有点嘲讽:「他母亲沈媛是开拍卖行的,他姑姑季薇是做走私交易的,这两个女人好像和季家天生对头,先后离开了季家,又在国外联合成了一个资本联盟,小时候他不懂这些,借由这样优越的环境,练出了好眼力真本事,长大后他却一直想借渠道把国外那些能追回的古董都追回来,你觉得这现实吗?」
「没什么不现实的,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追不回来的就算了,能追回来的为什么要让它们流落在外?」
「这话一点也不像一个掮客能说出来的,」韩诉弹了弹烟灰,淡淡道:「国外也有迷恋古玩的人,甚至比国内更谨慎保管,难道他们就没资格持有古玩了?」
许五饶有兴味地看着韩诉:「你和季青临都在是国外长大,他一心想迎回古董,你却是这种观点,你们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还没翻脸的?」
韩诉没回答这个问题,碾灭了烟,直起身道:「帮我转告他,我回苏市了。」
「现在就走?」许五扬眉。
韩诉说走就走,也没说话,径自走楼梯下楼了。
许五又自己待了一会儿,估摸着他们两叔侄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回了病房。
一进去就发现不太对劲。
季青临手里捧着水果盘,不怎么高兴地皱着眉看季佑。
季佑站在床边,冷冷地抿着唇,态度十分疏远。
「……你们,」许五走过去看了看这叔侄俩,「怎么了?」
季青临见她过来,立刻把盘子给她。
许五手里一沉,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樱桃,诧异问:「你怎么还没吃完?」
真等着人喂?
欠揍了吧!
季青临不说话。
许五奇了怪,他向来都笑脸迎人,怎么忽然就这么严肃了,好像还生气了。
在季青临的注视下,季佑从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滴流圆的小果核。
「……」许五哭笑不得,季青临生气就是因为季佑吃了他一颗樱桃?
季佑丢了果核,淡淡道:「我去给你办出院,你收拾一下准备走。」
许五猛地回头看季青临,失声问:「你要走了?」
季青临点头,「我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不能不回去。」
「哦……」许五握着水果盘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韩诉回苏市了,让我告诉你一声,既然你要回帝都,我就和他一起回苏市了。」
许五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点空,季青临要回帝都,她就得回苏市……知宝阁的资金要想办法回笼,周老爷子的寿诞也快到了,然后就是过年,再然后……再然后,各自忙各自的事,一南一北,就算以后恐怕也不容易再遇到……
手蓦然地被握住,许五一怔,看向季青临。
季青临勾唇:「听说驿马道上的许五向来说话算数,千金一诺,怎么到了我这就敷衍了事了?你自己说要照顾我,照顾到一半就想走,这不好吧?」
「那你想怎么样?」许五压低声音:「总不会是要我和你一起回帝都吧?」
季青临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么想的。」
许五连忙摇头:「不行,我不想去你家!」
季青临挑眉:「为什么不想去?」
许五张了张嘴,说不上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去季家,她就本能的抗拒。
她明明是个掮客,掮客去古董商的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就因为是季青临要她去,她就觉得心里惴惴的,仿佛是要做一件特别让人难为情的事一样。
手指在果盘里无意识地推着樱桃,许五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她神鬼不忌横行霸道十几年,怎么就变得扭扭捏捏磨磨唧唧呢。
「清漪。」季青临叫她。
许五看过去,有点茫然,「……啊?」
季青临柔声道:「给我一个樱桃。」
「哦。」许五随手拿了个递过去,季青临身子往前倾,低头咬走她手里的樱桃,薄薄的唇在手指上柔软地触碰而过。
许五手一抖,差点把整盘樱桃都惊掉了。
季青临嚼着樱桃,终于心满意足了,笑吟吟地看许五,「很甜。」
许五耳朵通红,被他嘴唇触及过的手指滚烫一片,又恼又愤,「你没长手是吧,再敢抻脖子过来,我就拧断它!」
季青临一笑,拉着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将人拉在床边坐下,凑过去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和我回去吧,好不好?」
距离太近,他说话时呼吸出去的气直扑扑的冲到耳朵里,火热火热的让人心跳紊乱。
许五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想推开季青临,又怕抻到他的伤口,只能拼命往后仰,干巴巴的说:「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季青临从来不知收敛,许五让他别靠那么近,他就非要得寸进尺,不但靠得更近了,还搂上她的腰,轻声道:「做人要讲信用,答应了的就要做到,跟我回去吧,嗯?」
微微上挑带着笑意的语气简直丧心病狂!
许五只觉得耳朵轰轰的热,脸上火辣辣的,心跳快得让她有点慌,慌不择路想退开又根本没有路让她逃,只能磕磕巴巴的开口:「你,你别……别……搂着我……」
「不搂着?」季青临一笑,垂眸侧头,唇轻轻印在她脸上。
许五瞪大眼睛,捂着被他亲过的脸颊,心脏狂跳,「你,你——」
季青临笑得眉眼弯弯,「我怎么?」
许五红了耳朵红了脸颊,现在连眼尾都有些泛红,对季青临是彻底没办法,打不得骂没用,屡屡被占便宜,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青临连哄带骗,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终于是让许五答应了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