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费洛蒙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被人喂养大的猪,肉质细腻,味道鲜美。
我阿妈卖了好多年这样的猪肉。
直到我家乍现五具尸体,凶手却是一头猪。
警察包围了我的家。
1
16 岁的夏天,我终于考上了 B 市医科大,我将是第一个走出猪村的女人。
阿妈似与我心有灵犀,当我走进门,院中已经支起了木桌,我的碗头赫然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我想吃…………」弟弟抹了把嘴角的涎水。
「姐姐是女孩,男孩应该多让着点女孩子。」阿妈把碗塞在我手里,「吃吧。」
我接过碗,却不敢动。
以往在这个家,我经常被阿妈揪着耳朵训斥,女孩要懂事,多干活,才能寻个好婆家,我也曾期盼过阿妈能把对弱智弟弟的关心匀给我一点。
可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愿望突然实现时,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莫名的恐惧。
「阿妈,我想上大…………」
一只手强硬地捂上我的嘴,我也不挣,只哀求地望着阿妈。
忽然「嘭!」地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继父身形摇晃,拎着酒瓶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败家娘们带个败家玩意儿,狗子被你摔成了白痴,你还想去大城市?只要我还活着,你永远别想走!」
他抄起板凳想砸向我,我像往常一样疾速躲进地窖。
「你没听医生说吗,他生来就这样,跟小南无关。」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有人倒地。
我闭上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臭娘们,还敢怪我儿子!」
此起彼伏的拳脚声和闷痛的惨叫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我头顶的木板被人缓缓掀开。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是弟弟。
狗子脏污的小脸悬于地洞之上,他油腻的嘴角还残留着乳黄色的溏心,看见我,痴痴问道:「姐姐,他们都骂我白痴,是你的错嘛?」
2
这个暑假格外漫长,阿妈迫不及待地想将我嫁出门:
「…………周老大有什么不好,年龄大知道疼人…………」
周老大是鳏夫,年近四十,可他有钱,光彩礼就掏了八万八,足够弟弟看病。
听到阿妈的话,我恍然大悟。
果然,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就连那两个荷包蛋都包藏祸心。
「小南啊,这就是咱女人的命。」
我擦了把眼泪,望向阿妈:「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熬出头了,阿爸的遗愿我还没完成,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就宣布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捂着眼睛,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你说这是我的命,你问过我的感受吗?我怎么能甘心!」
昏黄的烛火下,阿妈沉沉看了我一眼,扶着腰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我知道让他们答应我上大学的机会渺茫,我计划着偷偷跑去 B 市。
我阿爸是英雄,他去世时留下的那笔抚恤金,这几年也被继父输得差不多了。
趁着他们带弟弟出门复查,我靠做兼职攒了一百来块钱,勉强买得起去 B 市的火车票。我将钱里三层外三层地缝在袜筒里,用裤腿掩上,满怀期待地等着八月到来。
可八月没等到,却等来了一场噩梦。
雷雨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低矮的破窗。
我被一道惊雷震醒时,看到继父就站在我的床前。
白闪闪的雷电印着他猥琐的笑,我毛骨悚然,放声大叫。
大雨湮灭了那小小的呜咽声,还好阿妈赶来了。
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还大打出手。
我以为这次阿妈终于下定决心,会带着我和弟弟逃脱樊笼,可这场闹剧却在低泣声中无疾而终。
等我再次醒来,病房的白炽灯刺得人眼发黑。
医生说阿妈发现得及时,再晚十分钟我就要走到阎王殿了。
「小姑娘别犯傻,你阿妈啊,吓都要吓死喽!」
我看了眼手腕渗着血迹的纱布,扯了扯嘴角。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渴望死亡来拯救我,可死亡却也将我拒之门外。
中午,阿妈送饭过来时,脸被打得青紫,眼也肿得老高。
她静静地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我闭上眼睛,才听那边低声传来一句:
「你怎么能想不开呢?小南不能死,该死的是我。」
阿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懒得去想。
三天后的深夜,我提着包袱独自踏上了去往县城的大巴。
可就在大巴要启程的时候,阿妈却从进站口狂奔而来。
她身量瘦小,跑得不快,仿佛一缕游魂会被狰狞的黑夜瞬间吞噬。
大巴缓缓前行,阿妈追得更凶了,一边跑一边嘶吼着我的名字。
「啊——」阿妈重重摔在地上,我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回看。
她躺在碎石上,手还在拼命地往前抓,似是还想穿过时空将我逮回猪村。
多年来的隐忍和怨气涌上心头,我朝她大喊一句:「我不认命,阿妈,我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小南,袜子——」
我此刻才想起在医院的这几天,是阿妈帮我洗的衣袜。
那我藏起来的钱…………
我打开包袱疯狂翻找着那只袜子,杂七杂八的衣物散落一地。
呼——找到了。
那只袜子打满了线球,被叠成方块,用皮筋扎成一扎藏在包袱的底端。
我纳闷地解开皮筋,里面的东西像花一般绽开在我的手心,红的,绿的,黑的,还有十几枚硬币。
两千五百三十块。
原来阿妈早就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把家里能拿出的现钱全都给了我,而我却后知后觉地明白,今晚她不是来抓我回去,而是为了跟我道别。
我捧着一堆纸票痛哭出声。
可纵然此刻我有无数句话也来不及说了。
大巴翻过一道道山岗,驶向县城。
我流着眼泪,冲着身后无尽的黑夜挥了挥手,轻声说:「阿妈,回家吧,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
3
盛夏是烧烤,扎啤,小龙虾的季节。我提早一个多月到达 B 市,在烧烤店里打工,每晚都守到凌晨才下班。
今夜我提着十块钱的蛋糕,买了瓶水,在便利店坐下。
整个城市都在安睡,只有我躲在角落为自己庆祝新生。
蜡烛点燃,火星随着我的呼吸一起跳动,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阿爸保佑姜南顺利赚到学费,上完大学,成为好医生…………」
我喋喋不休地细数着自己的愿望,想以数量取胜。
欢快的音乐突然打断了我的祈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睁开眼,回头看,正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人背靠着桌子,看起来有点酷,但他的目光却沉静,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男孩:
「许愿怎么能少得了背景音乐,小姑娘,生日快乐啊。」
我看了眼他的手机,生日歌还在唱着。
陌生人不经意间的善意总是温暖人心。
我没说话,只将本来半个巴掌大的蛋糕分出二分之一递给他,便道谢离开。
可我没想到三个月后,我又在医科大的校园里见到了他,还是以最难堪的方式。
4
我高考成绩不错,在院系新生中排名第一。
入学后,我拒掉了所有社团,聚会,联谊活动,习惯独来独往。
同学们私下讽我「高岭之花」,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是因为穷掉渣。
班长说每学期特困生只有一个名额,补助可观,不少人跃跃欲试,我也不例外。
我拿着申请资料敲响办公室的大门,打开门的却是一个男生,我俩对上眼,都一愣。
「你也是医科大的?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陈最。」
他长得好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眨眼间有说不出的温柔。
我悄悄红了脸,攥紧了手中特困生的申请材料。
「张老师开会去了,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这个时候出现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多半是特困生竞争对手,就算不是对手,就我这家庭材料被别人看见了,也是贻笑大方。
我怎么可能给他。
「那我下次再来。」
陈最没料到我会拒绝,疑惑了一下又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转身就跑。
还好他没有追出来,可惜,他没有追出来。
之后,陈最这个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同学们的嘴边。奇怪的是,以前我从不在意别人的八卦,但有关陈最的消息就像一股长了腿的风会主动往人耳眼里钻。
专业第一,外科奇才,直升硕博,商业巨贾的公子。
有关他的每一项特质都是天花板的存在,在同学们崇拜的目光里,我甚至对这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好奇与嫉妒。
命运总是不公平,有人生来就陷在泥里,而有人一出生就到达了终点。
凭借着不认输的劲儿,我大学期间扎进书堆,连续四年蝉联院系专业课第一名,打破了陈最的记录,并顺利取得直升硕博的名额,成为陈最的师妹。
本科毕业聚会那天,我没想到,他也来了。
5
那时正值盛夏,班长带我们去了校外最热闹的小吃街。
人流喧扰,廉价的塑料桌椅上像是覆盖着一层油腻,但陈最一个人坐在这里,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女同学们缩在一起窃窃私语,班长上前打招呼:「师兄,久等了吧。」
他笑着,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看到了我:「难得这次都到齐了,咱们今晚喝个痛快。」
众人哄笑着「舍命陪君子」,纷纷落座。
桌子窄小,硬是少了一个人的位置,陈最提着啤酒回来时,班长还在为怎么拼桌发愁。
「我们平常来位置是够的,只是今天多了…………」
众人看向我。
我身子刚动便被人按下了:
「挤一下会死啊。平常都黏得像雌雄同体,苍蝇都叮不出个缝儿,现在倒都矜持起来了,赶紧地,挪位置!」
饭桌上的人被陈最的话逗乐了,还有几个男生女生悄悄坐在了一起。
有人问:「师兄,你坐哪?」
陈最端着塑料凳子扫了一圈:「在座的谁是单身狗?」
众人大笑,纷纷指向我说:「师兄,我们班单身狗很多,可这位是骨灰级单身狗,人送外号——高岭母单花。」
被点到名的我,乍一愣。
陈最似是十分满意地端着凳子往我身边一撂:「不好意思了师妹,咱们两朵小牡丹先凑合挤一下?」
谁特么跟你牡丹?我黑着脸,往外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那人坐定后,周围充斥着松木冷冽的气味。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粉,还蛮好闻的。
酒过三巡,离别的伤感也越来越重。
有几名同学因成绩不好要回家继承家业,趁醉抱头痛哭一场;还有同学要出国留学,不知归期,又惹得大家掉了一大把眼泪。
一时间哭的哭,醉的醉,哀嚎的哀嚎。
要不是今晚喝的啤酒瓶上明确标注着 9°,还真以为他们是干了三瓶老白干才这副德行。
我冷眼旁观,啧啧称奇。
时针指到 11 点,他们还没有散场的苗头。我站起身,A 了饭钱给班长,将面前吃了半条的小鱼打包,起身就走。
「姜南,你可真冷血。」室友红着眼眶骂我。
我垂眸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到 M 国就别逃课了,等你回来再聚。」
夜风微凉,我裹了裹外套,在一片骂声中,提着饭盒走进了暗夜里。
到了学校,糖宝已经饿得起飞。我走近时,它用光滑的皮毛蹭我的手指,「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乖乖糖宝,饿坏了吧,今天有好吃的。」
我打开饭盒铺在草坪上,看它将鱼骨头咬得咯吱咯吱,我笑着骂它:「真是头小猪。」
「我说最近这几只懒猫怎么都越减越肥,原来是有人偷偷给她们加餐。」
身后有声音传来,我回头,看见陈最眼角含笑,带着点儿醉意。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跟过来,只往里挪了挪位置。他走上前蹲下,挠了挠糖宝肥到看不见的下巴颏:
「学校有社团专门喂养他们,这几只贪吃猫,前段时间还被勒令减肥,我还纳了闷了,是谁害得这几只小猫咪年纪轻轻就要吃糠咽菜,今天算是知道了。」
一颗冷汗滴下,我说:「原来是这样,我看她们饿得直打转,还以为是……」
「以为是流浪猫,可怜它没人养?姜南,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陈最眯起眼睛看我,「人人都说你共情能力低,甚至冷血,可连流浪猫都可怜的人怎么可能会冷血。」
月色清幽,给他的脸上镀上一层堪称温柔的银光。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我的心跳随之漏了一拍。
我强忍住慌乱,镇定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你好像很孤独,但又很强大,敏感又很善良,是个矛盾体。怎么说呢?」他眨了眨眼睛,「就像糖宝。明明乖得要死,外表却还要死撑着,有点儿拒人千里之外……」
陈最话音未落,糖宝就舔了舔嘴巴,傲娇地绝尘而去,连个留恋的眼神都没给我。
陈最低头一笑:「瞧吧,这家伙,就是个小没心肝的。」
我回口辩驳:「它平常不这样的,它很依赖我。」
「那你呢?」陈最问,「姜南,这世上有你能依赖的人吗?」
他醉了,一步步逼着我往后退,追问着答案。
「依赖谁呢?」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我反问他,或许他还不知道吧。
我的阿爸和阿妈,我的弟弟。
他们都被我丢弃在那个叫猪村的山沟里,我对最亲近的人都如此,还有谁愿意让我依赖。
那些所谓的亲人,一想到他们我就会应激发抖。
可这些话我能说给谁听,谁又能懂我?
这本是我的痛苦,旁人又怎么会感同身受?
我抽了下鼻子说:「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贪图什么新鲜感,我的过去就如附骨之蛆一般黏在我身上,我很麻烦,所以你最好识相,离我远一点。」
陈最哑然,似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故事。
我收敛起情绪,抬脚就走,可转念一想又退了回来。
反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问白不问。
我蹙着眉,提起他的衣袖闻了闻,诚恳发问:「你用的什么牌子洗衣粉,还怪好闻的,能分享个拼夕夕链接吗,师兄?」
6
陈最真是势力又小气。
自从知道我家境贫寒,连洗衣粉的牌子都不愿意分享,还撒谎说是——体香。
真是荒谬。
最近时运不济,教授让我跟着陈最做课题研究。
我拿着材料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骂道:「陈最,你疯了吧!天天追着我问你香不香,你特么是什么时候弯的?」
王浩师兄红着脸摔门而出,冷风过隙,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最看见我止住了笑声:「过来吧。」
我带着沉重的鼻音道:「好的师兄。」
陈最的笔顿住,上前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感冒了,这么严重,吃药了吗?」
「没事……阿嚏——阿嚏——阿嚏。」
三连嚏打得我头晕眼花,北方一入了秋,气温骤降,我来了四年多还是没习惯。陈最没说什么,给我布置了任务后,拿着衣服匆匆走了。
半小时后,他提着一兜药进门,将翻滚着苦味的热水递到我手上。
「能不能不喝。」
「不能。」
「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
「不喝就回去,教授的课题你也别做了。」
这个人定是怀恨在心,怎么都不会好好说话。
趁他回头看不到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等他再回身,我已经换上顺从的神情,将空杯子给他看:「喏,行了吧。」
喝完药,我打算继续干活,却又被他叫住。我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闪过眼前的身影,嘴里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唔,什么……」
一股清甜在齿间弥漫。
陈最仍旧沉着脸:「以后生病了就要乖乖吃药,吃完药才有糖吃,但如果非要硬扛,我就把你打包送医院去。」
不知怎的,突然很想哭。
阿爸去世以后,再也没人这般照顾过我了。
陈最可能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神情,他有些嫌弃:「怎么,一颗糖就把你感动成这样?」
我摸了摸湿润的脸颊。
陈最抱紧自己:「你该不会还想以身相许吧?」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狠狠给了他一拳爱的暴击。
跟陈最接触久了,才知道为何教授都夸他是外科奇才,就连缝合这种小手术,他都能做得跟他的人一般漂亮。而且他待人温和谦逊,家世又好,所以追他的人能绕 B 市三圈,一点也不夸张。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完美?」陈最打趣道。
「这都是我听……听来的。」
「你也不错啊,大学四年蝉联专业第一,我才三年。」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的排名?难道从大一开始你……」
「咳咳咳……不是,当然不是。」
「哦。」我觉得也不可能。
陈最夹了一筷子牛肉堆在我的碗里,淡淡道:「或许是更久以前呢。」
「什么?」
「没什么。」陈最笑着伸出手在我的嘴角狠狠捻了一下,才收回手,「多大的人了,还吃得满嘴都是。」
我红着脸说:「谢谢师兄。」
吃完饭后,我们在餐馆外挥手道别。
陈最问:「姜南,你知道什么是费洛蒙效应吗?」
我摇了摇头:「是新课题?我回去查查看。」
「好。」陈最挑了挑眉,一脸的坏笑,「研究透了,记得告诉我。」
7
「费洛蒙——科学家发现,鼻子能察觉极微量的弗洛蒙,其功能是感觉与异性相关的生理信息,帮助我们嗅到异性散发的弗洛蒙信息素……因而使人对异性产生好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手机「哐当」一声砸在我的脸上,我哀嚎一声,捂住眼睛。
什么意思?
难道说——我,我喜欢陈最?
我喜欢陈最才闻得到他身上的费洛蒙!
我不仅闻得到他身上的费洛蒙,而且我喜欢他这件事已经被他知道了!
天杀的医学天才啊!改行去算命得了。
一想到陈最此刻得意的样子,我气得把床砸得砰砰作响。不行,我不能认。
喜不喜欢这种事,只要不承认,天王老子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为了躲着陈最,又多打了两份工。
人就是这样,只要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最近天冷,不到凌晨,烧烤摊就打烊了。
我翻着手机,手指定格在几个星期前,陈最发的那条微信上:【费洛蒙研究透了吗?】
我烦乱地熄了屏,收起手机起身,却被同事小林堵在原地:
「姜南,我看你最近胃口不好,这是我刚下的馄饨,你拿回家吃。」他眼神闪烁,但言辞真挚。还未等我拒绝,便拉起我的手说,「姜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愕然地看着他,都忘记抽回自己的手。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汽笛。我回头,看见陈最正坐在川崎上,一脸晦气地看着我们。
「姜南,」,陈最薄唇轻启,「过来。」
我抽回手,鬼使神差地朝他走去。
小林仍不死心,喊着我的名字追上前,将馄饨塞进我手里。
陈最将我拉到身后,看向小林:「我这人心眼小,见不得我这么漂亮的媳妇,收别人家的东西。」
「你胡说!姜南根本没有男朋友。」
陈最黑亮的眼神压向我:「是吗?姜南,那你说,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低下了头。
小林得意道:「我就说吧,哥们,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姜南根本就没有……」
陈最眼中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我的心蓦地抽疼。
「是」。
两人一愣。
我望向小林,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我男朋友。」
「姜南,你……」
「对不起。」
陈最脸上笑意更深,直接将一顶红色的小头盔扣在我头上:「戴上。」
我摸着崭新的头盔,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师兄,你特意给我买的?」
「垃圾堆里捡的。」
「那下次捡个黄色吧,我喜欢阳光的颜色。」
陈最「啧」了声,作势要把头盔收走。
我忙不迭戴紧,屈指在脑壳上敲了两下:「好看吗?」
陈最带着几分笑意,抬手将头盔前的护目镜拍了下来,「好看,我媳妇最好看。」
说完,便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我们去哪?」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陈最没有回答我。
我紧紧搂着他,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从他胸腔传来的心跳声,强劲又疯狂,与我的一样。
那晚,陈最带我回了家。
他像是桎梏多年的野兽终脱牢笼,凶悍地要将我吞吃了一般。
他一遍遍地吻我,问我:「还躲不躲了?」
「不躲了。」
「我是谁?」
「你是陈最。」
「……不对。」
「你是……男朋友。」
「喜不喜欢我,嗯?」
「喜欢。」我哭出声音,「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或是从便利店的那句生日快乐开始,或是从那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或是从想变得跟他一样优秀,年年蝉联专业第一开始……
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对他的爱隐晦又深刻,每一次刚冒出头又被生生强压下去。
以我的条件怎么配得上他呢,我只想沿着他的步伐,尽力变得更好,可此刻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爱就爱了,死便一起死吧。
那一夜,暗火点燃无波的死水。我们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从此,我和陈最正式谈起了恋爱。
8
陈最的好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说清。
他会在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后,依然坚定地选择我,还会将我光明正大地介绍给亲朋好友。
以前只觉得他家教很好,直到见了他的父母后,我才知道,这个人不仅家境殷实,而且他的父母待人友善,对我像亲闺女一般。
「小最,这么好的闺女,你可要好好对人家。要是小最欺负你,跟阿姨说,我来削他。」
我低头笑道:「他对我很好的,阿姨。」
……
回家路上,陈最闷闷不乐,一个人走在后面。
等我回头看他,这头骄傲的小狮子,瞬间就萎掉了。他委屈道:「你就不会走小碎步吗?一步跨那么大。」
「行,我走慢点。」
「姜南,你嚣张了,现在走路都敢不牵我手手了。」
我愕然,对上他愤懑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跟他十指相扣。
「喏,牵好了。」
「牵好了也不行,现在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这少爷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我「啧」了一声。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以后不带你来这边了,你看你刚才跟老头老太说得多开心,多起劲,走的时候才想起我来。」
我的天!敢情这少爷在吃自己亲爸亲妈的醋。
我捏了捏这位 B 大医院主刀医生的脸,无语地问道:「陈最,你三岁啊?」
「是啊,我三岁。怎么了?」
他将我一把扯进怀里,嘴里还愤愤不平:「反正你是我媳妇,管他是谁,我就要你跟我天下第一好才行。」
「好好好,咱俩天下第一好成了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红了脸,「别人在看呢,陈三岁,回家再说。」
等到了家,这人又开始腻歪,话没说两句,就将我从厨房往卧室里推。他吻着我的脸颊,脖颈,手腕……
在看到那条红绳时,他走了神:「姜南,这个东西怎么没见你取下来过。」
我咬着唇,抠动关卡,红绳顺势而下。狰狞的伤疤映入眼帘,陈最的身体明显一抖。
「怎么弄的?」他握着我的手腕,声音都透着冷气。
「我继父是个酒鬼,有天雨夜……」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其实我不想哭的。
可我看到陈最的眼眶红了。
「没事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捧着他的脸,安慰道:「还好我阿妈来了,我当时只是想不开……可我已经逃出来了,上了大学,还遇上了你,陈最,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对了,我离开的时候,还向警局举报了他们赌博,他会被抓进去坐牢,我也算报了仇了。」
陈最在眼眶上使劲揉了两下,声音低哑:「对不起,姜南。我不知道……我应该早点遇上你,带你走的,那样你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了。」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嚎啕大哭。
陈最的话像只铁锤重重砸向我多年自我防御的盔甲,刺穿我脆弱的心。
疼是真的,震撼也是真的。
我心中默默祈祷着,神明啊,给了我的东西,就不要再拿回去了吧。
这次,就算你来抢,我也不会松手了。
9
研究生毕业,我成功进入 B 大医院,成为陈最的同事。科室的人都称我们是金童玉女,还纷纷加入了催婚大军。
周末下午,陈最神神秘秘载我去了郊区。
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家伙居然背着我在郊区买下了一套独栋别墅。
「知道你爱清净,这套可是我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春天赏雨,夏天听荷,秋天我们在院子里栽上金灿灿的枫树,冬天就围着暖炉赏雪,姜南,你喜欢吗?」
我愣了几秒,推开别墅的大门。微风过境,纱帘浮动。
明黄色大气,衬得房内宽敞明亮,空气澄澈。
我捂住嘴巴,看向陈最。
「怎么了?」陈最慌得手忙脚乱,「不喜欢,咱们再换一套。」
「喜欢,陈最,这是咱们的家,我喜欢死了。」
陈最抱着我嘬了一口,被我乐够呛:
「喜欢还哭,媳妇儿,你说你是不是也三岁。」
婚礼定在中秋,我跟陈最商量后,还是决定跟阿妈说一声。
拿起电话时,我的手一直在抖。八年了,整整八年,我跟那边断了联系,我不知道阿妈有没有找过我,会不会已经忘记我这个不孝的女儿。
「喂?哪个?」熟悉的乡音传来,我的心才微微落了地。
「阿伯,我是姜南,我阿妈在吗?」
「姜南……姜南?哦……你是几年前逃婚的那闺女吧,哎呦,你咋个现在才打电话过来哟?」
「阿伯,我阿妈在吗?」
「你赶紧回来吧闺女,你们家出大事了……」
电话落下,我宛如置身冰窖,从头到脚都凉得发抖。
陈最将我搂在怀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喃喃道: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阿妈。」
大巴车一骑绝尘把我带回八年前。城市里日新月异,可猪村却更加衰败。
陈最因为手术没能跟来,他夸管家老周成熟稳重,脑子也灵,跟着我,他才放心。
可他没有看到老周站在我家猪棚外的样子。好好的一个人,竟扶着墙活活吐晕了过去。
烈日炎炎,那人裸着身子睡在粪池里,猪群纷杂,白花花一片,竟分不清到底哪头才是畜生。
村长说:「……丁强坐了两年牢,出狱后还死性不改,天天吵着要去城里扒你的皮。你阿妈阿弟那阵子身上的伤都没好利索过。你阿妈也心狠,把那农药兑在饭菜里,可是不想他活了。
「哪承想就那么寸,丁强的那帮朋友偏那天去你家里吃酒,五个人全药死了。哎……这都是命哦,阎王爷都算着呐。」
我腿软得险些站不住,强撑着精神问:「你们把我弟弟困在猪圈,那我阿妈呢?我阿妈又在哪里?」
村长带我来到县精神病院。
与其说是精神病院,倒不如称作牢笼。
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里坐着一个女人。
临近秋末,她穿着脏污的老头衫,目光呆滞,了无生气。
「……死者的家属差点给你阿妈活活打死,从那时起她就疯了,法院没法判,又不能把人放了,只能把她关在这儿,一晃儿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咬住手背,抵下从喉咙里溢出的悲鸣,哑着声喊了句:「阿妈……」
她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认识我了,我的阿妈已经彻底把我忘了。
我跪在地上,哭着喊她,就像八年前她追在车后嘶吼着我的名字一样。
只是那时我迫切地想要离开,而此刻我只想我的阿妈回来。
村长劝说:「死者家属的高额赔偿就不说了,你一个女娃子走就走了,再带两个傻子在身边,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听了村长的话,请他安顿好弟弟后,独自返回了 B 市。
下了飞机,摆渡车上正放着黄绮珊的歌,歌声温婉动听:
「
我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够好吗
我是第一次做妈妈,尽管岁月已吹白我的头发
送你上学第一天,要你勇敢我却哭了
后来你每回离家挥手说走啦
当告别已变得轻松
可我的心还会空
……………………
孩子会穿过大雨去懂人间的道理
我只能唠叨因为我已帮不上你了
妈妈会留在童年给我打很多电话
说院子的花开了我先挂了地铁上
…………」
10
电闪雷鸣似要把整座城市颠倒,我走在路上,步履蹒跚。
我奋力往前跑,累到脱力,最后重重摔倒在水坑里。
路人尖叫着躲开,我撑着手臂支起身子,待我起身,我看见路的尽头,陈最正撑着雨伞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疼惜。
我高烧了三天,陈最不眠不休。退了烧,我抓着陈最的袖子,想决绝地说分手。
「怎么了?」陈最温柔地看我。
「我……我不想分手。」
声音低沉下去,我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抱着他,痛哭道:「可你怎么办?你要承担我的负债,还要被两个傻子连累一辈子,陈最,你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凭什么要你承受这些?凭什么呢……」
我崩溃地抽了一通,陈最一手抱着我,一手给我擦了擦脸,笑说:「哎,瞧把你委屈的。」
他的手在我的后背轻轻地拍着,等我情绪平复,他才抬起我的下巴,与我对视:
「推开我还是连累我,就把你难为成这样?
「傻姜南,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吃了那么多的苦,又救了那么多人,所以你有了我啊。你应该想——我就该是你的。」
陈最的话,我没有一点迟疑就信了。
就像是身患绝症的病人,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可医生说不会让你死,他就真的觉得自己有得救。
我在那一刻心里的负担和焦虑都被陈最熨平了,好像一切也没有那么绝望和糟糕。
我对陈最笑,这么多天第一次笑出了声:「对……我就该是你的。」
后来我们向医院请了长假,一起去了猪村。
我的积蓄不多,完全负担不了巨额赔偿金。陈最刷完了卡,捏着我的脸笑道:「怕什么,你男人在呢。」
他安抚了死者家属,又跑前跑后将我弟弟抬上车。
我扶着阿妈走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上车的那一刻,她忽然疯病发作,用力将我推倒在地上。
我的胳膊磕在碎石上,血很快渗了出来。可阿妈守在车门处,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些什么,手臂胡乱挥舞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拉着陈最,摇头说:「算了,我不上去了,她是怕我们伤害弟弟。」
果然,她和弟弟坐在车厢里,两个人都很平静。
下车时,弟弟怯生生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大城市,那里有姐姐姐夫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
「我的家?」
「对。」
「姐姐,」弟弟看向陈最,「我真羡慕,你过得很好。」
我揉了揉弟弟的头:「以后,你也会幸福的。」
回到 B 市,阿妈被陈最安排进了高端疗养院。
弟弟对陌生的环境十分抗拒,只能待在我身边。
让我惊喜的是,弟弟不仅长大了,还很懂事。他虽然不会表达,可他每天都会在家做好了饭,徒步二十分钟,去医院给我送饭。
我担心他路上受欺负,不想让他送了。
陈最却夹着菜说:「这是他跟你沟通的方式,别拦着他。早晚他都得学会独立。」
11
临近中秋,陈最带着我选酒店,定婚纱,挑戒指,还在外滩向我求婚。
我们尽情地拥抱,旁若无人地接吻,我们离幸福就差临门一脚。
可就在婚礼的前一天,陈最死了。
谁都不知道弟弟怎么将毒药带进了我家,又若无其事地将药撒在饭菜里。
每天撒一点,日日累积。
我胃不好,很久前就开始恶心胃痛,见不得油腥。陈最那时守着我吃下胃药,还打趣说:「这么好的福气,只能我替你享了。」
最后他换了我一条命。
医院的哭喊声,喧闹声震得我耳鸣。我听不清他们在嚷什么,只木讷地走向陈最。
我想这一生的时光,拢共加起来,只怕都没有这一段路漫长。
陈最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微笑。
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坐起来拍我的脑袋:「这么大了还哭,姜南,你也三岁啊?」
眼泪夺眶而出。
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扯了扯他冰冷的衣袖,喃喃道:
「陈最,起来。
「陈最,起来,这次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没听话,我四肢僵硬,没有再动。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靠近他了。
他本不应该遇见我的。
如果八年前我听阿妈的话,认命,嫁给周老大,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因为我贪婪,任性,那就让我去死好了,陈最又有什么错呢?
出殡的那天,屋外的雨没停。砸在水坑里,荡起一片涟漪。
雨幕中,我回头望着陈最长眠的地方,脸上一片热意:
「陈最,你不是我的吗,你怎么可以先离开?」
泪水混杂着雨水一同滑落,我终于忍不住跌在水坑里崩溃大哭。
院长说:「陈最弥留之际还在说,不关姜南的事,姜南很苦,让二老把她当亲闺女疼。」
陈最的爸妈相互扶持着走了。可我宁愿他们能狠狠地抽我一巴掌。
我强撑着精神,来到警局。
弟弟眼里充满了无措和惊慌,像只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姐姐,不是我,不是我,你救救我吧。」
「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拿出监控视频,他的脸蓦地变了色: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青筋暴起,拼命地往前爬,却被狱警狠狠压制在地上。
「你就这么恨我?」
「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立马去死!」
「是你害我一出生就摔坏了头,本来我是可以治的,可你却跑了……退了婚,他们拿走了我的钱,那是我治病的钱呐……」
弟弟趴在地上,哽咽道:「……阿爸喝醉了酒,就拼命地打我,骂我,还把我扔到猪圈里……哈哈哈,你们都欺负我,不把我当人,那我凭什么让你们好过。」
弟弟疯了,他的笑声像棉花里的银针穿过层层衣衫,扎进我的四肢百骸。
「所以,那农药……」
「是我下的,他们都是我杀的。」弟弟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院子里全是血,阿妈怎么求救都没用,最后……最后阿妈却说药是她下的,那几个女人往死里打她,后来,我们被警察包围了……我好怕…………」
我瘫坐在地上,过往零碎的片段跟弟弟的供述连成一串,真相逐渐清晰了起来。
原来,阿妈是无辜的。
阿妈在上车时推开我,是凭着本能,不想让我靠近弟弟,不想让他再伤害我。
我都懂了,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弟弟放声大笑:「可惜,我是白痴,大脑有问题,阿妈都判不了刑,你又能拿我怎样呢?而你,最亲最爱你的人都走了,你以后就是这世上的孤魂野鬼,姜南,这就是报应,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是吗?」我擦干了眼泪,从包里拿出了资料,「这份是你的智商检测报告,你的智商早已经达到了成人平均水平,而这份,是你的精神检查报告,恭喜你,你确实精神有问题。」
弟弟笑意更浓,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
「只可惜,经检查鉴定,你完全具备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你应该对自己所有的犯罪行为负责,呵,我的好弟弟,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剩下的日子,你就在这等待你的死期吧。」
「我不信!姜南,你骗我你骗我——」
「再见了。」
弟弟嘶吼着,我站在他的身边,看他精疲力竭,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点点悄无声息。
弟弟被枪决的那一天,我在陈最的墓前跪了很久。
我告诉他,我给他报仇了。
12
长江的波涛击打着石岸,海风也在向我发出邀请。
我站在外滩的高桥上,拿着手机,抬头看。
「嘭!嘭!嘭!」
一簇簇礼花在黑夜中绽放。
等我回过神时,身边已经围过来了不少人。
「好美啊。」
「哇——是表白哎,上面还有名字,是……陈最爱姜南,太浪漫了吧。」
手机那边传来男子憨厚的笑声:
「一年前陈先生在我们那定制了烟火,说要在今天送给你,姜小姐,陈先生说九年前的今天遇见你,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也愿你今后身无负累,自由自在,风行万里,平安顺遂。」
「姜……姜小姐,你在听吗?」
我捂着嘴巴,嘴角溢出绝望的悲鸣。
陈最啊陈最,你真傻。
我的心早已随你埋进了冰冷的土地里,还如何能自由自在,风行万里?
13
十年后。
我花了很多钱买下了两块墓地。
那两块墓地离陈最最近,一块葬了阿妈,一块还空着。
夏夜的海水清凉旖旎,像一场色彩斑斓的梦。
梦里陈最含着笑意,等待着一个迟到十年的爱人。
我们牵着手,一起对这场青春,做最漫长的道别。
自此以后,不好的都留下,剩下的美好,我们一起慢慢消化。
备案号:YXX1lMMyyvpT0009ZXQhZ28J
编辑于 2023-04-26 16:3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当凤凰男遇上「伏地魔」
赞同 28
目录
5 评论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上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