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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若她无辜该如何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326 更新:2026-06-09 11:03:21

若她无辜该如何

蚀骨危情

「我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居然还要你的同意了?嗯?」

沈一一个哆嗦,额头沁出冷汗:「我……Boss,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三年了,再说,薇茗小姐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还有短信,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属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浪费时间而已。」

沈修瑾冷眼深沉,鹰隼的眸子陡然便冷却下来,盯在沈一的脸上:「你好像,并不希望我查当年的事情?」

「唰」的一下,沈一面色惨白,不做多想,膝盖重重就砸在了地面上:「Boss 明鉴,属下没有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觉得,Boss……Boss 您现在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简小姐对您有情有义,可是 Boss 现在因为简小姐变得心软了,老太爷再三吩咐过属下啊,身为沈家的掌舵,Boss 您不该和凡夫俗子一样心软,那会使您变得软弱,变得有缺点,沈家的敌人太多,Boss 您身负重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变得……」

「够了!」沈修瑾冷喝豁然站起,冷眼垂扫跪地不起的沈一,眼底寒意似能够结冰!

「你可还记得,沈家每一任家主身边的亲近,都是怎么选出来的?」幽冷的眼,盯着沈一:「我七岁选人,十人之中,第一个选了你,所以你叫沈一。自从你叫沈一的那一刻开始,你所要效忠和听命的主子,只有我一人。

我的决定你听从,我的命令你执行,这就是从你呆在我的身边,从你名叫沈一那一刻开始,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听话,听我的话。」

沈一额头汗淋淋,Boss 很少会与他们这些人说这些话,以至于自己几乎发了大忌,此刻心里慌张,沈一刚毅的面容上,惨白如鬼,「砰」!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一旁的苏梦同样紧张地绷紧了肩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想要求情,但却不敢多事。

再者,沈一却是犯了大忌。

一奴不事二主!

即便另一个人是 Boss 的亲祖父,一样不能够逾越分寸!

沈修瑾幽冷的视线落在沈一的身上,终究有些动容,摆摆手:「罢了,你将功赎罪吧,去查一查三年前的事情,是否有隐情。」

沈一再三感恩,走出苏梦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刚毅的面容上,却浮现复杂之色……Boss 放过了他,身上有了一丝的人情味儿,但……沈一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

Boss 的身上多了人情味儿,Boss 身系整个身家,却多了凡夫俗子才有的人情味儿……换做以前,Boss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饶恕他?

在沈一看来,Boss 身上多了人情味儿,意味着玻璃出现了裂痕,完美的沈家掌舵人出现了破绽。

办公室里,苏梦还在,「有一件事……沈总,我一直不明白。」

「你问。」

「关于三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沈总您之前不查,现在却想着查一查?」

沈修瑾双手十指相扣,置于身前办公桌上,闻言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三年前的事情,现在突然萌发出要查一查的想法?

因为萧珩,因为在萧珩的面前,那个在他沈修瑾眼中的杀人犯,为了一己私欲算计和谋害自己好友的女人,却在萧珩百般羞辱破口大骂之后,走到萧珩的面前,离去之前,也要抚平萧珩的戾气。

不禁自问,这样的人,当真会为了一己私利杀人吗?

苏梦美目微冷,「她出狱也快一年了,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您却不查?」

「小童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强调过,她的冤枉,三年前您不想查,三年里,您也不想查,那为什么,她出狱快一年了,您也可以查,您却一直一直没有查,直到今日,才想着查一查?」

这是什么道理!

「沈总,您从前不查,是您不在意,那现在您突然查这件事,又说明什么?您向来冷静淡漠,您会查,说明您已经察觉这件事有破绽、

然而,杀人不是小事,您要察觉这件事有破绽,绝不是一朝一夕之间才察觉的,您察觉出破绽,定然是至少两三月之久了。」

苏梦紧紧握住拳头,起初,她没有想要说这么多的话,却不知不觉,想起了那个傻子所吃的苦头。

「沈总,」苏梦激动得有些不正常,仿佛不是为了简童讨回公道,而是为了她自己,「您既然早就已经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您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到今天才调查!您可知道,一个女人,背负着这些万恶的罪名,多一秒都会让她的身心更加疲惫,多一秒都会改变许多许多许多的事情吗!」

苏梦质问沈修瑾,声音越来越高,高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觉得心里无比的痛快和舒畅!

把那多年的委屈和不甘,还有愤怒和无奈,所有的一切疑问和怪责,全部指责了出去!

释放了一切!

自己面前的这张脸,就仿佛和多年前的那个人的脸,重叠了一般!

但当激动褪去,面前的这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起来,「唰」的一下子,苏梦面上血色褪去,「沈总,我、我、我……对不起!您责罚我,我认罚!」

靠椅上的男人没有说话,硕长的身躯,毫无预警地站了起来,「你说的很好。」男人面无表情地朝着大门,迈步离去。

苏梦说的没有错,他是早就察觉到这件事情也许有隐情,为什么不查?

问得好!

为什么不查?

从前是不屑去查,因为不在意。何况种种证据摆在那里,他也懒得再去查探。于他而言,夏薇茗活着的时候,是他沈修瑾考虑要娶的女人。死了,也就连这一层关系都没有了,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不重要了。

至于简童,那时不曾在意。

别说是三年冤狱,就是冤死三年,与他何干?

后来是……后来是什么来着?

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敢查啊……」轻叹一声,走出了东皇,仰头望了望黑乎乎的夜空,连一个星子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又要查?

为什么?……因为那女人面对萧珩时都能够初心不改,就那一句「请你不要为了一个谁都可以轻贱的一个卑贱无耻的婊子,让自己变成一个丑陋的模样」,这样的她,他还怎么能够放任她被世人轻视辱骂!?

可若是查出来的真相……

若她无辜,他该如何面对她?拿什么去赎罪?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家大宅里的一间屋子,沈一正在里面翻箱倒柜,夏管家手里托着托盘,站在门口,冷眼看了沈一一会儿,出声叫停。

突如其来的声音,沈一微惊,下一秒扭头看了过去:「啊~是你啊。」

夏管家灰眉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视线寸寸下移,落在了沈一手上的本子上:「你手上拿着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不就是薇茗小姐的班级通讯录吗?」

「你那个做什么?」

「当然是……」沈一正要解释,另一道声音叫住他:「沈一,快点啊,兄弟们等你有事儿。」一抬头,沈二正朝着他和夏管家走过来。

沈一又不傻,兄弟们又没有和他约定,哪儿来的什么事儿?那就是沈二故意打断了他和夏管家……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哦,」应了一声:「夏管家,我还有事儿忙,回聊。」

夏管家几十年如一日,刻板严肃的老脸上,显现出了思虑之色,昏黄的眼珠动了动:「薇茗的班级通讯录……他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心里存了疑虑,夏管家转身大步走,不是去追沈一的身影问清楚,而是往庄园里属于自己的卧室快步走去。

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就把门锁住,眉心紧紧锁紧,思索片刻,立刻就拿出手机,拨打出了一个很久没有拨打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懒散的一声调侃:「哟,我说是谁的电话,夏管家您老有何贵干?」分明,电话那头的那道声音的主人,对这个夏管家,有一丝轻视。

夏管家眉心紧锁,也不在乎电话那头人的调侃和话里显露出来的轻视,匆匆开口:「刚刚沈一进了杂物间,拿走了薇茗的班级通讯录,太不对劲了,你得帮帮忙,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呵呵~夏老头啊,你心知肚明,沈一是他的人,沈一一个保镖,不会平白无故的来找当年的班级通讯录,会致使沈一这么做的唯一可能,就是他的主子吩咐了他什么新的任务。」

此间,夏管家的老脸上已经浮现了难以压制的怒气,对着电话那头那人压抑地怒吼:「薇茗已经死了!」

薇茗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了!

那还要翻出当年的班级通讯录做什么!

「行了,夏老头,我帮你跟过去看看,你家的主子,到底想要做什么。」正说着,那头的人突然的轻笑起来:「不过我说,夏老头,你这算不算背主?」

哪有做家奴的背后跟踪调查起自己的主子?

夏管家老脸一黑,粗声粗气哼唧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告诉你,陆明初,谁都不比谁干净,屁股后面都沾着驴粪蛋子。你是目的不纯,而我,只是为了我那个可怜早逝的女儿。」

陆明初在电话的那一头无声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但眼底深处,分明是对夏管家的轻蔑和鄙视……说的好听,为了自己可怜早逝的女儿。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比他那个宝贝女儿遭的罪更加恐怖骇人十倍百倍?

不过,这事情不归他管。

天下可怜人多了是了,难道他还同情心泛滥的一个一个去援手帮助?

要怪也只能够怪那个姓简的倒霉催的,怎么就认识了夏薇茗这个蛇蝎毒妇!

「夏老头,你也不用拿话激我,有好处的我做,没好处的我不会说。」

夏管家眯了眯眼,得到了陆明初的口头保证,心下微安,但却还要特意再煽情一把:「你体谅体谅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心情。明初,你应该更能够体谅我痛失爱女的心情,丢掉自己很重要的人和东西,那种心情……

明初,你本不该姓陆,你本该光芒四射耀眼……」

「闭嘴!」电话那头,陆明初咬牙切齿:「夏老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沈家养的狗,能够对我指手画脚吗!

我姓什么,关你屁事!

我姓什么,我都光芒四射!跟我姓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

「砰」!

陆明初手里的手机,重重地扣在办公桌上,眼底一片阴翳!

那张脸,怎么看,都有些熟悉,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倒扣的相框,陆明初扶起相框,相框里的照片,赫然入目!

「沈修瑾!」他咬牙切齿,眼底的怨恨,似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咚」的一声重响,拳头砸在金丝楠木的办公桌上,阴冷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后槽牙里硬要挤出三个字:「等着瞧!」

倏然站起身,他身量极高,竟逼沈修瑾身高,揣起桌上的车钥匙,风驰电掣出了门。

……

另一边,沈一和沈二并排走:「你刚刚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一问沈二,但实则却并不是真的在问,沈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沈一真的问的是:你沈二刚才为什么会阻拦我告诉夏管家真相。

「大哥,」沈二顿住了脚步,干脆直面面对沈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既然 Boss 让你查的事情,是三年前的那件事情,那么定然牵扯到了夏薇茗,夏管家是夏薇茗的父亲,难逃关系。

刚刚……刚刚要不是我突然打断了你的话,大哥,」沈二刚毅的脸上,越发严肃,盯着面前的沈一:「你刚刚,是想将错就错,把 Boss 的意思,顺道就不动声色地告诉了夏管家吧?」

沈一面色骤变,色厉内荏,大声喝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把 Boss 要再查三年前案子的事情故意告诉夏管家!」

话刚落地,沈一色厉内荏的脸上,急色的神情顿时大变!「唰」的一下子,血色从脸上抽尽!……他不敢对视沈二的眼,沈二正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一「咔擦」一声咬紧牙根……「你套我话?」

「大哥,你如果真的是因为疏忽,没有理清楚夏管家和这件事的冲突关系,而说漏了嘴的话,我又怎么能够一句话套出你的真话来?

你自己刚刚说什么?说你怎么会把 Boss 要再查三年前案子的事情故意告诉夏管家?……你也知道这件事不应该让夏管家知情啊?

大哥,我知道当年薇茗小姐过世,你心里也难受……但是大哥!薇茗小姐就算活着,你和她也不可能!」

沈一面色惨白:「住嘴!我从来就没有觊觎过薇茗小姐!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大哥你说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简小姐?」

沈一面露狰狞:「我不过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害人性命歹毒成性,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够了!大哥!Boss 让你去查当年的事情,说明 Boss 认为当年的事情有隐情……你现在给简小姐定罪,是不是太说不过去?」沈二有些悲痛地望着沈一:

「大哥,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漏嘴。但你必须放下偏见,认认真真地查一查当年的事情。」

沈一深深望了沈二一眼:「我没这么下作!Boss 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会如实去做!至于能够查到多少,我不知道。

时隔三年,当年的事情不好查,那几个小混混不见踪迹,知情的人也就只有简童那女人了。唯一能够下手的地方,也许当年薇茗小姐的同班同学能够知道一些。」

……

沈一按照班级通讯录,一个个打电话约见面。

一家咖啡馆里,三四个女孩子坐在一张咖啡桌上,同桌的还有一个西装男子,这男子就是沈一。

「你们再想想,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夏薇茗可有没有说过什么?」

那四个女孩子一脸的愁眉不展:「没有,真的不记得了。」

他们的桌子靠窗户,是个半开间的小包厢,殊不知,包厢的隔间里,坐着一个长腿长手的男子,优雅地把玩手里的咖啡杯,却漫不经心地听着隔壁间的对话。

沈一抿着嘴唇,站起身:「这样吧,你们回去再仔细回忆一下,如果想到什么的话,给这只手机号码打电话。」几张名片推向了四个女孩儿:「我先走了,账单我已经结了,几位慢用。」

沈一从隔间的入口路过,却没有看到里面的人。

陆明初薄唇轻勾了勾,嘴角旋出几丝讽笑……沈修瑾,何必呢?

既知今日情动,何必当初狠绝毒辣?

陆明初何等人也?这也是个精明市侩的主儿,只需要听到始末,便能够猜出一堆的事情,就比如,通过沈一的所作所为,就能够猜出,沈修瑾对简童用情了。

「当初以为那个天使脸孔蛇蝎心肠的『乖乖女』是你沈修瑾的软肋,却原来是我错了。」难怪了……难怪那个『乖乖女』生前受辱而亡,姓沈的无动于衷。

「却原来是我搞错了。」轻嗤一声:「也好,也好。」

便拿出手机:「查到了,你家的主子怕是对你的杀女仇人动了真情了。」

话未说完,耳朵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电话那头,夏管家的手一软,手机没拿稳,便摔在了地上,瞳孔放大,呼吸紊乱,嘴唇紫绀……好半晌,颤颤巍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手机:「沈一在查当年的事。」

夏管家这句话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反问句。

「嗤~」陆明初不免幸灾乐祸:「能不能查出当年的事情,我是不知道。但既然要查当年的事情,免不了也要查一查这三年里的事情。夏老头,你得抓紧时间,擦干净了你那朵老菊花。」

说完,掐断电话。

三年里的事情,那也就是要查监狱里的猫腻了。

这里头……事情够脏!

夏管家匆匆忙忙换了衣裳往外走。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争分夺秒!

而他此间凭借的,也不过就是自己对沈修瑾这几十年来如一日的照顾的情义,沈修瑾对自己的信任。

一旦信任被打破……夏管家不敢去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幽暗的书房里,沈修瑾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份报告,神情有些凝重。

「这,就是你调查出来的结果?」薄薄几张纸,却没有给那个女人翻案,甚至是更加坐实了那个女人当初的恶言恶行。

沈一点头:「Boss,三年前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隐情。时隔三年,知晓真相的直接人,除了简小姐,再也没有其他人。

属下只能从当年薇茗小姐身边要好的同学调查起。

这文件上的三个人,都是薇茗小姐当年的同寝室的舍友,据她们回忆,三年前案发之前,薇茗小姐就特别开心,其中一个女同学,当时还调侃了薇茗小姐是要去见男朋友这么兴奋啊。

薇茗小姐当时说,简小姐晚上要带她去『夜色』酒吧,长长见识。

这句话,当时可是同寝室的三个女孩子都听到的。」

言下之意是说,这事情有理有据,三个同寝室的女孩子一起听到的,总不可能是假的。

「还有其他的一些细节,文件上面都有记载。」沈一说道,「Boss,三年前的事情不可能有假。」

办公桌后,沈修瑾修长的食指曲起,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叩叩叩」的叩击桌面,目光落在那文件上,似在衡量什么。

「沈一,」突然,他开口,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去监狱里再去查一查。」

「Bo……是,Boss。」沈一原本是想要反驳的,但是最后还是妥协了。

既然Boss这么关心三年前的事情,这么关心那个女人的事情,那他就去查……就不信,那个女人是无辜的。

如果那个女人是无辜的,那岂不是侧面说明薇茗小姐有问题吗?

不,这不可能!

薇茗小姐人这么好,柔柔弱弱的,比起薇茗小姐,要有问题,也是那女人更有问题才对。

沈一转身出了书房,他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Boss让查三年前的事情,又要查监狱里的事情,其实在Boss的心中,也许已经认为薇茗小姐有问题吧。

等着吧,等着他把监狱里的事情一起查清楚了,把赤裸裸的事情真相,全部都摆在Boss面前,Boss就再也不能偏心那个女人了!

书房里

沈修瑾又把文件看了一遍,眉宇里藏着复杂。

在拿到这份调查报告,看到调查出来的结果的时候,他是既凝重,又必须承认,当时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并没有冤枉她,他心中会舒坦一些。

可这样的舒坦,却不能够让他自私地忽略掉,这整件事情的违和之处。

沈一调查的结果没有错……但也许,这件事情,一开始就已经错了呢?

沈二一直站在沈修瑾的身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

但此刻……

「沈二,刚才的一切,你都看到了,那你,一定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是吗?」他鹰隼一般的眸子,坐落在沈二的脸上,后者听闻这话的时候,陡然眸子骤缩,好半晌,才无奈地点点头:是的,他看明白了。

也听明白面前这个帝王一般的男人,都他说的这句话里的意思——Boss指的是,沈一从一开始就有私心,所以这份调查报告有问题。

「Boss,沈一从小跟随您,他或许会有一些小私心,但断然在大是大非上,绝不会背叛您。」

话未说完,沈修瑾竖起手掌,阻止沈二继续说下去:「这份报告,他不会作假。但他会因为他一开始就看不清楚,而被有心人利用。

报告他不会作假,但这份报告的结果,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沈修瑾把报告往沈二面前一推:

「听着,我要你做的,就是暗中再查三年前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必须保密,就连沈一都不可以说。」

私心里,他是希望,沈一没有被别人利用,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可靠,这样的话,关于三年前的事情,他就没有冤枉那女人……可是,那个女人用自己的品行告诉他——她做不出三年前那样歹毒的事情来!

三年前他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枉顾真相。

而今,对于她,却再难回到从前那样无所谓的心态了……

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从前不曾在意的那些细枝末节,不曾关注的那些微乎其微的疑点……

想要查,必须查,她的脊梁骨是他压弯的,他该给她一个交代。

沈二临危受命,却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修长手指摁下了接通键,男人的脸色,一瞬间,乌云密布。

如果刚刚还有一丝心怀愧疚,但此时,那张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上,黑云压顶一般阴沉沉!

唰啦!

倏然站起,修长身躯,凝结出一股爆发力!

「Boss?发生什么事情了?」沈二神色也是一变,这样的沈修瑾,鲜少见过!

「没想到那个女人从没有打消过,从我身边逃跑的心思!」

男人咬牙切齿,似每个字都从后牙槽里狠狠地蹦出来!

俊美森然的面庞上,寒霜遍布!

即使沈二这样跟随在他身边时长已久的大男人,也止不住狠狠打了个颤!

在听到沈修瑾的话时,沈二心里重重的「咯噔」一声!心道「不妙」,还没来得及说上一个字,身前人,已经旋风一般,呼啸而出。

沈二连忙跟随出去,他必须用跑的,才能够勉强追上前面那道雷厉风行的硕长身影!

「Boss,喜怒,也许是误会!」沈二追上去,看沈修瑾此刻神色,仿佛要杀人一般……他在沈修瑾身边,是亲眼看到过沈修瑾对简童的情义的,要是Boss一旦情绪激动,沈二真怕沈修瑾因此做出后悔的事情来!

若是那样,可如何是好!

沈修瑾雷霆出击,根本就不搭理沈二。

径自拉开车门上车,一系列动作如云流水,车子飞驰而出,沈二来不及上车,只能够立刻绕到另一辆车子旁,拉开车门,坐上去,飞快追上前面的车。

但前面那辆车,却飞驰而出,速度快得跟赛车手差不多了,沈二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的Boss在高架上,上演着飞车惊魂的一幕又一幕。

他也只能够勉强的跟着前面的车,却是万般也追不上去。

只能远远的辍在后面!

车子下高架,往左开,突然一阵急刹车,破空响起!

刺啦~

沈二好不容易追上来,一抬头,却诧异住……派出所?

来这里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沈二快速下车,追了进去。

……

「小姐,你收好,这是你的新身份证。」

「谢……」谢……

话未完,一只手突如其来的抢走了服务窗口人员手中的身份证。

「你拿错了,这是我的身……」简童转过头去,瞬间,僵化,惨白的唇瓣哆嗦起来:「你,你怎么,来,来了?」

「你想要从我身边逃跑?」男人森然的面容上,冷意弥漫,不答反问。

「没,没有……」

「没有?」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晃了晃手中的身份证:「那这是什么?你解释解释?」她的身份证,早就被他收起来了,而这女人,却跑过来办理了新的身份证……这一切的一切,除了说明,她要从他身边逃走,还能够说明什么?

「我……」她能够说什么?沈修瑾不是傻子!

「简童,你真是厉害啊,这么长时间,乖巧地呆在我的身边,麻痹我的神经,让我放松警惕,然后趁着我放松警惕,对你没有戒心了,你就跑来办理新身份证?呵~」

简童死死咬住下嘴唇……还是,失败了吗?

「你把身份证给我。」她惨白着脸:「沈修瑾,你把我的身份证给我!」

「呵呵~」

「你再不给我,我就报警,正好,现在就在这里,沈修瑾,你给不给!」

男人心里冒火,满脑子全部都是「这该死的女人要从他身边逃跑」,这个念头,恨不得快要把他的理智全部都烧光了!

而此刻,女人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报警?」唇角上翘,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你报。」

简童一急,就在办事大厅里大叫:「警察!警察!我要报警,你看到的吧,这个人抢走我的身份证,不还给我。」

「先生,你这……」窗口的公务人员还没有开口说话呢。

男人长臂一勾,就把简童拽到自己的怀里:「她是我内人,小两口吵架,家务事,你们也要管?」

「额……」

「谁是他内人,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简童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这里的人,都认定了她和身边的男人是一对小两口。

她说不认识,那怎么一开始能够叫出这男的名字的?

「小姐,你们小两口要吵架,回家吵,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看看!」

「我真的不是!」

突然,男人半弯下腰,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无比危险地说道:「简童,你真的当这里没人认识我吗?就算是这个小公务员不认识我,那比她官儿大的呢?」

刹那之间!

她全部都听明白了!

这里有人认识这个男人的!

但是却没有站出来阻拦……分明,是不愿意得罪他!

一瞬间,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简童嘴里发苦。

沈修瑾陡然站直了身子,一手狠拽住她的手臂,低沉的声音森然无比:「跟我走!」

他拽着她出了办公大厅,拽着她往车子那边疾驰。

「松手,松手!你弄疼我了!」女人一手扶着后腰,一手努力地想要脱离男人的铁钳。

男人没有理会她,将她狠狠塞进了后车座里,自己也钻了进去,沈二立刻意会地小跑上去,坐进驾驶座。

前座和后座之间升起一块隔板,「嗡~」的隔板上升的机械音,听在简童的耳朵里,心一阵慌乱。

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还是已经在车子上了,沈修瑾放松了对她的控制,她慌了铺上正在上升中的隔板:「沈二,沈二,你把隔板放下来,你升隔板做什么,你快放下来……」

沈二一脸的为难,扭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紧张得收缩的女人,那张脸上,死白死白,看得人都为之心软。但……沈二狠了狠心,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后车座上,浑身散发着暗黑气息的男人:「咳咳……简小姐,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言下之意是:你求错人了。

「简小姐,你赶快坐好吧,隔板会夹伤……」

话未尽,沈二就看到一只手将她拽回去,而隔板,几秒后完全隔绝了前后座的空间。

简童瑟缩着,心里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

是真的怕了,怕他怕极了。

「为什么瞒着我,补办身份证?」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在车厢静谧的空间里响起,很是悦耳动听,但是听在简童的耳朵里,如同面对撒旦的问询。

一个不小心,就会答错话。

「我……我没有身份证,很不方便。沈总也,也知道我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用到身份证。」不用别人说,她自己都知道,她的谎话说的有多么的拙劣。

额头上,渐渐地沁出来冷汗,紧张到忘记了所有。

「我要听实话。」

「实,实话……这就是实话……」紧张到差一点咬了舌头。直到此刻,她依然企图能够蒙蔽过去。

「一。」幽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简童猛地一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男人俊美的容颜。

她唇瓣惨白,翕动了翕动:「我没骗你……」

「二。」

「是真的……」

下一瞬间,她企图辩解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他的脸上,阴冷刺骨的那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真的……」

幽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辩解声:「你再说一句『真的』试试。」漆黑的眸子寒霜带雪:「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简童。」

这冰冷的注视下,她无处可逃!

可是,他又凭什么用这种「你做了错事」的眼神看她?

她做错事情了吗?

她做错什么了?

「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身份证。」沉默中,她缓缓开口,粗嘎的声音,也很好的掩藏住声音里的哽咽。垂下头,闭上眼,逼退眼底酸涩嘴里苦楚……沈修瑾,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身份证,拿回一个我依然活在这世界上的证明。

你有经历过吗?

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身份证能够证明你是谁的时候,那种可悲?可当这个唯一能够证明你是谁的一张卡也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时候,不是可悲,而是没有安全感。

对,她承认,她补办身份证是别有所图。

可这是她的身份证啊!

全世界的公民都有的基本权力……她要的就是这个而已!

很贪心吗?

做错了吗?

一道大力突然将她扯了过去,撞进了那男人的怀里,下一秒,下颚一阵钝痛,便被迫地高高仰起下巴,不及反应,一道黑影压了下来,唇瓣上的火热触感,提醒着她,正在发生什么。

「唔!」

挣扎,无用。

反抗,无用。

撕扯,被那只铁钳狠狠地制住。

那就张嘴,狠狠咬下去,叫他尝一尝舌尖被撕裂的痛。

可他没痛,她的下颚却传来「嘎达」一声响,伴随这一声骨头的脆响,下巴传来的疼痛,几乎不下于当初后腰的那一刀!

嗬……嗬……嗬……大口大口喘息,那疼,入了骨,四肢百骸都在痛……她便睁着一双眼,亲眼看到这人无比情深的吻着自己……心口渐渐入了凉意,血液也要为之冻结……他怎么能够做到的?

一边卸掉了她的下巴,一边如此深情的亲吻?

那张俊美的容颜,紧闭的狭长凤眼,黑浓的剑眉轻轻的敛着……那么专注地亲吻着自己……简童就这么睁着双眼,看着面前这张专注亲吻着自己的容颜,眼眶里缓缓地滑下两行晶莹。

对了,这人,向来霸道,何曾接受拒绝?……她怎么就把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忘记到脑后了?

简童,你真傻。

好了吧,吃苦头了吧。

可他怎么能够做到一边伤害着她,一边却如此专注地亲吻着她?

他怎么做到的!?

下巴被卸掉,她便更成了一个玩偶,任由他的主宰。

湿润火热的唇瓣贴合着,辗转着,却因下巴兜不住口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滴落……这哪里是情深不寿的亲吻?

这根本是一场身心地折磨!

泪水滑进了唇腔中,她尝到了眼泪的咸味,她尝到了,就是他尝到了,可这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流下一滴眼泪……再一次地,阔别三年之后,这个男人再一次地教会了她——于他而言,她的眼泪一文不值!

这吻,于简童而言,是一场身心的折磨。

于沈修瑾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内心的磋磨?

早在知晓她补办身份证的那一刻,他就疯了!

瞒着他补办身份证,她想要做什么?

目的不言而喻!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对不起,简童,我……爱上了你。

对不起……已经无法给你自由了。

对不起……弄痛了你,但如果弄痛了你能够让你记住这痛,能够让你「害怕,如果「害怕」和「恐惧」能够让你不敢再升起离开我身边的想法了,那你就「怕」我吧……对不起,晚了,一切都晚了,再也无法放开手了!

车子稳稳地停下的时候,他的手把她的下巴重新推了上去,「嘎嘣」又是一声,他的手法很娴熟,但于简童而言,再也不想承受这第二次的痛。

「嘘~别说话,会痛。」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要你乖,不再想着逃走。简童……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我吗?只要你乖,我这辈子就守着你过,好不好?」

似有一阵冷风吹过,男人怀中的女人,哆嗦着颤抖了一下,露在外面的脖颈上,鸡皮疙瘩起了来。

清澈的眼底,涌出了深深的恐惧……及时地狠狠咬住那瓣惨白的下唇,才将喉咙里差一点溢出来的恐惧的尖叫声堵住。

但她却控制不住由内心升腾而起的寒意,在男人的怀里恐惧颤抖得如同筛糠!

这一天,在沈修瑾发现她想要逃跑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爱上了怀中的这个女人的时候,他意识到再也无法离开无法放手的时候……这个对于感情,笨的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男人,用最傻最错误的方式,留住怀中的女人。便注定将来,他要承受的撕心裂肺。

只要乖,就不会再痛了,听起来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她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

「『唯爱』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女人翕动了几下唇瓣,终究把这带着抗议的问话咽进肚子里去了……只要乖,就不会再痛……「……嗯。」

「现在手头上跟的项目,与『唯爱』相关的一切,都交给你信任的人去做……嗯,那个薇薇安还不错。」男人再一次地「提议」道。

「可……」可是有几个相当难搞的人,薇薇安摆不平的……她下意识就想要反驳。脑海里回荡起那句「只要你乖,就再也不会那么对你了」,小心翼翼地垂下脑袋,无可奈何地咬住嘴唇:简童,不要反抗,没有用的,都是徒劳的,他不放手,你连走出这个城市都绝无可能。

不要反抗,他会卸掉你的下巴。

「知道了。」小小的头颅垂着,乖巧的点点头。

可是怎么这么不甘心!

眼圈有些发红,终究还是没忍住:「为什么我连『唯爱』都不可以再去?」修炼的道行到底是还不够,憋屈之下,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有沈二啊,我跑不掉的。」

头顶上的声音,轻嗤地笑一声,男人黑眸落在身前的黑色头颅上,那个头顶的发旋,两簇头发晃动着,探出了手,覆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抚:「原来我的小童也知道不该跑啊?」

闻言,女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有记忆以来,这人何曾如此温言软语地唤她一声「小童」?

盼了二十来年的这一声「小童」,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来了,可她怎么就那么地想要笑啊?

好在,垂着头,他倒是看不见她眼底的讽刺。

也怕,被他看见这眼底的讽刺,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折磨她的办法。

「你只要乖乖的呆在我的身边,『唯爱』那一边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薇薇安解决不了的事情,上报到我这边,自然,我会帮你处理。」头顶上,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只需要呆在我的身边。」像从前那二十来年一样,一心一意地爱我就可以了……他在心里补充道。

「……嗯。」只要乖……她唇瓣无言地咧开一道弧度,无声惨笑一声:只要乖!

到底,他要做什么?

扭头看向车窗外,昨日被从办公大厅拽上车,带到了东皇,他却没有碰她。这一晚,她是数着秒挨到了天亮。

不曾想的是,到了他上班的点,他却又一次把她带上了车。

窗外的灯柱,飞快地往身后移去。

看着看着……

心里一惊,惊呼了出来:「这条路不是去沈氏的!」

才说完,肩膀一沉,缠绕上一道温热,「的确。」磁沉的嗓音带着青草香还夹带着一丝丝尼古丁的味道,气息吐在她的耳郭上:「今天起,你就住在沈家庄园。」我带你回家了……他心底,无声地补充。也因心底里这一句「我带你回家了」,平静的心湖起了涟漪,无言的激动起来……他的房子,住了她,才是家。

首次,有了家的感觉,期待着有她的那个家。

从前,这女人进了庄园,他只觉得这个麻烦又缠上来了,无论他表现得多么的冷漠多么地不待见她出现在沈家庄园里,这女人一向的没脸没皮,装作听不懂他的逐客令,硬赖着他的庄园里不肯走。

他在书房办公,她就和薇茗在院子里晒太阳。

偶尔他累了的时候,起身走向落地窗,便看到院子里的她挽着裤脚脱了鞋子,没一点女孩子矜持温柔的味道,四仰八叉地坐在草坪上。

这样想着,记忆竟然无比的深刻。他竟无比期待起往后的日子。

但他身旁的女人,却不这么想。

肩膀颤抖了一下……沈家庄园,有太多关于她和他的回忆,关于她和夏薇茗的回忆……这往后,就要住进这里了?

哆嗦着唇瓣,已然呈现死灰之色……好想跑掉。

「我……我,东皇挺好的,我都住习惯了。」

至如今,她连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软弱。

「乖,听话,庄园更大。下午的时候,叫佣人给你做一份黑森林蛋糕,我的书房有书,你可以拿着书,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喝下午茶。」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住进那个有着态多回忆的地方?

「我可不可以不……」

「又不乖了?」磁性的嗓音,轻轻吐出几个字。女人浑身紧绷起来,放在大腿上的手掌,死死握成拳头。

半晌,慢慢地,渐渐松开,「我会乖。」粗嘎的声音,无力地响起。

男人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奖励你,下午让苏梦陪你去商场逛一逛,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买回来。」

换个人,可能已经感激涕零高兴得不得了。

大boss开口,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你想要什么,都买回来……但这一刻,简童的心口,刺疼刺疼的,一阵一阵的发寒!

从『唯爱』的事情,他不让她插手。

从东皇,搬入沈家庄园。

而此刻,让苏梦来陪她购买衣服……一切地一切,正是他在一点一点剥夺她的自由,控制她的一切!

不让插手『唯爱』的事情,是将她从圈子里隔绝出来。

搬入沈家庄园,是控制住她的人身自由。

而让苏梦陪着她去商场购物……他是刻意地在把她当做金丝雀来养啊!

一股无言的愤怒,蔓延上心头!

「你要乖。」头顶上适时地响起幽冷的声音。

愤怒当头的简童,突然的清醒过来,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硬生生地将那一股无言愤怒压却下来!

没用的,这个人不肯放过你,你做一切都没有用的!反抗只会让你吃多苦头而已!

反正……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没有用,简童,不要再去激怒他。

车子驶入铁艺门内,沈家庄园如同记忆里的一样,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控制不住地扭头朝着身后望去,透过后车窗玻璃,看到越来越远去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地又从两边向着中间关闭起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金丝笼,闭上眼,隐去眼底的泪,她扭头,又是那个「乖巧」的简童。

她在看窗外,男人在看她。狭长凤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小童。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留住这个女人在他的身边……才能够让这个女人的心,回到三年前的那样,心里眼里全是他。

可就算是将她关注,囚住,他也不会放手!

须臾之间,黑眸中闪过一丝癫狂狠色……对不起,我爱你,绝不放手!

「先生,您回……!」车门打开,是夏管家苍老却矍铄的身影,夏管家的声音,却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浑浊的眼珠子,似乎能够瞪出来,那张刻板的老脸上,铁青一片!

「先生,她怎么会在这里?」夏管家的声音,终于不再刻板了,咬牙切齿地瞪着车里的简童,质问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可以在这里!

先生怎么可以带她进来这里!

这是薇茗从小生活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允许这个女人的到来!

老管家银发垂落的额头上,青筋毕露!

极力忍耐着胸口呼啸而出的愤怒!

到底是沈家御用的老管家,世代都是服侍沈家人,老管家此刻极力地忍耐,脑子里那根弦就快要崩断了,却还是保持了最后一丝的理智:「先生,她……『简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提及「简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老管家几近咬牙切齿,森冷的目光,瞥向简童。

简童依然坐在车后座里,却也不平静。

深埋的头颅,不是因为愧疚,只因为她多看这个从小叫着「夏管家」的老人,却不知此刻该如何与之相处。

夏薇茗的死,和她简童的的确确的冤屈,这个已经满头银发的老人,他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又该是谁来承担。

「我不想住在这里。」

车内的女人,破天荒的打破了沉寂。

车外的男人一脸的讶然。

随即向车内的女人招招手:「过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不许反抗的霸道。

看车内的女人没有动,沈修瑾忽然探身进去,手掌陡然抓住车内女人的小臂,巧劲儿一带,将她带了出来。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简童惊呼出声「啊」,来不及多想,被拽出了车外时候,脚下不稳,下一秒腰间就被一道结实滚热的长臂箍住,随之,头顶响起那人冷然的声音:

「夏管家要是不愿意待在这庄园里,大可以今天就收拾收拾东西回祖父身边去,当然,我也会给你一笔不菲的养老金,夏管家不愿意回祖父身边的话,这一笔养老金也足够夏管家舒舒服服享乐晚年。」

咯噔!

夏管家心里突如其来的惊吓,猛然抬起头:「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好奇『简小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是对简小姐的突然出现,有些措手不及。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是这样吗?」磁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吐出疑问。

夏管家此刻后背一片湿透,头顶上那倒目光,如同利刃,能够洞穿他心,硬着头皮点头:「先生请放心,我们夏家人,世代忠诚于主家。而夏家人出生第一个要学的就是,遵循管家职业道德,无论……我与简小姐之间是否有什么不愉快,我都会秉承着一个管家的自我修养,礼貌地对待夏小姐。」

夏管家弯着腰,虽然看不见沈修瑾的神色,但却全身紧绷,心里已经紧张无比,直到头顶上的那道目光不在了,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沈修瑾是否真的信了夏管家的话,他淡淡扫了夏管家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物色接替夏管家的人了。

只是夏家已经服侍沈家几代人了,贸然将夏管家换掉的话……念着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沈修瑾看着面前虽然身姿依然矍铄,却已显老态的老人,从记忆起,夏管家便照顾了他的生活起居。

「十分钟后,你到我的书房来。」他丢下一句话,便带着简童往屋子里走。

「是的,先生。」夏管家依旧保持着弯腰恭敬的态度,直到身后不再有脚步声了,才缓缓直起了老腰,背对着身后的偌大庄园,早就已经被毒浸泡的心,此刻那叫做「怨恨」的毒,已经蔓延开来。

「先休息一下,吃了中饭,我让苏梦陪你去逛商场。」沈修瑾领着简童进了一间卧室。

简童其实对这庄园的构造熟于心,他一路领着她往二楼走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是要往哪儿去,沈修瑾看不到身旁女人复杂的神色,自然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只把她领进屋子,轻声吩咐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去。

而简童,站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地扭头脖子,环视一圈,她看的很慢,似乎要360°的将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个遍。

突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目光所及,是他床头的方向。

如果沈修瑾此刻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觉得女人此刻的神情,古怪的不正常。

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瘦削的脸上,呈现出怪诞无比的神情……似悲,似怨,似留恋……脚步,要抬起,又犹豫。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终于!

抬起了脚,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实木的床头柜,着实有一份重量,里头也不知那人堆了一些什么东西,越发地重了。

手把手,搭在床头柜上,用力往外拉,擦一把汗,再继续。

又不敢弄出声音来,这活儿,越发的不好干。

她倒还有心思调侃自己,那年自己还年少,也不知打哪儿来得力气,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硬是偷偷潜入他的房间,凭着那股子按耐不住的「爱」,将这个沉重的实木柜给拉了开来。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他没有换过床……

「吭咚」,到底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响动,立刻如同惊弓之鸟,绷紧了身子,做贼心虚地往门口看去。

五秒之后,门还是关的好好的,这才想起来:那人是去书房了,她是去过那个书房的,离着卧室有一段距离,那人进了书房,又喜欢把门关着。

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对着自己翻个白眼儿……怕个球啊,他又听不见。

擦把汗,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又是抠又是挖,终于把记忆力床头柜下,当年被她挖开的三块地板起了起来。

地板起开来,赫然露出一张陈旧的纸张。

纸张上写着什么,如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看地板下那张陈旧的信纸,看了足有五分钟,最后还是无声叹息一声,连手指碰都没有去碰一下。

「笑自己年少轻狂,讽自己自大无知……才想着如此蠢笨算计了缘分。终究是一朝入狱,心死如灰。此生错爱,葬送了一生。」闭上了眼,泪已经湿了脸,她笑自己爱错了人,毁了这一生。

举起手臂,擦干了眼泪,她的脸上再一次地恢复了平静无波,好似刚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手把手将三块地板重新装上,又用了把力气,将床头柜推了回去。

那信纸,就留在这里吧……终有一天,绝望心头,再也无望自由时,那就……不挣扎了……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一个白天,那人在书房里忙碌一天,仅仅是吃过了中饭之后,又匆匆地进了书房里。

只是叮嘱了她一句,有事的话,可以找佣人。

简童坐在庄园外的长廊下,看着庄园里的园丁拾掇花花草草,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连风,都有着淡淡花香,恍惚着,似回到了从前。

没人来打扰她,不知不觉,便在竹编的长椅上躺着打起了瞌睡。

一切都很好,好的不够真实。

如果忽视掉长廊尽头的那道刻板笔直的身影的话,那一切,真的就很好很好了。

不远处的长廊尽处,银白发丝偶随风动,掩不住灰白眉下浑浊老眼里的怨毒。

老管家手扶着一旁的柱子,一双老眼阴毒无比,落在长廊下那道睡着的人影身上……咔擦!

手指抠住了木质的柱子,手背上一条条青色的血管浮上,他不甘心!

死的为什么是他的薇茗!

他的女儿,孝顺又乖巧,怎么老天爷不长眼,死掉的是他这么好的女儿!

心头无比的沉重,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迈步走向了那道睡熟的人,停在了长椅旁,灰褐色的老眸,就像是机械一样,无比的凉薄,无比的冷清,寸寸下移,一寸、一寸、又一寸……视线陡然定格住,就锁在简童的脸上。

「醒醒。」

他在看了长椅上歪睡着的女人好一会儿后,刻板地开口:「醒一醒。」

简童迷迷糊糊中听到声响,惊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夏管家,那一点存留的睡意,顿时消散无踪。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的没了声音……面对夏薇茗的父亲,她能够说什么呢?

叫屈?

喊冤?

恐怕这个老人并不想听吧?

道歉?

悔过?

……凭什么!

干脆,缓缓地垂下了头,她不说话。旁边的老管家倒是看了她身前的女子好大一会儿……他倒是想要等她开口,想要听一听事隔三年之后,她会对他说什么!

夏管家久久等不到面前女子,这个在他眼中害死他女儿的罪人,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简小姐,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张了张嘴,沉默的女人,更加的沉默……说什么呢?叫她道歉吗?

面对谁,她都能够坦然地又违心地说一句「对不起」,因为「对不起」这三个字能够换来她少挨一顿毒打,能够让那些无穷无尽恨不得摁着她的脑袋一定要她承认自己是罪人的那些人近乎变态自私的满足感,

但,唯独是夏薇茗的父亲面前……他这辈子也别想从她的嘴里,听到他想要听到的那三个字!

永远也别想!

在别人的眼中,她太卑微,卑微到可以出卖一切,可以毫无尊严,可以任由别人将她看作小丑……对,在别人的眼中,她——简童,如今,就是这么一个低贱的人。

「简小姐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这个夏薇茗的亲人,这个三年前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亲说么!」

夏管家心头如火燎,无比凌然地对着简童喝道!

他要看一看,一定要看一看,这个万死难辞的简童,她的脸上的忏悔!

但!

面前的女子,原本低低的垂着脑袋。

此刻,在他激动愤怒的眼神的注视下,她——那个一直沉默以对的简童,缓缓地抬起了头颅,高高地扬起了脑袋,她的眼,一丝不落地对上面前夏管家的充满怨恨的眼睛,与夏管家不同的是,简童的眼神清澈、干净、磊落!

「你要对我说的话呢?」你脸上的忏悔呢!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她的脸上一丝一毫的忏悔都没有?他的女儿死了!

换不回这女人一丝一毫的忏悔吗!

看着面前面目隐约露出狰狞的老者,简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缓缓地露出一抹轻笑:「夏管家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回答了你。」

她常常弓着的背,蜷缩得毫无一点气质甚至十分畏手畏脚的模样,舒展开来,堂堂正正地对上夏管家怨恨的眼,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坦荡而磊落!——这,就是简童的回答!

还有言辞可以胜过她此刻坦荡磊落的举动吗?

简童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

站起身,转身,便轻无声息地朝着屋子里走进去。

夏管家不敢置信,就在他的注视下,简童就这么不说一声地站起离开了。

他当然可以追上去,不依不饶。但是上午时候,自己服侍了一辈子的人,对他说的那些话,犹在耳旁。

夏管家的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先生护着她,明言他若是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简童,那么只能将他调回老先生身边去,又道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金钱。

可再多的钱,能够买回来他女儿的性命吗?

先生却这般袒护这女人!

简童直到进了屋子,后背上那种被人一直盯着的不舒服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一进屋子,整个人却软了。

望一眼这屋子……难以想象,以后的日子,该如何煎熬。

如今天这般夏薇茗的父亲与她之间的冲突和摩擦,不会因为今天的一番对话,就此了结。

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心思全部都晃到脑后去……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沈家庄园的饭厅里,一张桌子上,一男一女坐着,安静地用饭。

望着眼前的菜色,色香味俱全,但她全无胃口。

勉强扒拉两口白米饭,一双筷子夹着一块牛肉粒,放进她的碗里。

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牛肉粒,简童没有拒绝。

只是挑着米饭吃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能够避开那块牛肉粒。

一旁的男人看着,挑了挑眉,筷子又伸进了她的碗里,重新夹起那块牛肉粒,伸到了她的唇边:「吃。」

简童看着筷子上那块牛肉粒,胃里一阵翻搅的难受,迫于头顶上那道压力十足的的视线,在那道火热的目光下,违心地渐渐张开嘴,牙齿一咬,牛肉粒进了嘴。

她应付地嚼了两下,都没嚼碎,囫囵就想带整吞下肚子去。

「我不介意亲自帮你嚼好嘴对嘴喂你吃下去。」淡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进简童耳里,刹那之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嘴里那口原本准备带整吞下肚子去的牛肉粒,堵在喉咙口,不敢就这么带整吞下去,去挑战身旁这个男人的底线。

从刚刚就僵住的腮帮子,动了起来,一口一口嚼着嘴里的牛肉。

老管家将最后一个汤端了上来,按照一贯的规矩,动手盛小碗汤,先给了沈修瑾,又盛一碗,准备端到简童面前。

「等一下,」一旁,男人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沈修瑾顺手拿起桌上的面纸,擦了擦嘴,修长的手指,伸出去,直接从夏管家的手里截胡,端过来那一晚小碗。

「她不吃葱。」低沉的声音,淡淡说着,手里却不闲着,动作娴熟地飞快挑出汤里的青葱,一边头也不抬地对一旁的夏管家淡淡吩咐着:「下次吃的东西里,都不要放葱了。」

那一碗汤里的青葱,挑了个干净,汤里顿时再无一点青葱的影子,顺手就把碗推到了简童的面前去,不太在意地说了一句:

「检查过了,青葱都挑干净了,喝光。」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沈修瑾这个人,能够把关心暖心的话,从他的嘴里出来,硬生生地说成了命令式。

夏管家立在一旁,脸颊两侧咬肌鼓动,原本规矩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更是死死地捏紧拳头。

连这种细微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薇茗呢?

薇茗又算作什么?

先生的心里……可还有薇茗的存在?

如果连先生都不记得薇茗了……薇茗不是太可怜了吗?

不,不行!……夏管家的眼底陡然绽放出寒芒,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

要快,一定要快点动手!

时间过去很快,转瞬已经入冬。

一切都很平静,但也平静的让简童心里莫名发黄。

自大沈修瑾带着他住进了沈家大寨,日吃而坐,日落而息,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对她的照顾无意识好到跳不出毛病来。

换做他人,恐怕已经感动的无以复加,可,他越是如此,她却越是不舒坦。

他总是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坐在卧室的床边,就着床头灯,看着书,等到她出来的时候,便悄然站起身,无比自然地拿着吹风机,站在她的身后,每一根手指,细腻地滑过她的发丝。

他也喜欢在清晨的时候,刷牙的时候,挤牙膏给她也顺便挤好。

他也会霸道的索吻。

类似这些情侣之间的事情,还有许多。

但情侣之间应该做的,唯独同睡一张床这件事没有做,他们两人一直分房而睡。

但是每一次他对她做出那些只有恩爱的夫妻或者情侣才会做的那些关怀的时候,简童就想笑。

此刻,吹风机低微的嗡嗡声,一直回旋在耳边,如同以往的夜晚一样,简童头发湿漉漉地坐在床梆子上,天渐渐凉了起来……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粉色加厚睡袍,裹得紧紧的……这件新睡袍,还是身后的这个人,昨日刚刚给她购入的。

衣服的做工自然是精致无比,想来,价位一定也「精致无比」,可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认为,她会喜欢这粉色。

听着耳畔的吹风机的声响,有着频率的嗡嗡,感受着发顶轻微揉动的触感,突然之间,女人垂着脑袋,藏在胸口的脸上,露出荒凉的笑,无声的笑着,眼底里恨不得沁出泪花……可不就是好笑嘛!

这又算作什么?

「干了。」她开口,低低的说道,潜意识里拒绝着他的关怀,他的每一个举动。

说「干了」的时候,简童已经微微侧开了脑袋,身后的男人,黑眸缩了缩……她不自知的小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就……这么的抗拒他的靠近吗?

失落。

难受。

还有一丝难言的悔恨。

到底是在悔恨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依言,摁掉了吹风机的开关,放下了吹风机。

床上传来丝丝拉拉的声音,他看了过去,下一秒,伸手抓住了正要挪到大床另一侧的女人。

「我们结婚吧。」

猝不及防地,男人突然出声。

而简童,俨然吓了一跳,看着身前的空气,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是幻听了。

然而,身后的那只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四周很静,静的让简童觉得冷。

~~一阵无声地战栗,像电流一样,流过全身,最后,狠狠地一哆嗦。

好半晌,她没转身过去,只是依然冷眼望着面前的空气,粗嘎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杀人犯,配不上大名鼎鼎的沈先生。」

说完,便三下五除二地合衣躺下,拉了一旁的被褥,盖在身上,整个人转个身,背对着身后的人,肩膀又往被子下缩了缩,也仅仅就露出半个脑袋在被子外了——抗拒的意思何须多言。

床边的男人,手还伸在半空中,眯眼望着床上女人的背影:「你也说过,你没有害过夏薇茗……如果,如果我说,我信你呢?」

骄傲的沈家修瑾,第一次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的黑眸,依然紧紧锁住床上的背影。

他在,期待着。

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自知的紧张。

「不,我杀过。我害死了夏薇茗,我是个杀人犯。」她依然没有转过身去,依然背对着他,双眼空洞洞地看着一团空气,只是眼泪,却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滑落下来……死死咬住了嘴唇,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叫他听到一丝一毫的哭音!

无声地落泪,无声的压制,无声地紧紧咬住嘴唇……迟了,迟了!你的相信,一文不值了!

他的信任,她等的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绝望。沈修瑾,有那么久的时间,你不去信任,既然不信任了,那就请你不信任到底!

心如荒漠的时候,却来告诉她,他愿意信她。

「夜深了,沈总,你该回去睡觉了。」简童说。

男人站在她的床侧,看着另一侧背对着他的女人,有些发呆,有些不知什么感觉……心口,被挖掉了一块。

她再也不在乎他的眼中她的模样了。

不在乎他的不信任,同样也不在乎他的信任了。

就站在床沿边,挺拔的身躯昂藏笔挺,深眸里却有着茫然……他在想,这些年,她怎么就变了?

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怎么就觉得,就远的没有天际?

很多年前漂洋过海她去美国只为了见他一面,再远的距离都挡不住她的热情,飞蛾扑火如她,所以……是他,把她燃烧殆尽了?

怎么如今,一张床,却让他们远如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修瑾一向淡漠的脸上,出现了焦急。

他从没有想过,一转身永远都能够看到的人,无论他走得多远,走去了哪里,只要他转身,她就在他的身后,某一天,突然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是他……太自负了?

是他……太绝情了?

是他……消磨掉了那个女人最后的爱意?

两个人,一个背对着身后人躺在床上,看似无动于衷的冷漠,脸上早就已经湿濡一片,哭得不能自已。

终究,简童还是女人,她依然在他的面前,软弱了。

另一个人,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床上女人的背影,从来清冷,不知情爱,心底却已经慌作了一团。

床褥突然地沉了下去。

简童清晰地感受到后背的热源,第一个反应,便是抬手擦泪。她绝不让他看到这该死的眼泪!

却不及他快,男人陡然灵敏地一翻身,压覆了上去。低头看身下女人,那女人却抬起了手臂,紧紧地捂住了一张脸。

他有疑惑,伸手就去拨开她的手臂。

「别。」

她的拒绝,抵不住他执意要拨开她手臂的决心……她挡着脸,难道就这么不想看到他吗?

沈修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执意却扯开她的手臂,可简童今日无比的执拗,就是不肯放下遮住脸的手臂,沈修瑾急了,他霸道地双手突然地抓住简童的两只手腕,巧力一用,猝不及防,便将她的手臂拉下,一边喝道:「看着我的……」脸……

他终于拽下她的手臂,也呆住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被他注视着,简童难堪地撇开头,将脑袋侧到一边去。

「你……」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女人,呆呆地看着她湿濡的睫毛,未干透的眼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又有一丝窃喜:「你哭了……」她哭了……是不是说,在她淡漠的外表下,木然的伪装下,在她心底的深处,其实,还是有在乎着他的?

简童咬了咬嘴唇,「跟你没有关系。」

我的眼泪,不是为你流的。

她想告诉他的,就是这个。

但男人此刻,俊美的面容上,扬起了笑意,忽然低下头,飞快地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口:「小童。」

似乎不过瘾,又埋头啄了一口:「小童。」

每啄一口,就喊一声小童。

简童有些恍惚……该信他吗?

能信他吗?

不!

给过无数的机会,她的信任,等来的永远是失望。

伸手,推了身上人一把:「沈总,想做吗?」

沈修瑾欣喜的笑容,顿住了,不敢相信地望着身下女人……她说了什么?

「沈总应该知道,我简童是坐过牢,犯过错的劳改犯。这一点,是改不了的。

我与沈总的关系,就像是娼妓与恩客。」

她主动伸手,拉开自己的被子,扯开自己身上的睡衣。

一只手臂如蛇一般,向着沈修瑾的脖颈,缠绕了上去,此刻的简童,比平常多了一份妩媚。

但压在她身上的沈修瑾却拔身而起,避开了她的缠上来的手臂。

简童又如蛇一样撑着床褥,坐起了身子,一边如影随形地缠了过去,一边轻笑:「沈总,难道不想吗?」

沈修瑾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面前已然妩媚的无比陌生的简童,眼底沁出一丝丝的痛惜。

简童狠狠一咬牙,敏感如她……他眼底的痛惜,自然清晰地感受到……可是,他眼底的痛惜,又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她?

不不不。

一步一步,将她逼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的罪魁祸首,正是这眼前正一脸痛惜地望着自己的沈总!

可那痛惜,又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简童自嘲一声。

「沈总……」她又如蛇一样,缠上去,一双手臂,细细弱弱,缠住了男人的脖颈,便半跪在床褥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微微仰着头。

「沈总……你是我的大金主,我可还欠着你好几个亿。沈总躺上床,不正是暗示我,沈总有需求吗?」

在这一刻,她强迫自己丢掉自己的灵魂,丢掉那所剩不多的廉耻,她一边如同妖精一般勾引着眼前的男人,一边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洗脑: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没事。

在他的眼中,你早已经低贱如泥,还在乎什么呐,只要他想,简童你就还可以更加低贱,怕什么,牢都坐过。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也许……也许他觉得她太低贱,便也没了那一点兴趣了。

那最好不过,就放着她发霉发臭吧,谁也不要跨进来一步。

这样想着,她的表演,越发地卖力起来,两颊酡红,明明破锣嗓子,偏偏还要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娇嗔一声:「沈总……真的不想吗?」

她知道,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无比下贱。她知道,她此刻在这个男人的眼底……不!只要看到此刻的她的人的眼底,她简童就是个用钱可以估量的货物。

她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

反正,她不在乎。

她的手指引诱地划过他的喉头,沈修瑾黑冷的眸子,眯了眯,眼底突然闪过一丝了然,垂眼再去看面前的女人,那眼神,看穿了一切。

不再像之前那样闪躲,修长的手掌陡然伸出,扣住了她正滑到他锁骨的手,「这些动作,是谁教你的?」

低沉的声音,如玉石落在盘中一般好听沉沉,轻声「嗯?」了一声,不过一个音节,却勾人犯罪,轻而易举就把简童刚刚的调情比了下去,若论调情,沈家修瑾,果真手段高明。

简童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沈总,您……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这些东西,哪里需要别人教?若真要说起是谁教的,那……应该就是出入东皇的男人们吧。」

沈修瑾握住简童的那只手掌,细细摩挲把玩儿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大概理解错了。我是指,你这技巧和动作,太生涩了。

如果你非要说是出入东皇的男人教的你,那只能说,他、不、行。」

简童一脸的愕然……沈修瑾会说这样子的黄段子?

「你知道怎样才是调情吗?」男人无比优雅地说着,一边把玩她的手指:「来,」突然伸手拉了她一把,简童只觉昏天地暗,醒悟时,已然整个人被他揽住,身子横陈在他的怀中:「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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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6: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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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她没有听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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