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交易
《冷焰》
王队没说话,大茶缸托在手里,盖子凿得哐哐响。
夏祝接着说:「而且,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咱们队伍里,出了被买通的叛徒。不管这人是谁,我一并把他揪出来,剔除这匹害群之马。」
王队手不动了,屋里静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
「就不怕把自个儿搭进去?」
「你怕?」
王队掀开盖子,喝了一口:「我有啥可怕的?反正要退休了。」
夏祝说:「要是能办好,自然是好。要是办不好,这身皮,穿着也没意思。」
王队把缸子撂在桌上,板着脸说:「是,反正你也不爱穿,整天像个体育生。」
次日一早,监听手续批了下来,夏祝又赶去技术总队,找到相关同志,监听马刚电话。
整整一上午,都没动静。
技术员要去吃饭,想叫上夏祝,他却不想走,说:「你们去,你们去,我守着,再听听。」
「不差这一会儿。」
夏祝想了想说:「要不,你帮我捎俩包子?」
人走了也就几分钟,有人给马刚打电话。
夏祝立马来了精神,戴上耳麦,开了录音,屏息凝神听起来。
打电话的人,听着也是个糙汉,鼻子有些齉扯,脾气却大得很。
两人好像要交易什么。
齉齉鼻说马刚不地道,拿了订金,却推三阻四,不肯交货。马刚解释说,货已经在备了,马上齐。但这会儿风头紧,小弟们换着地方赶工,也不容易,请他再宽限两日。
齉齉鼻便急了,飙出一串生殖器,「不行,你他妈敢耍我?还想不想混了?」
马刚说:「跟谁嘴巴狼藉的?你以为老子吃素的?」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问候家里,吵了能有五分钟,才勉强达成了协议。
马刚说:「那这样吧,下午三点半,伊通河边,河东路高架桥下,我让人把做好的货先拉给你,其余的,过两天再补。」
齉齉鼻依旧骂骂咧咧,但可能也没招儿,只好先答应:「这是你说的,别说话总跟放屁似的。」
那头电话一撂,夏祝就致电指挥中心技术员,问他马刚信号位置。
不料技术员却说:「没有啊,我一直盯着呢,没出现红点儿。」
「你确定?可他刚才明明打了电话,就是那个号,我监听着呢,能有七八分钟。」
技术员说:「我就在电脑跟前,一边干活儿,一边替你瞄着小窗,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信拉倒。」
「我信,我信。可是,到底咋回事儿?为啥没显示?」
「八成他手机做了反定位?」
「那我咋还能监听到?」
技术员再猜:「估计是技术有限,他只做了单项,没做彻底?」
夏祝将信将疑,心想,这厮还挺有意思。
距他们交易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夏祝起初不知要交易什么,但听他们吵来吵去,说什么高清、欧美、内存卡,便猜出了大概。
一不留神,夏文头回看毛片的情形就浮了出来:他坐立不安,面红耳赤,小眼睛还四处撒摸,压着嗓子轻声问:「哥,咱是不犯法了?」
有人在夏祝肩上一拍,才把他拽了回来。
是技术员,手里拎了仨包子,闻着是酸菜馅儿。夏祝往嘴里塞着包子,心思却又飘到当年事。
看来,小文的死,真跟这案子有关。马刚察觉自己对案子存疑,才绞尽脑汁多番谋害,不料,想杀的没杀成,无辜的却丧了命。
这想法像一丛被上了好肥的草,肆意疯长,一路上蹿,搔得他心和嗓子眼儿直痒痒。不一会儿,俩包子吃完了,技术员在旁边笑:「没人抢,你慢点儿吃。」
又监听了一阵,有个人给马刚打电话,推销理财产品,挨了一顿骂。时间差不多了,夏祝就别了技术员,打算往河东路赶。
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见吕修。
吕修推了推眼镜说:「这么巧,你也在?」
夏祝反问:「你也来搞监听?」
「可不嘛,我手里有个案子,入室盗窃,领导催得紧。诶,你咋单独行动?小高呢?」
夏祝没说话,急着往外走。
吕修又说:「要是有啥需要帮忙,可记得喊我。」
夏祝也是头回见他笑,忙摆摆手,道了声谢。
到了河东路上,夏祝来回开了两趟,四处撒摸适合交易的地儿。找了半天,相中河东路和河堤路交会的高架桥下,便赶紧停到一个隐蔽位置,在车上暗中观察。
来往车辆不多,马刚选择在这儿交易,确实有他的道理。
时间过了三点半,除了一个小卡司机,跑到桥墩下尿尿,并没有什么可疑车辆停下。
夏祝开始犯嘀咕,难不成自己蹲错了地儿?他们在上个路口?
可再一想,应该不能,那儿守着一个厨具批发市场,人多眼杂,没法验货,还是这儿最合适。
正想着,对面拐来辆银色东风小面包,不紧不慢停到桥墩旁。夏祝便弓着腰,把脸贴在方向盘上,只留出一双眼,极目往那儿瞧。
瞧了一会儿,小面包没动静,也不见别的车来。夏祝就坐不住了,悄悄开车门,抓了背包摸过去,拿小树林当掩护。
可刚凑近了些,还没来得及往小面包里瞄,车上就突然下来两个人,把夏祝吓一跳。
其中一个瘦高的问:「你谁?瞎撒摸啥?」
夏祝忙堆笑:「路过,我做小买卖的,也想弄台这式儿的车,就瞅瞅。」
说话间,夏祝往小面包里瞥了一眼,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便明白,这是买方。
这时,副驾驶又下来个人,光头,矮胖,穿一身墨竹图案的棉麻睡衣,脖上还挂着条金链子。他扯着脖子说:「少鸡巴装蒜,马刚派你来的吧?」
他声音有些齉扯,说完,又踮脚看了看夏祝停在那边的车:「鬼鬼祟祟蹭过来,以为老子眼神儿不好?」
还没等夏祝答,突然刮起一阵小旋风,卷着冰糕袋和尘土,扬了四人一脸。好悬没迷眼睛,夏祝满头大汗说:「是,是,我们大哥派我先来探探路,货一会儿就到。」
齉齉鼻往地上吐口痰:「操,还他妈探探路?净搞这没用的,整天神神叨叨,我看他就是耗子胆儿。」
夏祝脑子转得飞快,害怕马刚随时会到,自己单枪匹马,不好脱身。
齉齉鼻不知从哪儿抽出把折扇,一尺长,拴着穗儿,哗啦一声甩开,一抹黑,全是笔走龙蛇的金色书法字儿,猛扇几下,一股廉价的檀香味儿扑面而来。
夏祝说:「大哥,我车里有几盘新货,大马,东南亚的,我拿来先给您瞅瞅?」
齉齉鼻眼一瞪:「那还愣着干毛?」
夏祝说了声好嘞,便要往自己车那儿去。
刚迈出一步,还没站稳,齉齉鼻兜里电话响了,他接了,那头估计也就说了一句话,他便立马发火:「妈的,又耍老子!」
夏祝一听,知道不好,赶忙往甲壳虫方向奔。
可那俩小弟反应也快,过来就薅住夏祝膀子。刚才那个瘦高的,还往夏祝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一踢,夏祝扑了个狗吃屎,只听齉齉鼻大喊:「揍,给我往死里揍!」
两个小弟就一顿猛踢,夏祝大腿、膝盖、肋护扇儿,哪儿哪儿都疼。
夏祝嘴上求饶,手却去摸包,迅速薅出根双节棍,左抡一下,右扫一圈,便把两个小弟疼得抱腿跳。
齉齉鼻咆哮:「养你俩干啥吃的?废物!」
他俩一听,立马重整旗鼓,又咧着嘴来扑夏祝。
夏祝侧身一躲,单手握棍,在身前作「∞」字挥甩,正中稍矮那人手腕,疼得他瞠目怪叫。
瘦高的见状,忙向后退开半步,又低头一瞧,从林边抄起根大树杈,如持长矛,发狠着朝夏祝冲来。
夏祝奋力一扫,把树枝削去了尖儿,劈出雪白的木屑,震得对方直咬牙。
夏祝再挥,不料剩下的树枝较粗,没劈断不说,双节棍也被一挡,失了气力,松软下来。瘦高的寻到机会,大手一伸,抓住双节棍末端,往树枝上用力一别,另一端便也从夏祝手中脱落。
夏祝转身就逃,不料稍矮的缓了过来,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子,又用力一扽,人便不由自主向后仰,失措间,肚子又被抽了一棍,剧痛炸裂,抱腹倒地。
夏祝想,今天算是糟了。
正准备闭眼挨打,只听有人「啊」地一声,随即也滚落在旁。
夏祝睁开眼,透过微泛的尘土瞧见,高金武一身警装,正用双节棍抽瘦高那人,嘴里还念念有词:「给你能的,谁都敢动,给你能的,给你能的。」
夏祝别过头,地上稍矮的也被治得服服帖帖,便蓄了力气,强撑着站起身。
齉齉鼻见状不妙,已扔了扇子要钻回车里。高金武反应也快,一个箭步蹿到跟前,长腿一抬,一记猛踢,车门轰然关死,吓得对方忙缩回手,茫然立在车外。
两个铐子都被用上,还剩一人,手缚了麻绳,系死了鞋带。
夏祝浑身是土,依然扶腰捂肚。高金武忙过去搀,问他打不打紧,夏祝却咧嘴一笑,脑门渗着汗说:「我没事儿,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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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8 14: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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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探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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