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蝴蝶
玫瑰鳞片闪闪
这是我第 N 次和他表白。
「林鹤，我喜欢你。」
「嗯。」
又是嗯，我怒火中烧。
我气冲冲地看着他，却对上他一脸笑意，拿糖出来给我吃。
他又忘了，就跟以前一样。
1.
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我也以为如此。
直到我第一次表白，事后，他忘了。
我才知道，我们可能根本没机会在一起。
七岁那年，他和我玩耍，结果不小心跌入湖里，是我舍命将他救了上来。
但他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思绪过重，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落下病根，总是间接性遗忘事情。
每当我和他说一件事，说着说着，他就会「啊」的一声，问我在说什么。
我又得重新说一遍，没说多久，他又「啊」的一声问我在说什么。
连我的告白也是。
他再一次忘了我的表白，又没答应我。
我看着他茫然无知的脸，无奈地趴在桌上。
好想哭。
我趴在桌上闷闷不乐，旁边传来他的声音。
「你怎么了？哪里难受？要不要吃糖？」
他说完，我的面前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掌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糖。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我赌气扭头，闷声闷气地回：「不吃。」
面前的手却没伸走，耳边传来他撒娇的语气。
「你吃一个嘛，吃一个，很好吃的。」
「不要！」
我冷声拒绝。
也许是我的语气过于坚决，这次他收回了手，有些闷闷不乐。
「好吧，那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我没回他，继续在桌上趴着。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2.
「叮铃铃！叮铃铃……」
这节课上什么来着？
我突然想不起来这节课上什么，于是抬头看向一旁的林鹤问，「我们这节课上什么啊？」
他写着试卷随口回答，「等一下是数学课。」
哦，数学课，好无聊的。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
「林鹤，你今天带糖没？」
林鹤经常会给我带糖吃，他带的糖可好吃了，今天我还没跟他拿糖吃。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原本在写字的手听到我的话，立马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糖来。
「有，呐，给你。」
他手里的糖放到我的手上。
五颜六色。
可虽然说这糖好吃吧，但是最近天天吃，属实吃得有点腻了。
但又不是花我的钱，我也不好挑。
哎，还是得找个时间跟林鹤说一下，让林鹤换换口味。
我这样想着，转头看向已经上台的数学老师。
耶？怎么我没见过这个数学老师？
我靠近林鹤低声问：「我们是不是换数学老师了？」
他点点头低声回我：「是。」
哦，换了，那就行。
上次那个数学老师教的我就记得一点，希望这个数学老师能让我喜欢一点。
我理理自己脑中的思绪，抬头认真看黑板做笔记。
一个世纪后。
我的数学课终于结束了，我再次被打回原形了。
好无聊啊。
我托着腮看向一旁的林鹤，人家正专心记笔记。
果然，人和人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凑过去问他,「林鹤，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无聊还听得下去的？」
林鹤回我,「还好啊，你觉得无聊吗？」
我点点头,「老无聊了。」
感觉这课真不是我能听的。
3.
突然，我想起一件趣事，又凑近他说，「我跟你说上次教导主任不是去巡逻抓人玩手机……」
他一边记笔记一边点点头。
「林鹤，你有没有听我说的！」
我不开心地开口。
他说,「有的，你继续说。」
行吧，我继续说,「上次小芳和小渝闹掰的事你知道吗，她们两个……」
林鹤继续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虽然说林鹤有间接性失忆，但有个人他从来没忘——许晴乐。
许晴乐是我们两个的共同好友，也都认识多年。
很多时候我看得出来林鹤其实喜欢许晴乐比喜欢我多一点。
比如，我不喜欢吃葱蒜，许晴乐也不喜欢，但他会记得许晴乐不喜欢，却不记得我不喜欢。
再比如我喜欢下雨天静静的，但许晴乐却喜欢晴天，而他却会庆幸出太阳，而不是庆幸下雨了。
更重要的是，我每次避开许晴乐表白的时候，林鹤从来没答应。
所以……其实林鹤喜欢许晴乐，而不是我。
可我总想试试，万一林鹤在某一瞬间忘了许晴乐，而记得我呢？
那他是不是会答应我？
我这样算计着，却从来没实现过。
所以我最讨厌见到的人就是许晴乐，我害怕随着他们见面的增多，林鹤会越来越忘不掉她，即使他从来没忘过她。
我不情不愿地从座位起来，没好气地看向门口等候的许晴乐。
又是一顿三人行的午餐，好烦，她怎么又来了！
我闷闷不乐地向门口走去，林鹤却没发现我情绪的不对劲，他在向许晴乐挥手。
在门口，他们又重复昨天的对话。
「今天早上怎么样？」
林鹤看了我一眼回道，「跟往常一样。」
我不满地回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人家关心你，你看我做什么！跟我炫耀什么！
我在这边咬牙切齿，林鹤却笑着揉揉我的头。
啊，好气哦，他为什么老是这样！
害我想生气都不好发作！
4.
我撇撇嘴，跟在林鹤旁边一起走。
路上两个人聊着我听不懂的数学题。
哎，我这记忆力啊，要是我会做数学题就可以插上话了。
可惜这知识它不进脑啊！
我望着天空，慢悠悠地跟在两个人身边，往食堂方向走去。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的高峰，食堂里的人不多。
我们三个一同去打饭。
看着眼前的炸鱼，我不自觉地流口水。
我对着打饭阿姨说，「阿姨，我要炸鱼，西兰花和酸甜排骨！」
很快，阿姨将炸鱼连带葱蒜一同打给我，我伸手端过，说了句「谢谢」。
在一旁的林鹤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问：「你要吃炸鱼上的葱蒜？」
我点点头，「怎么了？不可以吗？我记得葱蒜的味道不难吃啊。」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听完后他只是笑笑说：「没事，你想试试就好。」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笑着。
他今天怎么还管起我吃什么？
我一边往餐桌走去一边思考，耳边却传来许晴乐细微的声音。
「她好像又忘了……」
「没事，没什么影响的。」
什么又忘了？他们两个有秘密？
我一下更加疑惑了。
怎么他们两个人总是聊我没听懂的？
难不成……！
我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们两个该不会背着我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我警铃大作，坐在餐桌上直视正说说笑笑向我走来的两个人。
不行，这样下去我就没机会了！
眼看两个人离我越来越近，我赶紧拍拍我旁边的空座。
「林鹤，你坐这吧！」
许晴乐闻言看了林鹤一眼。
哼，不愿意也没用，我就要你坐对面。
我心里得意得很，但是许晴乐好像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笑着在我们对面坐下，还让我赶紧试试炸鱼。
她想搞什么鬼？
5.
我虽然一脸疑惑，但连蒜带鱼一起吃进嘴里。
只是咬一口，我就忍不住皱眉，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脑海。
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我赶紧凑着张小脸将鱼和蒜一起吐了出来，然而我紧凑的小脸落在林鹤和许晴乐的眼里却引得他们哈哈大笑。
林鹤一边笑一边递瓶饮料给我。
「你啊~」
我赶紧接过，喝完不满回他，「我什么我嘛，我又不知道它那么难吃，怎么了嘛！」
但是许晴乐却对我笑着说：「你知道。」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真是的！就会笑我！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直接闷头干饭，一点都不看两个人。
啊啊啊，太生气了！
今天又在情敌面前丢脸了！
回到教室，我还是对食堂的出糗耿耿于怀，趴着将自己整个脸埋在臂膀里。
我怎么那么傻啊！早知道林鹤提醒的时候我就不吃了！好生气！
我趴在桌上闷闷不乐，旁边的林鹤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
我嘴硬回他，还以为他会继续追问，然而一句话落，旁边就没了声音。
原本还愿意哄我的林鹤现在都不哄我了。
呜呜呜，这下没人疼我了。
原本低落的心情此时更加令我难过。
好想把自己淹进……淹进……
等等，我想把自己淹进哪来着？
一瞬间，我脑海浮里开始现出深蓝色的水，我感觉自己好像快窒息了，像是真实的整个人被淹在水里……
就在我即将濒临窒息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喊我，水里突然开始晃动。
「沈怡？沈怡！沈怡！」
我猛地抬头，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真的从水里出来一样。
我转头懵懵地看向林鹤，他的表情却非常惊恐。
「沈怡，你没事吧？」
说着便朝我嘴里塞了颗糖，而我只是呆呆地接受。
6.
他一脸紧张地说：「吃颗糖缓解一下。」
我继续呆呆地点点头。
他又问我，「你刚刚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自己……」
我梦到自己怎么了？
我，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好无奈地对林鹤摇摇头，可就在我摇头瞬间，我看过眼里闪过的失望，但是很快消失。
他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有时候我梦醒了也想不起来，没关系。」
我点点头趴在桌上继续休息。
这次我闭上眼，眼前再也没有水，只有轻轻的风拂过。
好舒服的风……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自己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林鹤的睡颜。
他的脸对着我的方向，整个人正在熟睡，呼吸平稳，像个瓷娃娃。
不得不说，林鹤真的很好看，比我这个平平无奇的脸好看多了。
当然更令我羡慕的是，不仅人好看，学习也好，简直就是集美貌和颜值为一体。
但是他那么容易忘事的人怎么就不会忘知识点呢？
我看着林鹤的脸不禁思考。
难道他是挑着忘的？
跟我有关的就忘？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哎，想不通。
我叹口气，看向墙上的钟。
一点十五分，还可以再睡会。
我闭上眼打算继续睡，却感觉有鼻息渐渐接近，直到一个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鼻息也清晰感受到。
「咚，咚，咚咚……」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耳边传来低语。
「好好睡吧，有我在。」
「咚咚咚……」
心跳开始失控，我的脸渐渐变红。
我知道我应该装睡，可是……
这是一个机会，我不知道他醒来后是不是又会忘了他的承诺，是不是会去喜欢别人？
我赌不起。
7.
我缓慢地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有些惊讶，轻声问：「我把你吵醒了？」
我轻轻地摇摇头，「没有，我自己醒的。」
他也抬头看钟而后低头问：「还早，要不要再睡会？」
我又摇摇头。
我不想睡觉。
他看到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闭眼打算继续睡。
但我突然开口喊他，「林鹤，你能不能把刚刚的话写下来。」
他闻言睁开眼，嘴角上扬问：「你都听到了？」
「嗯。」
我坐起身，从一旁的便利贴上撕下一张，放到他面前。
「你写下来，不然下次你又忘了。」
我知道这样不大方，可是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小气的事。
我努力的一切不就是只为他只看我吗？
那我为什么不能小气？
我将笔递给他。
他倒是什么都没说，爽快地接过笔。
很快，便利贴上出现一行字「林鹤永远保护沈怡。」
我满意地拿过来。
嘿嘿，这样他就是我的啦！
我拿着便利贴正打算放起来，却被他一把拿了回去。
欸嘿？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林鹤，你干嘛？难道你想拿去偷偷毁尸灭迹？！」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迅速伸手去抢，但是很快他一个起身，我就彻底够不到了。
眼看到手的纸条没了，我就要开始一哭二闹，嘴才刚刚张开，就被他一把捂住。
「嘘，还有人在睡觉。」
我生气地拿开他的手，低声说：「林鹤，你快还给我！」
林鹤却摆了摆手。
「给你？等一下你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弄丢！」我低声反驳他。
容易忘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才不会弄丢！
8.
我伸手就要继续抢，他又说，「你想想，你是不是作业本经常丢？」
「是不是作业本一直放我这，有时候放我这还忘了，是不是？」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好像……好像是这样。
我只好无奈地放下手，给我保管确实也有风险，但是给林鹤也不行啊，他万一丢掉或者撕掉了怎么办？
就在我两难间，他突然开口。
「要不然我就夹在这本笔记本里，你想看随时可以看，怎么样？」
说着，他将他的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将便利贴放了进去。
红色的便利贴在白色的笔记本里格外显眼。
好像……好像这样也不是不行。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虽然不在我这，但是我至少知道他放哪了，每天拿出来给他看一遍，这样他就不会忘啦！
嘿嘿！
我为我的计划而高兴，他却笑着，有些无奈地揉揉我的脑袋。
「傻子。」
他满脸笑意地看着。
我一听就不服了。
我只是知识点不进脑，才不是傻子！
我怼回去，「你才是傻子！」
他点点头，「嗯，傻子。」
「我不是，你才是傻子！」
「反弹。」
「反弹无效！」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闹到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原本是我不喜欢的语文课，但是班主任却在上课前带来一个好消息。
「下周的秋游地点在隔壁城市九湖村，各位同学可以提前准备好相关物品……」
后面我已经不想知道班主任在说什么了，直接转过头一脸兴奋地和林鹤小声说：「要去龙湖村耶，我们可以回老家了！」
芜湖，这也太棒了！
9.
我好久没有回老家了，自从上了初中我再也没回去，没想到这次秋游也可以回去，太棒啦！
我忍不住激动，林鹤显然也很想回去，嘴上的笑意止不住。
「是啊，终于可以回去老家看看了，好久没去龙……」
他话突然说到这再也没往下说。
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奇奇怪怪的？
「什么龙？」
我开口追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回我，「没什么。」
没什么，那就肯定有什么。
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脸转到哪儿，我看到哪儿，就是一直看他，最后他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转头和我对视，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直到我听到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忘了。」
忘……了……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应该是裂开了。
你是狗吧！汪汪汪（忘忘忘）！
啊！怎么什么都忘！
我！我真是被气死了！前后才多久！
我真傻，真的，怎么能指望他回答我。
我微微一笑，「好的。」
下次再期待他林鹤的回答我就是狗！
虽然中间发生了这个小插曲，但是丝毫不影响我对回老家的期待。
几天时间，我一直计划着应该带什么回去，老爸老妈甚至说随着我一起回去。
好耶！
我开开心心地坐上秋游车。
风景在我面前飞速闪过，一点又一点，陌生到熟悉。
我终究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
就在我们去酒店的路上，途经一个大湖。
就在看到瞬间，我的头开始没来由地抽痛，而耳边传来老师的介绍。
「同学们，这个湖是龙湖，是九湖村里面最大的湖，由于常年水源充足，村民认为……」
老师的话不停地传进耳朵里，我却什么都听不见去。
龙湖……什么龙，龙……
我头痛欲裂。
10.
就在我百般痛苦间，林鹤将他的耳机放到我的耳朵里。
「如果晕车就好好休息。」
这是我戴上耳机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耳机里歌声缓缓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闭上眼，心里开始变得平静，头痛也渐渐消失，脑子再也想不起来那个湖的名字。
它叫什么？
我忘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在老家那么多年我都记不起，肯定名字很难记住。
我这样安慰自己，不知不觉在车上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我茫然起身。
这是哪啊？
我正环顾四周，手边的手机适时亮起，在黑暗中给我带来了一点光亮。
我顺手拿起，屏幕上的信息显示「林鹤」两个字。
林鹤「醒了就下来楼下吃晚饭。」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来老家秋游了。
咦？那我怎么在睡觉？
我记得我不晕车的啊？我怎么会睡觉？我怎么什么想不起来了？
算了，可能我真在车上睡着了吧。
我这样安慰自己，起身来到楼下。
已经过了饭点，楼下的餐厅人不多，稀稀落落。
我一眼看到在一旁坐着的林鹤。
我向他高兴地挥挥手，他起身向我走来。
我刚想问他其他同学在哪，他却先将外套脱了下来。
「怎么醒了没多穿一件？」说着将外套给我穿。
一阵风刚刚好顺着窗户吹进餐厅。
确实有点冷。
我不好意思傻笑道：「肚子太饿了，忘记穿了。」
他听了替我拢拢外套，「下次记得穿。」
我笑着点点头，「知道啦！」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现在干饭要紧。
我一个箭步冲到服务台。
先吃饱再说！
11.
酒足饭饱后，我难得有时间和林鹤去散步。
秋季的晚风极其舒适，一口气吹散烦恼。
我随手捏起小路上的狗尾巴草，拿到手上把玩着。
旁边的林鹤开口问我，「采访一下沈女士，这么久了又回来，有什么感受？」
感受？
我看着满片的田野，「想变成小孩子！这样就可以整天玩耍不用学习啦！」
「嗯，可以理解，那还有呢？」
还有？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还应该有什么？」
他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我一口气跑到他面前堵住他。
「说，你要问什么？」
我站在他面前，张着手臂不让他走。
也许见我态度强硬，他张了张嘴。
正当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却开口，「沈怡，你来追我啊！」
话音刚落，一溜烟往反方向跑去。
我大写的疑惑。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我听到他又说，「你追到我，我就告诉你！」
听到这，我直接来劲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林鹤，你最好说到做到！」
虽然他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但是为了回答，我撒开腿直追。
傍晚的霞光里，我们两个幼稚鬼在你追我赶。
我已经忘了多久没这样快乐了，即使最后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去追他。
我们两个跑得筋疲力尽，最后在走廊分别。
就在我要进去时，他突然开口问，「沈怡，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我？
他问这个干嘛？
我皱着眉头刚要问他为什么问这个，他又笑着说：「没事，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要走。
好奇怪？
我想开口叫他，房间里传来同学的声音。
「沈怡，你要先洗澡吗？」
「等一下！」
我回她，转头就要去叫住林鹤，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叫他。
我为什么要叫林鹤？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大脑开始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12.
「沈怡，那我先去洗澡了？」
房间里再次传来同学的声音。
算了，想不起来等想起来再问吧。
我回她，「好，你先去。」
可进门关上房门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丢了什么？
我不知道。
秋游的时间一晃而过，眼看今天就是秋游的最后一天了。
我们按照安排，九点半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出发。
我到现场后一阵东张西望，却意外发现林鹤穿了套我好像见过的衣服。
看到他的瞬间，我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压着。
我究竟什么时候……
大大小小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我看到林鹤好像变小又变大，两个身影不断重叠。
好像……我紧皱眉头，答案呼之欲出。
「林鹤，你这套衣服好幼稚啊！」
就在我即将想起来瞬间，人群里有一个人出声，将我思绪打乱。
转眼间，我又忘了。
后面即使我再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
哎，最近怎么那么容易忘事。
我只好跟着人群上车。
旅游观光车缓慢行驶，记忆随着风景一起变动。
这是我们一起抓蜻蜓的地方。
这是我和其他小伙伴玩游戏的地方。
这是我们村一个老奶奶的家……
快乐的记忆不断填满我的脑袋。
我撑着下巴享受着风和美景，一切都是那么愉悦，直到一个熟悉的湖面映入眼帘。
脑袋再次开始疼痛，可是老师却说，「我们本次秋游的最后目的地就是这个龙湖，龙湖水滋养……」
我颤抖着双腿在湖岸边。
太阳好毒烈，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甚至已经有些站不稳。
我勉强自己睁开眼睛，却感觉自己摇摇晃晃。
就在我即将摔倒瞬间，我听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
「林鹤！」
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喊。
我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林鹤正在湖里。
一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跳下去了，可是心告诉我，我一定要下去。
13.
「咚！」
记忆里的某个门被人推开了。
「林鹤救我！」
「救命！」
「你为什么要去湖边玩！你知不知道他也是一个孩子！」
「我不准你再靠近林鹤！」
「你只会害死他！」
刹那间，尘封的记忆像湖水一般涌进我的脑海。
我……我好像记起来了。
原来……掉进水里的是我。
被救的是我。
生了场病想不起，老是忘的也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
无尽的湖水包裹着我，我快要窒息。
如同我七岁那年一样，对面还是林鹤，我们一样双手紧握，可这次我却想松开了。
黄阿姨说我只会害死他。
无论是七岁还是十七岁。
湖水渐渐淹没我的眼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我挣开林鹤紧握的手。
渐渐地，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可我耳边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沈怡！」
等我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洁白。
这是天堂吗？
我微睁着眼，查看四周，却发现环境如此熟悉。
这……这好像不是天堂，好像是医院。
我缓缓坐起身来，才发现床边放着一个铁盒。
这是什么？
我疑惑着打开，密密麻麻的纸条迅速映入眼帘。
满铁盒的纸条，杂乱地放在一起。
五颜六色的纸张，令人眼花缭乱，而一张红色便利贴正躺在中间。
这又是什么？
我缓缓拿起，打开才发现上面写着，林鹤永远保护沈怡。
脑袋开始痛了，我好像又忘了什么。
我再次拿起一张已经泛黄的纸张。
虽然上面字体已经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依稀看出来写了什么。
「沈怡喜欢林鹤。」
翻开背面，上面写着，林鹤也喜欢沈怡。
痛感再次加深。
「林鹤永远喜欢沈怡。」
「林鹤是沈怡的林鹤。」
「属于沈怡的林鹤不会忘了沈怡。」
14.
一张又一张的纸条将我缺失的记忆一点点填补，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原来忘得一直都是我。
是我没记住林鹤的回答，是我没信守承诺，是我一次次违背诺言。
林鹤……
林鹤！
我要去找林鹤！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刚刚打开房门，迎面就看到了爸爸。
我焦急地问他，「爸，林鹤去哪了？我要去找他！」
「林鹤他……他比你早醒，已经转学了。」父亲支支吾吾地告诉我。
「什么？」
我怔在原地。
他，怎么就转学了？
我疯了一样跑回房间，拿起手机，却发现它因为进水已经不能用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联系他。
我急得团团转。
父亲问我：「你要拿什么？」
对了，老爸有手机！
「手机，爸，你手机借我！」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点开拨号，可那个原本应该脱口而出的电话号码此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想不起来了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的！」
我急得哭出来，可我越是急就越想不起来。
「啪嗒，啪嗒」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手上。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了……
最爱林鹤的沈怡把林鹤弄丢了……
我抱着铁盒失声痛哭。
两天后，我从医院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我希望老爸告诉我，他是骗我的，他和林鹤一起联手骗我，如同林鹤一直骗我的一样。
可是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作业本和隔壁空荡荡的课桌都在告诉我，一切是真的。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15.
他的电话号码再也打不通，发出去的信息只剩红色感叹号。
他没给我留下任何一条退路，即使他曾经说过林鹤会永远陪着沈怡。
十几年的记忆随着他的离开一同掩埋，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杳无音讯。
除了我，再也人的口中提到他的名字。
后来，成绩榜上「林鹤」的位置被沈怡替代。
后来，林鹤的班长职位由沈怡担任。
后来……
后来他们都说我很像以前的班长。
我听了笑笑说：「比起林鹤班长，我还差远了。」
我永远比不上他，作为一个被他保护了十几年的花，我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
时间缓缓流逝，高考慢慢逼近，曾经热闹非凡的教室变得安静，大家开始整理自己东西，跟这个教室告别。
午休间，我正整理曾经的笔记本，却在一本已经很久不用的辅导书里面找到一封信。
无落款，无日期，封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
我疑惑地打开。
熟悉的字体书瞬间映入眼帘。
亲爱的沈怡同学：
见字如面，好久不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请原谅我食言了。我从没想过十几年的时间那么快，一闪而过。
在你失忆的时间里，我一个人独占了你十年，说起来真的很抱歉。
其实七岁那年我在岸边是想跳湖自杀，是你来安慰我，可是我却害你不小心跌入湖里，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错。
还有前段时间跳湖是我自己跳的，医生说也许这样才能让你想起来。
我知道，我可能进去后出不来，可是我不愿意让你继续遗忘，我不想让愧疚继续折磨你，因为明明应该愧疚的是我。
沈怡，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后要好好生活。
沈怡，以后的日子你要继续发光发热啊，如同你照亮林鹤一样，照亮你的生命。
林鹤落。
可是林鹤啊，没有林鹤的沈怡怎么发光发热……
静悄悄的教室里，我抓着信泣不成声。
16.
高考如期落幕，我开始了一段自在的时光。
我回去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去龙湖走走。
平静的湖面在我十年的时光里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它会说话，我肯定会和它吵一架，问你为什么不把我淹死算了，让我留着祸害林鹤，可是我真的想死吗？
我不知道，如果死了再也见不到他，我可能就不想吧。
可惜湖不是人，不会说话。
算了，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我还是继续加油吧！林鹤可等着我呢！
我拍拍屁股从岸边起身。
夕阳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下次再回来看你吧！
我跟我的童年和回忆做了告别。
我终要从过去里出来，向未来远航。
填志愿那天，我毫不犹豫地报了 A 大，即使父亲希望我去另一个大学选更好的专业。
我知道，以我的成绩进 A 大没什么专业可以选，而且说不定还不能过录取线，可林鹤会去，所以我一定要去。
如果不能进 A 大，那我就到 A 大最近的大学去，我总能靠近他。
所幸，我刚刚好过了 A 的录取线，虽然说被一个冷门专业录取了，但是至少进了 A 大。
林鹤，我来啦！
我满怀期待地踏上前往 A 大的列车。
烈日骄阳，我站在校门口，相信自己可以遇到他！
但是……我要怎么把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拿进去呢……
害，我无奈叹口气，要是林鹤在就好了。
没办法，我只能大包小包自己提了。
开学后的两三天里，我没事就在学校晃悠，一直期待能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遇到林鹤。
彼时可以笑着跟他挥挥手说：「林鹤同学，我们又见面。」
可眼前的新生来来往往，根本没有那张熟悉的脸庞。
我开始怀疑也许他就不会来，全是我一厢情愿……
17.
我站在低落站在教学楼上看向门口。
算了，不等了，今天就到这了。
我失落地慢悠悠下楼，却在半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以后要注意照顾好自己，要努力赚钱……」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嗯。」
语气有些敷衍。
女人继续说，「另外注意不要被骗了，也不要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知道吗？」
「知道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无比确定来者是谁，但是根本不敢相认。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你离我们家小鹤远一点！整日不学无术，不准你靠近他！」
我戴上口罩，压低帽子，看着两个脚步迎面走来，匆匆下去。
声音从下面跑到我上面。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我怕自己一回头就失控，又怕被认出来，更怕再次被黄阿姨厌恶。
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来这。
我一股脑地跑出教学楼，将他们甩到身后。
想见面的期待早已被愧疚替代，我开始害怕遇到他。
在校园转角，在食堂，在林荫小道，所有人多的地方我都害怕遇到他。
可我根本躲不开。
我正像往常一样向我常去的角落走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好！
我紧急转身正打算跑路，他直接开口叫住了我。
「沈怡，好久不见啊。」
我脚步一顿，笑着回头。
「好久不见。」
他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你怎么也在这个学校？」
啊这，你站在这里不就是等我吗？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这？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痕迹也太重了吧……
我内心疯狂吐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笑意。
「是吗？我也不知道你在这。」
哼，谁不会装。
我话音刚落，谁知道他笑意更深了。
「好吧，看来是缘分让我们相遇。」
我假笑着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18.
在这相遇最好是缘分，而不是某人的蓄谋已久。
我正想着，微风微微吹起我的刘海。
我以为他话已经说完了，打算转身离去，他却突然问我，「沈怡，你有男朋友吗？」
原本即将离去的脚步堪堪停止。
他想干什么？
我转身回去摇摇头，「没有。」
他笑着说：「那你现在有了。沈怡，我想当你男朋友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少年的声音乘着夏季炎热的风一字不差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聒噪的蝉鸣也盖不住少年热烈地表白。
明明起风了，我却觉得格外地炎热。
他这是向我表白了？
我还有些状况外的，懵懵地站在原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不行？你该不会又忘了？天，我林鹤不能这么惨吧？」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听到这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我给他一个机会，是他给我一个机会。
我撒开腿用尽全力向他跑去。
终于，两颗炙热而赤忱的心紧紧地靠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哭。
「啪嗒，啪嗒。」
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
我不好意思地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我看着他已经有些湿润的肩膀，红着脸小声说：「对，对不起，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却笑着摸摸我的头，「没关系，想哭就哭，我的肩膀借你靠。」
「嗯！」
我笑着扬起头回应他。
回去路上我问他。
「你真不知道我在这？」
「你觉得专门在那蹲点等你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那肯定不能。」
「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我牵着他的手，晃悠着问他。
「报到第一天，在那个楼道，黑色鸭舌帽，口罩。」
19.
他的话让我瞬间定在原地。
他……他怎么认出来了？
「你，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直觉。」
他认真地看着我。
「气质，动作，不用语言，我就觉得是你。」
「那，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那个秘密地点？」
这次他得意地笑了。
「找人打听的，我厉不厉害？」
他骄傲地扬着头，等我夸他。
我顺着他的意，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不愧是你！」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样。
我牵着他的手，嘴角忍不住笑意。
如果爱情有天意，那就是让我们相遇。
我从一个上课到两个人上课。
他没课的时候陪我一起去上课，在我教室附近找间空教室学习，下课带我去吃饭，放假带我去玩。
期间，他还送了我一个礼物，上面写着「祝沈怡同学 18 岁生日快乐~」
我笑着收下，也送出了自己的礼物。
一只鹤的模型，在底部刻着「林鹤」。
「祝你 18 岁生日快乐！」
我捧着鹤递到他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像所有情侣一样。
我以为我们这次牵了手再也不会分开，可我忘了，阻止我们不能在一起的不是他或我，而是我们那段不能说起的过往。
就在一次出校玩耍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他母亲。
我迅速松开林鹤的手，结结巴巴地说：「林，黄阿姨好。」
可林鹤又将我的手牵回去。
我看到她瞪大了双眼，用手指着我们牵着的手，大声说：「给我松开！」
路上学生纷纷侧目。
我挣扎着就要松开，但是林鹤却紧紧牵着不放。
我只好一边挣扎一边小声跟他说，「林鹤，你松开，不要让阿姨生气了。」
但林鹤根本不听我的，他侧身说：「松开她也一样生气，没事。」
20.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黄阿姨，她全身都在抖，看起来已经气得不轻了。
正思考间，她突然大步向前，跨跨几步就来到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手掌就高举就要向我打来。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们家小鹤！」
我害怕地闭上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我微微睁开眼，看到林鹤正握住她的手。
他冷声说：「你不是怕影响我声誉吗？现在在这儿闹。」
林鹤话音刚落，黄阿姨就迅速扫了一圈，门口已经聚集着不少学生对我们窃窃私语。
她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下，林鹤牵着我就走，即使黄阿姨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他还是牵着不愿放手。
手心温热的感觉将我的心烧热。
没一会，林鹤带我来到一间奶茶店的小包间。
黄阿姨带着怒气坐在我们对面。
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你不同意我们也在一起。」
林鹤毫不犹豫地回她。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了，我辛辛苦苦养育你那么多年……」
「又来了，你养我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语气强硬，气焰嚣张，谁也不让谁。
对话的内容逐渐超出我可以听的范围。
我起身小声对林鹤说：「我先离开会吧，你们好好谈谈。」
我说完作势就要走，但是林鹤却一把将我拉回去。
「没事，你也可以听，这种东西以后还会有，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看看黄阿姨，又低头看看林鹤紧牵着不放的手，只好为难地重新坐下。
黄阿姨语气也开始变得冷淡，「你确定你要为了她这样跟我说话？」
我偷偷拽拽林鹤的衣袖，希望他可以和黄阿姨好好说，但是他一开口就是「有什么问题吗？」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而我冷汗直冒。
21.
良久，对面缓缓开口，「小鹤，为什么，你为什么会为了她不要妈妈？」
她的眼眶蓄满泪水。
如果是我，内心已经开始不忍了，但林鹤听到这却笑了。
「为什么？那你当年私自帮我退学，私自将她的联系方式删掉，又私自将我电话卡换掉又是为什么？」
他话音刚落，我震惊地看着他，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
原本站起身伸出手想握住林鹤手的黄阿姨讪讪坐回去。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小鹤，你……你为什么又提这件事？不是，当初不是说没关系吗？」
「是啊，你已经全部做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你明明也已经接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低着头不敢看林鹤。
突然，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对着林鹤大声说：「你不是答应妈妈说以后都不见她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硬。
「做我想做的事。」
气氛已经凝固到极点。
我刚想开口缓和气氛，对面再次开口。
「小鹤，你忘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怎么答应妈妈的吗？」
「你说你会保护妈妈，你说没有爸爸也可以很好，你说小鹤永远是妈妈最听话的孩子……」
「够了！」
林鹤突然冲着对方大吼，吓得我一抖。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在此刻被悲伤替代。
「那些话我是说过，可那不能成为你理所当然控制我的理由，这么多年了，那些话你还没说够吗？」
「可我已经听腻了，妈妈。」
「但我，我是为了你好啊，哪怕让你离开沈怡，那也是为了你啊。」
「你忘了？她怎么差点害死你的，你忘了你七岁那年还有上次……」
黄阿姨急忙开口解释，而我惭愧地低下头。
22.
这是我欠林鹤的，也是我欠黄阿姨的。
无论是为了安慰他，还是为了帮我找回丢失的记忆，我都没有做好，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差点害死了他，两次。
可林鹤却缓缓开口，「又来了。」
语气充满疲惫。
「根本没有人求我去救沈怡，是我自己要跳下去的，你要怪为什么不怪我？」
「而且那天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是沈怡去拉我才导致自己跌下水。你到底要颠倒是非多少次才满意？」
「就算这样，那也有她的原因！」
「妈，你非要这么说吗？」
林鹤语气充满悲伤。
我看到他已经红了的眼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接着说，「那天，你和父亲吵架了，你求父亲不要走，不要跟你离婚。」
「你说你可以让小三住进来，你说你可以将小三的孩子当成自己孩子，你还说，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可以不要我，重新生一个！」
「这些话也在我耳边缠绕了十几年了，可我仍然记得你怎么辛苦地将我养大，所以我从来没说什么。」
「可你呢？你只会给我压力，你跟我说沈怡会害死我，不能跟沈怡玩。」
「告诉我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这样父亲就会回来接我们回家。」
「甚至你要我拼了命考的 A 大，也是因为这个城市有他。妈妈，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你有没有某一件事是真的只为我考虑过？」
「而且沈怡已经因为你，十几年来生病那么长时间，你到底还要她怎么？难道全世界人都被你逼疯了你才满意吗？」
林鹤一口气说完全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可对面的女人只问了一句，「所以，林鹤你今天说这些是打算跟她在一起对吧？」
23.
「是。」
「我养了这么多年白眼狼，是我眼瞎了，你最好别回来求我。」
说完，黄婷拿起包快步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愧疚和歉意。
一直紧绷着的林鹤也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双眼紧闭。
「沈怡，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
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开口，「不是，你是一个很棒的孩子，但她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配不上你。」
「嗯。」
空间陷入无限寂静，肩上的衣服也有些湿了。
我看向他一直紧握的手。
从始至终，林鹤都没打算松开过。
我想，我再也没有理由松开他的手。
自从上次的对峙之后，我很长时间都没见过黄婷，而林鹤每天继续和我呆在一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这件事真的那么容易解决吗？那黄婷说的不要求她说什么意思？
我内心的疑惑无限放大，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直到我和舍友出门吃海底捞，却看到林鹤站在海底捞的门口，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可他声音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他。
但他却没有一丝惊讶，语气平静地问：「几位？」
「四位。」
仿佛根本不认识。
我差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可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敢说。
等全部吃完饭了，我一个人留在商城等他下班，从晚上七点等待十点。
他从海底捞出来时笑着问：「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可他自己却从五点上班到十点一口饭没吃。
我扑进他的怀抱，开始不争气地哭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那么辛苦，你还给我买礼物……」
我哭得讲话含糊不清，可林鹤却说没什么。
24.
「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而且我也不是随便乱花，我平时的生活费有另外存起的，你不用担心。」
「我就是赚点外快，不是长期工，不用担心。」
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地「嗯」了句。
他松开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蹲下替我擦了擦眼泪。
「不哭了，我到这么晚还没有吃饭，你陪我去吃个夜宵好不好？」
我轻轻点点头，「好。」
他笑着牵起我的手。
从那以后，林鹤依旧如常，没事还是喜欢给我买花，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给我送礼。
即使我多次表示不用，他依旧坚持要送。
我只能一边心疼，一边将这些礼物好好保存。
我以为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事情了，可他又骗了我。
我和他正常走出宿舍，却到处被人指指点点。
一堆莫名其妙的人铺天盖地的骂他「不要脸」，骂他「不得好死」，骂他是「杀人凶手」……
我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可铺天盖地的骂名一个又一个地安在他身上，他却笑笑什么都没说。
我还在试图调查真相，等来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推脱我们的见面。
每次约他，他总是有借口。
整整一个星期。
我闷闷不乐了一个星期。
直到我的舍友拿着一则表白墙上的信息跟我说，「怡怡……你……你男朋友的过往好像有点复杂，你……你要不要看看？」
复杂？
我疑惑地接过她的手机，却看到一条震惊的信息。
「21 级医学院的 LH 多次陷害同学，七岁那年推同学下水，十七岁那年因为高考压力故技重施又推同学下水……」
我慌乱点开评论区，各种骂言映入眼帘。
25.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祸害同学！」
「据说这个女生原本是年级前十，但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经常忘东西，高考失利，最后据说没读了，也不知道真假。」
「一想到我和这种人活着同一个地球里我就觉得恶心！」
「啊啊啊啊，好生气啊，他能不能去死！」
我怔怔地将手机还给舍友。
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了？
我来不及思考，穿着拖鞋就跑下楼去。
如果他知道了，他该多难受。
我拼命地跑向男生宿舍，在他楼下气喘吁吁地给他打电话。
「林鹤，你不要看校园墙哈，千万不要看。」
我正说着，手机里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21 级医学院的 LH 多次陷害同学……」
接着，他开口说，「你等一下，我听我女朋友说话，你等一下再念。」
「怡怡，你刚刚说什么？」
我有些懵逼。
「你，你都看到了？」
「嗯。但是你怎么喘气喘这么厉害？你还好吧？」
「没事，我跑来你宿舍楼下而已。」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话筒传来开门声，没几分钟后他就出现在我眼前。
他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耳边传来他的低语，「一天不见都要我命了，七天不见，我感觉自己想打自己了。」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他一句话破坏得无影无踪。
我笑着拍拍他的背，「那你想我还拒绝和我出来见面，你自找的。」
「嗯，我自找的，想保护你不被人指指点点，却忘了等一下女朋友要是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想想，要是被拐跑了也是我活该。」
说完，他头继续埋在我脖颈里不起来。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想起来校园墙上的话，匆匆忙忙推开他。
他先是震惊，接着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像个小媳妇幽怨地说：「怎么了嘛~」
哎，受不了，受不了。
26.
我拽着他的衣服到墙角去，才刚刚站好，就被他一个搂腰，眉眼近在咫尺。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他炯炯有神地看着我，双眼充满期待。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你没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罢就对着我的嘴巴啄了一下，兴许觉得不够，他又啄了一下，完了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一把推开他，真是美色误人！
我差点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我收起笑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狐疑地看着我。
「难道……你背我找其他男人了？！」
我……
我真是！啊！要被他气死了！
「不是！校园墙的事！」
「哦，这事，我知道啊。」
「那，那你还好吧？」
我担心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
「这能有什么事，你不知道我昨天上称，居然胖了五斤！一个星期胖五斤！」
看着他严肃地形容自己胖了，我感觉自己的白担心了，我真是……哎。
他看出我的沉默，笑着跟我说：「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找人处理了。放心吧。」
我无奈地点点头，相信他吧。
几天后，校园墙上的那个账号突然开始澄清事情是编造的，说是有人拿钱让他干的。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离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信息，我脑海里快速闪过「黄婷」两个字。
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说也是他母亲，不会干这种事的。
我晃晃脑袋，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去。
27.
可没过几天，黄婷亲自在校园墙上说林鹤如何「不孝」的事情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我从没想过一个母亲会对她的孩子做出这种事。
她却回，「他是我亲手培养的，我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你的附属品，你这么做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可惜发出去信息时我已经显示被拉黑了。
我最担心林鹤会因为这件事而受伤，毕竟她还是他的母亲。
幸而，林鹤够坚强，他依旧在使自己的人生出彩。
比赛，拿奖，拿奖学金，赚钱，一样不差。
我的少年熠熠生辉。
后来，他成为一名医生继续发光发热，也遇到了他的父亲。
林鹤却只是轻飘飘打了个招呼。
我问他：「你……你不聊聊吗？」
「聊什么？如果他想找我不会等到今天，而且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那错过的十几年人生里，不是一面就可以和解的。」他喝着奶茶平平淡淡地说。
没一会，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话。
「当然，他要是二话不说给我一套房的话，我就喊他一声爸。」
「啊？」
我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他不是为了钱能干这种事的人啊。
「为什么？他给钱你就叫？」
「因为要娶你啊，我现在没车没房的，要是有钱就好了。」他看着天空惆怅地说，可我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学炒股月入一万，我勤勤恳恳打工一个月五千。
他大学储蓄已经有好几万，而我让老爸老妈负债几万。
高下立见。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我看着天空无奈地叹口气，我还是好好当猪少添乱吧。
28.
不久后，林鹤的父亲又来找他，他也确实一手拿着房产证一边喊「爸」。
就在林鹤父亲和林鹤见面的第二天，黄婷就打电话过来。
「小鹤，你跟你爸爸说说我好不好，就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语气充满卑微与恳求。
她为了爱情可怜又可悲。
我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林鹤听完却是嘲讽一笑。
「他让我喊他爸，然后给了一套房，你给点什么？」
「林鹤，我是你妈妈……」
对面话没说完，他就「啪」的一声挂掉了。
我非常感谢上天，让我的少年能在这样不幸的童年里努力成长，同时也感谢他没放弃那个一次又一次忘了他的我。
林鹤，沈怡真的很喜欢你。
即使被分离千千万万次，命运也会让我们相遇千千万万次。
结婚前一晚我问出那个我最想问的问题。
「林鹤，你存那么多纸条为什么从来不给我看啊？」
「我不想你不喜欢我后，还因为纸条而跟我在一起。」
「我想让你自己选择，失忆也好，没失忆也好，你都是沈怡，你有选择的权力。」
「但是我失忆那么久一直喜欢你耶。」
「嗯。」
所以啊，即使记忆忘了，心还记得。
婚礼上。
主持人问我，「请问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我看着林鹤笑着说：「我愿意！」
我愿意！
一直都愿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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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1: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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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早逝，且无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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