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宝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是一条修炼千年的蛟龙。
山中无岁月，转眼已千年。
我在十万大山中，已经生活千年，可不知道为何，我喜欢待在这个宝窟的附近。
直到某一天，一伙自称要拯救苍生的年轻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1
「正面的话，我们不是这头千年蛟龙的对手，不如下毒！」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说道。
而在她对面，一位帅气年轻的少年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蛇修炼百年即为蛟，这蛟龙本身就有着毒，怕是单纯的下毒，弄不死它。」
「我们可以放火烧山，烧死这条蛟龙！」另外一个同样帅气的年轻人说道。
好狠，好狠呐……
他们明明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在我眼里，只是个小崽子的年纪，可却说出恶毒的话语，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十分困惑，他们，为什么想要杀死我？
修炼千年，除了满足生存需求捕猎食物，我并没有杀害过其他生物。
甚至山下的村落受到野兽的袭击，都是我将其击退。
村民们感谢我的所作所为，将我奉为山神，隔三差五就送些牲祭上山。
那他们，这些年轻人，是为了什么才想要杀死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作为妖物，最忌讳的就是天谴，因此我一生行善积德，狩猎只对成年动物下嘴，年幼的都放生，更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戮。
但今天，有人找上门，商讨着如何杀死我。
天色到了正午，这群年轻人终于商定好了方案，决定先在宝窟外设置一个陷阱，然后放火引我出洞，在我掉进陷阱的时候，用弓弩将我杀死。
可惜，他们不知道，进化成蛟龙的我，听力非比寻常，甚至还懂得他们人类的语言。
很快，山林中弥漫起山火，山中的动物估计会十分困惑，为什么天火，这么快就降临了。
火势凶猛，即使是身为蛟龙的我都觉得十分炎热，想要冲出宝窟。
于是，我动了。
我的鳞片在地面上摩擦，发出「飒飒」的声音。
「注意！它出来了！」年轻人大喊着。
「快，快！等它掉进陷阱里我们就动手。」面容姣好的少女此时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
我爬出宝窟，看着漫天遍野的山火，突然心里有些悲伤。
我生活这么久的地方，就这么一把火被烧没了啊。
「吼——」嘶吼声从我的喉咙里发出。
我，生气了。
年轻的男人们看着我越过陷阱直接奔着他们而去，惊恐地喊出：「它、它怎么没有掉入陷阱？」
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还带着哭声。
第一次，我体会到了杀戮的快乐。
即使他们求饶，即使他们哭喊，我仍旧没有停下来。
可惜，我杀死了放火的人，却没法阻止火焰的蔓延。
为了能活下来，我找到了一处松软的泥土，将自己的身体深深地埋进去。
过了许久，我感觉到外面的炙热逐渐褪去，于是我探出头来。
原本的青葱，变成了焦土。
我的眼睛，好像湿润了。
2
「就是这里，殿下，最后应该出现在这里。」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手里牵着条猎犬，对着前面的泥土说道。
「挖！就算是把这里都犁了一遍，也要把殿下给找出来！」随着大胡子的一声怒吼，身后乌泱乌泱的人们开始拿着铲子、铁锹，挖着这片重新变得翠绿的土地。
人群中，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上前说道：「大人，这里前些时日遭了山火，好不容易，山神平息了山火，我们现在这样进山挖地……我怕……」
大胡子斜眼看着他，鼻子里出气冷哼道：「你怕什么？」
「我怕打搅到山神大人。」
「啪——」
大胡子猛地抡起巴掌朝着老农的脸上抽去，这一下直接将这位颇有年纪的老人抽倒在地上。
「爹！」
「村长！」
「村长！」
正在挖地的村民们看到村长倒地，纷纷想要冲上去，结果那些穿着盔甲的人抽出手里的长刀喝令他们停下别动。
大胡子慢悠悠踱步到村长面前，厉声说道：「你们这些不开化的村民，什么山神不山神的？」
「王的儿子，我们的殿下，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回殿下的，我的脑袋也要搬家。」
「你再给我叽叽歪歪的，我直接把你们村子给屠了！」
说到最后，大胡子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这一下，村长再也不敢劝阻了。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村长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他抬起苍老的面容，目露悲伤地看着这片活在毁灭之上的大地，眼里的泪水再也禁不住，流了下来。
「爹——爹你怎么哭了？」在村长旁边，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人小声问道。
村长流着眼泪，喃喃道：「山神……保护着我们，而我们又在做着什么啊……」
年轻人挠了挠头，他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山神，倒是经常听着村里的老人们说起山神的故事。
他小时候也可爱听这些了，但逐渐长大之后，他也成为独当一面的猎人。
自然是不信什么山神的。
他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人。
这些，才是男儿们该去追求的。
最终，在全员的努力下，他们挖到几具还新鲜着的尸骸。
大胡子看着尸骸上的服饰和信物，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咬着牙，看着大山深处。
「完了……都完了……殿下，世子，都死在了这里……我完了……」
正在他绝望之际，他瞥到了年轻人看着士兵们热切的目光。
他大步来到年轻人的面前，说道：「你想成为他们吗？！」
年轻的村民看着威武的士兵们，用力地点了点头：「想！」
大胡子抽出一把长刀，丢给年轻人，然后指着地上的那些尸骸说道：「这些是假冒殿下和世子的贼人，他们害得我浪费大把时间在山里绕圈，你去，拿着刀将他们再砍一遍，我可以给你一个进入队伍的机会。」
大胡子的话仿佛恶魔的低语。
年轻人的耳朵里只听进去了「机会」两个字，他不顾父亲的劝阻，提着刀就来到尸骸前，一顿乱砍。
大胡子看着这一幕，笑了。
然后他对着自己的士兵们大喊道：「殿下和世子，来到大山中打猎，可惜此地的村民凶猛，竟然将世子们坑死于此，他们，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随着士兵们整齐的大喊，年轻人晃了神，刀掉在地上，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怎么就该死了？
大胡子拿着刀，指着这群惊慌的村民，冷声道：「杀，一个不留，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
没错，他打算泼脏水。
将殿下的死，归咎在这些村民身上。
就在村民们绝望之际，村长瞥到一眼什么。
然后他激动地跪伏在地上，高呼着：「山神大人！」
大胡子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说什么山神大人？我看你们是癔症了。」
「嘶——」
一道粗壮的呼吸声传来，大胡子身体僵住，慢慢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有鼓包的巨型大蛇就在自己的身后。
琥珀色的竖瞳就那样不带感情地盯着自己。
大胡子此刻，从脊梁深处发出了战栗。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3
所有的士兵，都死在了这大山当中。
村长带着村民们跪拜在我的面前，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语。
可我兴致缺缺，想要回到窟里睡上一觉。
于是我扭动着身体，回到了地窟当中。
村民们走了，也带走了山神的传说。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十万大山里面有一个山神，它每天都要吃人，还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
同时山神守护着数不尽的财宝，甚至连整个王国的财富都比不上。
原本，大家对这种无根无据的传说是嗤之以鼻的。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王国里士兵们贴出了告示，要在民间招募士兵前往山中杀死山神，拿回属于王国的财宝。
照他们所说，这财宝，是前任的王留给现任的王的，只不过被山神抢走了。
如今，是时候抢回来了。
大家对这种狗屁倒灶的故事不感兴趣，他们只对告示下面，那丰厚的奖赏感兴趣。
万一，真找到了财宝，是王国的还是自己的，谁也说不定呢。
于是，无数的人走进了大山当中，开始搜寻起山神的踪迹。
而那些流传着山神故事的村落，是首当其冲的。
强者和士兵们，逼问村民们山神的下落。
答不出来，就杀死他们。
老人和孩子被杀死之后丢在地上，女人被粗暴地拖进屋子里发出凄惨的叫声，年轻的男人们被关在笼子里成为苦力。
一切都变了。
原本平静的大山变成所有人发财的目的地。
而这个时候，我还躺在地窟中睡觉。
在我旁边，是一片生长茂盛的蓝色小草，这，是我的宝藏。
是我能修炼千年的依据。
4
「有……有宝藏！真的有宝藏！救我！快……救我啊！」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趴倒在地上，对着远处的人们大喊。
其中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骑着马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丢失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好不凄惨。
顽强的生存意志让他颤颤巍巍地抱住马腿说道：「先……先救我。」
「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不然我不会救你的。」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忍着气说道。
「我……我看到……一只巨大的蟒蛇……还有成片成片的仙灵草！」
「仙灵草！」
此话一出，马背上的男人立马变了脸色，他的眼里充斥着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地窟。
仙灵草，传说中一株便可让人延寿十年的奇珍异草！
当今的王国主宰，曾举国之力搜刮这种宝藏，可惜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只找到了寥寥三株。
可这三株，却被王上赏赐了黄金万两的奖赏。
这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男人沉思两秒，反手拔出长刀，对着地上的男人砍去。
「你？！你！！」
血泊中的男人眼里悲愤交加，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断气过去。
男人抽出长刀，甩了甩刀上的血迹，高呼道：「宝藏就在地窟当中，跟着我冲，能不能荣华富贵，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冲啊！」
「哈哈哈哈！拿到钱之后，我是不是也能过像王上一样的生活？！」
「嘿嘿嘿，以后老婆也不缺了吧，能一次找好几个？！」
……
看着众人冲进地窟当中，马背上的男人则是立在原地不动，他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地窟，极目远眺，想要看出里面有着什么样的怪物。
……
刚刚有个拿着武器的人来打扰我睡觉，看到我身边的蓝色小草之后还惊喜万分。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但我被吵醒了，很生气。
于是我出现在他身前。
他被吓到了，慌不择路地往后逃跑。
一不小心掉到了岩缝里，我看到他难受万分，便好心用嘴拉住他的胳膊，想要救他出来。
可惜，他太脆弱，我一不小心弄断了他的胳膊，连着卡在岩缝里的腿也被弄断了。
但他好顽强，哭喊着爬出地窟。
我没有拦他，而是困惑他为什么来到这里。
紧接着，有着大批的人冲进了我的家中。
他们兴奋地呼喊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狂热而夸张的笑容。
但他们也很害怕。
因为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
我的竖瞳就这样看着他们。
他们呆立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说道：「它……它应该就是守护仙灵草的妖怪！弄死它！我们就能发财了！我们人多，不要怕！」
「对！妖怪才一只，我们有这么多人，怕什么？！」
互相的鼓舞给了彼此自信，于是他们拿着长刀、长枪，还有弓弩向我冲来。
嗜血的兴奋，闪过我的竖瞳。
我不理解他们这么弱，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于是，我动了。
随着我的爬行，整个地窟都开始震动起来。
这些人不是被我碾死，就是被我一口咬死。
没多久，活下来的都满身是血地跑了。
我也没有追。
就这样，之后的日子里，不断地有人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他们还说着什么「杀死妖怪，就能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渐渐地，我的地窟当中，堆满了尸骸。
而我的食谱，也从当初的牛羊鹿换成了单一的食材——
人类。
5
一个浑身伤疤的年轻人，满脸仇恨地站在我面前。
他大喊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爹和其他人才会死的！」
我游动着身子，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啊，是了。
将我奉为山神的一个村子当中，出现过他的身影。
他，似乎是山脚下村长的儿子。
我腹部震动，发出声音：
「你在怪我？」
年轻人听到我说话，满眼惊恐地后退。
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咬咬牙，浑身发着抖地又上前两步，好似在给自己打气。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也不会有这么多恶人来到村庄里杀死大家！都是你！都是你！」年轻人粗着脖子喊道。
我沉默不语，与人类争辩，不是我擅长的。
我更擅长一口吞掉这些弱小的人类。
见我不说话，年轻人仿佛更有底气了，他拿着粗制的长枪，上前两步。
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只要杀了你，杀了你，拿回宝藏，大家的死才不会白白牺牲，而我，也会得到权势富贵，给村子里的人报仇！」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朝我冲来。
我瞥了他一眼，只觉得十分可笑。
于是我一口吞了他。
鲜血从我的嘴里流淌出来，我十分平静地看着山下。
……
自此之后，十万大山当中有着一条无数寻山人总结出的箴言。
山里有宝物，宝物旁边，有妖怪在守护，只要杀死妖怪，就可得到三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而我？
借着源源不断送上门的食物，我似乎变得越来越强。
可是我也有着一股危机感。
天上有着一道能置我于死地的气息一直在盯着我。
只等我化龙那天，降下天劫，让我神形俱灭。
我趴在满是尸骸的地窟里思考。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我扭头看向冒着莹莹蓝光的仙灵草，若有所思。
6
大山当中，云雾翻滚，就如同穿着丝绸的美人卧躺在侧，隐隐约约，只能见到部分翠绿景色。
久居山中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这一幕有什么稀奇的，可对不怎么来到大山当中的人来说，此景，绝美。
「难怪父王经常告诉我们，要多看书，多外出，不出了那宫墙，怎么能赏得如此美景？」一位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穿着轻质皮甲的年轻男子背着手说道。
听闻此言，立在他身后的一名将士拱手低声道：「四殿下觉得此地景美的话，可以命人在此修建一座宫殿，供殿下歇息。」
被称为四殿下的人，摇了摇头，道：「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解决山中的妖物，夺了那仙灵草，给父王送上一份寿礼，陈武，吩咐下去，让大家准备准备，进山吧。」
陈武低头拱手，说道：「诺！」
随着四殿下的一句吩咐下去，多达数百人的队伍开始规整有序地进入大山当中。
山中道路崎岖，别说马了，就算是人，都觉得此路难走。
因此注定不会有身着重甲的士兵能成规模地进入这里。
成群结队的士兵安静地行走在山林之间，陈武跟在这位四殿下身后，低声说道：「四殿下，讨伐妖怪凶险，要不然……」
话还未说完，便被四殿下打断道：「你们可是我父王培养出来的虎贲铁军，区区一只妖物，能奈我何？」
陈武不再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小心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此地的传闻，他也听说过。
据说住在山里的是一条被称为「葬生煞」的妖蛇，见过它的人没几个，毕竟真的要是看见它了，大多表示你该死了。
陈武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
他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剑，什么妖蛇，不过就是大一些的野兽而已，山村野夫见识不多，会夸大其词也很正常。
没过多久，众人来到了地窟的附近。
遍地都是尸体残骸。
森森的白骨，腐化的烂肉，洒满一地的脏器。
即使是屠夫的屠宰场，都不会有这种景象。
因为，散落在地上的尸体，是人。
四殿下见着这幅场景，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他颤抖着说道：「这……这是什么？」
饶是陈武这种上过沙场，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没见过如此的血腥场面。
飒飒飒——
这时，四殿下等人听见前方传来动静。
只见地窟当中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
漆黑的鳞片相互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响声。
琥珀色的竖瞳泛着嗜血般的冷漠。
猩红的蛇信在空中缓缓起伏。
……
我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士兵，心中没有波澜。
呵，食物罢了。
瞥了一眼自家门前的杂乱景象，我想着之后或许可以驱赶一下山上的老虎来清理清理。
我把头颅转向眼前这些人，到底谁会好吃一些呢？
那个穿着轻皮甲的人，看着细皮嫩肉的，想来应该比较可口吧。
我如是想着。
……
四殿下只是慌乱了一阵，见到自己身后数百人的士兵，心中稍安。
于是他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大蛇，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喜欢。
他拍手称赞道：「好一只奇珍异兽，陈武，将它打伤之后不要杀了，抓起来拿回宫里给父王看看。」
陈武闻言，心里有些苦涩，按四殿下的吩咐做的话，不知手底下的将士们又要伤亡多少。
可四殿下的命令无法违抗，他只能低声道：「诺。」
……
我缓缓挪动着我的身体，听着他们的谈话，觉得有些可笑。
这人似乎，是想将我抓起来当作礼物？
食物安敢大放厥词？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弱小的人类开始拿着长刀长枪朝我冲来，还有人躲在远处放着弓箭。
箭矢打在我的鳞片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痛，也不痒。
我微微用力，将尾巴一个横扫，击倒了一片的士兵。
他们似乎很惊恐，嘴里大喊着：「冲锋！冲锋！」
我也看到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对着身边细品嫩肉的食物大喊道：「四殿下！此物凶险，请快后退！」
无趣，十分地无趣。
自从我的食谱变成人类之后，我感觉头顶的鼓起越来越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鳞而出。
天上的那道恐怖气息离我也越来越近，让我半夜都无法好好休息。
可这能怪我吗？
食物送上门来挑衅我，不吃，难道留着过年吗？
我并不清楚过年是什么意思。
只记得之前山脚下的村民，每到过年的时候就会给我送来牲祭。
不过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了，也许是生我的气，觉得我吃了那个老头的儿子太过分了吧。
改天可以下山去看看。
思索之间，我已经将眼前的数百只食物屠杀得只剩下几人。
可惜让那个细皮嫩肉的食物逃走了。
我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尸堆，觉得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些吃胖了？
7
云雾缭绕，高山峻岭，葱葱郁郁之间，大山当中又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宁静。
我懒洋洋地游动自己的身子，爬出了宝窟。
窟外白骨森森，山中的豺狼恶狗将剩下的血肉啃食得一干二净，倒是省了我一番打扫的工夫。
今日阴云密布，天空当中隐隐有雷霆闪过。
我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天空中那道巍巍可畏的气息将要降下，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沉默片刻，突然静极思动，想要出大山当中瞧上一瞧。
那些当初拜我为山神的村落，如今是什么模样？
漆黑的鳞片缓缓闭合又开启，发出清脆的金铁碰撞之声，庞大的身躯游动之间，悄无声息，只有一道粗糙的痕迹，显示我来过这里。
轰隆——
突然，天上发出响雷，大山之中的动物都赶忙跑到自己的窝里瑟瑟发抖地看着这天威。
而我则是微微抬起头，冷漠地注视着天空。
雷霆闪过，照亮我那如同黄金一样的瞳孔。
我继续游动，片刻间，便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村庄……
滂沱大雨，阴云密布，硕大的雨滴砸在残破的茅草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明明是不小的建筑群，可此时却仿佛鬼村，一点人影都没有。
我默然地注视着这幅情景。
看来当初那些进山的人，将这村落里的人都屠干净了。
正当我想离去之时，听到一声疯癫自语：
「嘿嘿……嘿嘿……死了，都死了，爹死了，儿子也死了，我呢？……我、我原来还没死啊……」
呼——
突然狂风骤起，我滑动身躯来到发出声响之人旁边。
瓢泼大雨遮掩住了我的身形，不至于让我直接暴露在眼前之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疯癫妇人。
她的脸上有着被划伤的痕迹，双目混浊，手上脚上全是伤口，嘴里的牙齿更是被打烂了几颗。
整个人显得十分邋遢，要不是来了一场大雨，也许她身上的臭气，就能熏走我。
我金黄色的瞳孔默然地打量着她。
我似乎记得她，她似乎是当初跟着村里老人一起来上山送牲祭的女子。
那时，她的身边总是牵着一个小孩，每当妇人看向小孩时，眼里流露出的情感，是我不曾理解的。
曾经的她，虽然是个孱弱的身躯，可精气神都十分充足。
但如今的她，如同山中老去的猴子，只剩下奄奄一口气。
我想了想，凑近了身子，好方便让她看清我。
妇人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大身躯时，先是愣了愣。
混浊疯狂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清明，她先是怪叫一声。
然后立马跪在地上磕头道：「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您终于出现了！」
「死了！全死了，村子里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死完了！」
「那些魔鬼，他们说要进山找荣华富贵，把我们村子当补给站，不仅抢人抢粮食，就连我爹和我儿都因为他们而死！」
「就连我，都因为有几分姿色，而被他们肆意玩弄！」
说到这里，妇人眼里流出血泪，看起来模样就像是山里的怨魂厉鬼一样。
我听到这些，眼神尚没有波动。
反而疑惑，为什么人类会自相残杀？
想到之前为了掩护那个细皮嫩肉的年轻生命，他们悍不畏死地向我发起冲锋，我还以为他们十分团结。
女人见我不语，继续磕着头。
她祈求我能将她的儿子复活，将村子里的人复活，她想要回到从前的生活。
「我，并不能做到……」
虽然不见嘴巴开合，但我利用腹腔发出了声音。
妇人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似哭似笑，好像突然明白过来。
「一切都是梦……其实，我、我早就应该死了啊……」
妇人喃喃低语过后，默默垂下了头。
我低头看向她，她已经死了。
原本就是油尽灯枯的身子，就算我不来看上这一遭，再过一两日，她也会死亡。
只不过刚刚一番激烈的说辞，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突然有着一股愤怒出现。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见到到嘴的肉因为碰到了更强大的同类只能让出。
随即我又反应过来，人类的悲欢离合又与我何干？
人类只不过是屡屡来打搅我清梦的食物而已。
我长尾扫过，挖出一个泥坑，将妇人掩埋。
这是我曾经观察到的人类仪式。
他们似乎会将死去的同类，埋进土里。
不像我们，会将死亡的同类尸体吃掉。
我抬起头颅，想要看看的心情似乎没了。
默默地再看了一眼小村子，我游动身子，返回了自己的宝窟。
8
宏伟庄严的宫殿当中，一位长相俊逸的青年男子正跪在地上激烈地说着什么。
过了许久，高坐在王座之上的男人才缓缓出声：「山中有妖物，威胁到本王的子民们，陈武，讨伐妖物一事，由你负责，这次，本王将亲临十万大山，斩杀妖物！！」
跪在一旁的魁梧男子正是从十万大山中带着四殿下逃出来的陈武。
他低头道：「遵从王的指令。」
而跪在一旁的四殿下闻言，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他高呼道：「父王英明！！那大蛇的洞穴当中还有许多仙灵草，定能为父王再延寿百年！」
四殿下仿佛看到大蛇被扒皮抽筋放在自己面前，如此幻想，甚至让他原本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
王座上的男人，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王。
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白发苍苍，就连满脸的络腮胡都已经花白，时光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褶皱，身形枯槁，但浑身气势如渊如峰。
应该是一双混浊的眼睛，却是精光熠熠，令人不敢直视。
王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下去。
随后，偌大的宫殿当中，便只剩下他与恭候在一旁的将领。
「牧云，此事你怎么看？」王疲惫地靠在王座上，朝着身边的将领问道。
被称为牧云的将领，高大英俊，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他沉吟一会儿回答道：「王上已有定夺，牧云不敢妄自揣摩…不过，从大山中逃出来的武士野人，都纷纷说道山里有着一条大蛇，还说它是仙灵草的守护妖物，杀了它，便能得到无数的仙灵草。」
王上似是嘲弄地笑了笑：「仙灵草…呵呵，可谁又真正地将此物带出来过？不过……陈武这人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大山当中必然有着一条妖蛇。」
牧云低头，面无表情地说道：「王上英明。」
王上偏头，苍老的面孔对着牧云淡淡道：「不管仙灵草的真假，祭天之日也快来临，此等妖物，正适合用来当牲祭，陈武忠心足够，但能力欠缺，你去帮衬一把。」
「诺。」
……
近些时日，前来打扰我休息的人变少了。
这样也好，我感觉头上的鼓包越来越痒，同时，那高天之上能让我致命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听之前被我杀死的那些人类说过，似乎生灵的一生都会有着什么命数与劫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劫数，但从弱小到连食物都争抢不过兄弟姊妹的时期都度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无法闯过的？
这青葱大山，我见过几百个春去秋来，或许更久？但我已经记不清了。
如果没有这些令我烦躁的人类，该多好……
今天，依旧是个阴天。
阴云如同幕布一样，盖住天空，低压压的，仿佛要倾塌在地上。
但整齐划一的行进声，似是将这阴沉天空都劈开了一角。
高大华贵的车辇，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将士扛在肩上前进。
山中小道行进艰难，车辇行进其中，会对乘坐者带来太多颠簸。
王上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舟车劳顿，于是牧云便唤来八名气力最强的将士，抬着沉重的车辇前进。
山道有树，那便砍掉，有小溪流，便铺设木板淌过，至于野兽，也是趋利避害之物，察觉到如此人数，早就躲得远远的。
王上坐在华贵的车辇上，有气无力地问道：「牧云，还有多久才到？」
「王上，快了，还有一炷香脚程，便能到那大蛇的洞穴。」牧云听到王上的问话，立马回应道。
至于那大蛇，早有探子离队前去查看，发现那洞穴门口，确实有一条浑身漆黑鳞片的妖蛇正在懒洋洋地游动。
身材比起牧云要魁梧许多的陈武靠过来，低声道：「牧云将军，此地凶险，不应该让王上前来的。」
牧云瞥了他一眼，语气冷静地回道：「在你眼里，王上是坐在殿中只听那些酸臭书生念着稿子的人吗？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是王上一点点打出来的？有什么地方，比得上千军万马的战场？」
陈武听到这话，嗫嚅了一下，选择了沉默。
一炷香过后，集结无数将士的部队，来到了大蛇的面前。
原本躺坐在车辇中的王上，在见到大蛇的模样后，眼睛一亮，觉得这妖物生得真是好看。
漆黑的鳞片，严丝合缝地生长在大蛇身上，长长的身躯蜿蜒盘桓在岩石之上。
硕大的头颅上有着两个鼓包，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没有感情地注视着众人。
王上的语气有些愉悦：「承天之恩，让我寻到这么一个良好牲祭，牧云，尽量抓活的，我要在那祭天大典上，给上苍备上一份大礼。」
「诺。」
……
我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些人，心中不禁又烦躁起来。
但从他们周身的气势来看，跟之前那些哭喊着的人有些不一样。
浑身凶厉的气息，坚定的目光，壮硕的身材，以及那…成建制的盔甲武器。
数量繁多，足足几千人。
即使在大山当中称霸许久的我，此时都感受到一丝危机感。
应该是为了我宝窟当中的蓝色小草来的，这些人类，为什么总是这么烦？
我愤怒，我不解，感受着越来越危险的气氛，我忍受不住，率先出了手。
强壮的肉体带给我无尽的力量，漫长的生长岁月，让我的躯体越来越庞大。
我冲入人群当中，给他们带来死亡。
可他们并不像之前那些一冲就散的人，虽然他们眼里有着惊惧，可还是大喊着，无畏地朝着我用出他们的武器。
长刀砍在我的鳞片上，只带出一丝火花。
铁戟刺在我身上，带出一丝白痕。
可他们就像是杀不完的蚂蚁，死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远处，还有着烦人的箭矢朝着我的眼睛射来，这让我不得不时不时闭上眼睛，防止受伤。
血浸透了这片土壤，尸体跟野草一样，在这里肆意生长，越来越多。
我，也许轻敌了。
再不起眼的攻击，变多了之后，还是撕碎了我的鳞片。
早在之前，我就发现了有人在远方窥视着我，可作为霸主的我，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叫威胁了。
但这一次，这些人类，让我知道了，所谓的军队。
……
牧云拄着刀，大口地喘着气。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遍地的尸骸，心里不禁想要骂出声，可想到王上就在身后，便又生生忍住了。
总共八千人的士兵，可现在，入目所及，连千人都不到！！
为了这么一个牲祭，他不禁想要问问王上，这值得吗？
过了半晌，他来到一具尸体旁边。
这是陈武，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妖蛇想要冲过来攻击王上时，拼命阻拦。
陈武的力气从小就十分惊人，称一声军中壮士也不为过，可阻拦妖蛇的代价就是生命。
此时的陈武，双眼瞪得大大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牧云沉默已久，俯身将他的双目合上。
这一位的双目合上了，可其他已经死亡的将士呢？
站立在尸堆里的牧云，有些茫然地想道。
9
祭天大典，是王上打下疆土之后，为了祈求上苍保佑王朝长久的一个庆典。
每年一次。
每次，都需要收集疆土内的奇珍异宝来作为祭品。
而这一次，与之前的祭天大典有些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有着万人魂的妖蛇「葬生煞」。
一处地势平缓的山顶上，文武百官正候在这里。
此时，一位气宇轩昂、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步伐有力地朝着中心走来。
见到他，所有人皆跪下行礼：「拜见王上。」
王上很是开心，他笑着道：「平身。」
牧云将军跟在王上身旁，神情变得比起以前，沉默了许多。
而跟在后面的四殿下，眼里则满是后悔。
他是想那条差点杀了他的妖蛇死掉，可也不想自己父王真的再延寿百年，要是这样的话，那个位置，什么时候轮得到他？！
可惜，此时吃下大量「仙灵草」的王上，已经重回青春，正是他开拓疆土时的最佳状态。
王上一声令下：「祭天，开始。」
随后，一件件祭品被摆放出来，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中央处那条被粗大锁链贯穿锁住的大蛇了。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重伤的大蛇还没有死去，而是眼皮耷拉着，无神地注视着众人。
它漆黑的鳞片，此时已经没有几片完好地贴合在它身上。
无数的伤口，遍布它的全身。
而那几条粗大的铁索，从它的七寸位置贯穿，彻底地锁死了它的行动力。
它头上的鼓包，也被砍出两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物质。
王上看着这条用将近万名将士换来的牲祭，显得十分开心。
他没想到「仙灵草」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如今他已回到中年时期，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将士没了，再练就是了。
他很是高兴地开启了本年的祭天大典。
随后，一名持刀人，便上前，将手中的精钢宝刀交到牧云手里。
接下来，会由牧云将军上前，彻底终结妖蛇的性命，让它成为祭品之一，进贡上苍！
……
我看着那名沉默的将军，拿着宝刀来到我身旁。
我出声问道：「为什么…」
牧云明显愣了愣，他不知道，这条妖蛇居然会说话。
他沉默许久，不知道妖蛇问的「为什么」是指什么，他想起那些大好儿郎，对王上而言，那都是用来征战的工具。
可在牧云眼里，那是他的袍泽，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灭。
过了许久，他无声地笑笑：「都要死了，问这些有意义吗？」
我固执地问道：「为什么……」
牧云怔了一下，没想到这条妖蛇这么执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王上，看着对方并没有催促。
于是他说道：「为什么……因为你占据了太多的宝物，仙灵草，只能用来给王上这样的人使用。」
「那些……蓝色小草？」
「没错。」
「你们……包括之前那些进山的人，也是为了那个来的？」
牧云沉默了一下，说道：「是……我知道，山下的村民，还有将你供奉为山神的，可你就是一条蛇，一条占据了宝物的妖蛇，这疆域内的所有奇珍异宝，都是王上的，也只能属于王上的。」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呢？那他们呢？都是那个所谓的王上的……财富吗？」
牧云惨笑一声：「没错……我们都只是……王上的财富而已。」
远处，王上看着牧云迟迟没有动手的痕迹，不由得中气十足大喊一声：「牧云！你在磨蹭什么！快要错过吉时了，还不赶紧动手！」
听到催促，牧云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灵智……我牧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但那都是敌人，可这一次……」
他的眼里有些迷茫：「为了一个祭天大典……和延寿，牺牲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迷茫一瞬，他回过神来，抬起手中的宝刀，便打算结果了眼前的妖蛇。
即使它有灵智，它像个人，可他是王下臣，就得尊王上令。
「是吗……那可真是悲哀啊……」
我阖上了眸子，静静地等待死亡。
可这时，我的头顶一阵刺痛，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生长出来一样。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乌云密布。
轰隆隆——
电闪雷鸣，突然间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不明所以，祭天大典是司天监选的日子，根本不可能会下雨，但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头顶的感觉越发明显，这不禁让我嘶吼出声：
「吼——」
声音一出，就让我微微一愣。
为什么跟以前的声音不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
崩——
铁链在我身上绷断，开始腐烂的伤口逐渐愈合，鳞片开始再生。
头顶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我再次发声大吼：「吼！！！」
牧云将军被这一幕惊住了，本能地后退几步。
与此同时，天空中雷霆越发密集，开始逐渐汇聚在一起。
我抬起头，感知着身体里无尽的力量。
比起以前更强，就算那样的千人队伍再来，我也有信心击败他们！
同时，我感知到空气中一些以前没感受到气息。
像是风，像是火，像是气……
来不及细细打量，从前那股冥冥当中要置我于死地的气息出现了。
我猛然抬头，看着天空当中那凝聚成一柄巨大雷剑的雷霆，它指着我，锁定着我。
「原来，这是我的劫数……」
我明悟了，这是我的劫，度过则生，不过则死。
我低头看了一眼后退的牧云，出声道：「你们，也是我的劫。」
随后，我感知着虚空当中的气，乘风而起，朝着那柄雷剑冲去。
雷剑似乎被激怒了，猛然朝着我降落。
巨大的雷暴声和刺眼的电光充斥了这片天空。
王上和牧云等人只觉得这是天罚降落了。
有人在大喊：「妖！！这是连上天都无法容忍的妖！！」
「天罚来了！我们都要死了！」
王上怒喝道：「大呼小叫什么！我是上天垂爱的人！有我在，怎么可能有天罚，这定是朝着那头妖蛇去的，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它！！」
雷暴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停歇，众人这才敢抬头看去。
只见阴云还在，但那条妖蛇，已经没了踪影。
这让诸多高官大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的怕这妖蛇活了下来。
反观王上，则是冷哼一声：「居然是头连天都容忍不了的妖物，早该杀掉。」
牧云则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了众人。
原本还在生气的王上突然一僵，缓缓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的妖蛇身周围绕着云气，飘浮在天上。
比起刚刚模样凄惨的妖蛇，现在的它，头上生有一双鹿角，并且生有四只爪子，长长的胡须飘在头颅的两侧，好似神圣，不可直观。
我似乎明白了，我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劫。
小时候与兄弟姊妹争抢食物不是，逃避天敌的追捕也不是，山崩落石砸落也不是，就连那千人的将士袭来也不是。
我的劫，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道而已。
度过了，世间于我便是自由，度不过，那便只能成为一堆枯骨。
我看着下方惊惧的人们，对于他们之前讨伐我的事也不计较了。
原本气势雄壮的王上，此时脸色难看，在破口大骂。
他骂，这是成神成仙的机会，为什么会给一条妖物？
他骂，这是长命百岁的机会，只能给他！
他骂，他是王，这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这样的机会该是他来继承。
而原本持刀的牧云愣愣地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我。
我看了牧云一眼，开口道：「我的劫度过了，你应有一劫，但至少，不是这个人带来的。」
随后，我伸出我新长出的爪子，朝着那所谓的王上一指。
顿时，空中出现一道熊熊烈火，飞快地朝着王上冲去。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原地便只剩下了一堆飞灰。
牧云看着飞散的烟灰，愣了愣，然后眼里释然，仿佛卸下了重担。
随后，我看向高天之上。
上方有一道声音在呼唤着我，那里，有我的一个位置。
我看了牧云一眼，没有说什么，随后扶摇直上，朝着天穹的极处飞去。
无数的云雾从我身边经过，赤乌散出的光热打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十分舒服。
「吼！！！」
天空当中，响起悠久的龙吟声。
这道声音当中，仿佛有着情绪。
那是逃脱樊笼的快乐，那是跃进天空的自由，那是……生灵跃迁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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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4: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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