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打生桩
食指死因不明
「很抱歉,整个屋子都被水泥填满了……我们无法确认死者身份。」
死者……死者……
警察到底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
满脑子只剩下「死者」两个字。
当时我只是想要见义勇为。
怎么全家人都被活生生浇筑进水泥里了?
1.
作为一枚合格的社畜,为了完成任务经常要加班到深夜。
即便如此,每个月的工资还是微薄得可怜。
这天,我加班到凌晨 2 点,骑车回到家时,我发现家里的锁眼被堵了。
「哪个不长眼的半夜堵锁眼!」我咒骂了一句。
本来不想吵醒家人,这下没办法了,怒气冲冲地开始敲门。
敲了好半天,旁边的邻居都被吵醒了,居然也没人开门。
我走到客厅墙根下,希望窗户没上锁,能让我爬进去。
窗户里面黑乎乎的,我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了过去。
是水泥,水泥将整个窗户封死了。
我蒙了,我确定这就是我自己的家。
我又返回到大门前,仔细观察锁眼,发现里面的锁也被水泥封死了。
无论我怎么敲门都没有任何回应,只能拨打父亲的电话。
就在我焦急等待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门里面传来铃声。
这无疑让我更加迷惑,我开始不知所措,一遍又一遍地敲门,试图引起门里家人的注意。
2.
「同志,请问您大半夜的在干什么?」
等我再次回过神,身边已经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
原来是邻居对我不停敲门的举动表示不满,报了警。
我有些惊慌地向自家门口指了指。
那个警察也像我一样,先看了看锁眼,又转到窗户前,最后不断地拍门。
随着警察来得越来越多,拿来的工具也越来越大。
旁边的警察似乎还在议论着什么:
「这水泥好像不是从外面糊上去的,更像是从里面灌满溢出来的。」
「别胡说。」他的观点被年龄更大的警察打断了。
门被警察暴力破拆,我不顾阻拦地冲上前去。
眼泪已经糊满整张脸,我胡乱地抹了一把想看得清楚些。
整个屋子变成了一个水泥模具,把水泥灌满得到想要的形状。
门后面,结实的水泥墙遮挡住了一切。
就像是为了表面光滑没有气泡,水泥被灌得异常满。
不放过里面的一丝空气。
3.
门里面的水泥墙上,悬浮着一只人手。
无力地耷拉下来,它的出现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崩溃了。
之前幻想的希望都被这只手的出现击碎了。
家人竟然就在这坚硬的水泥中,无论我如何呼喊,都听不到回应。
我哭着拉起那只手,水泥的凹凸磨得胳膊生疼。
绝望的哭声,盖过了破拆的电锯声和邻居聚集的闲言碎语。
痛苦和绝望交织,令我发狂地拍打水泥面。
我要仔细看看这只手,它一定不属于我任何一个家人。
爷爷手粗糙,奶奶手松垮,爸爸手宽厚,妈妈手柔软。
但是水泥里的这只手浮肿而苍白。
不像家里任何一个人的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朝着那只手无力地嘶吼着。
旁边的警察都冲了上来,把我拉到远处,拉上了警车。
4.
我被警察带到了警局。
作为受害者家属接受询问。
「你好一些了吗?」一个女警递过来一杯水,关切地问我。
尽管我还是有些混乱,但还是礼貌地接下了那杯水。
「谢谢。」我道了声谢,又把水杯放回到桌上。
对面的男警察开始询问我整个案发过程。
我断断续续地讲着回到家的经过。
男警察问:
「你在社会上是否与人有过争执?」
我反问:「水泥敲开了吗?里面是不是我的家人?」
比起凶手是谁,我更想知道水泥里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
警察看了一眼墙角监控,顿了顿说:
「目前还在破拆中,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你在社会上是否与人有过争执?」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我很肯定地回答,这年代谁和 996 的社畜有过节。
「情感上呢?」警察接着问。
我还是摇头。
那个男警察翻开了旁边的文件夹,抬头看着我:
「半个月前,你是不是协助警方打击了一个拐卖儿童的团伙?」
人贩子。对,一定是他们在报复我。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我情绪激动地喊道。
一旁的女警赶紧拉住了我,抚平我的情绪,又扶起了桌子上被我碰洒的水杯。
男警察看我情绪激动,立马解释道:
「现在还不确定两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当时你有没有暴露自己的信息?」
我不断回想当时的情形。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我说了一句:
「死人贩子,我刚订的驴牌包都扯坏了。」
预订这款包,是需要留电话和地址的。
5.
半个月前。
我接到了箱包专卖店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告诉我预订的名牌包已经到了。
趁着领导出访的机会,我偷偷溜出了公司去取包。
交钱,签字,拿包,总算到手了。
虽然这个包花了我两个月的加班费,但它真的太好看了,我不得不买下它。
包有了,只是现在我的钱包空了,必须靠公交车回到公司。
公交车上又挤又热,我紧紧地护住了我的新包。
公交车行进几站,车上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挤到我的身边,她刚刚走过去,我就感觉手上一阵湿热。
看看她怀里哭闹的孩子,再看看我的包。
我去,她孩子尿裤子蹭到我新包上了。
我一阵恶心抓住她大喊:
「你有没有公德心呀,孩子的尿都蹭到我手上了!」
那个女人不断冲我鞠躬道歉:
「对不住啊,俺娃尿了,我怕弄脏座位,所以想赶紧带着孩子下车。」
旁边的人也不断帮腔:
「哎呀,算了吧,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奶娃娃尿不脏。」
真是倒了霉了,还碰上道德绑架了。
还没等我开口,女人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喊着:
「妈……我要找妈妈。」
那女人一听孩子的喊叫,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孩子的嘴巴。
周围的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一个大哥站了出来说道:
「孩子要找妈妈,你为什么要捂住孩子的嘴巴?」
女人抱着不断挣扎的孩子赶忙解释:
「我是孩子小姨,他的妈妈在济安路站等着呢。」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孩子的脸颊好像有点紫红色。
就像是用手一直用力捏着留下的指痕一样。
周围沸腾得更厉害了,我也死死地拉住了那个女人:
「孩子的脸都被捂成这样了,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说清楚再走。」
周围的人一听我报警了,还要停下公交车等警察。
也不管女人越来越慌乱的表情了,抱怨地喊着:
「小姑娘呀,我们都有事呢,也不能这么停着等警察呀!」
「就是呀,这么多人不能为了她耽误呀,再说万一人家就是孩子的小姨呢?」
「不能蹭到你身上尿,就说人家是人贩子呀。」
……
公交车上的人不断附和,全然没有刚刚正义凛然的样子。
「要不我陪你一起下车等警察吧。」
我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刚刚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女人的大哥。
旁边的人也不断附和:
「这样好,有个男人陪着,你也不怕她跑了。」
我看了看这个魁梧的大哥,一脸正气,确实很有安全感。
于是我就和大哥、女人、孩子一起下了车。
6.
下了车。
女人依旧紧紧抱着哭闹的孩子。
那个大哥看着公交车慢慢驶离,打量了一下周围。
很负责任地一直盯着女人。
我也在一旁注视着她,心里想着警察怎么还不来。
就在我想再打一个电话催促警察赶紧来的时候。
大哥却推着女人向旁边小路走去。
我不解,赶紧跟了上去问道:
「哥,你们要去哪里?一会儿警察来了,他们可能找不到我们。」
大哥转过身,表情与他之前显得正义凛然的神色截然不同。
他恶狠狠地对我说:
「少管闲事!」
我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
也许是孩子的哭声让我更加勇敢,我看着周围还有不少行人。
便紧紧抓住大哥的胳膊,大声喊着:
「你们是人贩子,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跑不掉!」
大哥使劲甩开了我的手,步伐走得更加迅速。
我不断朝着周围人挥舞,大喊他们是人贩子。
还没喊几声,就被一个拳头打翻在地。
「出了门你就使小性子,不给你花钱就骂你嫂子是人贩子。」
大哥凑到我耳边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只能隐约听到警笛声,还有大哥的咒骂声。
「条子来得这么快,都他娘的怪你。」
等我缓过神来,就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被警察扑倒在地。
周围也没了大哥的身影。
警察走过来,向我询问道:「同志,是你报的警吗?」
「还有一个男人呢?」我第一时间问道。
「我们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你躺在地上,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要逃跑,被我们抓住了。」
警察将旁边一个拿着本的警察叫了过来。
「同志你仔细说一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我将在公交车上的经过和男人的长相描述了一遍。
他将我的陈述记录下来,让我可以走了:
「如果您回忆起什么信息,请立马联系我们。」
「对了,这个包是您的吗?」
我拿着包,边走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别人见义勇为都是表彰 + 颁奖。
我见义勇为是道德绑架 + 挨揍。
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我不禁低骂了一句:
「死人贩子,我刚订的驴牌包都扯坏了。」
7.
在警局里,我不断回想着抓人贩子的经历。
当再次回到家时,我已经在警局整整待了 10 个小时了。
手机也被领导的夺命连环 Call 轰炸,导致没电关机了。
警察已经全部离开了,因为没有证物需要采集,也没有拉警戒线。
家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残留的水泥块和墙上挖掘的凹坑。
之前询问的警察告诉我:
「一共挖出了四具尸体,两男两女。」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正好两男两女。
我想立刻去认领,但警察却拒绝了我,因为尸体尚未复原。
他们告诉我,尸体覆盖大量水泥无法剥离,只能提取我的 DNA 作比对。
DNA 化验单上写着:
被检甲的等位基因均可从被检乙的基因型中找到来源。
经计算,累积亲权指数为 1.2876*10⁹。
确认直系亲属关系。
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
回想着和家人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自从工作以来,我很少有机会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公司以无故旷工为由辞退了我,现在我有时间了,但家人不在了。
卫生间下水道被残留的水泥块堵住,污水倒灌到楼下。
楼下的住户从未上门找过我,仿佛这间屋子有病毒一样,邻居们都敬而远之。
我通过业主群找到了楼下住户的微信,刚把维修费转过去,大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身穿制服、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单肩包的警察,看起来很斯文。
「您好,我是派过来的司法警察,可以进去和你聊聊吗?」他开口介绍道。
我想起确实接到警察电话,说要进行上门心理辅导。
我往后退,把门拉得更开,他走进来的时候还被地上的水泥块绊了一下。
「你没有打扫一下的想法吗?啊,我叫肖锋。」
肖锋看到我盯着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有多刺耳。
整个屋子里的家具都已经被搬走了,没有办法展现我好客的「热情」。
我刚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了:
「与其浪费警力为我做心理疏导,还不如赶紧查出凶手是谁。」
肖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将放在墙边的暖壶晃了晃,他说:
「抓住凶手固然重要,但我们也要照顾到家属的情绪。」
他拎着暖壶接着说:「有杯子吗?」
我把水杯递了过去,他将暖壶的水倒出来,把杯子递回给我。
我说:「如果你能告诉我案件进展,我们还有的可聊。」
肖锋摇了摇头:「我们不可以透露案情的。」
我肯定地告诉肖锋,凶手一定是那个公交车上的人贩子。
他们怨恨我多管闲事,所以刻意报复。
肖锋安慰我说:「见义勇为不是你的错,不要把他们的罪恶负担在自己身上。」
我回答说:「要不是我,也不会连累家人惨死。」
要不是我说了那句话,他们也找不到我家,我的家人也不会因我而死。
「你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了那个孩子。」肖锋否定了我的想法:
「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也许会被卖到山沟,也许会被打断双腿去乞讨。」
说实话,如果全家人的性命去换那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我是极其不愿意的。
如果早知道,我也会像公交上其他人那样冷漠。
「那个孩子呢?」我问道。
肖锋拿起那杯我没喝的水抿了一口,回答道:
「很好,他的父母之前还向我们打听你的住处想要上门感谢,被我们拦下了。」
「千万别来,看见他们只会让我更难过。」
我对肖锋下了逐客令:「你也该走了。」
不知道肖锋对他的第一次上门是否满意,我倒是希望他不要再来了。
把凶手抓住,才是对家属最好的心理治疗。
8.
几天后,我再次被警方召唤前往警局。
电话里通知我,他们找到了新的线索,需要核实。
当我到达警局后,对面坐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的警察,不同的是,肖锋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看着肖锋点头示意了一下,肖锋也点了点头。
「经过清理,在您母亲的手中发现了一个毛绒钥匙扣,请问这是您母亲的物品吗?」
那个警察将一个塑封住的钥匙扣推了过来,毛茸茸的,一看就不是我妈喜欢的东西。
「不是。」我很肯定地说,「我妈没用过这样的钥匙扣,家里其他人也没有。」
警察表示,这可能是我母亲在与凶手搏斗时,抓住藏起来的。
我推测是那个人贩子干的,因为只有他知道我的家庭住址。
「关于人贩子这一点。」警察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解释道,
「我们已经查了箱包专卖店的监控,确实有嫌疑人出现,但他并没有向店员询问您的信息。」
「他可能是从其他地方直接看到了。」我自顾自地解释。
警察回答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已下发拘捕令,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询问过后,警察拿着证物将我带出了房间。
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跑过来,夺走警察手中的毛绒钥匙扣。
嘴里喃喃说着:「小梦……小梦。」
一旁的女警追了过来,赶忙和那个警察解释。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地对那个女人问道:
「你认识这个钥匙扣吗?」
那女人连头都没抬,双手一直抚摸着钥匙扣:
「这是小梦的钥匙扣,小梦的钥匙扣。」
警察看向旁边的女警,女警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地说:
「她是 812 公交车案中被拐孩子的母亲,自从那孩子死了,她就精神失常了,常常来咱们这报案。」
说话的声音不大,我也就听了个大概。
他们说的什么案我听不太懂,但却感觉和我有些关系。
我看向旁边的肖锋,他的眼睛却不断躲避我的视线。
肖锋将我送出警局,在路上,我问他:
「那个女人说的小梦,是不是公交车上我曾经救过的孩子?」
肖锋的沉默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我追问道:
「她们说孩子死了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告诉我孩子安全地回家了吗?」
面对我的不断提问,肖锋终于告诉了我实情:
「根据犯人交代,那天他们本来只想赶紧离开,但你挡住了他们,他们害怕以后被认出来,所以将毒药灌进了孩子嘴里。」
这个消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疑惑地问他:
「那为什么我没事?」
肖锋解释道:「他们正要将你带走时,我们及时赶到了。孩子被送到医院洗胃,但还是没救回来。」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所以没告诉你实话。」肖锋又补充一句。
原本,我以为至少能帮一个孩子改变命运。
没想到错误的行为导致了孩子丧命,家人也因此遭到了报复。
肖锋安慰我说:「你所做的是正确的,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在走到警局门口时,肖锋招手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同时提醒我说:
「那些人贩子可能还会对你下手,所以我们在你家附近增派了警力。」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出现,那样就可以尽快抓住凶手。
哪怕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希望将他们置于地狱之中。
肖锋看着我的表情,凝重地说:「相信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
9.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肖锋每周都会给我做一次心理疏导。
同时我也时刻关注着警方调查的进展。
警方将所有水泥敲碎检查后,却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毛发或其他人的痕迹。
那个毛绒钥匙扣确实属于被拐孩子的,孩子的父母称当时情况混乱,没有注意到钥匙扣是何时丢失的。
警方根据我提供的信息,画出了公交车嫌疑人的肖像,并发布了全国通缉。
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未能收到任何消息。
这段时间以来,我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失眠情况。
晚上短暂的睡眠也常常会梦到自己抓到凶手的场景。
不过,等到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这只是一场空欢喜,痛苦依旧。
我开始四处闲逛,不再待在家里。
肖锋一开始很担心我的状况,不赞成我自己寻找凶手。
但是,我迫切地想要找到他们,不肯听从劝阻。
最终,肖锋只好换了便衣,陪着我一起寻找。
我们在城市里转悠,坐着不同线路的公交车,还会在公园和幼儿园前徘徊,试图找到那伙人贩子。
我希望再次碰到那伙人贩子,也许只要能够抓到其中一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杀害我家人的凶手。
这天,我到市里第一幼儿园等待孩子们放学,并查看周边是否有可疑人员。
肖锋拿着一袋包子也跟了过来。
「先吃点吧。」他把包子递到了我的面前。
长时间吃冷食,让我的胃对热气腾腾的包子有些不适应。
我咬着包子,视线一直注视着马路对面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们。
也许其中就有一个伪装成家长的人贩子,我这样想着。
肖锋看着憔悴的我,不忍心道:
「我们警察正在大力抓捕那伙人贩子,你不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但我不想再回那个家,必须让自己有事情做,否则就会想到家人惨死的画面。
「叮铃铃 ~」一声下课铃声传来,幼儿园的孩子们都涌向校门口。
我把包子扔到一边,仔细观察是否有落单或无人接送的孩子。
肖锋跟了过来,调侃道:「你这样真像一个人贩子,看着孩子的眼神都冒绿光。」
他这个笑话让我很反感,我没有搭理他,依旧看着面前的家长们陆续接走自己的孩子。
学校门口的家长与孩子越来越少,但有一个孩子站在校门口不断张望。
旁边面包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穿着打扮很时髦,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她走到落单孩子的面前说了几句话,虽然孩子表现出为难的神态,但还是跟着女子走向了那辆面包车。
「那个。」我指着女人和孩子告诉肖锋,「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肖锋对我一向很信任,也许是因为他是学心理学的,总能和别人共情。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一看」说着,肖锋就走向了马路对过的面包车。
我在原地看着肖锋走过去叫住了女人,交谈了几句,又蹲下和孩子说了一些话。
他回过身来,冲我摇了摇头。
可能真是我多疑了,这段时间我已经把好几个家长当成人贩子了。
就在我想要重新坐下的时候,面包车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
手持棍子,对着肖锋的头部就直接砸了下去。
我惊慌地避开车辆,奋力朝马路对面跑去。
看到那名男子正试图把肖锋拖进面包车里。
我刚要喊叫出声,突然一股猛烈的力量袭来,我顿时失去了知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10.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头上被人套了一层布,手脚也被绳子捆得生疼。
摇晃的感觉则表明我正在那辆面包车上。
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车上的人察觉我醒来,将我再次打晕。
不知道他们会将我带去哪里,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而肖锋是否在我的身旁也不得而知。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间,我感觉车停了下来,车门「砰」的一声,接着感觉到有人扛起我。
我听到有人在对话:
「大刘,怎么绑了个小的,还送了两个大的?」
「别提了,我正要把孩子拉上车,这两人就冲过来了,我怕生事就给敲晕了。」
「这娘们身材不错,也能卖个好价钱!」
我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扔到了地上,接着一件重物也压在了我的身上,头上的布也被取走。
我听到关门声,等到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后,偷偷地睁开了眼睛。
肖锋躺在我的身上,双脚和我一样被反绑着。头上还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我试图晃动他的身体,希望能把他摇醒:
「肖锋,醒醒。」
肖锋慢慢睁开了眼睛,好像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都很不清醒。
「咱们这是在哪?」肖锋开口问道。
我回答他:「我们被打晕了,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里。」
肖锋坐起来,身子趔趄了一下,开始环顾四周。
我们被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周围除了墙壁没有任何东西。
肖锋使劲扭动手腕,发现绳子绑得异常紧,我们甚至无法自己站起来。
「你看看手机还在吗?」肖锋小声地问我。
我学着肖锋的样子,将身体两侧向地上压了一下,摇头回答道:「没有。」
我们的手机都不在身上。
正在我们苦苦寻找脱困之策时,门外传来声响,几个手拿棍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呦,大刘,这两人醒了。」
我抬头看着这几个男人,说话的那个男人身穿外卖服,长得尖嘴猴腮,听声音就是我们刚被带过来时对话的男人。
还有一个就是面包车上被叫「大刘」的男人,另一个则从来没见过。
那个叫大刘的男人问道:
「你们和那个孩子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我刚要开口斥责他们的行为,肖锋冲我使了个眼色,在一旁赶忙回答道:
「各位大哥,我是那孩子的姨夫,这是我的老婆,我们来接孩子回家,就看到你们要带他走。」
我连忙在旁边附和。
尖嘴猴腮的男人询问另一个男人:
「大哥,我们是把他们做掉还是卖了?」
大刘出声打断说:「大哥,我好不容易绑来的,最近条子查得严,我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
被叫作大哥的男人扫视了一下我和肖锋:
「他们长得还不错,老实的话就卖了吧!」
11.
我和肖锋被绑了两天,这期间只有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来送过食物。
只有在吃饭和上厕所的时候,他们才会松开我们的绑绳,此外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
我不知道这些绑架者和之前那个公交车上的男子是不是同一伙儿。
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差,我可以隐约听到一些儿童的哭声和汽车驶离的声音。
也不知道警方是否已经注意到我和肖锋的失踪。
我们所吃的食物很难入口,但肖锋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断劝我说:
「多吃一点,不然没有力气逃出去。」
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咀嚼了几口。
肖锋凑过来说:
「经过这几天上厕所的时间,我查看了一下地形,这里可能是郊外的废旧工厂,那些孩子都被关在其他屋子里。」
「从外面汽车声的差异来看,我们被困的地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他们可能有不止一个藏身点。」
我很好奇肖锋是如何判断出这一点的。
他解释说:
「我们来的时候被捂住眼睛,但这两天出去和回来的汽车数量和引擎声不同。」
「我们想办法跑出去报警。」我激动地说。
肖锋摇了摇头,用力抬起手臂晃了晃:
「他们的看管太严了,而且我们没有办法自己解开绳子。」
我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再等等,这些孩子都在这里,他们肯定着急要出手的。」肖锋说道。
我和肖锋这段时间尽量表现得很听话,以便放松他们的警惕。
到了晚上,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汽车开过来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们凑近门口,可以听到外面很多人在说话:
「大刘被条子抓了,这不能待了,快把所有肉票都带走。」
随后,一个男人进来,将麻袋套在我们头上,解开了我们脚上的绳子,并把我们推了出去。
麻袋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自己的双脚。
周围孩子的哭声不断放大,还有碰撞的声音。
「等等,这里怎么还有两个大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在嘈杂的环境中听不真切,但感觉很耳熟。
「老大,这两个人是顺便绑过来的,大哥说一起卖了。」抓着我肩膀的男人回答道。
一双皮鞋站在了我的面前,随后,头上的麻袋就被扯了下来。
「是你!」
旁边的车灯照得我眼睛睁不开,等我适应了灯光的强度,望过去,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
我不由得就冲了上去:
「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全家,我杀了你。」
站在面前说话的男人,正是那天在公交车上的大哥。
他看我扑了上来,抬腿就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我被狠狠踹倒在地。
他笑了起来:「你全家都死啦!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代价,活该!」
肚子受到的疼痛让我口中略微泛起了血腥味,但我仍然不停叫嚣着:
「你不得好死。」
肖锋焦急地在旁边扭动,试图挤过来帮我,但被后面的人死死抓住。
我的头发被那个男人用力拽起,我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头皮传来的痛感让我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将我拖到一辆货车旁,把我的头按在车门上时,我开始感到力量逐渐消失。
他威胁我说:
「嘴还挺硬,不想活了可以说,我送你和家人团聚。」
我的头部感到撞击,使我开始变得头晕眼花。
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肖锋听到这个声音,立即朝着那个男人怒吼着。
「警察到了,现在放开她,可以从轻处罚。」
12.
「哼,从轻处罚。」男人冷笑着说道。
周围的人用力推搡着被绑架的孩子,将他们塞进车内。
我和肖锋也被那个男人粗暴地塞进了货车的后面。
突然,车子猛然发动,强烈的后冲力将我们甩到了货箱的侧板上。
我感到肖锋在我的身边挪动,他关心地查看着我额头上的伤,紧紧地将我护在了货箱边角处。
货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警车的声音也在接近。
货车一个侧翻,连同后面的我们都被猛烈的翻滚撞晕了过去。
我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手臂和头部被纱布紧紧包裹着。
一名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察看见我醒来,赶紧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肖锋和之前询问过我的那名警察走了进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肖锋问道。
我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并无大碍,于是我便问道:
「他们被抓住了吗?」
旁边的警察回答道:
「在我们追击的过程中,你们在的那辆货车撞上了高速护栏,翻进了排水沟。」
「孩子们都被救出来了,罪犯全部落网。」他又补充了一句。
肖锋走近我,帮我调整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安慰道: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顾肖锋的好意,继续追问道:
「他们承认杀害我家人了吗?」
那名警察看向了肖锋,开口说:「小锋,你和她说吧。」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房间。
我看向肖锋,等待着他给我一个答案。
肖锋盯着我,沉思了很久,才回答道:
「我们经过审问和证据对比,确认他们并不是杀害你家人的凶手。」
听到这个答案,我的内心十分震惊,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怎么可能是错了呢?
肖锋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急忙说:
「虽然这条线索已经断了,但我们会继续调查,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肖锋走后,我一直回想当时的种种事情。
如果不是那伙人贩子还会有谁?
难道是我家里真的和别人结了仇?
半夜怎么把水泥灌进我家的?
我妈手里握着毛绒钥匙扣又是怎么回事?
一定和公交车上抓人贩子的事情有关,这件事除了人贩子还会有谁?
对了,肖锋说那孩子死了,这一切会不会……
13.
我向肖锋分享了我的想法,他说:
「对于泥浆灌注的便利性和毛绒钥匙扣,我们也有类似的想法。」
他接着说:
「排除了贩卖人口的团伙,我们又重新锁定了嫌疑人。」
「是谁?」我迫不及待地问。
但是肖锋因为这次被绑架的经历,对新的嫌疑人守口如瓶,生怕我会冲动行事。
看到我执着的表情,肖锋也来了脾气,他瞪着我大声说:
「上次是因为他们扔了我的电话卡留下了手机,警队从我手机的 GPS 定位找到了我们,下次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我受到肖锋责备呆呆立在原地,他看着我缓和了许久,又开口道:
「不过,这次我们已经逮捕了嫌疑人,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肖锋真的没有骗我,很快警方就通知我到警局结案。
然而,当他们告诉我凶手的身份时,我愣住了。
凶手是我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人。
他竟是公交车上被绑架孩子的父亲。
警方向我详细描述了整个案发经过。
他是一名工地上的包工头,当天接到警察的电话赶往医院,结果看到了自己孩子的尸体。
一旁的妻子抓着孩子的手不断地痛哭。
警察告诉他,孩子被拐卖了,一位好心人帮助拖住了罪犯。
但由于罪犯自知难逃法律制裁,于是选择毒死了孩子。
随后,他的妻子因无法接受丧子之痛而变得疯癫。
一直认为孩子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每天都跑去警局报案,请求找回自己的孩子。
他承受着丧子和妻子疯癫的双重打击,慢慢将仇恨转向了帮助拖延人贩子的我。
他向警方表示感谢,并一再要求告知好心人的地址,以表示感谢。
获得了我的地址后,他发现我家小区的管理疏松,并且住的是一楼。
于是在深夜他开着水泥车,将水泥透过客厅的窗户全部灌了进去。
当时他甚至听到了门里发出拍打的呼救声,随着水泥快速灌入,声音渐渐地消失了。
只有当时加班的我才「逃」过了一劫。
我请求见他,肖锋陪我一同前往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
他头发已经被剃光,仍然穿着自己的衣服。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我是谁,直到我询问他杀人的原因。
他开始放声大笑:「要不是你,我的孩子也不会死。」
肖锋在一旁敲着桌子反驳道:
「要不是她,你的孩子就被拐走了。」
他扫了一眼肖锋,然后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要不是你,也许我的孩子会被拐,但我还有机会找到他。」
他刚想站起身子,又被一旁的管教按下去,他继续说:
「你让我妻离子散,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震惊于他扭曲的思想。为什么他会将孩子的死全部推在我的身上。
甚至还为此夺走了我全家人无辜的性命。
我想亲手为家人作出补偿,将他从玻璃里面拉出来。
由于我们俩都无法自控地激动,这次探视被强行打断。
在他被看守所的管教带离的时候,还在不断大笑地冲着我喊:
「你怎么不在那里面,你应该去死,去死!」
从看守所出来时,高墙将阳光挡住了一半,一半是寒冷的阴影,一半是温暖的光芒。
完 -
□ 大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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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8: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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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死因不明
大喜哇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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