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罪与罚
别来招惹,我无所不能
我吸了一口烟,喷在了霸凌我四年的人脸上。
「怎么,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他脸色骤然突变。
我讽刺地笑了,「你猜猜,我喜欢你吗?」
施暴者爱上了受害者,周喻泽,我该怎么来惩罚你呢?
1
又一次躺在周喻泽身侧的时候,他的手臂圈住我的腰,手掌覆上我柔软的肚皮。
「昭昭,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周喻泽沙哑着嗓子,看着我问道,我看到他黝黑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期待。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香烟,动作娴熟地点燃,吸了一口。
我看着他,讽刺地笑了,一口辛辣刺激的烟喷在他的脸上。
「周喻泽,怎么?你喜欢上我了?」
我不过是随意一说,可身侧的男人却陷入了沉默,眼眶微红。
我缓缓地笑了,变成了一副柔软的模样。
这是周喻泽最喜欢的状态,我已经摸清楚了。
看着手臂上被周喻泽刺上的狗,我眼里划过一抹暗芒。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纹身可能会觉得很别致,可是我却知道周喻泽的意思。
——他是想要告诉我,我只是他的一条狗。
我和周喻泽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他把我拉入了这沼泽之中。
如今,施暴者却爱上了受害者,我又吸了一口烟,看着指缝间的火星点点。
周喻泽,你说,我该怎么利用好你的爱呢?
2
我与周喻泽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整整四年。
大一刚开学,我就成为了学校讨论热榜上的人,是被骂上去的。
因为长得好看。
也因为出身不好。
在最敏感的童年,我车祸去世,留下了一笔 70 多万的巨额债务。
事故是我爸的错,但他死了。
我妈被迫干了那种让所有人都瞧不起的营生。
她说,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不幸,可她不希望那些落在我头上。
可命运就是从不会按照人们设想的方式展开。
学校新闻社团拍了军训的照片发到了公众号上。
有几张是我。
我穿着身着白色长裙,长发过肩,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撩发的手指纤长。
男生留言要我的微信。
女生说,羡慕姐姐长得好看。
但很快,就有人把我妈的工作性质「不小心」透露了出来。
24 小时不到,周围人的眼神从讨好、倾慕,迅速变成了不屑和鄙夷。
他们说我是学校里豢养的一只家禽,人人都可以染指。
各种难听的外号都往我身上招呼,不知情的同学也在谣言下自诩正义,批判着我。
然后,周喻泽出现了。
3
那天,我被「恶作剧」的同学堵在了厕所隔间。
看着对面的五六个同龄女生,手上的蛇形纹身那么扎眼,烟圈吐得那么熟练。
我没挣扎,不反抗。
保留体力,然后报警。
我实在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可这伙人将将跟我耗了近四个小时,还发狠锁了门。
黄昏,我瘫坐在厕所隔间里,身上泛着恶臭。
我环抱自己,捂住口鼻。
在最狼狈的时候,周喻泽出现了,隔间的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开,几乎要撞碎了我的小腿骨。
眼前的男生淡色的嘴唇叼着一支香烟,看着眼前的我。
「你就是岳含昭?」
语气不善。
已经入冬,他的眼神比北方的天还冷。
我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硬,呻吟声只能从鼻腔里挤出来,我抬起双眼看着来人。
眼前雾蒙蒙的。
此时此刻,示弱是最好的办法。
那人拧着眉,舌头顶着后槽牙,神色不耐。
我眨眼,带着乞求。
周喻泽掐灭了手里的烟,向我逼近。
下一秒,我的下巴被他的鞋尖挑了起来。
他话语里含着满满的恶意:「别 TM 给爷装可怜。」
我紧紧攥着拳,掩住眼底所有的狠厉,喉头微微颤抖地说,「冷……」
周喻泽眼神微眯,后槽牙紧紧咬住。
一只又臭又硬的鞋底毫无预兆地重重撞在了我的脸上,周喻泽身旁的人好似得到命令一样,拎起一桶污水就泼到了我的身上,「冷就忍忍,你脏了,我们给你洗洗。」
猥琐的笑声交织,不绝于耳。
冷与痛在那一刻交汇。
恨意溢满了胸腔,有什么东西像要涌出来。
周喻泽冷笑。
疼痛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除了喘息,我无法动弹丝毫。
周喻泽却俯下身来,手指用力,掰过我的脸,让我对着他那样狼一样阴狠凌厉的目光:
「岳含昭,记住,我叫周喻泽。」
我始终不知道,我是怎么惹到全校学生都躲着走的校霸周喻泽的。
……
等他离开后,我失神许久,才从冷硬的地上缓缓坐了起来。
走回寝室,就看到床位已经被翻得一团乱,书桌上还有一滩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昨天还说羡慕我的室友。
今天就能带头霸凌我。
一切都令我恶心。
我忍不住奔到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这时,室友开锁的声音和聊天声传来,
「周喻泽最烦装清高的了。」
「听说她想抢李灵灵的校花名号,她不知道人家是周喻泽的妹妹吧?虽然不是亲的,但却是实打实的一家人。」
「谁让岳含昭自视清高,羞辱人家周喻泽呢,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羞辱?
我皱了皱眉,困扰我的问题,似乎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可是,一声手机铃响,打断了同寝人的对话。
她们突然意识到我在洗手间,便不再发言。
我拿起手机,看到一个好友申请,申请上赫然备注着「周喻泽」两个字。
我指尖停顿了片刻,点了通过。
4
「叮、叮」
周喻泽几乎是立刻就发了信息过来。
手机信息提醒音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学校外面的酒吧,现在。」
我按灭了手机。
尽管那张脸像刀峰屹立般挺拔好看,但我知道,与魔鬼游戏是什么代价。
我低估了周喻泽的手段。
很快,寝室每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铃声此起彼伏。
寝室弥漫着一股不安,「那个……岳含昭,周喻泽找你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等我回答,几个人闯进寝室,直直向我冲了过来。
吓得我室友连连倒退,躲到了最角落。
来人就是今天把我关在厕所的人,和李灵灵是一个舞蹈队的,「岳含昭,别给脸不要脸。」
说罢,还瞪着室友,伸出食指指了她们几下,满满的威胁意味。
室友嗫嚅道:「那个……你要是回来晚我可以给你开门。」
舞蹈队女孩凉凉道,「需要我们帮忙请你吗?」
我语气轻飘飘的,唇边荡着一抹嗤笑,「谢谢。我自己会走。」
室友看我的眼神变成感激。
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热烈地扭动着身体,暧昧的氛围在这逼狭的空间里泛滥。
我被忽明忽暗的灯光闪得头痛,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岳含昭,你架子挺大啊。」一个女声入耳。
我微微挑眉,「你哪位?」
「她是我妹妹。」身后的沙发中,靠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男人,低沉的嗓音让我心尖战栗起来。
是周喻泽。
看样子,是想替李灵灵抱不平。
他敞坐着,两个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很快,我被几个不认识的男女按着头坐了下去,一杯酒递到了我的面前。
「姓岳的,喝了它。」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我,李灵灵格外开心。
我看着那杯不知道加了多少料的酒,抬眼看着周喻泽,「你就这点本事?」
周喻泽的眸子瞬间染上一层阴沉。
我没来得及防备,突然有人从身后推了我一把,我一个不稳打翻了桌上的酒水。
「啪」,我的头被那股力量推上了大理石的桌角。
我的手被人按在身后,动弹不得,下颚被李灵灵用力掐起,她的长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肉里。
「岳含昭,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股热流从颞颌冲下来。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周喻泽的轮廓,一片猩红。
5
周喻泽面容逐渐不耐,「别弄死了,我可不想给你们擦屁股。」
说完,有些厌恶地瞥了我一眼。
我轻抬眼皮,一脸淡漠,
「谢谢周爷。」
疼痛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嘶哑。
周喻泽眼底的愤怒再也藏不住,我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扯了起来。
他语气乖戾,「你这巴结人的样儿,挺熟练啊?」
他把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推到我面前。
「给我倒酒。」
指尖掠过,我闻到了他身上龙舌兰夹杂着薄荷柠檬的味道。
我低垂着眼眸,带着一抹浅笑,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突然,一只干燥的手掌挑起我的脸在我的下颚处摩挲,夹着烟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我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我的嘴角划过,又痒又疼,然后就看到了一抹鲜红出现在他的手指上。
「你,把它喝了。」
我紧抿着嘴唇。
「不喝是吗?」
周喻泽端起酒,喝了一口,却没有咽下去,掐着我脸颊的手更加用力。
下一秒,那张脸倏地逼近。
我的唇上冰冷,一口烈酒渡了过来。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周喻泽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心跳好像要从喉结冲出。
6
浓烈的酒味混合着血腥味下咽。
周喻泽眼里带着耍弄,「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来你喜欢这一套啊。」
不到两分钟,我的头就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
「岳含昭,又 TM 给爷装?」
男人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响起,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湿热。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强撑着睁开眼,紧接着就被扯入了一个充满侵略的怀抱。
那双手臂越勒越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我用我仅有的意识拒绝着。
面前那张脸,唇角笑意渐浓。
「走开!……」
只是,霓虹闪烁间,醉意上涌,我的声音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耳畔男人高高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猛地低下了头。
酒气横冲直撞,魔鬼彻底被释放。
那天,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凄惨的一个夜晚。
那个无月的深夜,我好像一夜之间,体会到了妈妈的痛苦的根源。
等我醒来的时候,酒店的窗帘还未透出天光。
全身上下酸痛至极。
而我的旁边,是还睡着的周喻泽。
他的手掌压在我的手上,我轻轻动了动,想要抽身。
他醒了。
看到面前人是我,他脸上闪过了一丝迷茫的神情,接着,好像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对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用胳膊撑着坐起身,伸手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
他从里面掏出了五百块钱,递给我。
「我不给钱,你也得说到就到。」
此时此刻,我才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对我。
我把钱摔在了他脸上。
周喻泽却丝毫不恼,眼神迷蒙,一双手却反过来握住我的手。
7
我听到过男生用最粗鄙的语言描绘我。
他们脸上是一副厌恶的模样,可眼底却尽是贪婪与欲望。
周喻泽也不例外,只是他更善于隐藏。
从小到大,这样矛盾的神情我见到的太多了,样貌带给我的是流言蜚语和伤人利刃。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可能不会这样开始吧。
我妈妈的事儿刚刚暴露的时候,我被周喻泽的死对头拦在路上。
那人指着远处站着的周喻泽,问我:
「你看那个傻 X,是不是和你很般配?」
一个小跟班起哄道,「XX 配狗,天长地久嘛。」
我挣脱不开,只淡淡回了句:「我不认识他,与我无关,你放开我。」
那人继续挑衅我:「是不是给你点钱就有关了?哈哈哈哈」……
我瞪着他,冷冷说道:「某些人,给钱也没人搭理。」
那人愣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一句话被他加工了之后,变成了周喻泽备受嘲笑的来源——周喻泽,给钱都没人要。
名畏全校的人,突然因为我,成了一个笑话。
但此时的周喻泽,在我眼里,更像个笑话。
我上下扫了周喻泽一眼,勾唇道,「看来,你确实就只有这点本事。」
瞬间,周喻泽攀上来,擒住我的双手,眼神里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岳含昭!」
我神色漠然地回视着他,突然,我眉头一拧,冷汗涔涔而下。
肚子里面如刀绞一般痛。
看着我的样子,周喻泽皱了皱眉,神情有些许紧张。
「你怎么了?」
刚才紧握着我手腕的力量微松,他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脸颊,语气有些急切。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昏了过去。
8
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嘴巴里面干涩得厉害。
周喻泽在身旁坐着,好像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看见我醒了,挑了挑眉,拿出口袋里的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狭长的眼眸看着我漫不经心。
「医院不让抽,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
我没有出声。
周喻泽看见我这副神态,不满地轻啧了一声,「住院费我已经帮你交了。」
我说不出「谢谢」那两个字。
如果没有昨晚的他,我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周喻泽等待了四五秒,表情又变得轻薄起来:「就算是你的小费。」
他笑了。
眼神流离在我的身上,像刀在剐。
我虽穿着衣服,却如同被人赤裸地剥开。
周喻泽走了,我的恨意愈发增长。
9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辅导员给我发信息,让我去办公室找她一趟。
看到我的时候,他两只手交错着,与我说话的口吻带着惋惜。
我的奖学金资格被取消了。
辅导员说有人到系里去举报我,说我品行不端,生活混乱,还把拍到的照片发了过去。
他拿出照片,指着一个头发凌乱,衣着暴露的人,问那是不是我。
我看了一眼,是前一天晚上我在酒吧的时候被拍的。
头发是被扯乱的。
衣服也是被扯破的。
照片角度之刁钻,就像是我在投怀送抱一样,而真正的坏人却只有一个背影。
看着这样的「铁证」,我无从反驳。
呵呵,周喻泽。
我失笑。
既然你不遗余力,把我拉到了泥潭里,那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10
我低着头走出办公室,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把我拉了回来,「那个……你没事吧?」
我恍惚地抬头,猛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柔阳光,还是当初的模样。
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像是被虫子咬了一个小口,我的视线瞬间被眼泪模糊了。
我忍住哽咽的声音,低下头说了句「没事」便推开那人,迅速跑开。
「等一下!」
男生喊住了我。
我内心不断地祈祷——不要,千万别!
不要让他看到我的脸!
事与愿违,男生追了上来,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几秒,口吻中带着惊喜:「真的是你?」
沈濯,他还是认出了我。
我停下了脚步,抬头对他打招呼,脸上的微笑无比僵硬:「沈濯哥哥。」
沈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摸了摸我的头,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我一直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人,没想到……」
我的脸色煞白。
是啊,一切流言他都知道了。
我是为了沈濯才来这个学校读书的。
小时候,妈妈不在家,都是邻居阿姨做饭,阿姨是沈濯的妈妈。
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家。
和他们做邻居的日子,是我暗色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
也正是因为沈濯的存在,我才没有被恶意吞噬。
因为周喻泽。
计划和沈濯重逢,成了我最后悔的决定。
「沈濯哥哥,我……还要上课,我先走了。」
沈濯从身后拽住了我的胳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句。
「岳儿,我了解你。」
我与沈濯对视许久,他的目光像太阳一样,灼痛了我。
眼泪终于忍不住留下来。
被关在厕所的时候,被周喻泽欺负的时候,我都没哭。
但面对沈濯,那层伪装好像彻底碎掉了一般。
我趴在他肩上哭了许久,所有的委屈都迸发了出来。
然而,那一幕落在别人的眼里,却变了味道。
当我回到寝室的时候,一开门,就被一盆带着腥臭味的水泼湿了全身。
几声脆响,昨晚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肿又浮现了出来。
「你不是有个小白脸么?昨儿晚上为什么和周喻泽在一起!?」
沈濯和我在李灵灵的嘴里,变成了贱人与小白脸。
她怒睁着双眼,嫉妒的神色让她原本秀丽的面容变得狰狞,她蹲下来拍着我的脸颊说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一股侮辱的意味。
舞蹈队一个女生站出来,煽风点火地说道:
「灵灵,你就是脾气太好,这种人交给我教训吧。」
李灵灵听了,表情有一瞬间的暗爽,见状,其他人更加努力地煽动起来。
等李灵灵离开,我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被打湿的衣服和头发紧贴在我的身上,显得我像是一个供人取笑的小丑。
我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习以为常地拿起毛巾去洗了一个澡。
等身上的水汽都蒸发,我熟练地拿出活络油,擦着还没有变得青紫的皮肤。
李灵灵是周喻泽继母带来的「妹妹」。
但我看出来了,她喜欢周喻泽。
周喻泽家庭的裂缝,似乎展现在了我眼前。
我想着,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11
关于我的谣言再一次传开了,这一次,是我与沈濯。
恶意地揣测和脏水不要钱似地泼向无辜的人,仿佛要把人溺毙才罢休。
我能忍受自己被中伤,但沈濯是我的底线。
我攥着毛巾的指尖泛白,缓缓在聊天对话框打出一行字,「我想见你,东区操场,现在。」
收信人,是周喻泽。
当整个人被顶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刀尖指着我在意的人时,人是什么都不会怕的。
我到了地方,一眼就看到了周喻泽,他正在吸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我的脚步顿了顿,往他那个方向走去。
周喻泽一看到我,眯了眯眼,还没有等我说话,他已经攥住了我的手臂。
「岳含昭,你还有脸找我?」
「为什么没?」
「你当我是死的吗?你就这么缺男人?!」
男人暴戾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浓烈的烟草味喷到我的脸上。
我看着周喻泽,浅浅地笑了。
「我缺的是你。」
周喻泽愣住了,喉咙紧了紧,连指间的烟灰洒落都没有发现。
我知道这副样子对男人的杀伤力,周喻泽他也不例外。
毕竟他如今做下的这些事儿,都是因为这张皮囊。
「周喻泽,我和他没有关系,你相信我。」
我轻轻地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笑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周喻泽看了我好一会,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我的笑脸快要维持不住。
良久,他的唇齿微动,唤了我一声:「昭昭。」
三个字变成两个字。
大名变成昵称。
我抬头,周喻泽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你配吗?」
我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笑得更弯了,我趴在他的耳畔,轻缓地说:「你说呢?」
我成为了周喻泽的女人,见不得光的那种。
周喻泽说,他只是为了报复我。
报复我曾对他的不屑一顾。
我看向男人,表面上是一派柔软,眼底藏着的,却是最隐秘的恨意。
悠远绵长。
周喻泽,有时候,爱与占有,不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
12
沈濯也看到了我被挂在学校贴吧上的那些东西,他直接来了我的寝室找我。
我躲着不想见他。
我的瘀青实在太明显了,如果被沈濯看见,我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我去求周喻泽,让他找人删除贴吧里的东西。
我说:「你也不想看到我和别人的合影吧。」
那天之后,贴吧上关于我和沈濯的帖子一个也找不到了。
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原来掌控人的情绪是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我甚至可以想象李灵灵气到疯癫的模样。
但是,沈濯还是放心不下,几次三番的来找我。
在一次我下课后,他直接冲到了教室门口堵我。
我看到了他,注意到别人在看这边,抿了抿唇,快步走过去,「我们去外面吧。」
为了防止别人看到,我拉着他去了学校外面的咖啡厅。
他紧锁着眉头,担忧地问:「岳儿,之前的那件事情没有影响到你什么吧?」
我对上他的眼眸,那关切的神情,让我不敢看他。
我有点狼狈地低下头,在心里庆幸,还好脸上的伤已经消下去了。
我用最轻松的声音说,「不用担心,已经过去了。」
见我如此,沈濯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熟悉的诺言。
我的眼眶突然涌出了一股酸涩感。
我匆忙低下头喝水,想用逃避掩饰我这一刻的慌乱。
沈濯,现在的我,不配。
眼泪回流,我被呛得不断咳嗽。
沈濯连忙倒了一杯水给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没事吧?」
我刚想说话,嘴角就传来了酥麻的触感,心跳滞了一下。
沈濯用手指给我擦了擦嘴角,一脸宠溺地调侃我:「这么大个人,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余光中,看到玻璃窗外,好像有个影子伫在那里。
我一把推开了沈濯的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充满着局促。
我想解释,却看到了玻璃窗外那个魔鬼的影子。
猝不及防、我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
沈濯还在追问我,「岳儿,你怎么了?」
窗外,一抹刺骨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如芒在背。
我猛地站起来,对沈濯狠狠道:「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
对面的人,眼里满是错愕。
我不忍再多看一眼,轻轻道,「沈濯,保重。」逃也似地跑开了。
13
从咖啡店出来,我被一股蛮力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周喻泽把我抵在了墙上,男人此刻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我没……」我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周喻泽堵住了嘴。
他带着暴虐的情绪,让人感到害怕。
周喻泽把我的双手束在身后,直到我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才沉声道,
「岳含昭,你 TM 敢骗我?」
周喻泽的嘴唇覆在我的耳边,带着满满的狠厉,
「你说,你的好哥哥等一会儿经过这里刚好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会怎么想?」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摇头。
看着我这副模样,他眸子里的怒意更盛。
男人继续挑衅着我,「你要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话,就老实点。」
我霎时收了声。
周喻泽得逞般地笑了。
而此刻,我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我看见了巷口站着的沈濯一闪而过的影子,他在打电话。
周喻泽深深地望着我。
沈濯即将要经过这个巷口,我的余光看到沈濯的白色衣角时努力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中滑落。
我沙哑着嗓子恳求周喻泽:
「周喻泽,我求你。」
周喻泽的神情得意。
他成功了,他让我知道了,我是谁的所有物。
在沈濯经过巷子的那一刻,周喻泽张开了外套,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我僵硬得犹如一个提线木偶。
14
过了没几天,我就得知了沈濯在实习的公司和别人打架被拘留的消息。
沈濯头破血流的照片是周喻泽得意地摔在我眼前的。
「岳含昭,你见识见识,我是不是只有那点本事?」
我嘴角咧出一个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仰起头,反手撕掉沈濯的照片,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有去看望沈濯。
也没有机会了。
斗殴拘留事件过后,他被实习公司劝退了。
我怒攥着拳,却无能为力。
周喻泽此人,竟可以阴狠到这种境地。
在内威胁我的室友,我的同学。
在外,紧紧抓着关于沈濯的一切。
等再一次见到沈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他在寝室楼下等我,不等我躲开,他就大声说:「岳含昭,我要走了。」
我愣了愣,停住了脚步。
沈濯走上前来,深深地望着我。
我努力笑了笑,「太好了,真替你开心。」心里却空落落的。
沈濯的目光深不见底。
彼此静默许久,他发话了。
「这个是你送你的。」他塞给我一罐小时候我最喜欢吃的糖果,「现在已经不值钱了,但我记得你很喜欢。」
最后,他像以前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岳儿,再见。」
我低着头,努力地点了点头。
沈濯又重复了一句,「岳含昭,再见。」
脚步声踏在我的心尖上面。
我用力抬起头,含着满眼的微笑目送他,沈濯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远。
我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堵得死死的,只是闷。
沈濯走后,我发现那个糖罐子里有一颗糖的包装,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我剥开那层糖纸,上面写着一句话:「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到此时此刻。」
眼泪一瞬间流成了河。
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吃起来泛着一股酸苦。
沈濯,他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而我的身上,有一个恶魔在压着我,不让我挣脱。
我们,始终不同,从小时候,到此时此刻。
15
沈濯离开了,我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只有恨。
我还留在周喻泽身边,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庇护。
还因为,我恨他。
那天之后,我变得更加乖巧顺从,彻底没有了自我,完完全全成为了周喻泽的附属物品。
他也更喜欢把我带在身边。
他对我的宠爱、与颐指气使,都像是逗弄一条狗一样。
他命令我抽烟,逼迫我喝酒。
他清醒地看着我一步步地陷入黑暗。
我稍有忤逆,就放任李灵灵找我周围人的麻烦。
他享受着玩弄我的游戏。
李灵灵也甘之如饴。
在一次去酒吧的时候,李灵灵试探地问周喻泽:「哥哥,你和岳含昭到底什么关系?」
我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我听到了男人低哑的声音,「你以为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李灵灵说,「哥,你不会被她骗了吧?」
我静静地聆听着。
周喻泽嗤笑一声,「怎么会,她啊,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
我不自觉地撕扯出一个笑。
李灵灵眼波流动,贴在周喻泽身边,「那就好。」
周喻泽眼神沉了下去,没有再回话,只是一直抽着手中的烟。
那根烟就快燃尽了。
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李灵灵看到了我,露出了一抹恶意的笑,我知道,那是周喻泽给她的底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周喻泽也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我低下头,露出柔软的颈脖,柔声说,「来了有一会了。」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周喻泽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从容。
他伸出手,一把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你生气了?」周喻泽的手指拂上我的脸颊,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看向他,笑得妩媚:「没有。」
周喻泽神色忽变,语气带着一股暴虐的情绪,「岳含昭,你真的是够贱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尖锐的刺,刺破了我的伪装,我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李灵灵看到周喻泽搂着我,万分不甘,她微笑着问周喻泽:
「哥哥,你不是说她不过是一条狗吗?」
周喻泽看向李灵灵的眼神凌厉,「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李灵灵胸口上下浮动,强压着恐惧,回看周喻泽,「你不会喜欢上这种垃圾吧?」
周喻泽眯起眼睛,斜睨了我一眼。
他将一口烟缓缓吐出,「既然如此,岳含昭,」他摩挲着我的手臂,「我在这里,给你纹上一只狗,怎么样?」
说完,他浅笑着,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臂,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眼底终于划过一丝波澜,「周喻泽,你不能这样对我。」
因为我的动容,周喻泽更兴奋了。
16
那天,我是被李灵灵拖到刺青店的。
她死死地按着我,不顾我的挣扎。
周喻泽坐在一侧,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倔强地咬着嘴唇,所有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伴随着我的怒吼喷薄而发。
「周喻泽,你就是个人渣!人渣!」
「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周喻泽的目光霎时冷了下去,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所以,这么些天,你都是装的?」
我冷笑一声,「不然呢?狗都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啪!
脸上火辣辣地疼。
李灵灵伸着手,怒视着我,「你骂谁呢?」
周喻泽眼底微红,瞪着李灵灵,从喉底吼出一个字:「滚。」
李灵灵目光悚然,「哥……」
「别再让我重复。」
李灵灵急匆匆跑掉的样子,竟然让我有一丝羡慕。
如果,我也能跑掉就好了。
周喻泽俯视着我,下颌抽搐着,一拳砸在了墙上,声线似乎结了冰。
「给她纹,最大、最丑的那只。」
纹身师傅拿出了工具,我的皮肤被刺破,手臂丝丝缕缕地疼,直抵骨髓。
被千万根针刺,让我的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眼泪。
我发誓,我要让周喻泽更疼,比我疼千百倍。
纹好之后,我的皮肤肿了起来,周喻泽露出一抹冷笑,「现在,满意了?」
他轻抚着那条狗,「啧啧,真乖。」
然后,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屈辱的一吻。
我听到了他满意的叹慰。
我苍白着一张脸,攥紧了男人的手臂,指甲深陷进他的皮肉里,我低垂着眼眸说了一句,「周喻泽,我累了,能不能放过我。」
周喻泽拦腰抱起我,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品,他撩了撩我的头发,轻声说:
「我带你去休息。」
我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很快又被我隐藏了起来,缓缓点了点头。
周喻泽带我回了他在校外的公寓。
他总是那样强势,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从那天开始,我真的成了周喻泽的一条狗。
学校也再也没人欺负过我。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温暖熨帖,步上「正轨」。
包括我的计划。
直到,我妈妈的死亡,如同一个现实又响亮的巴掌打醒了我。
17
当我赶到医院去的时候,她人已经没有了。
我蹲在她的床边,不敢掀开那层白布,我害怕妈妈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
医生说,她是艾滋病后期,她不愿意治疗,也不住院,所以人走得很急。
那段时间,刚好是我大学开学的日子。
她那天没有陪我来学校,只是从衣服里拿出了几千块钱塞进了我的书包里,我知道,她是怕她给我丢人。
我仰起头,那个时候的我在想什么?
我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努力赚钱,这样以后就能给妈妈一个好的生活了,她再也不要为了省那几块钱的菜钱,吃剩下来的隔夜饭,再也不用连续好几年穿那几件衣服。
我想,我要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跟着她一起丢脸了。
我就再也不用在路上躲着她走了。
可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我看到了未被白布遮盖住的手臂,瘦小又脆弱,却把我抚养长大。
我拉住她的手,我来得有点晚,她太冷了,显得肌肉有些僵硬,不像记忆里的那样温暖。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握住她的手,脸颊轻轻蹭着,「妈妈,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可是她不能再给我任何的回应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声线沙哑了,眼睛好像也看不清东西了。
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原来,死亡是这种味道,都不用尝,就知道它苦涩至极。
我一个人办完了妈妈的丧事,掏空了身上的所有钱,也才给她买了一个不那么丑的骨灰盒。
她以前最爱美了。
我抱着骨灰盒,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了,我没有家了。
18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的人竟然是周喻泽。
当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在医院门口发呆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暴怒的声音响起,「岳含昭,你胆子肥了啊,敢夜不归宿?!」
我动了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臂,闻着周喻泽身上的味道,嗓子干涩,「周喻泽,我妈妈没了。」
我感受到抱着我的手臂一顿,周喻泽抿了抿唇,打开他的大衣扣子,把我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昭昭,我们回家。」
在初雪的那天晚上,周喻泽搂着我回家。
大雪纷飞,到家的时候,我们的头上都落满了白雪
我微怔住了。
周喻泽变得格外的柔软,他去拿了一套我的衣服,给我放好了洗澡水让我去泡个澡,然后什么也没有说,搂着我睡觉了。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就感觉周喻泽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背,「睡吧。」
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我在梦里梦到了妈妈,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我们在一起吃饭,妈妈先吃完,拿着自己的碗筷就去洗了。
我的心里生出一股急切,疾步跟了上去。
「妈妈。」我听见我的叫声。
我看到了妈妈,小小的一个,蹲在地上洗碗。
我扶着门框,小心地问道「妈妈,你能不能回来?」
我看到了妈妈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我,笑得很开心,「妈妈回不来了。」
19
被梦境疼醒,一股强烈的疼痛袭击了我的心脏,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妈妈,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我捂住自己的嘴巴抽噎着,不敢哭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喻泽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不明情绪,「你哭够了没有?」
我身体一僵,原来,他一直没有睡。
周喻泽把我整个人掰了过去,他看着我泪眼蒙眬的模样轻嗤了一声。
他没再说我什么,而是抱着我说了一句,「睡觉」。
这一次我真的睡着了,什么都没有梦到。
当我再次带着泪醒来的时候,周喻泽正柔情地望着我。
「昭昭,妈妈没了,还有我。」
后来,我正常上学,像是昨晚的伤痛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是我发现,从那天晚上以后,周喻泽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很细小,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的计划,终于实现了。
当一个人开始心疼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逃不掉了。
周喻泽,你准备好了吗?
20
在周喻泽的庇护下,学校里再也没有我的流言。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我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我不想要我的人生就这样烂在底层。
我要在周喻泽最爱我的时候离开他,去英国。
连续两个学期,我的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
听说,我的奖学金资格又回来了。
周喻泽眯着眼睛问我:「这么想要奖学金?你就这么缺钱吗?」
「奖学金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钱,那是荣誉。」
周喻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这个你只能靠自己了。」
我和周喻泽之间的关系在相处中,越发微妙起来。
他对我,不再是一味地命令,要求我顺从。
他开始会像其他的情侣的男朋友一样,在放学的时候等我一起回去,会带我去吃他吃到的好吃餐馆。
我也回报以最大的温柔,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地朝我沦陷。
所有人都在祝福我,除了李灵灵。
纹身事件过后,周喻泽就与李灵灵疏远了很多。
李灵灵似乎还没有放弃,而是把我当成了那根红线。
可我不是他俩之间的那根红线。
我是周喻泽的底线。
李灵灵找了很多人联名举报我,说我没有拿奖学金的资格。
可是那些人,又在辅导员问话的时候突然反水了。
一周后,李灵灵就申请休学了。
我知道,是周喻泽做的。
他想等我安全毕业后,再让李灵灵回来继续读书。
那天,我亲自给周喻泽做了一顿饭,亲手帮他剥了虾。
但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我要把他拽到更深、更冷的地方。
周喻泽为了我,渐渐戒掉了烟酒,相反,我的烟瘾却越来越大。
大四毕业,我拿到了英国读研的通知书。
就在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把那个姓周的狠狠甩在身后的时候,我怀孕了。
21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回忆完我和周喻泽的四年,手里的体检单早就被我捏出了褶皱。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月经了。
还是周喻泽提醒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的月经向来不规律。
但我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到医院挂了个号。
此刻,体检单上的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怀孕了。
拿到报告单的时候,我脸色煞白。
我告诉医生,我一直在偷偷吃着避孕药。
医生的目光淡淡地从我脸上掠过,「还是有概率的。」
似乎,这样的借口听得太多。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月的药,比以前的都苦。
我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我打断了问话,坚定地说: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坚决不要。」
医生看了我几秒,递给我一张报告,「子宫情况不太好,再加上吸烟过度,这个孩子保不住。」
我失神了几秒,「谢谢您。」
谢谢这个仁慈的诊断。
不是我故意不要这个孩子。
……
走出诊室,我迎面撞上一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脸。
熟悉的声音响起,「岳含昭,你果然在这里!」
是李灵灵。
她看到我手上的体检单时,神色大变。
嫉妒愤恨的神色爬满了她的脸。
她向前一步逼近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路过的人的目光。
「你竟然怀孕了?!」她尖叫道,手就想要朝我伸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我眼中赤裸地鄙视。
「李灵灵,怎么?你很羡慕我吗?」
李灵灵似乎是被我的眼神刺到了,她不顾一切往前扑过来,就想要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抓住我的头发,撕扯我的衣服。
可是,我已经忍够了。
我抬腿踢在了她的小腿上,李灵灵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我竟然敢还手,尖叫着就想要爬起来向我冲过来。
我要她动手,越用力越好。
周喻泽,就快到了。
走廊转角处,周喻泽的身影出现了。
李灵灵却没再往前,因为,她也看见了周喻泽。
我看着李灵灵,嘴角挽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李灵灵,有了这个孩子,我可能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嫂子了。」
我抚摸着小腹,「是个男孩儿哦。」
李灵灵和周喻泽,是重组家庭,她的妈妈因为生不出儿子被离婚。
从此,儿子就成了她的执念。
但因为长得漂亮,后来被周喻泽的爸爸娶进门,她愿意嫁,也是因为周喻泽。
因为李灵灵的妈妈,也姓周,好像这样,周喻泽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李灵灵的妈妈对周喻泽的偏心,让周喻泽对这个妹妹,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他劝我,「别和她计较。」
不计较。
我对李灵灵笑得极其友善,「有了这个宝宝,你的全家,都会接纳我。」
「等周喻泽看到这张单子,你就永远都没机会了哦。」
嫉妒让李灵灵连思考都不会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男女。
她眼里的火越来越旺……
终于,在周喻泽到我身边前的最后一秒,她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跌倒的姿势极其诡异,整个腹腔都重重摔在了铁制的长椅上。
在我倒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周喻泽眼里的惊慌。
在肚子传来疼痛感的那一刻,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周喻泽,你完蛋了。
22
我痛呼一声,疼痛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剧烈,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
周喻泽的眼神冷到可以杀人。
李灵灵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却被他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位。
「昭昭,别害怕,我来了。」周喻泽横抱起我,急急地往科室里走。
医生看了我,有些惊讶,但是在看到我被鲜血打湿的裤子时,变了脸色。
周喻泽脸色铁青,我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我酝酿出泪水,拉住他胸前的衣襟,「周喻泽,我好疼。」
他低头吻住我的额头,用颤抖的声音哄我,「昭昭,不要怕,医生来了。」
我被推进了急救室,肚子抽痛抽痛的,护士给我打了麻醉,我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喻泽双目微红,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头。
他看我醒了,握住了我的手掌,「你感觉怎么样?」
我低垂着眼眸,一副伤心的样子,问道:「周喻泽,那个孩子呢?」
周喻泽的喉结动了动,他攥紧了我的手,「昭昭,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看着周喻泽一字一顿地说,「周喻泽,灵灵为什么这么狠?」
我相信他知道我的意思,周喻泽沉默了下来,声音沙哑的说道,「昭昭,对不起,她是我妹妹。」
23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笑出了声。
「周喻泽,我说对了,你确实只有这点本事。」我轻声说道,满满的讽刺。
周喻泽似乎被我的眼神刺到了,他伸手遮住我的眼睛,「昭昭,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你相信我。」
周喻泽想要以这个作为我的补偿。
我看着他眼里的挣扎,眼底的血丝染红了整个眼白。
颌底的淡青色上长出了一层胡茬。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
「周喻泽,我们到此结束吧。」
我闭了闭眼,轻声说道。
放我走,我也会放过你。
可是,他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企图用恶声恶语来逼退我。
「岳含昭,你敢!」
我没有再出声,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24
第二天,辅导员发了个信息给我,说我之前请他帮忙的留学手续已经办好。
下个月就可以出发去英国。
我回了个好,呼出了一口气。
一年前我就开始申办留学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瞒着周喻泽的情况下进行的。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还是把手机上面准备了很久的东西发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周喻泽就来到了病房。
醒的时候看到床头的一个黑影,吓了我一跳。
「岳含昭,你真的要去英国?」
周喻泽死死地盯着我,整个人比昨天更加憔悴。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对。」
周喻泽沉默了,眼里的绝望晕开。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周喻泽是以什么身份问的这个问题。
「周喻泽,你爱上我了。」
我说出了这句话,以肯定的语气。
周喻泽像是一头被人掐住命门的野兽,瞬间僵硬了起来。
他看着我,眼里划过一抹狠意,摔下东西就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周喻泽的眼神让我以为他想要杀了我,杀了我,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软肋了。
去英国的日子就定在我出院日期后的一星期。
那个时候,我和周喻泽就彻底无关。
我会狠狠地推开他,再曝光关于他的一切。
……
三天后,我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周喻泽走后没多久,护士进来换了瓶吊针,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偷偷办理出院。
还没出病房,就被周喻泽拦住了。
25
刚看清他的脸,我四肢突然无力,猛地向前栽倒。
我被周喻泽绑回了他的公寓。眉头紧皱地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这是周喻泽的房间。
我刚想要下床,就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周喻泽端着什么东西进了来,他看到我在地上的那一刻,眼神阴翳了一瞬,然后他放下了东西,上前把我抱回了床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柔声说道,仿佛之前我们的争吵不复存在一样。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和他做戏的耐心,我拍掉了他的手掌,冷声说:「周喻泽,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拿起他端过来的鸡汤,想要喂我。
我看到了他手上被烫伤的水泡。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啪嗒——」滚烫的汤被我一打,撒了一地,不少撒到了周喻泽的身上。
他神色突变,带着薄茧的手掌缠上了我的脖子,不断收紧,缺氧感使我原本无力的手脚恢复了力量,我开始不断挣扎。
周喻泽额角的青筋暴起,显得狰狞可怕,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癔症,脖子间的手掌仍然在施力。
就在我感觉濒临窒息的时候,周喻泽一脸惊恐地松开了我,脸上是无措与后怕。
「岳含昭……岳含昭,你没事吧?」他心疼地看着我脖子上的红痕,手脚慌乱。
我闭上了双眼,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不再说话。
周喻泽,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男人的吻落到了我的唇上,仿佛带着无尽的怜意。
就这样,我被周喻泽关在了公寓里,手机也被他收了起来,他切断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学校报名的截止日期,已经过了。
机票,也过期了。
我攥紧双拳,周喻泽,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彼此放过?
26
后面的几天,周喻泽经常很晚才回来,我知道,他在忙接手他爸生意的事。
晚上,周喻泽抱住我,湿漉漉的吻落到了我的身上,沙哑的声音响起,「岳含昭,为什么你明明在我身边,我还是这么想你。」
我紧闭双眼,犹如一个木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周喻泽在我耳边说,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给我,话语里尽是喜悦。
我的嘴角挽起一抹嘲意,没有回话,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第二天早上,周喻泽没有出门,而是等我睡醒了,拿了一套黑色衣裙给我,让我换上。
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愿意,周喻泽也有各种办法让我听话。
周喻泽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他带着我出了门,开车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他带我来的是郊外的一处新开发的墓地,据我所知,价格不菲,当我看到墓碑上的名字时,愣住了。
这个,是我妈妈的墓。
周喻泽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束白菊花,很新鲜,上面还沾着露水,把它放到了墓碑前。
我冷眼看着他做的这一切,他还买了一些吃的点心放在了上面,全部是我喜欢的。
周喻泽在墓碑前说了好多话,我都没有听进去,知道男人笑着看向我,单膝下跪,拿出了衣服里的戒指。
「昭昭……」周喻泽看着我,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他说,「我很抱歉,过去对你做的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你愿意嫁给我,好吗?让我下半辈子都用来补偿你。」
太可笑了。
施暴者对着受害者说,他想要用婚姻来补偿我。
我没有拒绝,在周喻泽期待的目光下,我点了点头。
27
周喻泽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一把抱住了我,小心翼翼地为我带上戒指,手指微微颤抖。
「别后悔。」
我对周喻泽说,「周喻泽,你千万别后悔。」
他把我搂得越来越近,我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激烈的心跳,眼里划过一抹寒芒。
在回去的路上,周喻泽一直在兴奋地设想着关于我们的未来。
他说,以后每年的今天他都会陪我来这里祭拜母亲。
他还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们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我看着他没有停下来的笑容,淡淡地笑了。
周喻泽,现在高兴多一点吧,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你现在获得了的东西,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痛苦。
回去的路上,周喻泽把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我借口说,想要先办一场婚礼。
周喻泽愣了愣,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发自心底的笑容。
就这样,周喻泽积极努力的准备起来我们的婚礼,他把婚贴发给了学校里面的同学,正大光明地向他们介绍我的身份。
婚礼的所有东西他都没有假手于人。
这大概是,周喻泽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待一件事情。
而我,只需要等待,等待他坠落下来的时刻。
所有的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在周喻泽的期待中,婚礼那天到来了。
28
审判的日子,到了。
「有请新娘入场——」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所有的宾客翘首以盼,期待新娘的出现。
我走了出来,当看到我的服饰时,全场宾客一阵哗然。
我在白色的婚纱里,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礼服。
走上舞台,我一把扯掉了裹在外面那层,虚浮的婚纱。
整个人严肃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周喻泽死死地瞪着我穿着的黑色衣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走着僵硬地步子朝我挪过来,拉住我的双手,勉强笑道,「昭昭,怎么没有换衣服?」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扯开他的手,从旁边台子里拿出来了一个遥控器。
「周喻泽,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周喻泽的面色透着无比的紧张。
我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是我们的回忆啊。」
然后,我朝投影仪的方向轻轻一按,机器的齿轮启动,那声音,是周喻泽听到的最后一段美妙的乐曲。
婚礼现场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段视频,那些肮脏的、不堪的和黑暗的真相展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的主人公就是我和周喻泽。
周喻泽的每一次强迫。
我的每一次屈从。
我哭着喊着的,撕心裂肺地——周喻泽——求求你——放开我——
周喻泽在看到视频的时候,眼神凝住,毫无色彩。
他愣怔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保安冲上来想要把视频停下,我冷笑一声,观众席后的幕布掉下。
整个礼堂的屏幕全都在同步播放着那些画面。
所有的宾客屏气敛息地看着我们,周喻泽的父母脸色极其难看。
看着那些画面,我眼里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着、流着。
周喻泽的视线,没有一分一毫地挪动。
忽然,他笑了。
好像巨大的冲击让他停止了思考,现在才开始缓慢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紧紧的盯着我,「岳含昭,你在报复我。」
我望着他,「不应该吗?」
我很爽快地承认了,周喻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周喻泽神色绝望,「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29
周喻泽的问题,不用想我也知道。
我的眼神泛出从未有过的果断和狠厉,「从未。」
「周喻泽,别做梦了,我从未爱过你。」
周喻泽双目通红,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质问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岳含昭,为什么?」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站在那里,越笑越大声,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连带着肚子和手臂处的纹身也开始痛了起来。
周喻泽看着我有些疯狂的样子,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喻泽,你觉得你有什么会值得我爱呢?」
「是你把我比喻成狗,在我的身上纹身吗?」
「还是你故意灌醉我?把我拖到酒店?」
「又或者是你一开始对我不断使用的暴力?」
「还是说差一点把我掐死!?」
我一口气说了出来,带着很久都没有的快意,「周喻泽,你只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眼前的男人,巨大的沉默。
我淡淡地笑着,话语里却是强烈的恨意,「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躲开李灵灵推我那一下的,但是我没有。」
他瞪着我,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显得可怖极了。
我一字一顿,「这个孩子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们都不配做他的父母。」
男人高大的身体踉跄了一瞬,「岳含昭,你好狠的心。」
我笑意更盛,恨不得每个字都砸进他的耳朵:
「我保存了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吧和酒店的监控视频,还有你曾经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那是我第二天去报警的路上,律师告诉我的。」
「周喻泽,每一次都让我恶心,你的每一个吻,都让我恶心!」
「我隐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
周喻泽的神色愈发绝望,再没有一丝光亮。
终于,他握紧的拳,逐渐松了下来。
他看向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突然,扑通一声。
周喻泽直直朝我跪了下来,众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我笑得无比得意,我终于在婚礼这一天,在周喻泽最得意的一天,把他狠狠地踩进了泥潭里。
整个婚场寂静无声,只有还在播放的视频像地震一样震颤着每个人的心。
许久,周喻泽开口了,他说:
「岳含昭,对不起。」
「昭昭,我对不起你……」
……
一句迟到四年的道歉。
我终于笑不动了,笑声的末尾,变成了深深的呜咽声。
30
「够了!」
一声巨响从酒席下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是周喻泽的父亲。
也是这个城市暗处最著名的地头蛇。
他走了进来,直直地往周喻泽的方向走过去。
「嘭」的一声,重物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声响起,周喻泽被打得单膝跪了下来。
他显然是气急了,骂完以后,又拿起拐杖打了下去,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重。
「住手,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之前给我多次协助的年轻女警,早就站在身侧,等待着周喻泽把双手递上。
31
在这件事情不久后,我就得知了李灵灵被学校开除的消息。
包括当年一起欺负过我的那些人,全都被开除了。
学校公布了她们的恶行,却隐瞒下来了任何关于受害者的信息。
转眼,就到了我要出国读书的日子。
临走前,我去看守所见了周喻泽,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
「昭昭。」他用卑微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笑着看着他,「不可以。」
他沙哑着嗓子,让我看他的手臂,「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见了,和我手臂上一模一样的狗,他把曾经加注到我身上的痛苦都一一还给了他自己。
高大的男人再也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卑微得像是一条狗一样乞讨着我的原谅。
我的眼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毫无波澜。
曾经的伤口一旦被划下,就无法抹除。
「周喻泽,这个世界上没有原谅,只有算了。」
我说完,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离开了那个地方,也彻底离开了周喻泽。
我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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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3: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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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做题火遍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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