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
副驾你别坐2:专克无良伴侣
我本以为,它是起因于我们对背叛者的报复。
殊不知,这只是一场针对我的围猎游戏。
1
「你丈夫和我妻子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你知道吗?」
离家很近的超市门口,我被宋辉拦下。
他倒没有嚷嚷,环顾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
他的妻子我认识,是我老公在一年多前,高薪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市场经理。
人很漂亮,业务能力圈内闻名。
两三个月前,公司搞团建,都带了家属。
那天,宋辉也在。
他人斯文儒雅又勤快,一直在帮忙烤烧烤。
他们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就像我们夫妻一样。
但婚姻这种事,冷暖自知。
算起来,我上一次过夫妻生活,好像是一个月以前?
也许更久,不记得了。
我其实无数次的幻想和猜测过我丈夫出轨。
毕竟,他也算是个成功人士。
有着一家两百来人的公司,四十出头了身体一点没发福,头发还是浓密到让很多朋友嫉妒。
再加上一身好行头,和在岁月磨砺中形成的世故圆滑。
妥妥的大叔范。
据说,是最容易出轨的一类人。
确实,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话,那些年轻的女服务生,总是被他三言两语逗得格外脸红。
因此,我的幻想对象都是年轻漂亮,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有时想得太入戏,会愤恨到失眠,再痛哭到天亮。
第二天,会嘲笑自己神经病。
但我从来不敢想,这个人会是方雯。
一个可以与我丈夫并肩作战的女人,其杀伤力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可以比的。
我所想象过的那些回击招数,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一个家庭妇女,怎么可能斗得过两只狐狸?
也许是我太平静了,宋辉语气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我反问:「你呢?」
头上发着绿光,你感觉又如何?
宋辉苦笑了声:「不瞒你说,想死的心都有……」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找我有什么用?」我问他。
宋辉看着我的眼睛,迟疑了会儿,说:「因为我不想离婚。」
「我女儿才6岁,我不想伤害她。而且,我还爱着方雯,我想挽回。」
他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
我更不想离婚,我有两个儿子。
老大10岁,老二4岁。
两头父母都还在,宋辉父母还好,有退休金。
我父母是农民,只有极少的养老金,二老还都有不少基础病,每月药费加起来好几大千。
也许婚姻维持久了,利益早胜过爱情。
反正我这会儿真顾不上伤心,脑子里算的全是糊涂账。
不说别的,两个孩子加上我的保险费,一年就好几万。
孩子的学费,补习费,各种兴趣班,又是十几来万……
真离婚,我总得承担一部分吧?
我大学毕业就和周霖结婚,职场经验为零,又能干什么呢?
中年家庭妇女的悲哀,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闷头不哼声。
宋辉推了推眼镜,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他们应该还陷得不深,还有机会挽回。这种时候若贸然撕破脸,可能会适得其返。我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也还有挽回的心思,那咱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对策。」
我突然就觉得挺好笑的。
和小三儿的丈夫同谋?
还能再荒唐一点吗?
我还是不哼声。
宋辉提议:「这样,我们先加个微信。你要想了解,我可以把我手里的证据发给你。另外,如果你有了决定,我希望可以和我先通个气。」
说完,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荒唐,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怂。」
这倒没有。
我摇摇头,反而被他这句话触动。
做人那有什么怂不怂的,只不过是被生活逼得必须要看清现实而已。
现实就是,我和宋辉在婚姻关系中,都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他的心情,我都能理解。
于是,我同意了加微信。
分开后一会儿,我收到他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中,周霖搂着方雯的腰,正朝酒店走去。
我这会儿才觉得,心里有团火慢慢的烧了起来。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痛。
冲动之下,我打电话给周霖。
他在开会,压着声音:「什么事?」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点回来吃饭?」我问。
周霖有些不耐烦:「不是告诉你了吗,今晚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事永远都是晚些再说。
然而,很多的晚些就是不了了之。
工作上的事,他很久以前就不和我商量了。
我也听不懂。
孩子的事,他说你做主就行。
可他不明白,我只是想倾诉也需要倾诉。
我只是极力地想证明自己不是个闲人。
家庭主妇也有家庭主妇的不容易。
可在这个家里,没人愿意听我的不容易。
现在,就连我大儿子,除了『今天吃什么』以外,也渐渐和我没话说了。
两个儿子都喜欢缠着他爸,天南地北的聊,肆无忌惮的玩。
爸爸是他们眼里的神。
而我,只是个唠叨的妈妈,做饭的阿姨。
我站在三十多度的烈日下,闻到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腌制过的梅菜干。
再努力,再美味,也只是可有可无的配菜。
可我这又是为什么呀?!
我憋屈又愤怒,脑子里一团乱。
晚饭,我消极怠工,给孩子们点了外卖解决。
他们还挺开心,丝毫不知道我的心快被煎熬成两面黄了。
周霖半夜才回家。
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我学电视里那些女人,将他的衬衣闻了又闻,翻了又翻。
也许是心理作用,似乎还真有女人的味道。
我的心彻底沉了。
我想过摊牌,质问,大吵大闹。
这日子我他妈也不想过了!
可同时,脑子里的算盘又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睁眼到天亮。
周霖将两个儿子拎起来吃早饭,父子仨笑声震天。
出门前,他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五十万,我最近可能会特别忙,家里的开支你自己看着安排,没了再给我说。」
他很形式化的抱了抱我,没问我昨天打电话究竟是什么事。
周霖顺路送两个儿子去学校,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两个小时。
然后,我给宋辉发信息。
「见一面吧,就现在。」
2
地方是我选的,一个离家几公里的公园茶楼。
不远不近,能有效避开熟人,又不显得太刻意。
我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精心又笨拙地化了妆。
一般只有陪周霖去应酬时,我才会这么隆重地打扮自己。
当然,机会少之又少。
到公园门口我就后悔了。
我干嘛来了?
和小三儿的丈夫有什么好聊的?
我打扮成这样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这时,我听到宋辉叫我的名字。
「林悦。」
谢天谢地,他没有叫我周太太。
否则,我应该会拔腿就跑。
我扭头望去。
没想到,宋辉也打扮了。
穿了身很有质感的西装,熨烫笔挺。
头发也特意打理过,显得很精神,很有气质。
但我看得出来,他并不自如。
因为我也是。
某大牌的裙子,上万的包,镶钻的高跟鞋,对我来说,就像是不合身的盔甲。
只是不堪一击的武装而已。
我和宋辉静静相望,然后『噗嗤』一笑。
我们就像是彼此的镜子。
在这一刻,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甘,与苟延残喘的自尊心。
我们武装自己,只是不想认输而已。
只是想努力证明自己并非毫无资本。
我们就像两个小丑。
用一个释怀的笑容,理解了对方的心酸。
「你其实很漂亮,身材也好,一点不像生过两个孩子。」宋辉说。
这话,很多人说过。
但他说的最真诚。
我看他一眼,「你也不错啊!」
稍微收拾一下,斯文又帅气,像大学老师。
宋辉表情复杂地笑了笑。
「最近我一直在想,也许,先有变化的人是我。是我把对方雯有吸引力的那个自己给弄没了,所以她才会被别的男人吸引。」
我看书上说,遭遇背叛后,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反省的过程。
我也有。
早上静坐的那两个小时里,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反省。
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不够温柔体贴?
不懂得打扮自己,制造新鲜感,导致周霖审美疲劳?
但宋辉形容的更贴切,一针见血。
他总是能说到我心坎上去。
找到茶楼坐下,宋辉点了一壶玫瑰花茶。
「最近咱们都有点儿精神衰弱,不适合喝茶。」
他说『咱们』,我一下就笑了。
有点自嘲的意思。
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他当时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照片是一个朋友发给我的……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宋辉取下眼镜,用力捏着眉心。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
也就是说,他在被戴上绿帽子的瞬间,面子里子同时被撕掉了。
人到一定年龄后,就会明白,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这是我为什么没有找朋友倾诉的原因。
年少时的朋友,早已散落在天南地北里。
中间隔着漫长岁月,照片都会泛黄变色,更何况是人情。
这些年我的社交,完全就是围着孩子在转。
走得近的,基本上是大宝二宝的朋友家长。
给她们说我老公出轨了,顶多得到几句廉价的安慰,以及不明居心的馊主意。
但我敢肯定,不出一天,整个社区都会知道。
家庭妇女的传播力量,我从来不敢小觑。
家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爸妈要是知道周霖出轨,估计能去公司闹上三天三夜。
我妈那人,身体不好,但精神头相当不错。
我显然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所以,我才会找宋辉。
仔细想想,再没比他更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雯……我已经在书房睡了一个星期,她居然什么都没察觉。」
宋辉握紧茶杯,「我真的快疯了,但我不知道该和谁说,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听说他是个作家,平时在家工作。
可能是经常熬夜,方雯习惯了,所以才没察觉。
又或许,当一个人不在乎你时,你的一切都会被自动屏蔽。
我记得前段时间我和周霖冷战。
我在小儿子房间里睡了一个星期,周霖也毫无反应。
所以,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接连喝了三大口水才稍稍压住。。
「还记得上次团建吗?」
宋辉推了推眼镜,有些气愤地说:「我当时就觉得你老公对我有些敌意,还有喝酒时,他故意拿了我老婆的杯子。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在那之前就开始了。」
我觉得他可能有读心术。
总是能很精准地猜到我在想什么,又想听什么。
不过,你老公,我老婆的,听得我有些头晕。
团建那天,两个孩子都去了。
我要防着大儿子一直喝可乐,又怕小儿子疯跑摔跤,哪顾得上别人。
我倒是记得宋辉在和我打招呼时,问了句:「你是林城人吗?」
我说是。
他又说:「你口音不算重,但我听得出来。」
「你也是林城人?」我眼睛盯着小儿子的身影,随口问。
然后,我小儿子真摔了个狗吃屎,我赶紧跑过去,因此没听到宋辉的回答。
我这会儿突然就不想聊我的老公和他的老婆了。
再深聊,恐怕就会面目狰狞了。
他骂我老公,我骂他老婆,好像都不妥……
人总是很奇怪。
自己家的人,再不好再烂,也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
我岔开话题,「你也是林城人?」
大概是我话很少,一直是宋辉在自说自话。
我突然开口时,他愣了下。
「我是。」
「林城什么地方?」
他说了个地名,我想了想,「离我外婆家不远……其实我不算是林城人,只是小时候大多数在外婆家度过,所以多少带了点口音。」
「你外婆家在哪个乡,说不定我还去过。」
我也说了个地名,宋辉突然抬眼看着我,似乎惊诧。
他的眼镜片微微反光,衬得眼神莫名的有些阴冷。
我抠着茶杯,「怎么了?」
「我还真去过。」
宋辉笑起来,「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呢。」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
宋辉聪明地没再提他老婆和我老公。
他给我说了许多关于林城的事。
也说他的创作,还发了一些他近期创作的故事链接给我。
我们坐到下午,相谈甚欢,像许久未见的朋友。
「该去接孩子了。」
直到,他看了眼时间,把我们只是熟人的假象打破。
我看着已经泡到褪色的玫瑰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我终于作出决定。
为了孩子,为了我一去不复返的美好青春年华,我必须要挽救摇摇欲坠的婚姻。
「我们同谋吧。」我鼓起勇气说。
宋辉愣了愣,「好。」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这时,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盔甲完全失效,只剩内里那个彷徨无助的自己。
宋辉隔着茶桌,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肩。
「我来想。」
3
周霖越来越忙,回来的越来越晚。
甚至有时就不回来了。
说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正在投标,要通宵加班。
说客户喝得太多,他只能陪着住酒店。
理由找来找去,就是那几个。
以前我深信不疑。
现在我浮想联翩。
每次在我快要撑不住时,宋辉都会想尽办法的宽慰我。
有几次,他甚至拿孩子说事,强行把方雯叫回家。
还拍视频让我安心。
他分析说,女人,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总是会比男人更心软些。
他觉得从方雯这边入手,会比周霖更容易些。
这一点,与我不谋而合。
周霖是个大男子主义,他决定的事,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他现在的犹豫,是因为老人和孩子,并非是顾忌与我多年的夫妻之情。
这一点,我非常明确。
所以,一旦由我来撕破脸,等于是逼周霖做出决定。
而我,没有胜算。
就算二个儿子离不开我,对他也没什么威胁。
无非就是多给点钱,就当请了个高级保姆……或许,他早就是这样定义我的。
又或许,其实我也是这样定义我自己的。
很多人问我,你们家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请保姆?
我通常会说,我老公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其实,我一直不敢承认的是,我怕随随便便就被一个保姆给替代了。
孩子们会发现,我做的饭菜并没有那么好吃。
怕周霖会觉得,我的付出,我的价值,等同于一个普通保姆。
『贤妻良母』四个字,就是永保婚姻的筹码。
其实,屁都不是!
这些不曾也不敢说出口的话,我通通都说给了宋辉听。
「你没错,因为你是个妈妈……孩子的一生,最紧要的就是头几年。你为了两个孩子而牺牲了自己,你有什么错?是周霖他不懂珍惜!」
他又说:「我也没错……方雯好强,不喜欢呆家里。我怕她产后抑郁,主动担起照顾孩子的重任,让她刚出月子就可以回到职场。」
「我每天要完成自己的写作内容,要管孩子吃喝拉撒,在孩子上学之前,我一天忙的连几月几号星期几都不知道。但即便我忘了一些重要日子,之后也有想办法弥补。」
「我有很努力的做个好丈夫,好爸爸……可她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本非不能独立,不能出去赚钱,但一个家,它总得要有一个人去用心守着吧。」
「我们也本非不爱打扮,不再浪漫,可哪有时间,哪有精力啊!」
宋辉的字字句句,再一次的说到了我心坎上。
我在电话这头痛哭出声。
其实这段时间,我有太多的反常。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
想到悲伤处,少不了又是一场痛哭。
好几次早饭时,我眼睛都还很红肿。
周霖问过一次,「眼睛怎么了?」
我说:「睡不着,看书看久了些。」
我也不再每天挖空心思的做饭。
只要周霖说了不回家吃饭,我要么随便对付,要么点外卖。
两个孩子在周霖面前炫耀过几次,说他们吃了很美味的外卖。
『吃』这件事有多上心,周霖是知道的。
频繁点外卖给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凡周霖多问我一句,为什么睡不着?
看了些什么书?
点外卖,是太累不想做饭,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想过,但凡他多问一句,我可能都会绷不过。
吵一架也好,闹一场也罢,总得解决问题。
可周霖什么也没问。
他自以为体贴地说:「现在有很多听书软件,不伤眼睛。偶尔吃吃外卖也没什么,现在平台对食品卫生要求也是很高的。」
我给了周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就像是拳头打在锦花上。
我不知道他是视而不见,还是视而不屑。
我有时觉得,他应该在等我闹吧?
就像猎人在等猎物自乱阵脚。
好几次,我和宋辉通电话时,会忍不住的哭泣。
伤心,委屈,无助,以及不甘心。
宋辉每次都轻轻叹息:「林悦你别哭,会过去的,相信我。」
我有时,甚至会忘记他是方雯的丈夫。
他在我心里,越来越像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之后,我们又私下见过几次面。
从同病相怜到相谈甚欢。
从如何捍卫婚姻到为各自的人生鸣冤。
我逐渐觉得,宋辉就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男人,没有之一。
我也试着去了解他。
我看过他多篇小说,都是复仇题材。
能感觉得到,他活得很压抑,但同时,他又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他会给我带路边的烤红薯,也会买漂亮的蛋糕。
有时是一束包装随意的鲜花,有时可能是半只土鸡。
他风趣幽默,也敏感脆弱。
他的浪漫里,带着生活的烟火,让人觉得踏实。
这样的男人被伤害,我都替他不值。
我俩有时聊得哈哈大笑,有时又恨不能抱头痛哭。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很复杂也很危险。
但我就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太需要与同类一起相互舔伤。
不到一个月,我和宋辉就建立起了深厚的『同谋情义』。
然而,还没等来转机,这种明面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4
这天,周霖回家收拾东西,对我说要出差一个星期。
我没问去哪里,问的是:「方雯也去吗?」
「当然。」
周霖眼睛都没抬一下,「她是这个项目的主导,肯定要去。」
我心里洪水滔滔,掐着手指,尽可能的漫不经心。
「那她孩子怎么办?听说最近生病了……」
周霖居然没问我听谁说的?
他有些不耐烦,「不是还有她老公吗?我这儿正是关键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安排好。」
我将衬衣用力按进行李箱里,带着浓浓恨意还有嘲意。
「是有多关键啊!」
是西裤已经包不住你的千军万马了,还是这座城市已经不够你俩翻滚了?
非得千里迢迢吗?
还一个星期,你也不问问你小兄弟行不行!
我的情绪就像是包住火的那层纸,眼看着就已经燃起来了。
然而,周霖也只是极不走心地搂了搂我。
「好啦,就一个星期。等这段时间忙完,带你们出去玩几天。」
我心里冷笑。
玩平衡是吧?
陪小情儿满世界的浪,陪原配满超市的逛。
给小情儿一套房,再买个包打发给原配……
他妈的谁傻谁贱是吧!
我心里已经兵荒马乱,血流成河。
然而,养孩子的这十年里,我已经慢慢将自己装进了一个麻木的套子里。
越是生气愤怒,越是沉默无语。
那个叫冲动的魔鬼,被封印在了我的身体里,虚张声势的叫嚣不停。
周霖反正听不到。
司机来接,他急匆匆离家,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时,说了句:「如果觉得累,周末把孩子送爸妈那里,你好好休息下。」
我心里说『滚』,开口说的是:「一路平安。」
我虚伪的自己都觉得恶心。
周霖刚走一会儿,宋辉的电话就来了。
「我和孩子都没能留住她。」他说。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
耳边隐隐约约的电流声,像是我们的神经被烧灼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辉说:「你说他们鬼混时,都在想些什么呢?会想家,会想孩子吗?」
我心说,你高潮时会想今天吃什么吗?
记不得在哪里看到的,说偷情本身就是一种精神高潮,会让人失去理智,不能正常思考。
「林悦,你敢不敢和我来一次正式约会?」
宋辉语气有些激动,我愣了又愣还是不明白。
他是想报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是单纯想体验体验偷情的滋味儿,以此来了解方雯的内心?
「我有套房子刚刚装修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悦你放心,除非你愿意,我绝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总之,明晚我会一直等你。」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宋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稍后,我收到他发来的地址。
我心里的喧嚣,神奇地停止了。
宋辉的提议,好比点起了一盏灯,照亮着我的内心世界。
我看到了那些潜藏在我心底的,压抑到不成形的各种欲望。
微风一吹,灯火摇曳。
我的心,跟着摇摆。
我也很想知道,周霖偷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一个瞬间会想我,会内疚?
偷的快乐,真就那么令人着迷吗?
理智又告诉我,这样的报复行为,最终伤害的还是孩子。
家本是温馨的港湾,结果父母都游离了,何来的家?
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知道真相。
到那时,又该怎么去理解父母的双双背叛呢?
我纠结,犹豫。
我倍受煎熬,又痛恨自己。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理智?
周霖他理智过吗?
但凡他为两个孩子想一想,就不会背叛这个家!
第二天就是周五。
我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被理智与冲动反复拉扯。
仍然没有结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像是个赌气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寄希望于有人能看见,能劝一劝,能拉一把。
我给周霖打电话。
他直接掐断。
我问孩子们:「想去爷爷奶奶哪里吗?」
孩子们欢欣雀跃:「想想想!要要要!」
我问公婆:「让他们在这里过周末可以吗?会不会太吵?要不,吃过晚饭我还是带走吧?」
我婆婆笑说:「你怎么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来过周末。」
我公公说:「林悦,你脸色不太好啊!别成天呆家里,周末约朋友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孩子交给我们你放心。」
多么善解人意的公婆啊!
我都感动哭了。
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在给我的疯狂注入勇气。
我突然在想,周霖和方雯踏出那一步的勇气中,肯定也有我和宋辉的份儿吧?
是我们的善解人意,给了他们放纵的机会。
5
我回家换了条亮色的裙子,化了自然的淡妆,还穿了整套的黑色内衣。
又在耳根和手腕处,喷了香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想起和周霖的第一次约会。
我突然就理解了他为什么要去『偷』。
这十年,在周霖眼里,我应该是静止的,一成不变的。
早上做早餐,送他出门。
晚上做晚餐,等他回家。
夫妻生活,他不给,我也不要。
于他而言,最大的变化无非是每天的菜品可能不同。
无非是今天他想不想要……
这样的日子平淡无味,每天都一样,没有一点激情。
所以,他腻了。
时间的流逝,带给他的,是资金的积累,事业的成功,以及越来越成熟圆滑的人格魅力。
我俩就像爬山,我还在半山腰拼命,他已经爬上山顶。
他眼里看到的是辽阔的风景,又怎会甘心一直俯视着我呢?
可我要不是拖着两个孩子,我怎么可能还在半山腰呢?
当初为了支持他创业,我放弃了读博,放弃了高薪的工作。
我陪着他在烈日下跑市场。
在资金周转不过来时,腆着脸伸手向我父母提前要了嫁妆。
我还没嫁给他,就已经赌上了一切。
可他却让我输的彻底。
他能过河拆桥,丝毫不怕我淹死。
我为什么就不能反手给他一顶绿帽子?
我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不停给周霖发微信。
「老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你说那时我多傻呀,还没结婚就啥都给了你。」
「那时你说,要养我一辈子,要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周霖好半天才回了四个字:「正在应酬。」
应酬谁呢?
怎么应酬的呢?
是在酒店的大床上,还是高档餐厅?
我几次想哭,又忍着。
今天的眼线化的很成功,我不想浪费。
宋辉给的地址是个新小区,入住率还很低。
我拎了水果,假装自己只是初次登门的朋友。
电梯缓缓上升,我心跳开始加速。
电梯的镜子里,我看到了此刻的自己,美貌依旧,风情动人。
周霖在我身上找不到激情,不代表别的男人也是这样。
在他眼里的乏善可陈,也许在某个男人那里,是无法抗拒。
6
宋辉开门时惊艳明亮的眼神,将我心里的沟壑瞬间填满。
「快进来!」
他抓住我的手腕,手心滚烫的温度,一下就传到了我心里。
之前的几次见面,我们也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我莫名的有些热,还没反应过来,宋辉突然关了灯。
视线并没有昏暗。
我这时才看清,原来他准备了烛光晚餐。
烛火在我眼里摇曳,我心脏颤抖的厉害。
「要是我不来呢?」我问他。
宋辉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沉沉的说:「那我就在一个人的晚餐中,品尝这要命的孤独。」
是呀,这要命的孤独!
在知道被枕边人背叛之前,我们原本都是可以承受的。
宋辉很自然地牵我坐到餐桌前,他温柔地亲了亲我的头发。
「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我本能地躲了下,却停住了。
方雯和周霖第一次约会时,有没有因为自己已婚还是个母亲的身份犹豫过呢?
是欲迎还拒,还是热情似火呢?
我想应该是后者吧。
听说,每个男人都喜欢妻子保守,情人放荡。
我突然疯狂地想,要是周霖知道,我也可以是别人放荡的情人。
他会怎么样呢?
宋辉做的是牛排,摆盘很漂亮。
我优雅地使用着刀叉,细细品味,仿佛回到了最做作的少女时期。
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鸿哀一片。
这份沉静于我而言,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
宋辉举起红酒杯,「林悦,谢谢你来,我很开心。」
我故作镇定:「也谢谢你的邀请。」
宋辉微微苦笑,「你知道吗?我在准备这一切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紧张又兴奋。」
我说:「我也是。」
宋辉:「可生活是具体的,没办法始终维持在一个浪漫舒服的时刻。」
我说:「是呀,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才是常态。」
宋辉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气愤说:「可他们却只图新鲜,把常态留给我们。」
我也一口干,咽下去的酒又酸又涩,惊醒了满心的不甘。
我们都是半路被甩掉的人,个中委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不说这些了。」
宋辉很快打起精神来:「今晚,我们只为自己而活。」
我们碰杯。
脆响声中,酒液晃动起伏,我似乎能感觉得到,我身体里的血液,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叫嚣着,要冲破我身体的禁锢!
我们不再提他老婆和我老公。
他说他的理想抱负。
我说我的青春过往。
不知不觉中,我们就靠在了一起。
他紧紧拽着我的手,侧头看我的眼神,专注又虔诚。
又似乎是潜藏在黑暗中的猎手,打算伺机而动。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原始又直接。
仅存的理智在这种氛围中逐渐崩溃。
周霖和方雯的第一次是什么情况呢?
是一拍即合心照不宣,还是一次意乱情迷的意外?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婚姻!
他们可以,我为什么要犹豫?
成熟男女之间,根本无须过多的语言。
一个眼神,一个气息,就能知道到没到火候。
当宋辉取下眼镜,慢慢凑近我时,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我电话响了。
7
电话是我小儿子打来的。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有点儿想你了……」
我涣散的魂魄瞬间归位。
「那妈妈现在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小儿子犹豫了下,「可爷爷说明天早上要带我们去钓鱼,我想去,你能明天下午再来接我吗?」
「好,妈妈知道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眼泪一下流出来。
悔恨,自责,懊恼……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间。
我起身说:「宋辉,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用这种方式报复周霖,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孩子怎么办?
老人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周霖对不起我,我可以选择原谅或是离婚。
但我不能和他一样,成为摧毁一个家的刽子手。
我整个人很混乱,以至于我根本没看清宋辉的表情变化。
直到他夺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我在惊怔间,看到他眼里燃起了一团火。
带着浓浓的仇恨,像是能毁灭一切。
下一刻,他突然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拽到客厅,狠狠摔在沙发上。
「你他妈毁了我一生,还要装无辜!」
「林悦!你就是个臭婊子,懂吗!」
「想全身而退?老子告诉你,不可能的!」
我惊恐地看着他,「宋辉你是不是疯了!是你老婆勾引我老公……」
啪!
宋辉甩了我一耳光,「你不配提方雯,就算她变坏,也是你这个臭婊子害的!」
我整个人懵了。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酒瞬间就醒了。
我下意识以为,宋辉是把被戴绿帽子的怨气撒在了我身上。
看着他扭曲的脸,我愤怒又委屈。
我恨我自己!
林悦,你怎么能那么蠢呢?!
自己亲自挑选,又陪伴了十几年的男人都靠不住,为什么要轻易去相信一个本来就有居心的陌生男人?
想着这些日子的交心,信任,依赖。
想着几分钟前,自己的沉迷与放纵,我真想掐死我自己。
可笑又可悲的是,这一刻,我所感受到的背叛,一点不亚于周霖的出轨。
我忍住哭声,哽咽着问宋辉。
「这才是你真正的报复,对吗?」
不敢去找周霖,就来利用我,伤害我。
我说:「宋辉,我看不起你!」
亏我还误以为他是个无辜的好男人。
原来,他根本就不配做男人!
一个虚伪、懦弱的小人,没什么可怕的。
我倔强地昂着头,「让我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宋辉一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突然,他笑了起来。
「林悦啊林悦,你无辜的样子真他妈太可恨了!」
他随手拉过椅子,坐在我面前,冰冷的目光透过眼镜片,毒蛇信子似的。
我后背不由一凉,头皮跟着发紧。
「还记得宋鹏吗?」
宋鹏是谁?
我很茫然。
宋辉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气恼地笑了笑。
「林城,玉峰乡百花村,25年前……想起来了吗?」
百花村是我外婆家。
但我真不记得一个叫宋鹏的人。
这个人和宋辉是什么关系?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有些心慌,尽可能地克制着情绪。
「宋辉,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百花村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之后再没回去过……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忘了……你真忘了……你他妈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宋辉眼睛一下变得通红,像笼子里的困兽一样,突然就暴躁起来。
他手指着我,咬牙切齿。
「当年,你们诬陷我,冤枉我,害我在少管所整整呆了四年!」
「四年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我在地狱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挣扎,你们却活得好好的,什么都不记得!」
「太可恨了!太不公平!」
我听得一头雾水,还是搞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就是宋鹏。
宋辉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指着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止不住的颤抖。
不止是手,他整个面部都在抽动着,眼睛里蓄含着泪水。
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又因太过愤恨,而无法诉说。
看到他这样,我突然就想起我的大儿子。
不久前,我发现他有偷偷翻我钱包。
我质问他时,他极力狡辩的样子,就像是宋辉这样。
才十岁不到的孩子,看我的眼神那样恨,伤心地吼:「你不相信我就报警啊!」
后来,周霖对我说,在做的时候,他也许根本意识不到那是错误。
被揭穿时,突然的恐惧,会让他本能地忽略自己的过错,而把焦点放在别人的态度上。
他坚信自己被冤枉,所以很受伤。
这只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之后,我向我大儿子道歉,我试着理解他,才慢慢引导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仍然还是想不起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争论是件很危险的事。
「对不起……」
我诚恳道歉:「我那时年龄太小,确实不记得了,你再具体给我说说好吗?如果真是我做错了,我尽力弥补。」
宋辉冷笑:「四年光阴,一辈子的污名,你要怎么弥补?」
我试着猜:「是我不懂事乱说话了吗?我指认你是小偷?」
宋辉眼神突然又变得危险。
我知道我猜错了。
他这时指了指客厅的一角,我才看清,那里有个摄像头。
宋辉轻描淡写地说:「你说,我现在把你刚刚意乱情迷的样子发给你老公,他会怎么想?」
「宋辉!」
我急不择言:「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
「怕了?怕解释不清?」
我的反应让宋辉愉悦地勾起嘴角,「知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了吧?当初我说我没有幼奸你们时,也没一个人相信!」
我内心剧震!
电光火石间,我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
8
我记起小时候,有次和几个小朋友在玩游戏。
突然被大人拎回家。
之后,有警察叔叔和医生阿姨来。
我爸妈也从省城赶回。
我妈和我外婆一直在哭,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我爸告诉我,说村里发生了可怕的病毒。
医生阿姨给我检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传染。
之后,我被带回家,再没去过外婆家。
我爸妈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我就以为是病毒过去了,渐渐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结合宋辉的说法,我大概明白了。
当年,带我们做游戏的人是他。
能进少管所,他当时的年龄起码在14岁以上。
正值青春冲动期,在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又缺少认知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利用我们的年幼无知而做一些不好的事……
我突然觉得恶心极了。
我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是情节恶劣,证据确凿,他们绝不会愿意毁了一个孩子。
但宋辉的认知显然有偏差,他承受不起那样严重的后果,所以选择忽略自己的过错,放大自身感受,把自己想象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我大儿子偷钱这件事异曲同工。
可我不可能和他去讲道理,因为他已经无药可救。
我故意不和他讨论事件本身。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辉说:「是天意。」
「我从少管所出来时,已经18岁。他们对我说,出去后,你就可以重新做人了。」
「我也天真地以为,四年时间,足够洗去我身上的污点。」
「可是没有……那些污点就像是刻在了我身上。所有人看到我都会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他们不相信我是冤枉的,更不相信我会改过自新。」
「我家人也因此蒙羞,我妈出门需要常年戴着口罩,我爸学会了酗酒,我弟弟因为我在学校被霸凌……」
「后来,我好不容易逃离林城,遇到了方雯。」
「是她拯救了我,只有她愿意相信我!」
「我本来已经放下一切,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可是我他妈又遇见了你!」
「当年,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调解,只有你林悦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巴不得将我立即枪毙!」
我猛然想起来,那次团建,周霖刻意给我和方雯做了介绍。
他说『这是我太太林悦』时,宋辉也在。
之后,宋辉刻意来问我是不是林城人……
还有第一次私下见面那次,我提到百花村时,他过于奇怪的反应。
原来,他一直在验证我的身份。
恐惧在我心底砸开了一道裂缝,很快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握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周霖和方雯没有出轨,对不对?」我问:「那些照片是谁拍的?」
宋辉推推眼镜,很无所谓。
「照片是我拍的,他们有没有出轨,谁知道呢?重要吗?」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可怕的疯狂。
我强忍着害怕,很不甘心地问:「如果我一开始就质问周霖呢?你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
宋辉阴森森地笑,「是呀,能走到这一步,我也是没想到。」
我一下就明白过来。
宋辉才是那个行走在悬崖边的人。
只不过,他比我聪明,比我有城府。
因为他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就算我第一时间去质问周霖。
闹开了,他可以说只是误会。
毕竟,他能拍到那些照片,说明周霖和方雯确实有过让人误会的举动。
就冲这一点,他一直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着我在挣扎中慢慢上钩……
他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脱钩,会醒悟或是反抗。
反正无论事情怎么演变,最受伤的人始终是我。
我找周霖闹,会引起家庭矛盾。
处理不当,离婚也不是没可能。
我忍着不闹,正中他下怀。
只要我心甘情愿地走到这个屋里来,我就已经说不清了。
再稀里糊涂地做点什么……
那就是万劫不复。
我欲哭无泪。
我自嘲道:「我一定让你很失望吧,小时候蠢,长大了更蠢。」
宋辉不否认,「你确实让我很没成就感。」
「那你准备怎么报复我?」
「还没想好……」
宋辉取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要不我办了你,把当年的罪名坐实?」
我说:「算了吧,何必恶心你自个儿。」
宋辉点点头,「是挺恶心,这些年我一想到那件事都恶心的想死!」
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后,我很确定,宋辉的心理一定有很大的问题。
之前,我误以为是被方雯的背叛所刺激的。
原来不是。
我知道我可能要完了。
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万丈深渊里,能怨谁呢?
我只是很想我儿子。
他们还在等我明天去接呢。
宋辉这时又说:「你说,两个受到伤害的人在这里相约自杀,这个剧本如何?」
我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冷意。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写遗书?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打着架道:「你,你这是杀人!是犯法!」
「我只是比你命大而已,没死成怎么能算是犯法呢?」
宋辉阴森森地看着我,眼神要多变态有多变态。
原来,他是这样打算的……
绝望就像绳索一样,套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生死,只在宋辉的一念之间。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个小区还没什么人入住,就算我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见。
宋辉也不会给我机会。
我心如死灰,还真认真想起了遗言。
「别让孩子来送我,告诉我爸妈,我对不起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让周霖看到夫妻情分上,帮我替我爸妈送终。」
我再也忍不住地痛哭。
宋辉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还真摆出电脑来。
我哭了几分钟后,求生的本能促使我开始思考还有没有逃生的可能。
可我只是个很没用的家庭主妇。
除了煮饭带孩子打扫卫生以外,我还能干什么?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9
「我想去洗手间。」我止了哭声说。
宋辉朝洗手间扬扬下巴。
他对我很放心,因为,洗手间的门锁是坏的。
可能是他故意弄坏的。
在我满心期待地赴约时,这个男人正在谋划如何让我死……
不能想,一起就头皮发麻,恨不得一头撞死我自己。
我在洗手间洗了把脸,顺手扯了把纸巾捏在手里。
出来,我又说:「可不可以让我煮碗面吃?」
我说:「我不想当饿死鬼……刚刚的牛排很好吃,但我没吃饱。」
宋辉近乎嘲讽地扯了扯唇,说:「遗书就要写好了,你还有十分钟。」
我点点头,走去厨房。
我想过宋辉没直接弄死我的原因。
可能他不敢真的杀人,他在犹豫。
也可能他特别享受看我一点点绝望的过程……
我什么结果都不敢赌,只能寄希望于我的办法有效。
我能平安从之里离开,还能见到我的儿子……
冰箱在厨房里,我需要的材料都有。
我心里燃起希望,扬声问宋辉:「你要来一碗吗?」
宋辉:「少他妈废话!」
我不再烦他,开火烧水,麻利地洗菜切菜。
抽油烟机上有显示时间,刚好十分钟,面条出锅。
我端着出来,坐在宋辉面前吃。
宋辉被我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来火。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我摇摇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老实说,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值得。」
「方雯相信你,不计较你的过去,这太难得了。你还有那么可爱的女儿,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赌上失去她们的风险,不划算啊!」
宋辉看我的眼神,愤怒的能喷出火来。
我硬着头皮迎视着他,「周霖不是傻子,他不会相信我会自杀,你有多爱你女儿,我就有多爱我的儿子……就算再不堪,就算被全世界的人唾弃,我也不会主动去死。」
「苟延残喘,我也想亲眼看到我儿子长大。」
说完,我不再看他,低头呼呼地吃面。
我吃的特别认真,真当最后一顿在吃。
我不知道宋辉此刻在想什么,也许在纠结。
吃到一半时,宋辉冷冷开口:「放心,我会做得很干净,你好好去地狱,我一定帮你看着你儿子长大。」
我心一凉。
这个疯子!
「那你等我把面吃完。」
我吃的很慢,如同嚼蜡。
宋辉终于等得不耐烦,将包里满满的一瓶安眠药拿出来,又开了瓶酒,全杵我面前。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我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宋辉,对不起……我不想死,除此以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辉无视我的哀求,他伸手要来捏我下巴。
我猛地后退,一边大声呼救,站起来就跑。
没两步被他抓住,他将我的脑袋死死按在餐桌上。
我拼命挣扎,崩溃哭喊。
也因此彻底将宋辉激怒。
他压制着我,开始往我嘴里灌酒。
好几次,酒液呛进我气管里,我咳到窒息。
稍稍缓解,他又继续。
紧接着,他开始往我嘴里塞药片。
我彻底绝望了……
我要用生命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了。
周霖,对不起。
儿子,对不起。
爸妈,对不起……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喊。
最后,我用仅剩的意识狠狠往宋辉脸上抓去。
我想抓掉他虚伪的面具,让所有人能看到。
疼痛下,宋辉按住我的头,狠狠砸向桌面……
10
我有意识时,正被人推向急救室。
幽深的医院走廊里,全是奔跑的身影。
我双手无力地垂着,想哭,却哭不出声音来。
我应该是得救了。
所以,我成功了吗?
我是一个家庭妇女,只能做饭带孩子。
但我一定是最用心的妈妈。
我两个儿子都很挑食,为了让他们多吃蔬菜,我学会了各种做饭技能。
我能用胡萝卜切出生日快乐,切出任何数字。
可以在香菇上画画,可以用任何蔬菜上雕花。
番茄酱,沙拉酱,以及各式调味酱,更是我构图的好帮手。
只要我愿意,每餐饭,我都能让他们惊叹。
宋辉准备的是西餐,剩下了不少材料。
我利用这些材料,从厨房的窗户里扔下去许多求救信号。
有胡萝卜切出的110,有在纸巾上写下的救命,以及楼层房间号。
我还在香菇上画上一大两小三个爱心。
我两个儿子看到,一定懂。
妈妈的心里,全装着他们……永远不会变。
我把周霖的电话号码用番茄酱写在无数片莲白菜上,一句 sorry,倾注了我所有的遗憾和歉意。
我想,小区里的人迟早会看到。
就算来不及救我,起码可以证明我不是自愿的……
所幸,我命不该绝。
等我洗胃出来时,周霖收到信息赶了回来。
他抱着我,哭得像孩子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是小区里的装修工人发现的求救信号。
他们马上报警,并立即就上楼救人来了。
他们手里工具齐全,强行破门并不难。
听说,他们进来时,我满头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而宋辉居然坐在我身边,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方雯说,宋辉一直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
她知道他的过往时,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所以,她选择了接纳和包容。
但她没想到,我会是那件事的当事人之一。
她更没想到,宋辉在不声不响中,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场报复。
我问了我父母当年的情况。
我爸只说:「那畜牲把你们几个骗去,说要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总之,不可能冤枉他,是他罪有应得!」
和我想的差不多。
当年的宋鹏,也许真是年少无知,缺失正确的性教育所致,还可以挽救。
而现在的宋辉,完全是被自己的心魔所控,难以救赎。
他的罪与恶,尚有根可寻。
可我呢?
11
劫后余生,我很庆幸。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丈夫和孩子。
方雯专门来解释过,她和周霖真的没什么。
宋辉拍照片的那个场景,实际情况是,她崴了脚,周霖扶了下,但很快就交给助理去处理。
有时应酬,客户喝多了,为了安全,就近住酒店是很正常的事。
方雯苦笑着说:「你们夫妻十几年,周总有多直男,你不知道吗?」
换句话来说,你宁愿相信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无地自容。
出院那天,我向周霖提出离婚。
周霖用力抱着我,不停忏悔。
「老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怪我……成天就知道忙事业,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两天,我回想起来,你明明给了我很多机会。但凡我多关心你一些,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我能在外面放手打拼,都是你给我的底气。」
「我知道,无论输赢,你永远都会在家里等我。你会把我们的儿子和两头老人都照顾的很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我死也不会离婚……因为,我根本离不开你啊!」
「离了你,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这两天,我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
「两个儿子我更没办法搞定,他们说我做的饭,都是黑暗料理,根本不敢吃。」
「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家,我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没等他说完,我俩抱头痛哭。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最大的错误是不该看轻自己。
家庭主妇,只是我为爱做的选择,不该是我的命运。
婚姻关系,也不是任何一方委曲求全就能圆满。
是我们走着走着,就忘了当初要携手共进的初衷。
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经历磨难也许不是坏事,它会让我们意识到,信任和理解,就是我们紧握的双手。
一旦松开的太久,可能会失去对方,失去这个家。
两个孩子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周霖只告诉他们,妈妈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妈妈,她用机智保护了自己,还抓住了坏人。
两个儿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英雄。
我想,我应该是自己的英雄。
我挽救了自己,也挽救了我的婚姻。
往后,再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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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07 19: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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