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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尾声(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8716 更新:2026-06-09 11:03:29

尾声(上)

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赵望舒回到上京三天了,一点季忻州的消息也没有,刘峤又闭门谢客,她几次去找皇帝谈判都被李谨挡了回来。

伤口渐渐愈合,可心中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他只说不会动木家,但关木澜多久,是他说了算的。他只说季忻州没死,可他现在没动他,不代表将来也不动。

她不敢再用绝食这招了,前几日已经划了脖子,再虐待自己,刘峤一定会更生气。

他是心疼自己的,赵望舒深知这点。

可越是知道,她就越是矛盾,她不可能舍下季忻州,也无法完全无视刘峤的付出。

她谁都不想伤害,但犹豫不决,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

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刘峤仍是一点见她的意思都没有。

在第十次被拒后,赵望舒有些急了。

「娘娘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忙呢!」李谨追在她屁股后面,也不敢死拦,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

赵望舒哪里会理他,小蛮腰一扭,闪身就闯进了养心殿。

「陛下!我有要紧的事……」

一进门,话还没说完,赵望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回去。

只见淑妃倚靠在皇帝怀里,香肩半露,媚眼如丝,指尖还拈着一块不知名的水果,正要往刘峤嘴里送。

赵望舒陡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她真的不知道李谨说的「正忙」原来是这个意思,磕巴道:「那个……不好意思,你们……你们继续。」

刘峤沉静得出奇,眸子在她身上逡巡了几回,又在赵望舒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叫住了她:「站住。」

赵望舒转回身子,却不知刘峤是何意。

不是吧,他不会想让她欣赏他们俩你侬我侬吧?

察觉到屋内不寻常的暗流,孟颐莲讪讪收回了手,拢好了衣服,又狠狠剜了赵望舒的一眼。

如今她位在贵妃,可到底没有个儿子傍身,好不容易得了皇上召见,还想一举得个龙胎,可从这个女人闯进来开始,皇帝对她明显心不在焉了。

哦对了,上次整个后宫都被禁止路过栖霞宫,害的她每天去找皇帝都要先绕好大一圈子,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娇娇开口,「这位妹妹也是来服侍陛下的吗?那臣妾要退下吗?」

赵望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话是这么说,你倒是别往他身上靠了啊!你们俩想表演卿卿我我,她还不想看呢好吗?

说起来,上一世就是这孟颐莲,为了争宠,没少在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但她也不过是个苦命的,刘峤一死,孟颐莲便以淑妃的身份随了葬,花一样的年纪,还没怎么开放就凋谢了。

刘峤一言不发,也不理孟颐莲,就静静看着赵望舒,直到淑妃娘娘装不下去了,赵望舒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刘峤才躲开了孟颐莲,从软塌上起身。

「你先出去。」

赵望舒很识趣,当下便告退开溜。

可脚还没跨出门槛,又被刘峤喊住了:「朕让你走了吗?」

淑妃也有些懵逼,难不成……是让她走?

两个女人都彳亍着,刘峤又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一眼孟颐莲,娇滴滴的大美人才甩着臭脸,又气又委屈地告退了。

淑妃一走,养心殿里只剩下了皇帝和赵望舒。

刘峤走到榻边,自顾自摆起了棋局。

剧烈的咳意突然袭来,刘峤满脸通红,胸肺里似有海绵堵着。

看着那瘦削的背影,赵望舒连忙起身,追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执念?」

刘峤平复了许久,自嘲一笑,「你在乎吗?如果没有你,我就会魂飞魄散,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赵望舒刚想开口,却又被刘峤打断,「算了,过来陪朕下一局吧。」

左右她也不会说什么让他高兴的话,还不如闭嘴。

一旁站着的赵望舒猜不透他的心思,季忻州尚且下落不明,木澜也没被放出来,她哪里有心思下棋。

刘峤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揉捏,棋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他杂乱的心声。他等着赵望舒,可过了良久也没等到她过来。

棋都不愿意跟他下了吗?

刘峤正要发火,又听到身后发出了一声双膝跪地的声音,更大的怒意一下子爬上心头,转过头来一看,赵望舒果然跪在了地上。

她言语恳切道:「陛下,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你。只是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还请陛下放过表哥和季忻州。」

她惯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若是想要什么,便会用软糯的语气麻痹他,进而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种伎俩总是成功,不过是仗着自己爱她。

可这一次……

刘峤冷笑,「没关系?难不成,朕还抓错人了?」

他们在这场叛逃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真当他不知道吗?

两个月来,每每想到她毫不犹豫地转头跑掉,把受了伤的他丢在身后,他都气得眼前发黑,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

一个人缓步梅园,看着为她种下的青梅已经零落成泥,心里更生出了无限的惆怅和嫉恨。

可李谨传信说找到她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不是杀了她,而是欣喜若狂地让人把翊坤宫打扫干净,迎接她的入住。

随着她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那般滔天的怒火竟然也一点点消失了。

只要她平安回来,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不计较一切。

他一边恨自己被感情左右,失了一个帝王该有的冷静,又一边庆幸她回来了。

可现在看来,他多像个跳梁小丑啊,只有他一个人为情所困,在苦海里浮浮沉沉。

她极力地为别人推脱,只证明了一件事——她不是为了他回来的。

棋子被扔回盒子里,刘峤的表情几乎控制不住。

见他不为所动,赵望舒继续恳求道:「陛下,木家满门忠烈,于情于理,陛下都不该让肱股之臣寒心。」

刘峤讨厌她冷漠疏离的语气,虽然她没有再提那人,多少让他宽慰了一些,但见到他这么久,她都没有问一句自己好不好。

当下自嘲一笑,起身蹲到了赵望舒身边,语气里带上了埋怨,「对别人倒是关心,你可记得,你最该怜惜的人是朕?」

赵望舒紧紧抿了一下嘴唇,知晓他指的是灯会那天的事。

这段时日,她也想了很多。

刘峤让她的前世充满了遗憾,可换个角度想,若自己是他,未必会做得更好。

他已经尽全力护着自己了。

若不是他一直阻止自己探寻真相,她也不会用那样极端的方法出宫去,把受了伤的他一个人留在街上。

赵望舒放下了手臂,沉沉叹气,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把表哥关进天牢。但那是我们的事,其他人是无辜的。阿悄,他们什么错也没有,不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听到他叫「阿悄」,刘峤心里一痛。

今昔对比之下,甜腻的往事像刀子一样割开寂寞已久的心,刘峤忍不住眼眶泛酸,「那我呢?赵望舒,我又做错了什么?」

绝望悲凉的语气让赵望舒心里难受不已。

他没有错,他不过同她一样,是个心有妄念,试图以飞蛾之躯奔赴焰火的可怜人罢了。

他们之间,没有对错,只有造化弄人。

赵望舒颓然道:「阿悄,我问过你,如果我一直戴着面具,你还能认出我吗?」

刘峤激动起来,「我能!我能啊。但是,赵望舒,你怎么就不能呢?」

「可是,面具戴久了,爱人的心也就凉了。我们的爱里,掺杂了太多国仇家恨、勾心斗角。阿悄,我太累了。」双眼湿润起来,赵望舒的喉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上一世,我帮你守住了刘家的天下,也算是还了你的恩情了。可我还欠着季忻州的,这一世,我不能辜负他了。」

刘峤一把扯过赵望舒,逼着她看向自己的双眼,质问道:「那你就忍心辜负我吗?」

「因为要保护你,所以腾不出手来拥抱你,你便不选我了吗?」

赵望舒没有动,直视着他,「不是的,我从未后悔过与你相遇,也早就不怨你了。只是在尝试过更加纯粹的爱之后,我已经不能做你的皇后了。」

他永远会有三宫六院,可赵望舒不愿过争风吃醋的日子,更何况,母仪天下更像是一个枷锁,把她所在小小的宫墙里,让她不得喘息,如今的赵望舒,只想过渔村里那样简简单单的日子。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了。」

听着她拒绝的话语,刘峤有些愠怒,「我们不适合?那谁适合?季忻州?」

赵望舒摇摇头,「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你了。我不愿再做宫里的女人,你也不可能为我放弃皇位,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刘峤的眼里有不甘、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些赵望舒看不懂的东西。

他当然不能放弃皇位,且不说江山易主关系着国之利害,他答应过老皇帝,要做个贤君,便不能不守承诺。单说他的性命,若是他真的放弃了这个位置,身后的豺狼虎豹都会蠢蠢欲动,没有人能从高位退下来后还能好好活着。

「我会让你做我的皇后,给你无上的荣耀,此生只宠你、爱你,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赵望舒拒绝得很干脆,她心意已决,不会摇摆不定,「陛下,我要的,你给不了了。」

兴许是被赵望舒直接了当的拒绝伤透了,刘峤猛地抽走了手,起身几个跨步来到了桌案前,而后长袖一拂,精致的白玉棋子就散落了满地。

刘峤自嘲笑着,「朕给不了……朕给不了……」

她不是想看满园的青梅吗?她不是爱吃祥和斋的桂花糕吗?如今他有了权力,给她造了一整座梅园,还把祥和斋的老师傅请到了宫里,她却说,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手腕一紧,赵望舒抬起头来,看着刘峤阴狠的面容,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朕倒要看看,他给得了吗?」

暮色四合,高高的宫墙从天上压下来,似要把人包裹吞噬在其中,漫长阴冷的宫道上,只有几盏发着微弱光亮的长明灯。

刘峤拽着她,穿过层层宫殿,摆驾到了天牢。

幽暗的牢狱里,尽是声嘶力竭的哭喊和咒骂,路过其中一间牢房的时候,一声粗狂的「卧槽」传入了赵望舒的耳朵。

「妹子你也被抓了?」木澜扒着牢门,一脸惊愕地看着疾驰而去的皇上和赵望舒,「皇上,有事好商量啊!」

刘峤面无表情地路过了他,被他一路拽着的赵望舒更是来不及回应他半句。

牢狱深处,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被绑在木架上,浑身都是鲜血流淌过的痕迹,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美艳动人。

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男人的肋骨上,那里有一片模糊的血肉,是受过「琵琶刑」的标记。行刑人将犯人肋骨上的肉一层层割去,刀片拂过裸露的肋骨时,如同纤纤玉指拨弄琵琶。

赵望舒一下红了眼尾,因为她认出了他,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是她的季忻州。

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脚步刚往前一迈,就被刘峤一把抓住。

「朕倒要看看,他能给你什么?」

冷水泼上季忻州的脸,青年从昏迷中醒来时,还以为他在做梦。

他早已痛得麻木了,这不是刘峤第一次折磨他。

每次皇帝来到天牢,都要一边施以酷刑一边威胁他:「离开她,朕饶你不死。」

可皇帝到底是低估了他的韧度,无论用多么残酷的刑罚,都没能让季忻州妥协。

「不会离开她的。」

他答应过赵望舒,死也不离开。

他不是没有机会逃走,可她要回来,他一个人逃走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幸皇帝没有把她一同关入天牢,这里到处都是蛇虫鼠蚁,若是来了,只怕要吓坏她。

同为男人,他看得出皇帝对赵望舒的感情,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皇帝没有动赵望舒,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昏暗的牢狱里,只要想着那张娇俏的脸,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当他看见日思夜想的小姑娘出现在眼前时,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直到听见她声嘶力竭的哭喊,才惊惧地发现她真的来了。

此时此刻,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别哭了呀,我现在,没办法抱你。

他恨皇帝,不是因为他日日夜夜地折磨,而是怪他把赵望舒带来了。

看到他这样子,她一定很伤心,很难过。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让她哭了。

他想起来抱住他的小姑娘,手臂上铁链攒动的声音却提醒他,自己如今还是个阶下囚。

刘峤将赵望舒甩给身边的侍卫,大步走到季忻州身边,一手抓上他的惨白的脸颊,「朕最后说一次,离开她,朕饶你不死。」

疼痛促使季忻州蹙起了眉,他深深望了一眼站在刑房边哭泣的姑娘,忽然笑了一下。

原本如深潭一样的眸子开始死水微澜,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后他直直对上皇帝暴怒的面容,没有惧怕,没有卑微,没有一切阶下囚该有的情绪。

他变得同她一样倔强,「我不会离开她的。」

他承诺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好好待在她身边。

违抗圣旨,顶多就是一个死字,可如果失去了赵望舒,他在世间龃龉独行的每一秒,都是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很轻,飘进赵望舒耳朵里,一下了唤醒了她决堤的泪。

刘峤看着两人眼中的万千珍重,只觉得心被刺得生疼,脸上虽然笑着,但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好,好,好……」他手臂上青筋突起,紫红色的血管野蛮生长,几乎要破开皮肤。

这三个字吐出去后,刘峤骤然收紧了手掌,力道像是要捏碎季忻州的下颌骨,「既然你们情比金坚,朕就给你个机会。」

天边升起一轮明月,阴暗的刑场内点起了簇簇篝火,四个五大三粗的囚犯被解开了脚镣,放到了刑场中央。

和他们比起来,被拖上刑台的季忻州就显得瘦弱多了。

刘峤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周身都散着森寒的冷意。他对着那满身血污,却仍旧身姿挺拔的青年咬牙切齿道:「你若是能打赢了他们,朕就放了你们。」

说罢,又转头对四个囚犯说:「你们亦然。」

闻言,赵望舒猛地看向刘峤,「刘峤,你疯了!」

疯了?

呵,他是疯了,他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了心血,也消磨了理智。

既然得不到,那就这样一直纠缠吧,不死不休,也好过一个人孤枕难眠。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囚犯!」

赵望舒在侍卫手里挣扎着,想上前去和刘峤据理力争,可就在这时,刑场中央的那人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好。」像一点凉凉的霜雪,悄无声息地划开落寞的夜。

季忻州看也没看刘峤,反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朝不远处的姑娘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又重复了一遍,

「好。」

二十载年华里,他从未给自己争取过什么,但这一次不同,他很清楚,他不想把赵望舒拱手让人。如果打赢了这场就能带她走,那他愿意赌一赌。

赵望舒很少在他眼中看到什么情绪,因为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可从这一眼里,她读懂了很多——他让自己相信他,让自己不要担心。

他的目光那么坚定,让自己都想陪他赌一回。

可理智又说,季忻州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赢不了的。

赵望舒摇着头,「不行……不行……」即使她也不知道,这个「不行」是对谁说的。

冷冷的月光洒下来,和如剑般锋利的青年融为一体。在赵望舒难言的悲泣中,他向后退了两步,将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兽。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不只是季忻州,在生与死面前,谁都想搏一搏。

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快速逼近,青年却一动不动,待到拳头离他不过咫尺之距时,一直淡漠如水的眼神才突然凌厉了起来。

好像春日里骤然抽条的柳枝一样,甚至没人看清楚他是怎样出手的,只听「咚」地一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大汉已经趴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眼前的青年看上去虽不强壮,却在顷刻间就取走了一人的性命。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其余三人见此情形,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要命,还是要自由?

若是寻常囚犯,自然要掂量掂量,可他们是从地牢里拉出来的死囚,左右都是一个死,还不如全力以赴,为自己拼个活路。

短暂的静默之后,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就统一了阵线。

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三人,季忻州狼一样警惕的眸子里泛着森森的寒意,他微微眯起了眼,在短短几秒内迅速盘了着制敌策略。他很清楚,方才一击能得逞不过是因为对方毫无准备,如今对面三人已经抱团,很难再一击即中了,而且刚才的动作已经牵扯到了肋下的伤处,剧烈地疼痛让他一阵阵眼前发懵。

体力所剩不多,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他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在几人之间周旋着,时而进攻,时而躲闪,虽然没能把对方打倒,却也没让他们讨到什么便宜。

赵望舒远远看着,心都揪到了一处,她跌坐在地上,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刘峤,你让他们住手!我愿意归还玉矿的开采权,桐县的三十二家铺子也可尽数充入国库,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放过他……」

放过他?

那谁来放过自己呢?

刘峤哀莫大于心死,沉声问赵望舒:「你以为,朕想要的是那些吗?」

当然不是,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关于这一点,赵望舒也心知肚明。所以从出宫以前她就在想,自己该用什么筹码和刘峤做交易。

用刘峤的命?可他看上去挺不惜命的。

她也不可能用别人的命去威胁刘峤,因为刘峤没有其他亲人了,他真正做到了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孤家寡人、万寿无疆。

她更不可能用皇朝秘辛去威胁刘峤,说要是他不答应自己,她就通敌叛国,把那些威胁朝堂根基的秘密公之于众。木家耗费了几代才稳住的衍朝,她再怎样也不会破坏。

贪婪的人就以财物为诱饵,淫邪的人就以美色为诱饵,慕权的人就以权势为诱饵……可问题是,这些都不是刘峤想要的。

他想要的,她已经给了季忻州,不能再给他了。

见刘峤不为所动,赵望舒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我能让你活下去,你停手,我能让你活下去!」

闻言,刘峤嘲弄一笑,他当然能活下去,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他一定可以消除执念,继续活下去。但是现在,他的整颗心都在燃烧着,只想快点弄死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可是,那人的武功真是不错,这么一回儿功夫,已经又撂倒了一个壮汉。

心中火焰越燃越高,气疯了的皇帝向着刑场中央高喊道:「怎么,连一个受过琵琶刑的人都打不过吗?」

赵望舒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根本是在提醒那些人!

没错,这场原本还有些许胜算的打斗,在刘峤的一句话后彻底转了局势。纠缠之中,皇帝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几名囚犯的耳朵里,其实他们也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在靠一口气撑着。三人合计一眼,当下也没有犹豫,一个肿了脑袋的率先抱住了季忻州的腰,照着季忻州受了琵琶刑的肋骨狠狠一扣!

季忻州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可还是固执地挣扎着。

不行, 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赵望舒早已绷不住眼泪,她对着刘峤哭喊咒骂:「我恨你!我恨你!你会遭报应的!」

刘峤眼尾发红,却仍旧没有下令停止,反而因为她的恳求越发冷漠。

另一个流着鼻血的囚犯抓到了机会,一拳重重砸在季忻州的颧骨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他打落到了刑台边缘。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时,雨点一样的拳头也跟了过来。

生命力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焦急和不甘争先恐后地涌入灵魂深处。夹缝之中,季忻州向高台上望了一眼。

那个姑娘啊,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答应过她,无论是踏着雪、踏着浪、还是踏着阿鼻地狱的烈火,他都要去寻她。她还在等着自己,所以,他不能迟疑,更不能放弃。

这么想着,身上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青年提起气来,出其不意地掀翻了压在身上的壮汉,他从不做花俏的动作,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已经化手为掌,直劈对方的玉枕穴。

壮汉应声而倒,季忻州也站了起来,他额头上的鲜血留下来,和嘴角的连成一线,看上去骇人得很。但他来不及休息,因为最后一名囚犯已经咬紧了牙关,高喊着向他冲来。

身体再次被打落,一口血顺着他的动作,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落在发乌的刑台上。

这口血吐出去,那人以为季忻州已经差不多了,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却见青年的手颤了颤,竟是又撑着自己站起来了。

为什么?明明已经站不稳了……

他眼疾手快,又上去补了一拳。可纵然青年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依然没有停止挣扎。他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被打倒在地。

几次之后,那人杀红了眼,口中不断叫嚣着:「去死吧!去死吧!」他的声音颤抖,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又像是劝季忻州不要挣扎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固执,明明只要放弃,明明只要去死,就再也不会痛了。

季忻州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他生而灰暗,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曾努力地靠近那闪闪发亮的焰火。为了那点光亮,他不惜燃尽自己。

很快,眼睛睁不开了,手指也动不了了。

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和赵望舒在一起的日子,本就像是偷来的一样,有了那段时日,他才真的算是活过。

如今的他,只希望赵望舒不要为他难过。他所求之事不多,只要她能平安快乐就好了。

而端坐在高台上的刘峤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这样的毅力,这样的坚韧,放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他选择了与自己为敌。

他踏着沉重的步履走到刑场中央,一脚踢开那名囚犯。

「朕真恨不得杀了你。」

青年努力睁开了眼睛,却仍旧没有看皇帝。他把目光定格在那个小姑娘身上,温热的泪水一下子浸湿了睫羽。他的嘴角扯开一丝笑,露出一对梨涡,「好好待她。」

这时侍卫也把赵望舒押到了这边,刘峤瘦削的手捏上她的脸颊,逼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季忻州,

「你看,他能给你什么?」

赵望舒在朦胧的泪眼里看见,她的侍卫大人艰难地抬起头来,冲着她的方向动了动嘴唇,看口型——

别哭。

可她怎么能不哭呢?她的心都快痛死了,赵望舒绝望道:「活着太累了,刘峤,你杀了他吧,让我跟他一起去死。」

「朕不会让你死的!朕保证,这一世,就连黄泉路上你都别想见到他。」刘峤笑得张狂,残忍的脸孔和前世的刘予安如出一辙,「你们,等下一世吧。」

他的要求不过分,他们还有下一世,他们还能再续前缘,可他不行了,他没有下一世了。他做了那么多,只把这一生让给他都不行吗?

赵望舒早已哭得眼前发黑,她跌坐在地上,不敢去碰伤痕累累的季忻州。

「没有了,刘峤,我没有下一世了。为了让你不至于魂飞魄散,我和你一样,和鬼差做了交换,没有下一世了。」

说着,泪意盈盈的赵望舒就因为哭泣而脱力,眼前晕开了一片墨色。

刘峤抱过摇摇欲坠的赵望舒,猩红的眸子紧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会再遇到了。

赵望舒从腰间拿出一个雪白的瓷瓶,哭得凄然,「用我的最后一世,换你和他的命,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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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2 21: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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