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的「吸血鬼」闺蜜
1
1
「嘶溜……」
半夜,我在迷迷糊糊中被吵醒,半睁开眼,看到斜对面文雅的床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嘶溜,嘶溜……」
那个舔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顿时头皮发麻,咬紧牙关极力颤抖着,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动到她。
我全身紧绷地盯着那个狭小的、闪烁着暗黄灯光的床帐,几乎能想象文雅在里面吮吸鲜血的样子。
猩红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伤口,轻车熟路地将血珠卷进口中,然后一脸享受地回味……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脑中充斥着有一天文雅会突然给我一刀,然后跪在我旁边吸我身体里的血……
突然,「嘶溜、嘶溜」的声音停了。
我吓得身体更加紧绷,大气不敢出一口。
她是不是发现我了?她是不是…… 要对我下手了?
「还没睡啊?」文雅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似乎还夹杂着吞咽的声音。
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不是躲在床帐里吗?她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整个语言系统都混乱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回答了她,「啊,是……」
「睡不着啊?」文雅突然掀开床帐。
昏黄的灯光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的嘴角还挂着残留的鲜血,嘴角凹着僵硬的弧度,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发现我竟然动不了了。
我只能全身僵直地看着她走下床铺,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你为什么要醒呢?」文雅慢慢走到我的床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你你你…… 你要干什么……」
情急之下,我终于夺回了我身体的一丝控制权,我赶紧把被子扔向她,翻身下床。
文雅却抓着我的头发一把把我甩了回来,我无法控制地仰面倒在床上。
文雅张着血盆大口冲我扑了过来,尖锐的牙齿刺破我的皮肤,腥臭的舌头带着粘稠的液体,一下一下舔舐在我的伤口上……
「嘶溜……」
「啊!」
我发出一声嘶哑而压抑的叫声,猛然睁开了双眼。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是我太困了睡着了?那是个梦?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打算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毕竟第二天还有早功。
我刚刚躺下,却听到斜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嘶溜……」
2
我顿时全身紧绷。
文雅的床帐里确实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一切都跟梦里一模一样。
难道这一切都会在现实中上演?文雅真的会杀了我?
我屏着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身僵硬地盯着文雅的床。
就这么盯着那片昏黄的光,过了后半夜,直到天亮。
文雅起得很早,好像是刻意避开其他人的洗漱时间,她掀开床帐出来的时候,我仍然被吓得呼吸一滞。
但她只是拿着洗漱用品出去了,回来后,她又直勾勾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也在床上紧紧盯着她,甚至握紧了我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今天有早功,你…… 别迟到了。」
我一愣,她只是想说这个?
「哦,好,谢谢。」我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我知道她第一节课会很早出门,所以我打算等她走后再起床。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在出门之前,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吸血鬼。」说完,就走了出去。
3
其实我也知道,「吸血鬼」只是大家基于文雅的怪癖开的玩笑。
这一切,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我和文雅本来不在一个宿舍,但我的好朋友青青跟她同住在 401。
那天我去 401 串门,突然听到卫生间传来一声尖叫。
我们循声出门,就看到文雅正抱着青青受伤的手指,陶醉地舔舐着。
「啊!」青青尖叫着推开文雅,脸色发白地跑出了宿舍。
我还记得文雅那时的样子,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们,神情木然,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那个画面让我终身难忘。
回头想想,文雅确实一直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老是把自己关在深色的床帐里,出门还戴着宽大的帽子和口罩……
我们一直以为文雅只是内向不合群,可那次之后,大家才知道她有舔血的怪癖。
青青是个社牛,这种事情她当然会传得人尽皆知。所以不出三天,几乎全校都知道 401 有个舔血女孩儿了。
没多久,401 里除了文雅外,其他人都搬了出去,这下,更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流了。
文雅舔血的怪癖对于我们这些没有和她一起生活的人来说,更像是一个饭后谈资和用来玩笑的话题。
同学们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吸血鬼」。
百无聊赖的生活中终于有了件有趣的事情,广大网友便开始了人肉搜索。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谈论文雅的舔血怪癖,而是要把文雅所有的隐私都挖出来。
4
一天在食堂吃饭,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坐在了青青对面,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我查到了,那个吸血鬼还有个男朋友。」
「不会吧?」
青青一口饭差点儿没喷出来。
「谁敢跟她谈恋爱?不会俩人都有这癖好,所以臭味相投了吧?」
「不是……」我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咱们谈论人家隐私还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青青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找出来这些变态,也是在为民除……」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盯着我身后不说了,片刻后,又埋下头开始干饭。
我疑惑地转头看去,看到文雅正端着饭盒站在我身后,神情冰冷木然,但我注意到她抠着饭盒的指节都泛着白。
「啊…… 那个……」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别做老好人了,」青青拉着我坐下,「千万别靠近她,说不定她会惦记上你。」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儿怕的,有怪癖的人往往自我控制力比较差,说不定文雅真的会忍不住对人下手。
只是文雅的长相和气质实在让我联想不到那一幕。
文雅长得很清纯,看着就人畜无害,是我最吃的那种颜,气质也比较清冷低调,看着还挺胆小的……
虽然她舔青青伤口是我亲眼所见,但那是青青意外割伤了自己,我不太相信文雅会主动害人。
应该就只是个怪癖吧……
我一边想,一边往宿舍走去。
我刚走到宿舍门口,却看到一大群人往外跑去,嘴里还说着「吸血鬼男友」之类的词语。
我赶紧抓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吸血鬼吸自己男朋友的血了,」
那个同学满脸兴奋。
「就在篮球场,走走走一起去看。」
5
我就这样被拉到了篮球场。
场内人山人海,我被那个同学拉着穿过人群,终于看到了所谓的「世纪大戏」。
文雅低头捂着脸,站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面前。
从我的角度不难看到,她的嘴角有血,不知道是舔的还是被打出来的。
男孩儿的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刮伤,鲜血渗出伤口,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们都这么说你,我本来不相信,」
男孩儿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没想到你真的有这个怪癖,大庭广众下你都犯病啊!」
「我不是……」
文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我只是…… 我…… 我……」
「我不想听你说了,」
男孩儿后退了两步。
「分手吧,我觉得恶心。」
我原本也以为青青她们说的没错,文雅和她男朋友可能有同样的癖好。
没想到男孩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6
如果说青青的事情是这场舆论的开始,那这次大庭广众下的表演就成了整场舆论发酵的高潮。
文雅不再仅仅是一个饭后谈资,更成了同学们无聊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输了的人跟吸血鬼表白,怎么样?」
「输了去挨着吸血鬼上一节课,愿赌服输!」
围绕着「挑战吸血鬼」展开的大冒险游戏越来越多。
文雅几乎每天都被各种各样的人恶意搭讪。
学校虽然注意到了这件事,但文雅自己没有提出请求,且她的怪癖并没有给其他人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学校也只是象征性地警告了一下。
不痛不痒的警告并不会浇灭同学们的兴致,他们玩儿的越来越大。
似乎「挑战吸血鬼」已经变成了校园里的一种风潮。
我也没有幸免于难。
7
社团聚餐的时候,我也被迫参与了大冒险游戏。
「老规矩,勺子柄转到谁就是谁,点到的人去跟吸血鬼住一晚。」
小优拿起勺子,又把旁边的沈鹤拽了过来。
沈鹤就是文雅的前男友,分手之后,他一直想避开关于文雅的话题和活动。
但作为和文雅谈过恋爱的人,他注定躲不过。
被拉过来的沈鹤立刻挣脱了小优:「你们谁爱玩谁玩,我不参与。」
「别啊,」小优拽了他一下,「你要是输了,跟我们讲讲吸血鬼的事儿就行,你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啊。」
第一轮,勺子柄果然落在了沈鹤面前。
沈鹤的脸色非常难看,但架不住大家起哄,他还是说了一件关于文雅的事情。
「我有一次发现,文雅去过校外郊区的坟场……」
「坟场?」青青一下子站了起来,「她…… 她不会连死人的血都吸吧?」
「我也不知道,」
沈鹤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胳膊。
「之前你们说她,我还不相信,可她那天…… 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如果她去坟场真的是为了…… 那不会有病毒吗?」
「哪儿有那么玄乎。」
我打断了他的猜想。
「我看你就是敏感过度了,你看文雅像是携带什么病毒的样子吗?」
「来来来,继续继续,」
小优再一次拿起了勺子。
「晴天,我希望这次是你,咱们几个里面就你胆子最大了,说不定你还能搞清楚吸血鬼背后的秘密呢……」
小优一语成谶,这次勺子还真停到了我面前。
8
愿赌服输,于是,我搬进了 401。
尽管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敲开 401 房门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发怵的。
「谁!」文雅的声音满是戒备,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敲她的门。
「是我……」我的声音也不见得多平静,「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
大概半分钟后,文雅开了门,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搬进来吗?」
我轻咳了一声,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理由。
「我跟她们吵架了。」
「你……」她想说什么,最终又放弃了,「好。」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那间人人闻之色变的宿舍,没想到宿舍看起来并不阴森恐怖,相反还挺温馨的。
整个宿舍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即便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也只占了自己床位的那一点空间。
床上挂着一个卡其色的床帐,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书,还有一张她抱着小黄狗的照片。
我放下行李,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你…… 养狗?」我指着那张照片,表情不太自然地问她。
文雅正在看书,听到我说话,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回答。
「嗯,它叫小黄。」
话题似乎就这么终结了,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开始闷头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知道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有怪癖的人多少还是不太正常,我胆子再大,也会担心自己的命。
所以,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在文雅床帐里昏黄的灯光下做了一个噩梦。
临出门前,她对我说:「我不是吸血鬼。」
我知道,她是看出来我害怕了,要不然她不会跟我解释。
一夜的噩梦让我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我草草洗漱了一下,匆匆出了门。
青青和小优她们早就在食堂等着我了,一看我出现,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打了个哈欠,「她除了不关台灯,其他都挺好的。」
「对,她以前也不关台灯,」青青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她是爱学习,现在我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青青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晴天你还是赶紧搬出来吧,大冒险已经完成了,命重要。」
我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虽然文雅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但天天这样做噩梦,我也实在受不了了。
9
中午,我回到 401,看到文雅正站在我的床前,直愣愣地盯着我的床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文雅就开口了:「你是不是,要搬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像我梦里那样让人毛骨悚然,我甚至隐隐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失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次大冒险,我有点怕她难过,但更怕她生气。
「我知道,这是一次大冒险,」
文雅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昨晚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啊……」
我连忙摆摆手。
「没有啊,我只是不太习惯晚上有光,打扰到你了吗?」
文雅摇摇头:「没有,我…… 算了,反正你都要搬走了。」
「谁说我要搬走了?」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可能是因为文雅的模样实在让我有些动容,也可能是我心里对她始终有一些探索欲望。
「你,你不搬走?」文雅有些震惊,也有些欣喜。
「那我以后晚上把台灯关了,不打扰你。」
「好,」
虽然有些后悔,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点点头,又试探着问她。
「你…… 为什么晚上要开灯?」
「我有点儿怕黑,」
文雅拿起她书桌上的照片。
「以前有小黄陪着我,后来…… 但没关系的,我可以克服。」
她这种卑微的态度,确实是让我挺惊讶的。
我想也许是她舔血的怪癖被爆出来后,所有人都远离了她,她多少也觉得有些孤独吧。
10
总之,我就这么在 401 住了下来。
青青跟我说,她这样只是让我放下防备,她早晚会对我出手的。
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猜想。
或许她只是想稳住我,或许她有一天还是会忍不住,就像对青青那样……
所以,我对文雅也不是全无防备,至今,我的枕头下面还放着一把匕首。
但我没想到,文雅还没对我造成什么威胁,那些曾经起哄让我入住 401 的同学,却开始把矛头转向我了。
大冒险本来只是在 401 住一晚,如果那一晚后我就搬出去了,一切还会像往常一样。
他们会继续着关于文雅的游戏,我也不会再和文雅产生任何交集。
但是我没有搬出去,于是我也开始被谈论。
敢和「吸血鬼」住这么久的,会是正常人吗?
说不定她就是一直在装,她可能就爱被人舔吧,这俩刚好凑一对!
对对对,这不就是那个 S.M 吗?
看不出来啊……
短短几天,关于我的议论热度完全不亚于文雅了,甚至更加火爆。
毕竟这是一个新的话题,更能挑起他们八卦的神经。
那天我在众人围观下匆匆赶回宿舍,却听到有人在议论。
「吸血鬼跟人动手了!」
11
文雅跟人打架了?
这对我来说,比听到文雅吸血了更难以置信。
这几天的相处,让我对她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文雅是真的内向、低调,即便在那么大的舆论压力下,她也选择默默承受。
怎么会突然跟人动手?
我赶过去的时候,文雅已经被辅导员带走了。
后来我听说,她因为寻衅滋事,受了处分。
文雅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尤其是脸上,一片片青紫触目惊心。
她看到我已经在宿舍了,立刻一脸担忧地跑过来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你…… 你为什么要打架?」
「如果不接近我,你不会被他们这么说的。」
她蜷缩着坐在了床头,又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她就放下了床帐。
不一会儿,我听到床帐里传来了吮吸的声音。
我顿时懵了,她连自己的血都吸吗?
我专门查过相关的病症,关于吸血的,我只查到了被成为「吸血鬼病」的卟啉症,但这种病症更体现在不能暴露在阳光下,而不是吸血。
所以,我更倾向于她是由于某种过往引起的心理疾病,比如曾经看着家人大出血而死,所以对血液有种渴求……
我决定找她聊聊。
12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床。
「你出来吧,我给你包扎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吮吸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掀开床帐走了出来。
我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被舔得一片湿润,血珠和唾液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赶紧拿出碘伏和棉签,示意她坐下。
「伤口这么舔容易感染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科学处理。」
她抿了一下嘴唇,转过身拿卫生纸擦了擦嘴角。
「你…… 你不怕吗?青青那次看到后就搬出去了,还有沈鹤…… 也跟我分手了,他们都怕我。」
要说完全不怕,那是假的,就算我对文雅有了更深的了解,这种场面仍然会带给我不小的冲击。
「你又没吸我的血,我怕什么?」
我没有跟她说实话。
「再说…… 青青和沈鹤也没死啊,你应该也不是想害他们吧?」
「我没想过害他们……」
文雅一瞬间双眼放光,但也只是片刻,她仍旧只说了一个开头,而后沉默片刻,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等我给她包扎得差不多了,她才又开口。
「晴天,要不你搬出去吧,只要你搬出去,就不会有人再说你了。」
「你不是不想让我搬出去吗?」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天,你不是在挽留我吗?」
「你能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
文雅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皱着眉头。
「那件事后,没有人愿意再接近我,可是…… 我也不想你因为接近我受到伤害。晴天,你还是搬出去吧。」
「哪儿那么简单啊,」
我笑着摇摇头。
「他们已经下了定论,我搬出去也没有用,而且,你为什么总是治标不治本呢,你没想过从根本上解决这一切吗?」
文雅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怎…… 怎么解决?」
「青青她们也跟你住了半学期,你半学期都没有吸过血,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怎么会突然怪癖瘾上来了?」
我试探着猜测,「文雅,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看见鲜血就忍不住?」
文雅似乎有些惊讶:「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我现在只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想的那样,也许我能澄清这一切,让这些舆论不再包围我们。
于是,我用了一个非常偏激的方法。
我拿起剪纱布的剪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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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鲜血涌出的一刻,文雅的瞳孔骤然瞪大。
我以为我会看到她露出兴奋的表情,但我看到的却是慌张、急促。
她神色仓皇地抓过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我看到过很多偶像剧里,男主把女主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那是一种保护的表现,但文雅不同,她是舔,真的在舔。
我顿时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
文雅还在舔舐着,在不小心触及到我的目光后,才突然间停了下来。
她神色更加仓皇,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直眼神躲闪着跟我说着对不起。
她或许从来没想过在我面前暴露这一面,那一刻我觉得,或许我在她心里确实有些不同。
「你别紧张,」
我安抚着拍拍她的手臂。
「所以,你是真的生病了,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对吗?」
「你居然愿意这样冒险试探我,」
文雅冷静下来后,苦笑了一声。
「至少你还愿意试探,不像他们直接下定论,晴天,谢谢你。」
我缩了缩被她舔舐过的手指,又用碘伏消了消毒。
「文雅,生病了就要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生病,」文雅拿了一张创可贴给我贴上。
「晴天,你真的想知道吗?」
看她终于松口,我立刻乘胜追击:「当然,我想帮你啊。」
「那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文雅站了起来,但她似乎还有些犹豫:「你敢吗晴天?如果你害怕,那就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我当然不会放弃。
「有什么不敢的,你又没害过人,」我对着她伸出了手,「走吧。」
一个「舔血怪」和「舔血怪的室友」手拉手走出校园,当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就这样在大家注视下,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14
说实话,坐上这辆公交车的时候,我心里又有些发怵了。
我突然想起沈鹤说过的话,文雅曾经去过郊外的坟场,青青还怀疑她是不是吸死人的血。
虽然我不相信文雅会变态到这种程度,但是我也不知道文雅去坟场究竟要做什么。
我小时候看过太多关于坟场的鬼片,一想到那些坟包就会想到许多阴森恐怖的画面。
如果不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恐怕真的会打退堂鼓。
但我有预感,我一直寻找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车子一路颠簸前行,越往郊区开,车上的行人越少,我们终点站的前一站下了车。
下车时,发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生,尾随着我们走了下来。
「沈鹤?」文雅认出了他,立刻把我拉到了身后,「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沈鹤看了看我,像是突然恍然大悟,愤怒了起来。
「我之前一直在想,别人都叫你吸血鬼,可你从来没在我面前这样过,所以我一直相信你…… 可你怎么就突然犯病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文雅不解地看着他,「什么预谋?」
「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你也没有什么舔血怪癖是吧?」
沈鹤伸手指着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我说她怎么大冒险结束后还不搬出来,你们俩还真是……」
沈鹤虽然没有说明,但我从他那嫌弃的表情中看明白了,他以为我和文雅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你想什么呢?」我从文雅身后站了出来,「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们至于吗?」
沈鹤目光怪异地打量着我:「被别人知道了你俩乱搞,说得不是更狠吗?」
我还想跟沈鹤好好讲道理,身后的文雅却突然爆发了,她冲出来狠狠打了沈鹤一巴掌。
「沈鹤你胡说八道,说我就算了,你们连晴天都不放过。你有本事别跟我分手,帮我承担这一切啊。」
我心想也对:「对啊,是你向文雅提出分手的啊。」
「你他妈还敢打我。」沈鹤却完全听不进去,他甚至扬起手想打文雅。
「沈鹤!」我情急之下,冲上前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
我本来只是想把他推开,谁知他后退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一下没站稳,翻进了身后水流湍急的河中。
「啊!」
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是沈鹤留给我们最后的回应。
我和文雅怔怔地看着已没入河流不见踪影的沈鹤,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突然意识到,我杀人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开口也尽是破碎的声音。
「文雅…… 我…… 我杀人了……」
「晴天你冷静一点。」文雅紧紧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其实也在颤抖。
「这里没有人,我们先回学校。」
她拉起我就跑,我也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她跑,我们就这样从郊区跑回了学校,一直跑到天黑。
15
我和文雅变得一样了,一直把自己藏在床帐里面,一句话也不说。
文雅也一样。
我们都彼此逃避般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文雅是什么状态,但我天天都会做噩梦。
我不敢睡,一睡就会梦到沈鹤惊讶地瞪大双眼,在我面前掉下河流,而我站在河边,双手沾满鲜血……
我一次次被噩梦惊醒,比起之前梦到文雅变成吸血鬼来把我撕碎更甚。
渐渐的,我再也睡不着,天天望着文雅已经变得漆黑的床帐发呆。
我知道她也没睡着,我听到床帐里又传来了那种「嘶溜,嘶溜……」的声音。
沈鹤失踪的事情很快被学校发现了,警方展开了严密的排查。
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玩那个大冒险。
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大冒险之后搬出去,为什么要留在 401,为什么要去探索文雅的秘密。
我想搬出 401,可是又不敢,我杀了人,文雅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警察很快找到了我和文雅,不管从社会关系还是当天行动路线来说,我和文雅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关于我们的流言越来越多。
尽管警方还没有查出真相,但在同学们眼里我们早就成了杀人凶手,而且还是吸血杀人的那种。
16
我和文雅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问津的 401 里抱着取暖。
我依赖文雅,因为我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到现在才知道文雅当时为什么那么希望我留下,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困境,实在是太难了。
可是除了串供,我和文雅没有任何的交流。
每次和她说话,我都会想起我亲手杀死了沈鹤。
我依赖文雅,但我也怕她,怕她让我时时刻刻想到这一切,怕她…… 出卖我!
我们咬死了那天只是外出散散心,根本就没有见过沈鹤。
因为事发地在偏僻的郊外,周围没有任何监控。
所以警方现在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对我们也只停留在怀疑阶段。
虽然躲过了警察的审讯,但我发现我的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我越来越害怕文雅会出卖我,我几乎时时刻刻盯着她,但这并不能带给我丝毫的安全感。
是我把沈鹤推下去的,不是文雅,文雅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她供出我,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警方一定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来证实,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而她连帮凶都算不上。
我开始对文雅有了一种莫名且复杂的冲动,我觉得她随时都可能出卖我。
我或许应该先下手为强,栽赃她…… 或者杀了她!
在实施我的计划前,我刻意向她展开了抱怨,想让她心存愧疚,至少不要这么快出卖我。
「都是你的错,」
我在 401 号啕大哭。
「你要说就说,带我出去干什么?如果不是看你可怜,如果不是念着你为我打过一场架…… 可我也不欠你的,我不至于为你杀人啊!」
「对不起……」她好像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我虽然有目的地找她闹,字字句句却是真心。
或许是我精神状况太差了,看着她这副窝囊样子,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按在了床头。
「你会不会出卖我?」我几乎是在逼问她,「供出我你就安全了,你的手机呢?给我检查一下。」
她无奈地把她的手机递给了我。
「晴天,青青她们只知道诋毁我,沈鹤也不相信我,只有你会帮我……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会出卖你的。」
她很真诚,可是我现在谁也不相信。
我检查了她的通话记录、信息,甚至各种社交软件,可这并没有给我带来安全感。
我还是天天做噩梦,失眠越来越严重,青青她们也逐渐远离了我。
我好像变成了曾经的文雅,我发现我越来越理解她了。
当你处在一种解释不清又几近绝望的状况下,你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在意别人说什么了。
我感觉我自己快要崩溃了。
「到底是为什么?」
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文雅,为了知道你的故事,我都杀人了,你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文雅看着我,又转身看了看她书桌上那张和小黄的合照,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一句。
「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17
我不知道文雅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有骗我。
这一切,在周末的早上得到了证实。
饱受失眠折磨的我在早上才得到一点儿珍贵的睡眠,睁眼却发现文雅已经不见了。
我这段时间跟她都是同进同出,她从来不会背着我出去。
我知道,文雅一定是去自首了,她要把我供出来了。
我是杀人凶手的事情要被警察知道了,我会坐牢,我会留下一生的污点……
我疯了一般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她书桌上的东西全部砸碎了,包括她视若珍宝的那张合照。
砸完之后,我才看到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洁白的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文雅给我留了信?
我立刻反锁了 401 的大门,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
我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我期待的一切却清清楚楚写在了这封信上。
我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了这封信,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 401 的。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直到这桩案子宣判。
18
文雅被判了刑,整个宣判中完全没有提及我的名字。
看到宣判结果的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买了一束鲜花,乘着公交车,去了文雅没来得及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坟场,曾经被我们猜测过文雅在这里吸死人血的坟场。
我沿着坟包向里面走去,直到看到文雅信里描述的那个小小的坟包。
我似乎看到了文雅儿时的模样……
她小小的身体,从马路边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小黄狗舔舐着自己流浪时的伤口,呜呜咽咽地看着她。
她和小黄狗一起长大,小小的她总是受伤,每次受伤,小黄狗都会替她舔舐伤口,呜呜地叫着,好像在告诉她:这样就不疼了。
慢慢地,她和小黄狗都长大了。
她牵着小黄狗走在夕阳下,笑声和狗叫声此起彼伏。
一辆大卡车突然冲了过来。
小黄狗在最后一刻将她扑了出去,自己则惨叫着被车轮碾压而过。
她也受了轻伤,在她哭着抱起奄奄一息的小黄狗时。
小黄狗还用尽最后的力气舔了舔她手臂上的伤口,冲着她呜呜叫了两声。
仿佛在说:这样就不疼了。
她将小黄狗埋葬,然后像小黄狗一样,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这样…… 就不疼了……
19
文雅是生病了,我没有猜错。
可她不是忍不住想要吸别人的血,她是想保护别人。
我早就应该想到,舔舐伤口是一种保护。
可我并没有深入去想,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就是生病了。
文雅在信里说:
「晴天,你是唯一懂我的人,在漫天的恶意和误解中,你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我的生活,所以我愿意像小黄保护我一样保护你。晴天,希望你余生安好,再无疼痛。」
文雅在入狱之前,在镜头前说明了一切:
「我不是吸血鬼,我只是因为我的小黄死去,养成了舔舐伤口的习惯,晴天知道我生病的真相,所以不顾舆论接近我帮助我。你们已经把我逼成了这样,放过晴天吧……」
她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是为了我。
想到我曾经做的一切,我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