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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 NPC 变成了大 Boss
梦核处理器
我进入了规则怪谈。
但是……别人把我当自己人,怎么 NPC 也把我当自己人?
我在衣柜里躲得好好的,突然一个舌头长到地的 NPC 拉开了柜子,用她那能刺破耳膜的尖细声音道:「你傻啊?」
我吓得不敢呼吸,因为下一秒她跟我一起躲进来了……
1
「学生请自觉佩戴胸牌,着整身校服。」
「上课铃声响起请立马回到座位。」
「不要和红色胸牌的人说话,严格遵守老师的命令。」
「自觉遵守课堂秩序,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大声喧哗。」
「熄灯后立马回到寝室,紧闭门窗。」
「晚上不会有人敲门。」
今天是入学第一天,我在桌子里掏出这样一张纸条,撇撇嘴不以为意,指定是吓唬学弟学妹们的恶作剧。
2
班主任在发胸牌,边发边说:「同学们要严格遵守规则,准备迎接明天的开学测验。」
声音阴冷,没有一丝温度,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奇怪地看向窗外的艳阳天,这么热的天怎么还会冷呢。
突然,静谧的教室里响起的一道声音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有人怜悯,有人讥讽,有人麻木,也有人……饥渴。
3
「老师,还没发我的胸牌。」是一个戴圆眼镜的女生。
老师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咯咯的笑声传来,笑声中是无法掩盖的兴奋。随着笑声的增大,颤抖幅度也在增大。突然笑声停止,窗外黑了下来,像是在酝酿着狂风暴雨。
教室没人敢出声,老师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脖子突然伸长,嘴角裂到耳后,两米长的脖子扭曲着,头迅速地冲到那个女生面前。
我惊得一个哆嗦,差点尖叫出声时一双冰凉修长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和眼睛。
诡异的声音从老师喉咙里传出:「同学,你说话了哦。」
惨叫声,骨头断裂和吞咽的声音传入耳际,我吓得毛骨悚然,猛地想起纸条上的文字,老师的胸牌是红色的!
不是恶作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4
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鼻腔,一切重归宁静,这双手从我的身上撤离,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脑。
惊魂未定的我震惊地看着周围,那个女同学的座位上,被染红的校服碎片散落四周,桌角不停地滴着血,与地板的鲜红融为一体。
一切恢复了正常,如果忽略讲台上满嘴鲜血的老师的话。
他像普通老师一样讲课,台下寂静无声。
心有余悸的我看向周围的同学,他们面色如常,但我发现,戴着蓝色胸牌的同学只有七八个人,大多都是跟老师一样的红色胸牌!
「不要跟红色胸牌的人说话。」
这一行警告不停地撞击着我的大脑,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又是什么地方?
正当我低下头时,桌面上赫然躺着一张红色胸牌,上面贴着我的照片!
周围似乎安静了,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缓缓抬起头,所有人都瞪着只有眼白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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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闭上眼,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尖叫溢出喉咙。
身后那双手又轻轻地抚摸我的头顶,这双手似乎有魔力般让我慢慢镇定下来。
再睁开眼时,恢复原状,好像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我不敢回头看帮我的究竟是谁,因为我清楚地记着,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才隐藏好自己的胸牌,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我不敢靠近我的同学,又不敢最后一个出教室,但不知怎么的,我渐渐从人流靠前的位置变到了最后。
「张麦麦同学等一下。」
突然,阴冷的气息扑在我的脖子上,一股恶臭味随着话语声扑面而来,我能感觉到他的头正贴着我的肩膀。
我吓得直哆嗦,腿一下子软了,但要服从老师命令,我转身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抬头,竟直直地对上了老师空洞的目光,我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蠕动的蛆虫的纹路。
他看着我惊恐的表情,一脸狐疑,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你的胸牌忘了。」
我颤抖着接过他手里的蓝色胸牌,飞也似的跑走了。
6
蓝色胸牌上同样贴着我的照片,我陷入了困惑,我究竟是红牌还是蓝牌,很明显,红牌是鬼,蓝牌是人。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将蓝牌戴在外面。
刚走出教学楼,我就注意到蓝牌的同学聚集在一起,显然他们也看到了我。
「都交换下知道的信息吧。」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青年道,「这是我拿到的规则。」
我对现在的情况还是一头雾水,这些人在做什么,那个帮助我的「人」又是谁,但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公开了规则。
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得到很多信息,这里是个异世界,有点类似于恐怖小说的情节。蓝牌是玩家,红牌是 NPC,玩家则需要在遵守规则的情况下完成考试,并生存下去。
但想到那张红牌,我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我迅速推翻,活了十八年,我发誓我不会变身,也没吃过人!
7
去食堂吃点东西后回到宿舍已经傍晚了,空荡荡的六人宿舍算上我只有两个人。
老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响,一股霉味飘荡在空气中,小飞虫盘旋在老灯泡周围。
唯一的室友一直躺在床上睡觉,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轻手轻脚地关掉窗户,惊奇地发现,外面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
这一天下来,我渐渐接受了这些违背常理的现象,说不害怕是假的,神经紧绷了一天,在我躺上床那一刻,疲惫感瞬间袭来,沉沉坠入梦境……
8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睁眼发现宿舍还是黑的。
本想着再睡会,可睡意蒙眬间,我看到舍友坐在窗边梳头发,发出「淅淅淅」的声音,长到腰的黑色长发泛着光,月光照耀下她的皮肤白得发青,这诡异的一幕让我瞬间清醒。
她好像察觉到我醒了,梳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脖子处发出的咔咔声让夜晚更加阴森。
她的头慢慢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全黑的眼睛似乎在跟我对视,突然她咧嘴一笑,一口尖锐细小的白牙暴露在空气中:「吃饭了。」
她说完就四肢暴起,身体扭曲成人类无法做到的程度,像一只蜘蛛般从窗户跃了出去。
冷风穿过残破的窗户,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我从宿舍门上的小窗户看去,一片漆黑,这么大的敲门声居然没有让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我心里毛毛的。
一张纸条被风吹进来,直愣愣地飘到我床上:「开门。」
我愣住了,白天的纸条上写晚上不会有「人」敲门,现在却要我开门,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每一下都如催命曲般打在我心上。
咚……咚……咚……
可老旧的木门似乎要撑不住了,发出滋啦滋啦的呻吟。
9
我面色发白,颤抖着将手搭在门把上,缓缓打开一条缝,声控灯亮起,敲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什么也没有,狭小的走廊也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正当我关上门后,强烈的腹痛袭来,估计是着凉了,但是电影里这种情况下去厕所绝对是送人头。
纠结片刻,腹痛越来越严重,再憋就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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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黑又窄的走廊望不见尽头,头顶的灯发出昏暗的光。
我后背紧紧地贴着墙,生怕后面突然窜出个什么。
走着走着,我依稀听到前面不远处的宿舍里有动静。
咯吱咯吱的,就像是……白天教室里的咀嚼声……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脚步放轻,在心里捏了一把汗,慢慢走过去就好了。
似乎感受到我的靠近,咀嚼声突然停下了,一瞬间的寂静仿佛扼住了我的咽喉。
此时我正停在这扇门的对面,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声控灯熄灭,黑暗像海水一样吞噬了我。
面前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破门撞到墙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灯随之亮起。
一个黑发女人出现,嘴里还有没嚼完的肉,血液染红了胸前大片衣服,近乎癫狂地看着我。
此刻的我忘记了呼吸,贴着墙的手暴出青筋,冷汗将额发打湿,滴到地上。
女人看到我的一刹那,眼中近乎病态的兴奋像被水浇灭般殆尽。
下一秒破旧的木门被暴力拉回,泄愤一般狠狠打在门框上。
我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门内又响起了瘆人的咀嚼声。
我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擦了一把冷汗继续向前走。
目睹舍友吃人没被灭口还被白了一眼,我不会真是 NPC 吧……
11
厕所居然也是声控灯,跟我之前的学校一样有病。
可能校领导觉得边拉屎边为自己鼓掌,比较有仪式感吧。
不知道灯开开灭灭多少回,我刚按下冲水键,隔壁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似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纸吗?」
这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我旁边有人吗,或者说,是人吗?
我尝试推了推门,推不开,只好默默地将脚抬起来,双臂抱膝,放轻呼吸认真听着旁边的动静。
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着老旧水龙头的滴水声,在无尽的等待中我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向上看去,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我头顶!
一双死鱼眼向外凸出半个眼球,眼白很多,只有瞳孔一点是黑色的。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慌忙地想要推开门,可这门却像千斤重般怎么也推不动。
「给我点纸。」
她又说话了,冰冷的嗓音一字一顿,令人窒息。
我哭丧着一张脸,惊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口袋里所有的纸全部掏出来,颤抖着递了上去。
她接过纸,坚硬的指甲划过我的手指,带着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就回去了。
我赶忙爬起来冲出厕所,可没跑多久,就被一只手拎住了衣服后颈,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气迅速包裹了全身。
「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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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被拎着挨家挨户地敲门……
走廊的灯忽闪忽闪,她紧跟在我身后,没有温度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寒气从肩上遍布全身。
我心惊胆战地敲着门,无一例外,门内没有任何声响。
小飞虫嗡嗡地围绕着头顶昏黄的灯泡,敲完最后一扇门时,肩膀上的重量终于消失。
我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可迈出下一步时却没有踩到实地,如同落入了万丈深渊。
强烈的失重感和恐惧让我猛然惊醒,一睁眼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
13
我困惑地看着四周,原本坐满的教室空了三个位置,大致数了一下,蓝牌还剩五个人。
突然,我对上了一个黑发青年的视线,像被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盯上一般,淬毒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打了个寒噤。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第一轮考试结束,第二轮笔试,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一阵机械的广播通报响起:
「考试开始,请本场考试考生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一、考试时间为四个小时,请按时交卷,不要以考场钟表为准。」
「二、老师在时,请不要离开考场。」
「三、老师不在时,请保护好自己的试卷。」
「四、考试结果以成绩为准,排名后两名及试卷破损者淘汰。」
「五、作弊者成绩取消。」
所以刚刚那个梦就是第一轮考试喽,敲个门就过了?
我看着桌上的试卷题目,高中数学,老师在过道不紧不慢地踱步。
正当我握着笔焦头烂额时,一阵冰凉附在我的手上,但我却看不到它,我能感受出来那是一只手。
秀丽的字体随着笔尖的移动出现在试卷上,竟跟我自己的字体有七八分相似,直至试卷完成,这道冰凉才消失。
我活动一下冻麻的右手,在稿纸上写下自己的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答案了,那只冰凉的手才写下一个字:
「你。」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字,脑中迅速闪现一个画面,却是模模糊糊,没来得及细想,就好像被橡皮擦擦去一般不着踪迹。
这时周围却乱了起来,几个红牌站起来争夺蓝牌的试卷,也有蓝牌把自己的试卷换给仍然在坐着,对周围毫无反应的红牌。
而这些不动的红牌就像机器一样仍然在试卷上涂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不是原本的试卷。
教室瞬间混做一团,两个人抱在一起扭打撕咬,碰撞声、痛呼声夹杂在一起。
突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散在空气中,所有的红牌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被笔刺穿手掌的寸头。
寸头抓住自己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几粒汗珠,被盯得直发毛,他壮胆般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凶狠又中气不足地喊:「看什么看?」
红牌们嘴里发出擦玻璃般刺耳的尖笑,异口同声:
「你怎么说话了呢?」
嘴角在笑声中裂开,直直裂到耳后,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全是眼白的眼睛里尽是狂喜。
寸头彻底慌了神,还没来得及向离他最近的金框眼镜求救就被人群淹没,尖叫声下是撕咬声和吞咽声……
14
我全身的血液如同冻结了一般,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老师不在,我立马抄起试卷冲出了教室,将卷子抱在怀里,躲进一人高的储物柜。
柜门阻挡了外面的喧闹,我慢慢调整着呼吸,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但现在这情况出去显然是不行的。
正当我拿不定主意时,柜门被一把拉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个舌头长到地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我将试卷悄悄藏了藏,她注意到我的小动作,翻了个白眼。
「你二臂啊。」
我愣住了,但还是不敢搭话,可下一秒,她也躲进来了……
本就不大的柜子挤了两个人,免不得肢体接触。
我将身体死死地贴在柜子上,扑面而来的寒气让这个狭小的空间降了几个度。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长舌女立马机灵起来,连眼睛都在放着光,还不忘给我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一步两步三步,走近了,她一把推开柜门扑了上去。
我缩在里面,只能听声音判断外面发生了什么,可听了半天也没有响动,一探头看到长舌女像被定住了一样,保持扑过去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疑惑地走出去,却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我像惊弓之鸟一样跳出老远。
这才看到长舌女额头上贴了一张黄符,而罪魁祸首正倚在另一扇柜门上好整以暇。
我怔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黄符,还有道士呢……
「喂,卷子给我抄抄。」
道士抄卷子,你很拽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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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尾上挑,眉眼深邃,长得跟条蛇一样,在教室里盯我的眼神还这么凶狠,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此时我坐在一旁,边看着他抄卷子边吐槽。
旁边的长舌女不停地给我使眼色,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我也无能为力啊,你都打不过他嘛。
「张麦麦是你?」他突然冒出来一句。
废话,卷头写着呢。
心里怎么想的可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打不过,我低头唯唯诺诺地嗯了一声。
他突然蹙眉,抬头看着我,上下扫视一圈,如墨一般的眸子里带着思量,打量良久才说:「林玉京。」
这道士不会能看出什么吧,我顿时有点心虚,毕竟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看那个柜子,看到了什么?」
我朝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干干净净的柜子,柜门上贴着名牌,但是只能看清班级,看不清写的谁的名字。
我走过去打开,柜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啊。」
林玉京眉头的川字更明显了,他掐指算了算。
「还有一个小时,跟我去三年三班。」
我很是不解:「我不去。」出去我肯定保不住卷子啊。
他凉凉地瞟了我一眼,我缩了缩脖子,不出去也保不住。
三年三班在七楼,但我们到了六楼后怎么也找不到楼梯,电梯也没有七层的按钮。
诡异的是,从外面数教学楼确实有七层。
「先回去吧,快到时间了。」林玉京思索片刻,「晚上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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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谁还陪你耍,我在宿舍窝着你又逮不到。
刚冒出这个想法,我就对上了林玉京的眼睛,被盯得心颤颤的,好像被他看穿了一般。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根源就在你,想破局,跟我干。」
林玉京抛下这么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赶忙追了上去。
「你说清楚,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我,不知是我看错了没有,他的眼眸深处竟然闪过一道绿光。
「我能带你出去,前提是,你得听我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这几天被吓坏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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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安静得诡异。
一推开门,果然看见老师在讲台上坐着,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林玉京身后的我时又咽了回去,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林玉京,仿佛恨不得要将他拆吞入腹。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将试卷压在胳膊下面,血迹似乎被人打扫了,但血腥味还是若有似无,蓝牌还剩下四个。
「考试结束时间到,请立即停笔,否则按违规处理。」
在播报声中试卷被收走,多媒体上立马出现了排名。
而后两名,是两个红牌,恰巧这两个红牌我都认识。
一个是室友,一个是在厕所遇见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红牌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
讲台下的红牌狂欢着拉起室友,她不停在挣扎,可终究是人小力薄,被众人从窗户扔下前,她还在歇斯底里的呼救,没有蓝牌敢帮。
「砰」的一声,我看到她绝望无助的眼神,她摔在地上,像绽放的血花,摔得稀碎。
而后他们欢呼着,齐刷刷的去撕扯另一个红牌,将她扯成一个「大」字。
她的四肢和脖颈被扯得越来越长,最后尽数扯断,鲜血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染的红色胸牌更红。
这是一场屠杀者的狂欢,而老师的袖手旁观是默许,蓝牌的漠视是懦弱、冷漠。
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悲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不敢做。
换做是蓝牌被杀,他们也会这样的,似乎这样想能让自己好受些,但这确实是事实,他们会将蓝牌分食,我们只会比她们死的更惨。
不是同情,只是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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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临,漆黑的天上只有一轮孤零零的弯月,没有星星,一只乌鸦停在树枝上,时不时叫几声。
惨白的月光勉强照亮大楼,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一股凉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电梯里,苍白的灯发出微弱的光,我站在林玉京旁边,心里紧紧绷着根弦,红色数字慢慢地增大。
1……2……4……6……
停了一刹那。
随即「6」变成了鲜红的「7」!
电梯门缓缓打开,恐怖片的各种情景浮现在眼前,我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随着门的开启,一股冷气瞬间席卷了电梯狭小的空间,死一样的寂静包裹了我们。
四周黑得不见五指,我一把抓住林玉京的胳膊,后者没有甩开,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轻微抵触。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向外走去,诡异的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林玉京。
由于视线受阻,听觉和触觉显得格外敏感。
我不禁疑惑,林玉京单薄衣服下的胳膊怎么这么凉。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猝不及防地,我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后背。
我抽出一只手揉了揉额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依稀能看到他背影的大致轮廓,林玉京很瘦,可眼前这个人,很高,肩膀很厚。
他停下了脚步,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抽回手,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咯咯的闷笑从喉咙里传出。
我一抬头惊奇地发现,他的头居然一直正对着我!
这时另一边,林玉京拉着「我」在走廊里寻找三班,一路畅通无阻,他皱了皱眉,走近三班时却逐渐放慢了脚步。
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一张黄符,贴在身后之人身上,而它的利爪即将刺入林玉京的后脑。
它目眦具裂,不敢相信林玉京怎么反应这么快。
林玉京心下一凛,急忙原路返回,双手交叠掐了一个术法,眸中绿芒乍现,向四周扫视,终于捕捉到一抹红色,他快步向那个方向奔去。
我在黑暗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黑暗像潮水一样让我喘不过来气,时不时撞上的东西消耗着我的体力。
而身后的它却步步紧逼,像猫在逗弄爪下的猎物一般,不疾不徐,从容地看着猎物慢慢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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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像看够了,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我整个人瞬间腾空,倒挂在空中,大脑充血和恐惧让我头晕目眩。
这时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怕。」
下一秒,拽着脚踝的大力突然消失,我直直地摔到地上,头痛欲裂,眼冒金星。
在眩晕感中,我勉强找到方向远离战区,不拖后腿。
一张符落空,但好在救下了我。
林玉京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人」,这个「人」一改刚才的轻松,同样警惕地盯着林玉京。
等强烈的眩晕感过去,我摸了摸头,果不其然,肿起一个大包,还好没摔脑震荡。
在双方对峙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这时,它动了,近两米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扑向林玉京。
林玉京抓紧手中的符咒,单薄的身体展现了超乎常人的柔韧性,灵巧地躲避着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它急躁地呕吼一声,显然对手灵活的身躯让它无从下手,焦躁万分,它喘着粗气,每一拳都像巨石一样砸过来,但全部砸了空气。
慢慢地,它的动作慢了下来,气息也越来越慢,不自觉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
林玉京眸色加深,迅速踢出一脚,直击它的脖颈。
然而痛呼声不是出自它,林玉京抱着快要断掉的小腿。
谁家好人全身跟铁似的这么硬啊。
林玉京:是我不想打吗?完全打不过啊。
我听到声音慌了神,急忙问道:「你还好吗?」
他揉了揉腿:「小问题。」
20
毫无疑问,它把这「轻飘飘」的一击当成了挑衅。
林玉京:冤枉啊,这轻飘飘的一脚就是我的实力……
像是点了狂暴技能一样,它一把抓住林玉京的肩膀,抡圆了甩出去。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抛了出去,咣当咣当的课桌碰撞声传入耳际。
黑暗中,林玉京喉咙处一股腥甜,他挣扎着从倒塌的课桌中站起,身体就像快被摔散架了一样痛。
它怒吼着冲过去,一拳砸到林玉京腹部,另一只手抓住他纤细脆弱的脖子,慢慢收紧,似乎在欣赏猎物窒息的过程。
空气一点点被掠夺,林玉京的脸因为缺氧胀得发红,终于等到机会,他抛出一直捏在手里的符咒。
「禁!」
它想不到林玉京留了后手,却为时已晚。
林玉京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一道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
下一秒,硬物砸到他的头,随即听到一个声音:「林玉京?」
我迷茫地看着黑暗中打斗的方向,怎么没声了,刚扔出去的板擦应该打中了吧。
这时林玉京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打的是我。」
我讪笑两声,尴尬得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
「走吧。」
「解决了?」
「解决了。」
「你还好吗?」我在暗处听着动静可不小。
林玉京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把它缠到我们两个的手上,淡淡的声音夹杂着气声。
「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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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项链,一个墨绿色的玉石挂坠垂在我们两个中间,玉上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
我扯了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结实:「我感觉,你跟蛇有很多共同点。」
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比如呢。」
「比如,你的眼睛、名字,还有……」
一声轻笑传入耳际,但他没有看向我:「你还挺敢说。」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说:「我母亲是蛇族,父亲是人类,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算什么。」
我倒吸一口气:「怪不得你这么厉害呢。」
黑暗中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厉害吗?他不过会点术法,身子骨比常人还要差点。
「天快亮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超乎常理,他拉着我回到电梯。
寂静的电梯里,林玉京突然开口:
「说说你吧,你像新手,但又不太像。」
我想起他那随时能丢出来的黄符,咽了咽口水: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啊……」
他低垂眼眸看不出神色,没再说话。
我心虚地看着电梯门,怎么这么慢。
22
凌晨,太阳刚刚爬上地平线,窗外雾蒙蒙的,十分压抑。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迈入教学楼的洗手间,快要早读了,来不及休息。
我看着斑驳的镜子中的自己,面色发黄,眼下一片乌青。
索性撩几把冷水拍拍脸提提神,水龙头吐出一股难闻的锈水,放了好大一会儿才变得清澈。
没有纸巾,我用胳膊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水珠,恍惚间好像看到镜子中的我并没有动作。
我心头一颤,看向镜子,仔细端详了会儿,并没有异常。
我松下口气,正当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镜子中的我没有转身!
一时之间我似乎忘了呼吸,可背后那块镜子好像对我有非凡的吸引力,身体不受控制般离镜子越来越近。
明知道不能过去,但大脑却无法发送指令,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看着我的手慢慢抬起,与镜中人相贴,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充满慌乱的眼睛里溢出泪水。
而镜中人面无表情,她的手竟然直直地穿过镜面,手指一根根穿过我的指缝,轻轻地与我十指相扣。
寒意从手掌传遍全身,她从镜中探出半个身子,慢慢靠近我,随着寒意的弥漫,她的身躯慢慢消散,最后消失不见。
「我就是你。」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伴随着她的消散,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脑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但却笼罩着一层迷雾,看不透猜不着。
身体的主导权恢复,疲倦也被驱散,整个人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体内好似汹涌着磅礴的力量。
我试着握了握拳,一拳击向墙壁上的瓷砖,瓷砖应声而裂,凹进去一大块。
而我的手只是破了一点皮,还没等血流出来就迅速愈合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讶之余又隐隐感觉本该如此……
23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通过重重考验终于正式进入我校,美好的校园生活等你来体验!」
「温馨提示,你们当中有一位是本校留级生哦,祝大家开学愉快 ~」
冰冷的机械声非要用这么骚气的语气,搞笑中夹杂着诡异。
五个蓝牌——林玉京,金框眼镜,两个女生和我。
我们坐在教室中,听到广播后怀疑地互相审视,红牌却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上课。
留级生——本来就存在的人。
想想就觉得可怖,众人感觉到了来自世界深深的恶意。
下课。
蓝牌们默契地凑在走廊一头。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挽住旁边女生的胳膊,嗓音脆生生的:
「我跟林晓霞是朋友,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卧底肯定不是我俩。」
林晓霞推了推土气的眼镜,怯怯地说:「对,我和彤彤在一起的。」
两人确实可以初步排除嫌疑,我看向林玉京,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我和林玉京一直一起行动。」
我们两个经常在一起是有目共睹的,最初蓝牌组队时我们就没有参加,独自行动,而这种脱离大部队还能存活的玩家在游戏中是非常少见的。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独自一人的金框眼镜,洪彤彤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拽了一把林晓霞,与他拉开距离。
徐峰的领导力很强,大多数蓝牌的集体行动都是他召集的,在众人眼里也是位有资历的老玩家。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镜片,扫视一圈:「在场的任何人都有嫌疑,不能单凭两两组队就排除出去。」
洪彤彤嗤笑一声,目光犀利,言语更是咄咄逼人:
「你这是没有队友自证清白狗急跳墙吧。」
「召集玩家是你,安排行动是你,但死的偏偏不是你,你明明掌握着他们的行动啊。」
「而且大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刘强死的时候向你求救你却坐视不理。」
刘强是那个寸头的名字。
徐峰抚了抚额头,听到刘强的名字眼中流露出痛色。
「我第一次遇到玩家中有卧底这种情况,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我是老玩家,理应给予大家帮助,而且每次行动我也在场,我不过是经验多,保命手段多了些。」
「刘强……是我对不住他……」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林晓霞拉了拉洪彤彤的衣袖,留意着她的神色。
「彤彤,徐峰哥确实帮了大家不少忙。」
而且刘强的死跟徐峰哥也没有太大关系……后面这半句她没敢说出来。
洪彤彤一把挥开林晓霞的手,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有些狰狞。
「林晓霞你傻 X 啊,怎么我抓卧底反倒成恶人了?别忘了是谁不嫌弃你土还把你当好闺蜜的。」
林晓霞一脸歉意地看着洪彤彤,厚重镜片下的脸皱在一起:「彤彤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洪彤彤瞥了个白眼,甩袖离去,林晓霞在后面追着道歉,讨好姿态不言而喻。
徐峰无奈:「多说无益,清者自清。」说完他就冲我和林玉京笑了笑,离开了。
我猝不及防地对上林玉京的视线,墨绿色的眸子幽深似潭底,让人捉摸不透。
被我发现后非但不躲闪,反而大刺啦啦地上下扫视一圈,然后淡定自若地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表情。
我:「?」
这什么态度?
24
夜晚笼罩下的女寝安静得不正常。
我被洪彤彤和林晓霞以安全为由,邀请到了一间寝室,身边突然有人让我有点不自在。
一番商讨后,我们决定轮流守夜,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太不正常,又没有计时工具。
如果睡过了错过早课,违规的代价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微微出神,一片漆黑。
这时林晓霞小心翼翼地裹着被子坐了起来,生怕吵醒熟睡中的洪彤彤。
我将思绪从脑中多出来的记忆收回,差不多弄懂了自己的情况,看向林晓霞:「睡不着?」
高度近视的她眯了眯眼睛,发出蚊鸣大小的一声「嗯」。
要不是我听力不错,都无法捕捉到这么小的声音:「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吧,能休息就休息。」
她摸索着戴上眼镜,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张惨白的脸凭空出现,它直愣愣地怼向透明的玻璃,挤得鼻子都凹进去,几乎脱出眼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晓霞。
腐朽的木窗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林晓霞吓得不停尖叫,双手抱住头往被子里躲去。
洪彤彤被这声音吵醒了,怒气冲冲地坐起来吼林晓霞:「你有病啊,大半夜鬼叫什么?」
我掐了一把胳膊,硬逼出几滴泪,一脸惊恐地看着洪彤彤身后,林晓霞的尖叫也变成了低声抽泣。
顿时洪彤彤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一转头就看见身后不远的窗户上贴着一张人脸。
它正斜着眼睛盯着她,粗长的舌头紧贴着玻璃疯狂地舔动,涎水哗哗地向下流。
洪彤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走过去把窗帘拉上,闹了这么一出,林晓霞半分睡意都没了,连忙跑到洪彤彤那掐她人中。
洪彤彤悠悠转醒,慌乱地扎进林晓霞怀里。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它要是进得来,就不会在外面舔玻璃了。」
显然我的话起了作用,她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睡会吧。」我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两人看向我,目光呆滞,过了一会,齐齐地倒在床上,呼吸平稳绵长。
我有我的事要做。
25
教学楼的电梯里,我看着数字逐渐变成「7」,锋利的短刀在指尖旋转,电梯缓缓停下。
门打开的一瞬间涌进了众多人形黑影,我眼神一凛,挥刀斩去。
它们没有实体,刀刃砍上去就像砍到了空气,化为尘土消散。
黑影把我围得密不透风,我眉头深深皱起,杀不绝了这是。
意念一动,利落的短刀瞬间变成一人高的长刀,长刀横扫,大片黑影化为齑粉。
随着阵阵刀光闪过,黑影消散,我刚收回长刀,耳后传来劲风,一个弯腰躲过,一击未中,身后之人现身。
躲避,转身,挥刀,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它一个没反应过来,堪堪躲掉迎面的刀刃,但还是在它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下一瞬它又隐匿了身影,我抓住背后袭来的飞镖,指尖流转,又给它扔了回去。
听到利器刺入墙面的声音,我嗤笑出声:「怎么,有胆子入侵我的世界,没胆子正面刚?」
世界缔造者靠吞噬他人的世界提升实力,之前是因为我受伤分离本体才让它有了可乘之机。
上次林玉京杀了它两个下属,怕逼它现身所以早早走了,那时候我还没恢复,不过这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周身的空气中弥漫着暗色物质,外界光线无法进入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我警惕地看着四周,留意着空气波动,提刀在胸前蓄势待发。
它突然在我身后出现,利爪穿透我的肩膀,我转身一刀插进它的手臂。
它痛呼一声,又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顾不上伤口,抬手又幻化出一柄刀,右后方有动静,我将刀掷出去,一把接一把,它应接不暇。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打中了。
突然,一股无力感席卷了我,差点没握住刀,我暗骂一声,旧伤还没好利索,扭了扭手腕,故意露出更大的破绽。
下一瞬利器破空而来,刺入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我瘫软在地。
我在赌,赌它会现身而不是用暗器杀死我。
暗影,惯用阴影藏匿,出招险恶,喜欢用偷袭这样见不得人的打法,实力并不是它的过人之处,所以我要把它引出来。
腹部的疼痛让我呼吸急促,血液大滩大滩地涌出。
突然一股大力压住我肩膀上的伤口,我倒吸一口凉气。
它踩着我肩膀的脚不停地用力,碾压,伤口处血肉模糊。
「你刚才不是挺牛气的吗?」
「没想到啊,威名在外的傲因居然有伤在身,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将你拿下。」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放干血,还是抽筋拔骨,真难决定啊。」
我双手撑地,右腿曲起,猛一蹬地站了起来,双手幻化两柄刀,向它扑去。
它一察觉到我的动作就立马施展隐匿之术,它的身体从下往上迅速化为空气中的黑色物质。
趁它上半身还没化完,我奋力一跃,以更快的速度将两把刀插入它的心脏,一声痛呼后,它的身体彻底消散。
整个黑暗世界也抽丝剥茧般瓦解,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七楼恢复了正常。
解决掉麻烦后我才分出精力疗伤,伤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着,乏力感比刚才更甚。
我靠着最后一丝清明将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一头扎在床上失去意识。
26
第二天我是被人叫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林晓霞关切的眼神:「你脸色很不好。」
我动了动胳膊,肩膀和腹部的伤已经好了,但还是有种乏力感,刚一站起来大脑一阵眩晕。
洪彤彤倚着门框不耐烦地催促我们:「快走啊,干吗呢?」
林晓霞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还是跟着洪彤彤走了。
昨晚失血过多又透支了力气,我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跟在她俩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去教室。
到了教室,老师都上讲台了,徐峰还没来,所有人心里都拉响了警报——徐峰出事了!
一堂课上众人各怀心事,面色凝重。
讲台上的老师锐利的眼神往下一扫,指尖的粉笔轻点着桌面,皱眉看了眼座位表。
「林晓霞,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林晓霞吓得一抖,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向她靠拢,目光呆滞没有焦点。
林晓霞脸都白了,慢吞吞地走过去,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
无意间触碰到的冰凉指尖让她一个瑟缩,看着黑板上高难度的函数题,她本就紧张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等了一会,老师见林晓霞是真的答不上来,脸上挂起阴狠的笑:「不会做还走神,去门口罚站。」
他说完话的一瞬间,教室好像与外界隔离了,自成一个小天地,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窗外也是暗无天日,但教室内却诡异地亮如白昼。
黑暗的深处好像有东西在蠕动,仅凭室内照出去的光线无法看清原貌。
见林晓霞没有动作,他的头迅速伸到她面前,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臭气:「你要违抗老师吗?」
林晓霞呜咽一声,强捂住嘴巴死死控制自己的哭声,泪水从眼眶涌出,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师这才神态缓和,狰狞的表情和善下来,但依旧下着冷硬的命令:「出去。」
27
这时,令所有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洪彤彤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又有些胆怯:「老师,我想试试这道题。」
洪彤彤的出现让我大吃一惊,我本以为她只是在林晓霞身上找优越感,没想到却是当真心朋友。
老师一脸兴奋地将目光转向她,我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并没有理会她违反「不许跟红牌说话」规则的这件事,默许了她的请求。
洪彤彤在原本的世界是复旦高材生,高中数学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就在她写完漂亮的答题步骤后,老师脸上的笑容扩大:「你再仔细看看题目。」
题目什么时候变了?她发誓她刚才没有看错!
老师「嗬嗬」的笑声愈来愈大,脸上病态的兴奋让他看起来极度恐怖,声音里充满恶趣味:
「你们两个都出去吧。」
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有些急不可耐,发出低沉的吼叫。
洪彤彤愤恨地盯着他,怨毒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脸。
她恨得牙痒痒,这完全就是故意的,要置她们于死地!
洪彤彤看着林晓霞哭花了的脸,眼眶微红,责骂道:「我要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林晓霞哭得更凶:「你为什么要上来……」
她默默地把洪彤彤拉到身后,这样怪物肯定先吃她,还可以给洪彤彤争取逃跑时间。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停下转笔的动作,在纸上迅速画了几下。
就在两人踏出门的一瞬间,门外迅速恢复了正常,怪物消失了,黑暗也消散了。
两个劫后余生的小姑娘震惊地看着周围的变化,愣了一瞬,然后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林晓霞边哭边笑,洪彤彤还是一张臭脸,带着哭腔训斥:「你别蹭我身上,脏死了。」
老师见状,兴奋到近乎癫狂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十分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继续讲课,好像这段小插曲没发生过。
林玉京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在我们两个之间游转,我没空搭理他,继续在纸上随意画着。
纸上赫然躺着教学楼的平面图,我消化了昨晚吞噬的新领域,摄入的能量让伤势好了大半。
下课后,老师大步离去,但头颅却一直转动着,保持着面对洪林两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洪彤彤偷偷竖了个中指:「傻逼。」
把林晓霞弄得又惊恐又想笑。
我经过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轻轻触碰了她们,也不管有没有被发觉,自顾自地走了。
「恭喜玩家林晓霞触发通关条件,请在 60s 内进入旋涡离开世界,并在邮箱中查收奖励。」
「恭喜玩家洪彤彤触发通关条件,请在 60s 内进入旋涡离开世界,并在邮箱中查收奖励。」
两人惊讶得面面相觑,洪彤彤捂住张大的嘴巴:「你也通关了?」
「对,这也太……突然了吧。」
28
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对面的老师跟疯了似的不停踱步,情绪激动。
「我没懂,你今天在干什么啊?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不是你的作风。」
说完他抓了抓头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惊恐地看向我:「你不会是心软了吧?」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我之前每一个世界都是缔造者教科书级别,根本不存在这种直接放人走的。
上个世界是个意外,让条小蛇达成完美通关还被人家重伤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都不信的话干吗还问?」
听完他又立马严肃下来:「你不会真心软了吧?」
以前他打趣我的时候早就挨揍了,但这次没有。
我创造过这么多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舍身相助的,在生死面前,亲情都不可靠,又何谈友情。
所以在看到洪彤彤和林晓霞时,我的思绪乱了,这种感觉可不好。
「我不杀蠢货。」
29
雾气腾腾的公共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回荡在湿润的空气中,隔板将浴室分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格子,水汽氤氲。
我坐在还算干爽的木凳上,静静等着隔间里的人出来。
半晌,淋浴头被关上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浴室一圈圈荡开,林玉京吐出一口热气。
「我衣服在你旁边。」
我挑了挑眉,看见边上的小柜子里叠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用匕首从墙上扣下一块板砖裹好,大力扔了过去。
衣服在空中滑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以痛呼声结局。
林玉京揉了揉头。
「你在那个柜子上留下三班的线索不就是想让我给你解决麻烦吗?」
「现在这是用完了就扔?」
他边系衬衫扣子边走出来,被手指抓到脑后的黑发还滴着水。
薄薄的衬衫被水打湿后黏腻腻地粘在皮肤上。
我不自在地移开眼,脸不红心不跳。
「和你上次打伤我抵消,你怎么知道张麦麦就是我?」
他用一种这不明摆着的眼神看着我:「因为蠢。」
我眯了眯眼,快准狠地扔出匕首,直逼他的眉心。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欠揍?」
他迅速躲过,又掂量着换了一个词语。
「你知不知道一无所知的你真的很……可爱。」
蠢得可爱,让干什么干什么。
下一秒,一把接一把的匕首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立马严肃起来,利落地后退一大步避开。
可我已经飞身到了他面前,毫不留情地一拳上去。
他避无可避,硬挨下这一拳。
他弯了身子,干呕几声又迅速回踢。
当胸一脚让我心口一震,倒飞出去,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紧接着的是一张黄符,我连忙翻身躲过,几步掠向他,出拳迅速,打出道道残影,一记记沉闷的拳响落在他身上。
他渐渐招架不住,双足一顿,借力向后跃出一大步,双手持符:「炙。」
黄光疾如闪电,迅速向我飞来,可两张符直接封锁了我的躲避路线。
我只能减少损伤,避开一张,而另一张直直附在手臂上,滚烫的热度直接烧焦皮肉。
我忍痛将与符纸相贴的皮肉剜下,血腥气弥漫在水汽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转动手腕,手里的匕首猛然刺穿接踵而至的符纸,钉入墙中。
我喜欢匕首,既能近战,又能远攻,小巧方便。
也好在林玉京是个对剑道狗屁不通的道士,不然就得用长刀了,长刀太重,我用不惯。
我几步欺身而上,手中匕首翻飞,刀锋凌厉,角度刁钻,不多时就见了血。
血色染红了他的衬衫,他动作慢了一瞬。
我眼睛一亮,一刀直直刺穿他的肩膀,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身子。
而这时,一张符贴在我后心处,林玉京轻吐出一个字:「定。」
我全身似乎被冻结一样,除了眼睛哪里都动不了。
他咬了咬牙拔出刺入骨头的匕首,苍白的脸色仿佛风吹一下就会倒。
他将匕首横在我脖子上,按压出一道血痕,话语间全是虚弱的气声:
「给我开个漩涡,不然杀了你通关。」
除了达成条件,杀掉世界缔造者也是可以通关的。
不过第二种成功率很低,一般没人敢这么做。
我眨了下眼睛以示妥协,意念一动,一道散发着幽光的漩涡出现在不远处。
林玉京接受到系统的通关提醒,扔掉匕首,低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突然感觉手腕一紧,心中立马敲响警钟,符咒?炸弹?
我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随即转身离开。
「这道符困不了你多久的。」
「下个世界见。」
怒火中烧的我看着漩涡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不见,手腕上的东西让我的心一直悬着。
好在过了一会符咒效力过了,我立马检查手腕,是那条墨绿项链。
玉石小蛇垂在腕间,散发着盈盈幽光。
我拽了几下,摘不下来,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反而缠得越来越紧。
突然,玉石光芒大盛,凭空出现一股力量拉扯着我直直拍在墙上,瞬间凹进去一个人形大坑,手腕上的力量一点也没有减弱。
我咳嗽几下,压下喉中腥甜,迅速开了个漩涡,传送到操场上。
没想到这股邪力一直拉着我朝一个方向掠去,风声猎猎作响。
我看着即将撞上的教学楼,又迅速开了个漩涡穿过这一栋楼。
这股力量一直拉扯着我向西南去,我一边应付要撞上的各种事物,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这时林玉京最后一句话在耳边炸开:「下个世界见。」
我立马抓住了问题所在,玩家在世界中的穿梭是随机的。
听到这句话时我不以为意,没想到坑在这呢。
有灵气的事物都是认主的,这个项链现在与林玉京距离过远,才会乱窜着找主人。
这可苦了我,一路上不知道拍塌了多少墙。
漩涡的开启也是需要时间和能量的,感觉身体被掏空。
地上找遍了,我有预感,它要上天!
这项链也是个灵物,应该听得懂人话,我尝试跟它交流:「你是在找你主人吧?」
它不理会,直接把我拽上了天。
我双脚腾空,地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我有些急躁,依旧耐着性子跟它交谈:
「你这样横冲直撞不是办法,不如我们谈谈。」
它似乎在考虑我说的话,突然上升的力量一顿。
我人在半空中直接坠了下去。
「妈的,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把我折腾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林玉京!」
石头的盈光闪了闪,猛地一发力,又把坠落的我拽了上去。
这么一来一回,果不其然,脱臼了,如果是常人胳膊早就断了。
它减慢了速度,将我安稳放在地上。
我接回胳膊,看着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世界一阵肉疼。
它在我手腕上缠得更紧了,我抬手看着它。
「想找人就得听我的。」
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疲惫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看着被刮得破烂不堪的衣服,血液混合着泥土糊了一身,随手捏了一个小浴室。
把破衣服缠在石头上,谁洗澡愿意让人围观,石头也不行。
我三下五除二褪干净衣服,泡在热水里,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困意逐渐袭来,模糊了意识……
这时,石头上的小蛇眼亮了亮,又迅速暗了下去。
而另一个世界的林玉京连忙撤了术法,白皙的耳垂红得近乎滴血。
突然鼻子有点痒意,他伸手揉了揉,竟然沾了一手血。
旁边的络腮胡男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关切地询问:「林,你怎么了?」
他一脸尴尬地清理干净:「有点上火吧,抱歉,失态了。」
30
睡了不知多久,我的身体无意识地向水中滑落。
石头急了,拽着我的胳膊冲出了水面,胳膊再一次脱臼的痛让我立马清醒,接好胳膊穿上衣服,暗骂破石头。
第二天一早还没来得及修复世界就被石头催着找主人,我揉了揉被勒得发紫的手腕,只好依它,去了万千界。
万千界是所有小世界的集合点,也可以叫存放处,一个个小光球飘浮在空中,明明暗暗,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我对石头说:「所有小世界都在这了,你自己找。」
石头闪了闪,突然拽着我扑进了一个小世界,我还没来得及办理申请手续呢,这样直接进会被当成玩家的。
周遭景色瞬息万变,我扶额叹息,看着眼前的古堡风格酒店,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再也不帮小蝌蚪找妈妈了。
31
黑夜笼罩下的古堡富丽堂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立柱和吊顶达到一种敦实厚重的美学效果。
年代久远的古堡,拱形的窗口爬进绿色的藤蔓,绽放的蔷薇火红似火,娇艳欲滴。
大堂经理是个标准的西方面孔,眉眼深邃。
他走过来恭敬地带我登记入住,我刚接过钥匙就被打了鸡血似的石头拉着往楼上跑。
路上磕磕绊绊,跑到三楼走廊尽头才停下。
石头狠狠地撞向雕花复古的双开门,要不说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呢,一下门就开了。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光亮,只有床边点着一根蜡烛,石头兴奋极了,直接冲着主人飞过去。
我被它腾空拉起,胳膊又不负众望地脱臼了,这股力量把我摔在床上,我能感受到身下压着一个人。
他闷哼一声,石头雀跃地蹭着他主人的胸膛,牵连着我的手也在动,在别人眼里就像我在吃他豆腐。
林玉京轻笑一声,拉过我的胳膊接了回去,轻轻揉着肿胀的肩膀。
「比我预想的早了。」
我挣开他的手想要起身,没想到他动作比我还快,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们两个互换了位置。
他继续给我揉着肿了的肩,动作轻柔。
这样被动的姿势让我很没安全感,我想掀开他,可一手被石头狠狠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一手被林玉京禁锢。
我挣脱开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翻身颠倒了姿势。
昏暗的烛光下,他的面孔很柔和,脸色依旧苍白。
我掐着他脆弱的脖颈,控制自己的力度,不会死人但是会让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颈动脉在手心有力地跳动。
「才几天不见,怎么这么虚了?」
他眯着眼睛,命脉在人手上却像一只餍足的猫。
「罪魁祸首是你啊。」
手腕的石头感受到主人的危险越收越紧,我重重地捏了下他的脖子。
「把这个破石头解开。」
他非但不害怕,反而笑了。
「解开之后我就没有能威胁你的了,我怕死。」
这时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健壮男人拿着一瓶红酒大刺啦啦地走进来。
「林,你门怎么坏了啊,这破酒店不……」
在他看到我们两个时直接愣住了。
我和林玉京齐刷刷地看向闯入之人,不知林玉京点了我胳膊上哪个穴位,我整条胳膊都麻了,提不起力气。
他一把把我拽进怀里,对络腮胡礼貌地笑笑,投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抱歉恩达布,晚上再找你喝酒,老婆闹脾气呢。」
恩达布面上有些不自然,尴尬得连连道歉,飞也似的离开了,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大汉在门口挠了挠头:「怎么办事还不关门呢。」
我从他怀里挣开,突然他痛呼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这是又闹哪一出,碰一下都不行了。
他捂住肩膀吸了一口气。
我顺着烛光看过去,精致的锁骨被掩盖在绷带下,而绷带上渗出了点点血迹。
他眼眶泛红,墨绿的眸子里满是痛苦,他没看我,翻身下床,没有开明亮的大灯反而开了一盏昏暗柔和的小灯。
他在柜子里摸索出一个医药箱,只见他拆开绷带,笨拙地给自己换药,动作粗暴,完全就是在自虐。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刚想走,就听见他说:「你走吧,我要安静养伤。」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腕上消停下来的石头,提步要走,又听见他嘟囔着:
「我要是跟你一样有这么惊人的恢复力多好,就不用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担惊受怕,怕受伤又怕死。」
言外之意就是——我还怎么活啊。
我皱了皱眉,林玉京的伤是我打的,看着他继续自虐,我一脸嫌弃地抢过绷带给他重新包扎。
我动作比他轻多了,他反而一直哼哼唧唧地喊疼。
我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再哼一句试试。」
立马没声了。
我顶着一道幽怨的眼神完成这个大工程,打了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蝴蝶结。
刚要拧上药罐,林玉京又可怜巴巴地说:「等一下,这里还有伤。」
我动作一顿,他就开始解衣服,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别太过分。」
刚说完他就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腹肌上。
「这都青了,也是你打的。」
看我脸色不对,他又唯唯诺诺地说:「我这一身伤,也没有休整时间就进下一个世界了,很难活下去的。」
说到这,话语一顿,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石宝是我的伴生玉,我死了,它会自爆的。」
石宝也附和着亮了亮,我现在恨不得给他一拳。
瞅瞅这嘴脸,小人得志!
我借着灯光看向他腹部的淤青,面积很小,再晚一会没准都好了。
我扇开他的手:「你这都……」
没等我说完他又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疼,刚才剧烈运动之后更疼了,是吧石宝?」
腕间的石宝瞬间收紧,我翻了翻药箱。
「你这哪有活血化瘀的药,没辙,自己疼着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林玉京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爽朗的笑声在房间荡开。
结果震动幅度太大,牵扯肩膀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房间就在对面,羊毛地毯铺了一地,窗外的红蔷薇爬上窗口,尖锐的刺让它看起来又危险又迷人。
昏黄的水晶吊灯十分美丽,中间摆放着一张柔软的大圆床,床幔束在柱子上,我拿起床上放着的卡片。
「维辛古堡欢迎您的入住!」
「每早八点,餐厅会为您准备丰盛的早餐。」
「每晚八点,天台会为您准备晚宴,请您盛装出席并完成至少一次互动,宴会十二点结束,期间您可自行离开,十二点前请务必回到房间,为清洁人员减少工作负担。」
「祝您旅行愉快!」
十点天台,我看了眼墙上的老式钟表,九点三十分,时间赶得刚好。
32
这时石宝拉着我打开衣柜,柜子里挂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礼服。
我拿出一条红色鱼尾裙,摇了摇头,跑路迈不开步子。
粉色蓬蓬裙,太幼稚。
长到脚踝的公主裙,抽刀不方便……
左挑右选,一条红色高开叉小礼服映入眼帘,方便又能藏刀。
石宝也亮了亮表示赞同。
我装备齐全后看了看镜子,又把头发绾起,这才顺着台阶上天台。
楼梯边的墙上挂满了画像,不过不是人像。
一个个长相奇特骇人的怪物躺在画框里,眼珠子全部聚焦到我身上,扶手黏腻腻的,像极了某种爬行动物的黏液。
宴会门口站着两个服务生打扮的三眼怪物,头上顶着两根细细长长的须子,浑身散发着腥臭味。
它们向我鞠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面色不改地走进宴会,还没开始,但已经来了不少人。
林玉京和恩达布站在一起,恩达布难掩脸上的惊艳。
「天啊,林,你夫人真美!」
林玉京不动声色地挡住恩达布的目光。
「谢谢,中国女孩都很漂亮的,等回去我给你介绍更美的。」
恩达布听这来劲了,浓眉下的眼睛放着精光:「好伙计。」
我走到甜品台拿了一块奶油蛋糕,边吃边打量众人,评估他们的战力水平。
现在到场的玩家只有三个:林玉京,是个威胁。
恩达布,膘肥体壮,看着头脑简单,实则不然,他也在盯着宴会动向。
还有一个服务生,表面看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没什么特别的。
其他不管是穿礼服的客人还是服务生,都是人体顶着个怪物脑袋。
整个宴会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我吃了几口小蛋糕就皱着眉放下了,太甜了。
这时林玉京凑了过来,递给我一块抹茶蛋糕。
「这个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我拿走蛋糕挖了一勺,抹茶的香气溢满唇齿,甜度刚好,蛋糕松软。
林玉京见我又挖了一勺,心下了然,薄唇翘起,等我吃差不多又递来一杯果汁和纸巾。
我咽下果汁,瞥了他一眼。
「你想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玉京这个卑鄙小人,我摸得透透的。
他无奈地将红酒一饮而尽,低声在我耳边说:「傲因小姐,愿不愿意赏脸陪我跳支舞呢?」
刚刚我就观察到了,这个宴会是为酒店所有顾客举办的,玩家只有这么几个。
那个互动任务,按世界缔造者的尿性,百分百是跟 NPC 互动。
我轻轻推开他,刻意避开伤口。
「你跟我跳舞又作不得数。」
十点的钟声响起,响亮的摆钟整整敲了十下。
西装革履大脑门的酒店经理拿着麦克风,文质彬彬地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参加古堡晚宴!」
他的脑门几乎跟他的肩膀一样宽,寸草不生的头上整齐排列着几个吸盘。
大脑门经理话音刚落,柔和的音乐响起,一男一女缓缓步入舞池。
这时一个女人——看衣服才能看出来是个女的,穿着性感小丝绒吊带,步履款款地走过来。
肥大的淡黄色头颅上戴着一顶黑色蕾丝小帽,冲林玉京抛了个媚眼,揶揄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流转。
「小帅哥,还说你不是圈内人呢。」
她走近了我才看到她脚边还有一个男人,淡黄色头颅上有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他撑在地上的触手分泌大片黏液,湿润了红色地毯。
女人的视线聚焦在林玉京露在外面的脖子上。
林玉京尴尬地拉了拉衣领,遮住脖子上青紫的痕迹,微笑道:「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小情趣。」
女人捂唇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我,小声窃笑:「这个很适合你先生。」
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听着他俩对话,突然被 cue 到,我从她的爪子上接过沾满黏液的小盒子,道了声谢。
女人这才牵着她的伴侣走了。
林玉京拿出纸巾把我的手和盒子擦干净,边擦边笑道:「原来你喜欢这个。」
那个女人可是骚扰了他好久了。
我:「?」
看我迷茫的眼神,他了然,拿过盒子揣进口袋。
我皱眉,要抢回来:「那是我的。」
NPC 给的东西,一般都是重要道具。
林玉京笑了出来,低低的笑声像清泉的波纹,缓缓荡开。
「你的你的,我给你装着,回去戴给你看。」
音乐逐渐变高,我没听清他说的最后几个字。
刚想询问,却看见他拿着一束白玫瑰微微弯腰。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微弱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脸上,柔和了五官,一袭裁剪得体的白西装衬得他像中世纪温润贵公子。
我愣了一瞬,他没等我回复,拉起我的手迈入舞池。
低沉优雅的大提琴响起,舞步踩着音符。
我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步履变幻,旋转飞舞中荡开的裙摆像绽放的蔷薇。
红与白似乎成了舞池中最夺目的颜色。
一舞终了,我像梦中惊醒般推开林玉京,快步走出宴会。
我想远离喧闹的人群,我的心很乱,之前打拳打到力竭我的心跳都没这么快过,一切都朝着不受控的态势发展。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林玉京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神专注。
「怎么了,不开心吗?你不喜欢跳舞我以后不会邀请你了,你跳舞的样子……真的很美。」
我挣脱开他的手,留下一句疏远的「谢谢」,转身离开。
听听这话,什么意思,不邀我去邀别人?
突然我脚步一顿,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快步回到房间,把自己陷进床里,平复着乱糟糟的心跳。
33
不知过了多久,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咚咚。」
突然敲门声传来,我抓了抓蹭乱的头发,开门就看见林玉京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连睡衣都换好了。
不过我很快捕捉到他的变化,牛奶白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皮质项圈,项圈上还挂了个铃铛。
我瞬间感觉口干舌燥,面色不善地问:「你干吗啊?」
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直接挤了进来:「我的门被石宝砸坏了,大脑门要借给我修门的理由对我为所欲为,所以提前跑你这来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几句真几句假,一把抢过被子。
「你去找恩达布。」
话语刚出,石宝就缠紧了我的胳膊,我只好妥协,好在林玉京十分自觉地在床边打地铺。
半夜我被哼唧唧的声音吵醒,本想呵斥林玉京,但借着月光看他表情很痛苦,我连忙下床查看他的状况。
他紧闭双眸,额发被汗水打湿,薄唇没有半点血色,我摸了摸他额头,烫手的温度让我一惊。
我急忙叫醒他,扶他到床上睡,翻箱倒柜找医药箱。
这时,一头怪物透过窗户探头探脑,看到我立马张大嘴吼叫一声,细密的小牙齿一圈又一圈地往嗓子里延伸。
宴会上的怪物都是半形体,而深夜的才是全态。
我打开窗户扔出一把把匕首,不多时就把它扎成了一只刺猬,直直地从窗户边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像水球一样爆开。
巨响几乎惊动了所有人。
我焦急地拿着退烧片喂林玉京吃下去。
他现在醒着,但是有点呆呆的,半梦半醒。
我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他目光迷离地握住我的手:「你耍流氓。」
我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可能是拍疼了,他瞪着两只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巴倔强地抿起。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打我?
我看着他肩膀上有些潮湿的绷带,水汽润染了流出来的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蠢啊,伤这么严重还洗澡,不发炎会飞啊。」
他倒委屈上了:「臭的,她不喜欢。」
我看着他这半死不拉活的样,忍气给他处理伤口。
他也赌气弄疼了也不吭声,我想骂他,但看他这小表情,到嘴的话成了好笑。
突然想起他说的话,板着脸问:「你刚说的她是谁?」
林玉京突然痴痴地笑了,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很凶,打我都是往死里打,我为了活命才不得已伤了她,还用石宝威胁她,但是她真的很好很好。」
我脸一热,装作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哪里好了?」
他立马反驳,烧糊涂的脑子让他有点语无伦次。
「她打我的时候满眼都是我,她明明不喜欢跳舞还陪我,她还……」
我让他给逗笑了,谁打人不关注对手动向啊。
34
第二天一早,林玉京悠悠转醒,看到趴在床边睡熟的我,头还有点疼,仔细回想着昨晚的事。
突然,他狠狠捶了一把头,真是蠢爆了,这一动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睡眠一向很浅,睁眼时正巧看到他自残的画面。
「你有病啊,非找不自在?」
他哼哼地喊肩膀疼,在床上扭来扭去,我看他这样就知道没什么问题了,伸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
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皱眉:「你再作死我就不管你了。」
他起身环抱住我的腰,反正昨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们去吃早饭吧。」
我抬手想推开他,但想到他的伤就没下去手,双手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
我不自在地拍了一下他毛绒绒的头,手感还不错:「快点放开。」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撒开我,指着他脖子上的项圈,眼睛亮晶晶地问:「好看吗?」
这个项圈估计就是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我看着他那白到能看清血管的脖颈,真的太那个了。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
35
楼下餐厅有不少人在吃饭了,几位玩家客人坐在一桌,其他职业的玩家不太方便露面,就没有集合。
恩达布看见我和林玉京就吆喝我俩过去,我扫视了一圈,NPC 在白天是正常形态的。
这时恰巧看到宴会上给我项圈的女人,她冲我点了点头,我脸上一红,微笑回礼。
林玉京也注意到约瑟夫人,他看向我,无奈地笑笑,可能他真的跟约瑟夫人说的那样,有点受虐倾向吧。
饭桌上,林玉京边跟玩家交流着边给我夹菜,没人问我是怎么中途进入游戏的,谁都有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看着快要装满的碗,在桌底下拧了林玉京一把。
他面上仍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笑,可桌下却揉着被捏痛的大腿。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嘤嘤怪还有两副面孔。
可下一秒他直接拉过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含笑的目光撞入我的眼眸。
我挣了几下,没挣开,他换了只手继续给我夹菜。
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吃不下,他才开始吃。
晚上依旧是宴会,林玉京带着我在人少的地方吹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最近的一桌人玩游戏。
规则我不太清楚,不过玩家都是一脸凝重,而 NPC 都像正常人一样逗趣取笑。
突然一个 NPC 头猛地增大,张大嘴生吞了一个玩家——他游戏输了。
其他胜了游戏的玩家则一脸劫后余生般离场。
这个世界很美,美得不可方物,完全符合小女孩对童话世界的所有幻想,但它的危险也是隐藏在美丽之下的。
林玉京挡住我的视线,伸出手:「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我笑了笑,将手放在他指尖。
乐声轻快,舞步翻飞,裙角与西裤,高跟鞋与皮鞋,墙边的蔷薇看着默契的舞姿,在浪漫的舞曲中自由绽放。
一舞结束,夜色正浓,我看着漫天繁星,第一次不喜欢世界缔造者这个身份。
我从懂事那天起就开始安排玩家的生死,一张纸一支笔,规避所有风险,设计出每个玩家的既定路线,漠然看着他们走向结局。
直到林玉京的出现,他打破了所有玩家的路线,同样也打伤了我。
从那时起,我心中就升起了征服欲,我要看他在我手中奄奄一息,跪地求饶。
但我越靠近他,他对我的吸引力就越大,或许让强大的敌人爱上自己更大地满足了我的征服欲。
我开始无意识地放下戒备,慢慢让他走进我的内心。
我不禁想起开始的针锋相对,永远在试探对方下一次出手,现在却试探着一步步靠近。
林玉京突然捧了一束红玫瑰,饱含情意的目光让我不自觉陷了进去:「傲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他的眼眸因为紧张而闪烁着,我接过花,脸有些发烫:「看你表现。」
林玉京笑容清浅,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遵命,老婆大人。」
我挪开眼,脸上的潮红蔓延到耳根:「谁是你老婆?」
「你啊。」
「不许这么叫。」
宠溺的笑容荡开:「就叫。」
……
墙角的蔷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喷吐着馥郁的芬芳。
天边的月亮挥洒着月光。
这是个有人心乱、有人欣喜的夜。
这是个不眠夜。
完 -
□ 若倾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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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6: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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