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破案了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武大郎那边也接近破案了。别看他忠厚老实,心眼也着实多。当年未遇金莲前,他租张大户房子,常对张家下人们逢迎拍马,人人替他在张大户面前说好话,连房租都给他免了(原文:武大无不奉承,因此—)。要不是讨人喜欢,大郎还得不着这么漂亮的媳妇。
大街墙根下,武大郎仔细地梳理着近期家里一些不寻常的变化。金莲帮王干娘做寿衣已半个多月了,虽说还要接着做鞋袜,时间未免太久了些,要做多少寿衣呀,到阎王那头开店?
而且每次金莲回来脸都红(原文:归来便脸红),这是什么原因!
再者,我的迎儿这两日精神恍惚,见了我也不欢喜,为何突然这样?
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武大郎心思急转,大胆推理,金莲总是喜欢去做寿衣,实际上她是贪人家那口酒菜!对了,如此一来,她归来便脸红的原因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正因如此,家里中午没人,我的迎儿不得饭吃,才闷闷不乐。
想到这里,武大郎心中依旧疑云未散。突然,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念头如夜空闪电般出现在心头:难道金莲与人偷情?这也能完整回答之前的那些怀疑,但还剩最后一点疑问让大郎无法下断论。
如果金莲去王婆家偷情,为何这么久了,没露出一点马脚?街坊邻居那么多人,总得有人看见呀。何况,以我的洞察力,岂会看不到那个男人的存在?不合常理,想不通,想不通。
大郎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急得脑袋快要炸了。
古人云:人贵自知。因为自知是命运的开关。否则思维会被困在一个圈里,像拉磨的驴,辛苦走了十万八千里,还是那个圈。民国时,一个山村捡粪老头有过和大郎同样的状态,他说:「我要当了蒋委员长,全村的牛粪都得是我的!」
郓哥转过街头看到了远处的武大郎,他疾步走向武大。自茶坊来的一路上,郓哥全身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若是这火焰有实体,足以将天烧个窟窿!
没有吃饭的钱,便没法活,命都没了我还跟你王老妖精客气!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今天!必须今天!
距离武大郎十多步的时候,郓哥猛地停下了脚步。这小猴子鬼得很,他意识到自己使唤不动武大郎。
第一,这么多天了,如果武大知道实情没有行动,说明他不敢动。
第二,如果武大郎不知道真相,我告诉他后,以武大的怂样子,他有胆量去捉奸吗?
郓哥猜得很准,事实上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第三」,武松料定潘金莲会偷汉子,临走嘱咐武大郎晚出早归,武大郎前一段时间也照做了。而武松最重要的嘱托是:若是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见原文)
郓哥暗自思忖,我若主动上前劝他捉奸,他反而起戒备之心,倘他出于稳妥,等武二回来,我如何报仇呢?
刹那之间,郓哥眼神现了亮色。他更加快步走到武大郎近前,大声道:「哟,多日不见,你吃得肥了?」
武大郎正在为破案伤脑筋,站起身随口答道:「我一直这模样,哪吃得肥了?」
郓哥不给他思索的机会,继续道:「我想弄点麦麸(喂家禽的),人家都说你那屋多的是。」
武大郎被说得一脑子浆糊,这孩子打什么哑谜,最近好多谜团呀,啊,脑子疼,不满道:「我屋里不养鸭鹅,哪来的麦麸。」
郓哥悠然道:「没麦麸怎么把你养得这么肥,倒着拎起来也不会动弹,扔锅了也闷不吭声的。」
武大郎总算被点醒了,他骂我是鸭子啊。
鸭子在那时候是绿帽男的代称,相当于现在说一个男人是王八。
武大郎没好气道:「你小囚(犯)儿,我老婆又没偷人,咋骂我是鸭子。」
郓哥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一样,抬头看着天道:「嗯!对!不偷汉子,只偷某人不知道的汉子。」
这一句话出来,武大郎,悟了!折磨他许多天的疑案告破了,果!然!有!奸!情!
回过味来,武大郎再想郓哥嘲笑他的话,怒火中烧,冲着郓哥大喊一声:「是谁!」
郓哥继续刺激大郎的自尊心,冷笑道:「你也就敢冲我叫,有本事找本家去啊。」又盯着大郎担中盛钱的布袋道:「再说,我凭啥告诉你啊。」
大郎也是识得人情世故的,自然明白郓哥心思,弯腰手伸向担子,一面道:「兄弟,烦劳伸开双手。」
郓哥暗自得意,摊开双手,武大郎已将两个炊饼放于他手中,道:「拿着兄弟,不够跟哥要!」言罢,颇有些豪迈之气。
郓哥这个气,「别来这套哈,我要饭啊?先请我喝两杯再说。」
大郎很诧异,「你还会吃酒?走!跟我来。」两人寻了一家酒馆,先跟小二要了酒肉,一番交谈后,各自知道彼此苦衷,武大郎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对狗男女!兄弟,我找地放下担子,现在咱去捉奸怎么样?」
对面没人说话。
郓哥吃着肉,滋着酒,抽间隙来口炊饼,实在忙不过来。
「兄弟!兄弟?你别翻白眼,哥害怕。」
郓哥好悬没噎死,灌了口茶水,缓过气来,无奈道:「你是不是傻?」
武大郎揉揉自个儿脑袋,「我觉得我还行啊。」
郓哥又喝了口酒,「那王婆什么人,把着门口,你过得了她那关?等你进去了,早把你老婆藏起来了,西门庆什么人,你这样的他能打十个!」
大郎不服气,插话道:「他顶多也就打八个。」
郓哥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到时候,西门庆倒打一耙,一纸状书告到县衙,说你寻衅滋事,一顿板子打死你拉倒!你以为到时候谁会管你!」
武大郎整个人傻了,呆呆的一动不动,只有嘴巴还在下意识嚼着肉,他又悟了。许久才问郓哥:「兄弟,我如何才出得这口恶气?」
郓哥鬼祟的小眼睛眨了一下,手抿了一下油乎乎的嘴,胸有成竹小声道:「你听我慢慢说。」
武大郎被郓哥拿捏住了。
自尊心是个双刃剑。在事实真理面前,勇于否定自己,知耻后勇,做出一番大丈夫事业,靠的是自尊自爱的心。而自以为是,不知进退,处处考虑那点自私的小面子,最后窝囊一生,这个也是因为自尊心。
为求得郓哥帮忙,武大郎又出了两贯钱(宋太祖时,七百七十文为一贯),他不在乎了,他要跟西门庆拼了。
回到家,大郎看到老婆潘金莲满面绯红,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西门庆与老婆在房间里干柴烈火的情景在大郎脑海浮现,大郎真想上去大骂,但郓哥已教他不要打草惊蛇。
大郎气得热血沸腾,腿都打哆嗦了。他默默地打水、和面,可眼前尽是西门庆的样子!大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愤怒地用手打!发了疯地揉!玩命地搓!哈哈哈,西门庆,你怕了吧!要不是后来面用完了,他还能再做二十个炊饼。
大郎精疲力尽,自己好傻啊,还以为自己老婆贪图别家的酒菜,却原来是与野男人饮酒作乐!这酒啊,不是什么好东西!懊恼间,小潘走了过来,也是多日来心里还有一丝愧疚,小潘笑道:「大哥,我与你买杯盏酒吃吧。」(原文:大哥,买盏酒吃?)
大郎一脸黑线,奶奶滴!
若潘金莲关心家事,她会发现,那天晚上,武大郎只做了三扇炊饼(原文:只做三两扇炊饼)。因为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明日要腾出时间做一件大事。
战斗的一天到来了,武大郎犹如第一次上战场的战士,紧张而又兴奋。他昨夜一宿未睡,想着如何与西门庆近身搏斗。鉴于自己胳膊短,腿也不长,他设计了各种以小搏大、以矮打高,诸如猴子偷桃、黑狗钻裆的招式。待清晨出门时突然灵光一闪,我为啥不用扁担呢?
根据郓哥的安排,大郎先假意去了热闹街市,又挑着担子折回,来到王婆茶坊附近的一个人少的巷子里。
那是他与郓哥会面的地方。郓哥正在巷口偷偷张望,大郎放下担子,拎着扁担走过去,与郓哥肩并肩向王婆茶坊观瞧。
郓哥突然眉头一皱,「大郎哥,你以扁担戳我腚作甚?」
大郎忙将右手中扁担拿开,「不好意思兄弟,激动了,今日捉奸,着实有些紧张。」
「你紧张什么?他西门庆偷情又不是你偷情?你是光明正大的!不要怕!你来看,哎呀你又这样,你把扁担竖着,或者扁担头伸出来不就行了吗!」
两人看了一会,郓哥道:「时间还早,大郎哥你先在附近卖会炊饼,注意离茶坊远点。」
武大郎嗯了一声快步挑着担子走了,这次卖炊饼异常的利索,「卖炊饼喽!买不买?给钱!买不买?不买别问!买不买?买不买?你爱买不买!」
也就一刻钟时间,武大郎跟驾着云似的,挑着扁担忽忽悠悠回来了。
郓哥已然变了口气,正色道:「已经进去一会了,待会你看我抛篮子,便飞奔进去。」
大郎紧握扁担,点了点头。但见郓哥拎着篮子晃晃悠悠走向王婆茶坊,这是他的复仇之战,为了这一战,他不惜让武大郎挺身冒险,更不惜对西门庆忘恩负义。为了整垮王婆,他敢毁了全世界。
这就是郓哥作为一个底层混混的无耻与狠辣,王婆能对付得了吗?
郓哥痞里痞气地走到茶坊门口,「老猪狗,昨日你为什么打我?」
王婆眯起眼睛,松开转动的纺车手柄,缓缓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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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05 21: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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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捉奸现场,打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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