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在上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是当朝嫡公主。
我父皇有满后宫的嫔妃,这满宫的嫔妃生了不少孩子。
但孩子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我上面有八个哥哥。
公主,只有我一个。
所以明白吧,我这公主当的,可比皇子有排面多了。
1.
我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被父皇母后和八个哥哥疼着。
但我现在长大了,我已经不是五岁孩童。
我现在已经七岁了。
得懂事了,我不能只做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公主。
因此,我要为我父皇、为我母后、为我的太子皇兄分忧了。
2.
之所以有这个觉悟,是因为我最近总能听到父皇、母后和大哥的叹气。
这天,我在御书房里玩,听见我爹「哐当」一声,把一本奏折砸下去,跟我大哥语重心长地说:「璃儿啊,你是太子,你要牢记,顾将军,不得不防啊!」
「父皇!儿臣谨记在心!骠骑大将军赢了此次战役,越发得意了,功高盖主,怕是后患无穷啊!」
「是啊,他如今也越发明目张胆了,竟还主动举荐他家那小儿子来尚书房与皇子们一同读书。笑话!最小的小八都十岁了,他顾清越一个九岁孩童来跟着一帮大这么多的皇子读书,是瞧不起皇子吗?」父皇越说越气,又抛出去一支毛笔。
「父皇说的是,外界盛传这顾清越天赋异禀,是神通一般的人物。不能让他来啊!不然比过了小八,咱们多丢人!」我大哥听到后也急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混账!瞎说什么!」父皇反应过来一个暴怒,一奏折打在了大哥头上。
「额……是是是,儿臣口无遮拦了。但是父皇打算怎么拒绝顾将军啊?!」
「这事还真不好拒绝……算了,就让他来吧,也一起选几位大臣之子做伴读,总不好叫他太特殊。对了,你把小八给我叫过来,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别给老子丢人!」
我就记得那天,八哥是耷拉着脑袋从御书房出来的。
我叫他跟我一起去掏鸟蛋,他却挥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说:「小九,八哥以后不能陪你玩了。」
3.
关于这个顾将军,我不止一次听到过他的威名。
父皇母后还有大哥经常聚在一起讨伐他。
说他功高盖主,手握重兵,得民心,有不臣之心……
因此,据我的观察分析,他不是个好人,貌似还谋划着我父皇龙臀下的龙椅。
那可不行,这龙椅以后是给我大哥的,给了他们顾家,以后我和上面其他七个哥哥惹祸了,谁罩着啊?!
为了这个事儿,我着实是担忧了一把。
因此我去找最聪明、最愿意和我玩的八哥,谋划这件事。
八哥蹲在假山后面,翻着一本《三十六计》,研究了很久。
最后,他认真地跟我说:「小九啊,要想瓦解敌人,一定要从内部开始。你也没什么本事,但好在是个女儿身,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娃娃……要不你就把目标对准顾将军的儿子顾清越吧!他马上要来尚书房和我们一起上课了,你努努力,争取策反他,让他以后娶了你,这样顾将军唯一的儿子被你拐跑了,咱们和顾将军就是一家人了,他就不会造反了。」
我听完他的话,摸了摸自己圆圆的小脸,忽然觉得任重道远,一股豪情从心间涌入。
回想起那天,我,大楚最尊贵的九公主——楚玖曦的雄心壮志,心理活动的具体内容已经忘了,但我依稀记得,夕阳西下,那本翻开的《三十六计》上,墨笔苍劲勾勒,赫然呈现「美人计」三个大字。
4.
两天后,顾将军的儿子,顾清越,就来尚书房跟我的哥哥们一起上课了。
我是晨起让海棠给我梳头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
于是我很快地梳洗打扮完,塞了几口饭,让海棠提着新鲜的桂花糕,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尚书房。
这叫礼多人不怪。
到了尚书房,夫子刚要下课,布置完课业,我飞快地冲进去,打算逮住我未来的夫君。
进去才发现,这尚书房内除了我几位哥哥,还多了三个年纪相仿眉清目秀的男孩。
其中一个面色红润,眼睛和腮帮子都圆嘟嘟的,一袭青色衣衫,腰间还别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另一个一身墨色长衫,一双丹凤眼,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神态却冷淡清高不爱理人的样子。
最后一个坐在窗边的,是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看起来就很机灵的男孩,他穿着淡绿色的衣服,率先向我看来。
一时间我倒有些迷糊,不知道哪个是顾清越。
「小九,你来了!」八哥果然没让我失望,反应最快,冲到我面前跟我挤眉弄眼的,一只手偷偷指向了墨色衣衫的男孩,另一只手去拿海棠怀里的桂花糕。
海棠做的桂花糕,的确好吃,八哥每次和我吵架,为了这口桂花糕也都先跟我服软认输。
我拍开他的手,颠颠地跑去找顾清越。
「你就是顾清越?」看他一副高冷样,我有点迟疑。
「九公主万安。」他停下收拾书本的动作,抬眼看我,然后点了点头。
「你长得真好看,喏,请你尝尝海棠做的桂花糕!」好在我不认生,献宝一样拿出一盘桂花糕。
「哟,小九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了。怎么不给哥哥们带桂花糕啊!」我六哥和七哥在旁边打趣我。
我翻个白眼不理这帮哥哥们,窗边那个浅绿衣服的小男孩拽着青色衣衫的男孩凑过来,不等顾清越回答,自来熟地跟我搭话:「九公主,你这桂花糕真香,比我府里的还香!我也想尝尝!」
我在这宫中年纪相仿的玩伴,除了八哥就没有了。
最相近的七哥都已经十五岁,嫌我俩小不爱跟我俩玩。
八哥又调皮,经常被父皇罚禁闭抄书,我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真的很无聊。
这一下子有三个眉清目秀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本公主的确很开心,感到很新鲜。
「好啊好啊,我们去御花园的假山那里玩吧!我知道假山那边有对新进贡的锦鲤,咱们去看吧!」
我手舞足蹈地邀请他们,拽着还没来得及拒绝的顾清越,带上海棠的桂花糕,四个人风风火火地往御花园去。
5.
在御花园边吃边玩,也就熟了起来。
原来他们三个都是父皇选的伴读。
那淡绿色自来熟的男孩叫杨轩,和顾清越一样今年九岁,是杨丞相的小儿子。
那青色衣衫很内敛的叫赵谨言,是赵太傅家的,和我八哥一样今年十岁。
顾清越话不多,有点慢热。
于是我非常努力地没话找话。
「顾清越,你喜不喜欢这桂花糕?海棠做的桂花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桂花糕,我八哥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到呢!」
「九公主的桂花糕很好吃,谢谢九公主。」顾清越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的,很是老成。
「别九公主、九公主的了,父皇、母后和哥哥们都爱叫我小九,你也叫我小九吧!」
「九公主说笑了,我怎么敢跟皇上皇后一样称呼您呢!」顾清越摆了摆手,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一点也不亲近。
「嗯……那你叫我曦儿也行,我叫楚玖曦。你别这么生分嘛!」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顾清越别扭地喊了一声「曦儿」。
嘿嘿,关系这不就更进一步了。
6.
自打顾清越来了宫里读书,我的生活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每到他读书的日子,我都让海棠带着桂花糕,去尚书房找他玩。
他总是很客气,顶多吃一块,剩下的基本都让杨轩和赵谨言瓜分了。
父皇看我爱黏着顾清越,摸了摸胡子,思考片刻就点了点头,让我好好跟顾清越玩,最好盯着点将军府的动态。
于是我更兴冲冲地每日奔波了。
7.
这天,我又带着桂花糕去门口坐着等他。
下课之后,大家陆续走出来,杨轩和赵谨言讨论着明天休息做什么。[官员才休沐]
我拉着顾清越,让他吃桂花糕。
「小曦,我们明天休假,你和我们一起去我府里玩吧!我让我爹爹请西域来的杂技班子给咱们表演,可好玩了!」赵谨言边吃桂花糕,边问我。
「好啊好啊!顾清越你也去吧?」我开心地拍了拍手,能出宫真是再好不过。
「嗯,明日无事,那我也去吧!」顾清越思考了一下,同意了这个提议。
「小曦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不去?」杨轩嘟了嘟嘴,对我的不公平表示抗议。
「你会不去吗?」我反问他。
「不会……」
「那不就得了!」我哼了一声,然后拍板,「那咱们明天上午太傅府见!」
8.
第二日,太傅府。
我是三个人中最先到的。
一板一眼的赵太傅恭恭敬敬地携赵夫人、赵谨言迎我。
阵仗倒是很大,让低调出宫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赵太傅也知道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想一起玩的心思,不欲扫兴,迎接之后留下几个丫鬟照顾就走了。
等杨轩来了之后,我们三个蹲在门口等顾清越。
左等右等,还不来。
「清越会不会忘记了呀?」赵谨言摸了摸头,疑惑地看着我俩。
「应该不会吧,昨天才约好的呀!」杨轩摇摇头,不信顾清越会忘记。
就在我马上丧失耐心的时候,顾将军府差人来报,说顾清越夜间着凉,发了热,现下身体虚弱,实在是来不了了。
「这……他生病了?严重不严重呀?」我问顾府小厮。
「少爷现在已经退热了,但身体虚弱,将军不让他来。」
啊……看吧看吧,顾清越他爹就是很阴险,不让顾清越多和我玩,生怕我抢走顾清越。
「少了一个人也没意思,要不……咱们去看看他吧!」我想了想,忽然提议。
「这……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会不会不好。」杨轩有点迟疑。
赵谨言想了想也点头表示同意杨轩的顾虑。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我还没去过将军府呢!走!备马车咱们现在就去!」我小手一挥,带着他俩前往将军府。
9.
将军府的大门很气派,不愧是想谋权篡位的大臣,不仅有权还有钱。
我们跟着小厮溜到了顾清越住的房间。
顾将军没在,顾将军的夫人陈氏正在给顾清越喂药。
看到我们三个来看望顾清越,顾夫人吓了一跳,忙喊着下人招待。
我们说明来意,四个人约好了一起玩,忽然少了一个多没意思,于是就来探望顾清越。
顾夫人点头让我们去内室看顾清越,然后带着丫鬟匆匆忙忙地去给顾将军报信了。
我们进了内室,一眼就看见顾清越唇色有点苍白地斜靠在床上,床头还放着半碗中药。
「顾清越,顾清越!你病得严重不严重啊!我们三个在赵谨言家等了你很久呢!」我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挤到他旁边。
然后杨轩和赵谨言也和我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地去查看顾清越,恨不得把他颠来倒去地看个遍。
我眼看着旁边的丫鬟瞪直了眼睛。
顾清越在我们的叽叽喳喳下,脸色很快红润了起来,甚至气息都变得生动。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别吵了,你们仨!」
嗯,中气十足了很多。
我就知道他看见我来了,病就好得快了。
他突然地大喊吓了杨轩和赵谨言一跳,加上都是偷溜出来的,闲聊了一会,赵太傅府里的小厮就来叫赵谨言回家了,杨轩也告辞,顺便蹭赵府马车一起回家了。
我非常开心地拍了拍裙摆,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然后蹭了蹭,体贴地跟他说:「看你好了不少,我再陪你玩会吧!」
顾清越:是你无聊想让我陪你玩吧!
还不等他拒绝,得到顾夫人的报信,顾将军也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顾将军,他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因为常常去战场的缘故,气质严肃,不苟言笑,有点吓人。
「微臣不知九公主驾到,有失远迎。」顾将军行了个礼,然后抬头,将打探的目光投向了我。
彼时,我正在努力地挤向顾清越身边,想分他一点被子……
我看见顾将军的眉毛抖了抖……
「顾清越的爹爹,你好,我听说顾清越生病了我来看他,你不用谢我。」我非常努力地挺了挺背,维持着我公主的端庄姿态。
「……是,多谢九公主。」顾将军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是说不用谢了嘛,爹爹你客气了。」我摆摆手,很是随和。
然后我就看见顾将军、顾夫人,和一众的下人瞪圆了眼睛……
「九公主可不敢随便叫,微臣不敢啊!」顾将军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单膝跪地,一屋子人稀里哗啦地跪下来。
「啊?」我摸了摸脑壳,有点被这阵仗吓到了,遵循本能地往顾清越身边挤了挤,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清越叹了口气,缓缓下床扶起了爹娘,然后替我解释:「爹娘不必恐慌,估计是九公主这个『顾清越的爹爹』的称呼太长了,她顺口简化了才脱口而出的『爹爹』二字。公主无心的,对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扭头问我的。
「啊对对对!顾清越的爹爹和娘亲,你们快起来啊!」我这才反应过来,跳下床和顾清越一起扶起了顾将军夫妇。
为了显得不那么尴尬,我又加了一句:「这样说太生分了嘛,反正顾清越以后要当我的驸马,都一样,都一样,嘿嘿。」
然后,我就看见,顾将军不仅眉毛开始抖,连着手也抖了抖……
身边的顾清越也僵了僵……
嘿嘿,顾清越这腼腆劲估计是随爹了,都容易害羞。
顾将军夫妇待了一会就要走了,临走前顾清越他娘嘱咐丫鬟让他把药喝完。
看那药汤黑黢黢的实在倒胃口,我很佩服地看着顾清越:「你真厉害,我生病了都躲着怕吃药。」
然后在我崇拜的炯炯目光下,顾清越咽了口口水,一口闷了这半碗药。
不愧是我未来的驸马,很爷们。
10.
顾清越病后休息了几日就去上学了。
我依旧是每天都在他放学的时候堵他,拽着他和杨轩、赵谨言一起在皇宫里玩耍。
说实话,我觉得自从有了「搞定顾清越」这个任务之后,我的人生过得有意思多了。
……
寒来暑往,岁岁朝朝。
在每天的嬉笑打闹中,转眼也就过了五六年。
11.
这天,放学得早。
我坐在石阶上等他们三个。
我今天打算带他们去冷宫那边探险来着。
杨轩看到我,说:「小曦,你怎么在这儿?今晚不是有宫宴吗?你不得回去准备准备,晚上随皇上皇后一起参加吗?」
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个事儿。
每次宫宴之前,我都要被海棠抓过去梳妆打扮几个时辰,现在我溜到这里,怕是要急疯了海棠。
「我忘了!那我得赶紧回去了,海棠要给我梳妆呢。」我拔腿就要跑,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了头,「你们也要参加吧?我记得这次父皇说一些朝臣也要携家眷出席的呢!」
「是的,今晚我也要和我爹一起来。」赵谨言点点头。
「那好吧,晚上见!」我得到了答案,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12.
我回到寝宫,海棠真是急坏了。
她一边手上不停地给我梳状,一边唠唠叨叨:「九公主您真是的,怎么能溜走去玩呢?也不带着影音,多危险啊!而且今晚有宫宴,您再晚回来一会梳妆不完,皇上、皇后要怪罪奴婢了。」
我听得百般无聊,只能任由她给我扎上复杂华丽的发髻,簪上许多珠翠,最后穿上了我平日不爱穿的复杂和繁琐的宫装。
顶着比往常沉了几倍的脑袋,我随父皇、母后去往御花园。
13.
今日宫宴真是热闹,我虽然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宫宴,但这次父皇开恩,准许四品以上京官都携家眷出席,人真是不少。
我端着庄重的公主架子,和父皇、母后坐在高位。
我的几个哥哥坐在下首,八哥离我有点远。
我向下看,顾清越随着顾将军夫妇坐在臣子列的第一位。
虽然都说我是唯一的公主,地位比太子皇子们都要受宠,看宫宴座位就能看出来。
但其实真的很无聊,坐在这里万众瞩目的,一点差错出不得。
好不容易熬过了君臣寒暄,宫宴正式开始。
看着大臣们的家眷都有说有笑,气氛越来越放松。
我找准时机,偷偷摸摸地跟母后咬耳朵:「母后,我想下去找我的朋友们玩。坐在这里太不自在了。」
我母后看了我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准了。
我带着海棠,偷偷摸摸地绕过去,找顾清越他们去了。
顾清越和杨轩、赵谨言一起,围在一处的还有几个女孩子。
看到我过来,那两个女孩子忙行了礼。
我摆摆手不甚在意,然后拽着顾清越,问他们在说什么。
看我一脸的兴致勃勃,其中一个粉衣女孩掩嘴笑道:「九公主有所不知,过几天京郊的马场要营业了,镇国公家二小姐想办场马会,邀请了京城内的许多公子小姐同乐。」
「马会?要骑马啊。我也会啊!怎么不带我呢?」我嘟了嘟嘴,对顾清越他们三个要抛弃我自己玩的行为表示很不满。
「镇国公家的二小姐怕是担心九公主不能给她这个面子,故没有贸然打扰吧!」顾清越看我一脸不满,解释道,「你要想去,取得皇上同意,我再去跟张小姐说一声就是。」
「是啊小曦,你去得到皇上的允许,肯定就能去了。清越和张小姐很熟的,张小姐递你一张拜帖还不是小事。」赵谨言在旁边认真地点头。
「真的!顾清越,你真好嘿嘿。」还是他对我好,我讨好地对他笑。
然后我马上去找我父皇,缠着他同意我去京郊马场玩。
14.
九月初八,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一大早,海棠就给我换上了一身劲装。
很是飒爽,我很满意。
然后贴身侍卫影音驾着马车,带我从宫内小门出去了。
我可是缠了父皇许久,他才同意我出门的,但是怕惹人眼目太过危险,于是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低调出宫。
我的马车低调地停在马场外时,已经有不少公子小姐到了。
我带着海棠和影音凑上前,没有看到顾清越,倒是看见了杨轩和赵谨言,他俩和一个长得甚是英气的公子在一起说话。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顾清越呢?」我捉弄地拍了拍杨轩的左肩,然后闪到他右边。
「小曦你就知道顾清越,真是偏心。」杨轩翻了个白眼,赵谨言也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当然了,我以后可是要和顾清越成亲的,能一样吗?」我非常理所当然。
「咳咳……」身后传来轻咳,顾清越一袭墨色骑装走来,脸上还带着点微红。
「顾清越你来了!」我非常开心地飞扑上去准备挽上他。
还没等我说完,旁边却传来了个婉转的女声:「清越你来了。」
我转头看去,一个娉婷姿态的姐姐走来。
长得真好看,我在心里暗想,跟顾清越还真熟。
「张小姐好。」顾清越微微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他转头给我介绍,「曦儿,这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张月秋,此次马会就是她主办的。」
「哦……」我点了点头。
「九公主万安,能邀请到九公主来真是我的荣幸。」张月秋微微笑着跟我说。
「那的确。」我非常认真地点头回她。
……然后我就看见张月秋的脸微微变了色,顾清越也弯了弯嘴角。
「扑哧。」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是那个和杨轩说话的很是英气的公子。
张月秋看到有人如此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脸色更不好了。
看到大家回头看他,他倒是不甚在意,看向我:「九公主万安,我是裴宇川,定远侯世子。」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寒暄一会,马会开始了。
父皇准我出宫已经来之不易,我倒也不奢望允许我真的上马撒野。
于是我啃着糕点在旁边看那些公子们赛马。
裴宇川真是一骑绝尘,不愧是定远侯家的,定远侯年轻时就是马背上打下的名声。
顾清越也很厉害,总归是顾将军嫡子,马术、武术自然不成问题。
我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张月秋坐到了我身边,缓缓喝了口茶跟我闲聊:「九公主和清越好像很熟悉呢,清越自小性子冷淡些,您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奇怪,语气好像是顾清越多么亲近的人一样。
我抬头看她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接着看向场内,顾清越正和裴宇川比赛,一时难分伯仲。
「九公主,清越在京城很有名,都知道顾将军的儿子顾清越学识过人,文武双全。」张月秋见我不热心也不死心,依然唱独角戏。
「嗯,我知道,顾清越是挺好的,长得也好看。」我啃完糕点开始吃葡萄。
「很多贵族小姐都爱慕清越呢!」张月秋接着说。
我实在不耐烦,转头直直看她:「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张月秋看我这么直白,轻轻放下了茶杯,捋了捋帕子,一番掏心掏肺真诚的样子。
她看着我说:「九公主您年纪还小,我比你虚长三岁,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我怕你年纪小,会错意白白误了一番情意,我家已经要与顾家议亲了。」
我愣了愣:「议亲?你和顾清越?」
「是啊,我和清越谈得来,都爱诗书。清越爱看兵书谋略,我也能与他说上几句。再说,我爹也和顾将军相熟,两家家世也般配呢!」
张月秋害羞地笑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句句让我难过。
她接着说:「清越才识过人,胸有大志,肯定要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的。但驸马却是不能掌实权的,这个九公主您是知道的吧?」
是,顾清越的确学识过人、胸有大志。
我看着张月秋的一脸真诚,忽然有点恍惚,因为她说的话都对。
我从小在宫里被百般地疼爱着长大,传说中的喋血深宫于我而言却只是温暖的家,父皇、母后、哥哥们都疼着我,倒让我第一次被人这么拿软刀子割的心脏隐隐作痛,却不知如何回击。
我愣神的时候,张月秋已经走了,没一会顾清越走过来。
「怎么了,在这里发呆?」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糕点不要吃多了,这里是风口,糕点冷硬,吃多了再胃疼可不要找我哭鼻子。」
他今天心情不错,还跟我打趣,不知道是不是要议亲了的缘故。
我呆呆地看着他,闷闷地点了点头。
15.
回宫后,日子还是一如既往。
我时而去找顾清越玩。
顾清越一袭月白长衫,慢慢走来,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我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再过两个月他就十六岁了。
我问他这次生辰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他很是惊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你怎么破天荒地来问我喜欢什么了?」
旁边的杨轩哈哈地笑道:「小曦给清越送生辰礼物不是向来把自己喜欢的送过去吗?怎么今年想了解他喜欢什么了?」
我一时语塞,的确,细数这些年来我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他十岁那年,我送了他整整十盒的桂花糕,是我和海棠一起做的,我看他每次都不好意思,只吃一点点,索性一次送他十盒。
他十一岁那年,我送他了一箩筐的草编蚂蚱,那是我央求八哥学了一下午才学会的,为了给他编够一箩筐,花费了我小半个月。
他十二岁那年,我送了他一个镶嵌了五颜六色宝石的小糖盒,当时我酷爱甜食,尤其是麦芽糖,简直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所以我找了好几个能工巧匠做了两个月才雕成了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华丽糖盒。
……
好像一直都是,我把我喜欢的塞给他,原来竟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吗?……
应该是不喜欢的,我送他的那些东西,好像不太符合他的气质,他也从来没有用过。
我暗暗叹了口气,打掉他的手,赌气地说:「我送的你又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你跟我说嘛,这次送你。」
顾清越轻笑了一声,揶揄地跟我说:「没事,你送你的,我看重心意。」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跑走了。
16.
转眼,顾清越的生辰到了。
照例我和赵谨言、杨轩一同去顾将军府给他过生。
这次和往年不大一样,可能是顾清越也大了,不久就要入朝为官。所以今年顾将军邀请了不少交好的朝臣家年纪相仿的子女,算是互相引荐。
这里面理所当然有张月秋。
我乘着马车从宫里出来到顾将军府,刚下马车就看见了一袭嫩绿色广袖裙的张月秋,发髻上也是精心挑选的相应配色的簪子。
她的身边是顾清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清越今天穿了天青色的长袍,和嫩绿色简直般配极了。
我本来雀跃的心情突然有了点不爽。
我跳下马车,顾清越看见了我,朝我走来。
我抛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然后走向顾清越。
……
今年的生日宴因为人多,时间也长。
我看着顾清越游刃有余地在各家小姐公子间寒暄,有点无聊。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旁边有一道男声拉回了我的注意:「九公主怎么在这儿发呆?不去和那帮小姐们玩呢?」
我转头看过去,是裴宇川。
「我对胭脂水粉没有兴趣,而且我过去了,怕是她们也不自在。」我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了长廊边,抬头问他,「你呢?怎么也在这儿和我一样无聊?」
「我之前随父亲在边疆生活,才回京城不久,没几个熟人,也不欲凑热闹。」他也随意地坐在我旁边。
「你之前都在边疆啊?那里风沙很大吗?什么样子?」我听到顿时来了好奇心。
「风沙的确不小,边疆风光和京城很不一样。」他看我感兴趣,凑近问我,「怎么,你很好奇吗?」
「当然好奇了,我日日在皇宫里,京城都不大熟悉呢。」我有点愁眉苦脸。
「那有机会我带你去边疆吧,看看大漠风光,喝西域的烈酒。」他豪爽地一挥衣袖。
「好啊,就怕没有机会呢。」我叹了口气。
等顾清越的时间里,我和裴宇川一起闲聊,时间过得倒也不算慢。
……
终于等所有人都走了,裴宇川跟我打招呼:「玖曦,我走了,我们改日再见。」
我应了他,颠颠地跑去找顾清越,终于得空可以单独和他说话了。
这时,天色已经都有点晚了。
「顾清越,我还没送给你今年的生辰礼物呢!」我拉着顾清越一脸期待,这次的礼物我真的选了很久。
「嗯。」他有点冷淡。
「你不好奇是什么吗?」我拽着他问。
「九公主给什么都好。」他今年语气有点不好,还故意叫我九公主。
看他语气带刺的样子,我忽然感觉很失望。
也是,年年的生辰礼物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可期待的吧。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没有,我喜欢。但是就不知道那些礼物,九公主都送给过多少人,是真的给我的生辰礼物,还是你一时兴起的玩意。」顾清越从来没有这样和我针锋相对。
我忽然很委屈,这些年我总是当他的跟屁虫,事事想着他。可是他长大了,他仗着比我大两岁,他就要抛下我了。
他不仅要议亲,要喜欢别的官家小姐,他还不喜欢我送的东西。
他把我的心意当成草芥。
「给你!这是我找了两个月的礼物。以后我再也不送你礼物了,以后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我把放在怀里当宝贝一样的檀木盒子拿出来,生气地大力砸在石桌上,转头跑了。
17.
从那天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过顾清越。
他倒往我殿内递过几次帖子,我没有打开看,就让海棠处理了。
父皇、母后和八哥看我忽然文静地宅在寝殿内,学起了往日不爱碰的琴棋书画,不再往外跑找顾清越,都啧啧称奇。
八哥私下问过我,怎么和顾清越忽然生疏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我不甚在意地说,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了,年纪大了也该男女有别。
八哥皱着眉头看我不欲多说,也没有刨根问底。
18.
转眼再过小半年,我也要及笄了,母后最近一直在忙着我的及笄礼。
我倒是每日清闲,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顾清越和杨轩、赵谨言他们该考虑前程,不需要再去尚书房学习了。
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裴宇川作为定远侯世子,武艺不凡,被父皇钦点为大内侍卫统领,虽官职不算高,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前程远大的跳板,日后大有可为。
因他常常往来于宫内,我最近倒是与他常见面。
杨轩好像也被他父亲带着,领了些事务,逐渐踏足官场。
赵谨言倒是许久未见,听说被赵太傅拎着正好好修习武艺兵法。
其实我心里倒是一直有个疑惑的影子,不知道镇国公府是不是真的与顾将军府定了亲。
后来实在憋不住了,那天我偷偷拽住了太子哥哥,问他知不知道些内幕。
我大哥一脸迷茫地说:「镇国公府?你说他家二小姐吗?倒是听说过她已有十八岁了,却也没有定下亲事,估计是镇国公想再多留一留女儿吧!」
我又问顾清越有没有定亲。
大哥了然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顾清越虽然没有定亲,但也算是现今京城炙手可热的议亲人选了。据说媒人都要踩破门槛了,这点我都有耳闻了。」
看着我神情有点低落,他接着说:「也是,家世好,父亲是当朝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自己条件也好,长得人模人样,学识不凡,以后也是能有大作为的。京城里的女儿家怕是芳心暗许的可不少呢!」
我扯了扯帕子,满腹心思地走了。
隐隐听见大哥在后面叹了口气。
19.
三月的午后春光明媚,我带着海棠在御花园闲逛。
正和海棠笑着闲聊,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正在看我。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身侍卫装的裴宇川。
「宇川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挥手跟他打招呼。
「皇上让我出宫办事,我这不刚回来要去复命。」他爽朗地笑道。
「哦哦,怎么样,侍卫统领辛苦不辛苦?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我回想一下好像的确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平日里去找父皇总能遇见他。
「还好,也没那么辛苦。」他笑着说。
「裴统领看起来很闲?皇上刚才还在说要找你呢。」我和裴宇川闲聊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吗?那我先走了!」裴宇川听到后跟我打了个招呼,匆忙地走了。
我缓缓地转身,是顾清越。
许久不见的顾清越。
大半年不见,他好像更高了,气度更成熟了。
我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20.
我片刻回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他:「怎么今日进宫了?」
他却没有回话,只用那双深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我。
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许久,他才缓缓张口:「皇上召见我,给我布置了些差事。」
然后他慢慢走向了我。
一步,两步,直到走到我的跟前,我仰起头看他。
他低下了头,温热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住了我,我的耳边有点痒痒的,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
他在我耳边低声嗤笑:「怎么,不想看到我?」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下了头,轻轻扣着手心的帕子。
然后,我就看见他的腰带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一道翠色。
有点眼熟,又不大一样。
我一把拽住他腰间的玉佩,猛地抬头看他:「这,是我送你那块?」
他没料到我这猛然之间的举动,回过神来就飞快地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块玉佩,瞥了我一眼,不太自在地说:「是又怎样?你送出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不成?」
他的腰间是那块玉佩,是我送给他的十六岁生辰礼物。
这是我寻了很久才得到的玉石,碧绿的翠色中间有一抹淡淡的红色蔓延,婉转流淌成一个隐隐约约的「九」字。
玉石本身没有多难得,贵就贵在这里面天然形成的字,有我的名字。
而在那个我心里和他决裂的下午,我曾恶狠狠地把这块玉佩砸在了他府内的石桌上。
我以为他不会喜欢。
毕竟连我这么精心挑选的礼物,都是带着我的名字的玉佩。
我总是这样强加给他我的想法,一厢情愿。
可是他随身戴着了。
「怎么镶了金?和我送你的时候可不大一样。」我问他。
「还不是你那么粗暴,把它摔裂了条缝隙。我就找人镶嵌了金边。」他仿佛想起了我那天恶狠狠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低了低头,眼睛有点湿润,心里涌现出一丝委屈。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他看我幼稚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用手撸了一把我的头,接着说,「真是小孩子,都多大了,因为一点事情就闹脾气这么久。」
「我……」我一时语塞,又说不清自己在委屈个什么。
「连我送去的信都不看。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嗯?」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盯着我。
「谁说我没看!」我有点心虚又不愿承认,挺了挺胸。
「你看了还不来找我?我明日就要走了。今天要是没有在这里遇见我,你是不是都不会去送我?」他还是一眼看穿了我的伎俩。
「走?你要去哪儿?」我听完后有点傻眼,急忙地问他。
顾清越叹了口气,轻轻拉着我坐在了凉亭边。
南疆去年发生政变,新换了位心狠手辣的可汗,整顿一年后武力强盛了不少,在两个月之前进犯我大楚,一时间势如破竹,连攻五座城池。
顾清越自己请旨,前去边疆击退蛮夷。
父皇允了,封他为忠武将军,带兵前往边疆击退蛮夷。
我脑子有点不够用,我拽着他急匆匆地问:「你干吗要去战场?你还从未去过战场,刀剑无眼多危险啊,顾将军呢?你跟随顾将军一起去吗?」
「我爹年纪大了,不宜再上战场。此次战役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爹领兵多年,将士们拥护他,若是忽然换统帅怕是难服众。唯有我这顾将军嫡子前去,才能更好地调动军心,赢得胜算。」顾清越非常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给我解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情,我不希望他去,我怕他受伤,刀剑无眼。
我很怕,怕他回不来。
于理,他保卫的是我大楚的江山,击退蛮夷、保卫百姓。我是大楚的嫡公主,我无话可说。
我握紧了他的手,半晌,只跟他说出一句:「保重,我等你。」
21.
顾清越是在第二日午夜子时出发的。
父皇携太子哥哥亲自送他和将士们出了午门。
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眼瞅着顾清越高头大马一身戎装渐行渐远。
初春夜里风凉,海棠贴心地带上了披风,为我穿上。
我拢了拢披风,一层温暖的毛领软软地贴着我的脖子,是白狐毛。
我十二岁那年,冬日里得了场严重的风寒,病了大半个月没出屋,日日哼哼唧唧的,和苦药汤做伴。
病好后我勉强能在暖和的午间出房门,却跟母后闹脾气,嫌披风累赘还不好看,只想穿单薄的裙衫。
顾清越一语不发,去了一天一夜,最后在深山里打回来了一只罕见的白狐狸,剥了皮给我做了披风,才让我心甘情愿地在冬日里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
我摸了摸温暖的毛领,心里默默祈祷。
顾清越,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22.
日子在我日复一日的担忧中慢慢过去。
几个月来,前线时不时传来捷报。
顾清越不愧是将门虎子,率领大军势如破竹,打得敌军连连退败,不仅夺回了失去的城池,还逼得南疆退避十里。
下月就能班师回朝了。
父皇甚是高兴,奖赏一箱一箱地往顾府搬。
我也很替他开心,我知道他就像蛰伏已久的雄鹰,终有一日是要翱翔九天的。
我很为他开心,却也满腹心事,日渐消瘦。
母后在忙着我月底的及笄礼。
父皇忙于政事,只当我小女儿心态担忧顾清越的安危,故每次收到捷报都派人告诉我,顾小将军安好,让我不必过于忧心。
可我心里知道,扰我思绪的,不仅仅是这些。
这日我正发呆望着院里的栀子花,八哥来了。
「小九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就这么担心顾清越?」他撩了把袍子坐在我旁边。
「快到盛夏了,有点食欲不振罢了。」我懒懒地回道。
「我看不是食欲不振,是忧思过盛吧!」八哥难得正经,他凑前看着我认真地说,「小九,你是不是在担心顾清越回来了,父皇就要给你俩赐婚了?」
八哥自小就是最懂我的人。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次战役打得这么漂亮,下个月顾清越班师回朝,父皇顺势正好给我俩赐婚,名正言顺且彰显皇恩浩荡。
「你到底怎么想的?」八哥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顾清越他爹虽然年纪大了,不再亲率大军征战,可在军中顾家的威望很大。父皇不会允许顾清越成为下一个骠骑大将军,也不会允许顾府一直这样风头太盛的。」
我往后靠着软垫,缓缓说出心事:「等他下个月回来,正好我也及笄了,他也有了军功,彰显天恩给我们赐婚正是水到渠成。」
八哥听完,问我道:「你难道不喜欢顾清越吗?你跟他也是打小的情谊,这不正好吗?」
「我……我自然是喜欢他的。」我认真地看着八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在想,他会不会喜欢。」
八哥默了默,摸着下巴,一针见血地说:「他喜不喜欢,重要吗?你俩也算青梅竹马,让他做驸马也算是给顾家体面了。你知道的,皇家不可能容下一个功高盖主的武将世家。」
是的,我都知道。
顾家到了顾清越这一代就不得不结束掌握兵权了,父皇年纪大了,正在为大哥日后铺路,皇家容不得顾家在军中的威望,顾将军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可是我心里明白,我爱顾清越,想到他郁郁不得志,不得不尚了驸马,过一辈子富贵清闲日子,这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就这样被父皇赐婚,被夺了权,被折了翅膀。
我很怕,怕他会因此厌恶我,怕再也回不到原先。
23.
终于到了我及笄的这天。
母后把我的及笄礼安排得非常盛大,请了一众宗族命妇,举行了繁琐又复杂的仪式。
整个一天下来,礼乐丝竹声、恭维祝贺声……我简直要虚脱。
终于捱到了晚上。
我关上了寝殿的大门,一切热闹喧哗都隔离在了门外。
梳洗过后,我让海棠退下,打算一个人静静。
坐在妆台前,我缓缓叹了口气。
忽然烛光微晃,一个黑影从窗口跃了进来。
还不等我尖叫,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说:「嘘,别叫。是我。」
我瞪圆了眼睛,就在跳跃的烛光里看见了顾清越那张俊秀却带着点疲惫的脸庞。
我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你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下个月班师回朝?」
顾清越随意地坐在我的床边,说:「今日你及笄,这种大日子我要是错过了怕你又哭鼻子。」
我想起来了,我八岁生辰那年,顾清越家中有事,忘记了我的生辰,气得我扯着他的裤腿哭了半日,最后以他无奈发誓再也不忘记我生辰才算了事。
我回过神来,心里有些开心,但看他面有疲态,想也知道是紧赶慢赶才回来的,有些心疼地埋怨:「多久的事了,你还记得,我现在又不会那么不懂事。」
「是,曦儿长大了,转眼都成为大姑娘了。」顾清越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支簪子。
他凑近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把我刚梳洗完散落的发丝挽在手上,几下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就完成了。
他这一手,还是因为我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玩,却因为下河爬树造得一身狼狈,每每看着凌乱的头发怕被训,他不得不被迫学会整理女子发髻。
这么多年了,他也就学会了这一个款式,却练得熟悉无比。
顾清越帮我挽完发,轻轻地把那支簪子戴在了我的头上。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簪子,看向铜镜。
是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不是多么地华丽精巧,做工甚至还不如我平日里戴的精致。
我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改了好几次还是不太完美,等下次我再练练,给你打一支更精巧的。」
我嗓音颤了颤,问他:「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怎么了?感动得要哭了?」他打趣我,轻弹了弹我的额头,「之前送你比这珍稀难得多的东西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顾清越,」我轻轻抽出簪子,抚摸着上面的红宝石,然后抬头非常认真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24.
一时间,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
夜间的风有点凉,绕过窗棂,抚上我的发丝。
顾清越的笑容敛了,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是个不懂得及笄礼送金簪为何意的傻子吗?」
大楚习俗,女子及笄之日,若有男子送金簪是为心悦之意。
「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确定了他的心意,却感觉更难过了。
「曦儿,你……不想嫁给我吗?」顾清越看着我慢慢地开始湿润的眼眶,忽然有点急切。
然后他说:「莫不是,你真的看上了裴家那小子?」
我一时间有点呆愣。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是,驸马不能是你。」
不知道顾清越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只记得那天,我在妆台前拿着那支金簪,坐了很久,然后起身两眼一黑栽了过去。
25.
自及笄那日,拒绝了顾清越,我大病一场。
父皇拨了一批又一批的太医来问诊,最后说我是这段日子忧思过度身子虚,需静养一段日子。
之后我就一直在殿内静养,关起了宫门,对外界再也不关心。
静养之初,我去找父皇说,我不喜欢顾清越,我不嫁他。
父皇、母后最是疼我,哪怕想夺了顾家的权,也是建立在我喜欢他的基础上。
听我说并不想嫁给顾清越,还想再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几年,父皇果断地答应了,说小九什么时候有了意中人再嫁不迟!
然后我就一直窝在殿内,不理世事地过了好一段日子。
26.
转眼又是一年冬日,我让海棠收了梅花枝头的雪留着泡茶。
我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天上渐渐飘起了雪。
没一会,片片小雪花就有了变成鹅毛大雪的趋势。
我自小就爱看雪,兴致勃勃地让海棠拿了披风,去清心殿赏雪。
清心殿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的红梅,还搭了供人赏雪景的亭子,里面还安置了小火炉等取暖用具,最适合在这种日子前往享受。
到了清心殿,我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原来是这样难得的日子里,父皇在尚书房召见臣子,见外面下了雪,一时起了兴致,君臣共同来赏梅花。
我去跟父皇行礼,然后看见了几个老熟人。
没过一会,父皇有些累了,让李总管搀扶着要回去了,临走前说:「你们年轻人玩着吧!」
恭送了父皇,我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小曦你在忙什么啊!连我们也不见,天天就待在你宫里,搞得我们好想你呢!」杨轩率先撇嘴,很是不满我不够义气的样子。
「是啊,小曦咱们好久不见了呢。上月我生辰你也不来,只差人送来礼物,连口信都不捎一个。」赵谨言也附和着,关心地问,「难不成生了什么病?」
裴宇川也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三个探究的眼神,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哎呀这不是年纪大了,打算恶补一下琴棋书画嘛,不然怎么嫁人。」
不等他们说话,我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在这儿呢?最近在忙什么?」
杨轩哼哼道:「你这隐居生活太久,信息太落后了,我都已经是皇上亲封的翰林院侍读了。要不是今天偶然在这里碰上你,怕你下次出来我都官拜宰相了。」
我不留情面地嘲笑他:「等你官至宰相,怕不是要几十年之后。」
赵谨言安抚着要跟我斗嘴的杨轩:「杨轩你可忍忍她吧,把她惹恼了,她再闹失踪个一年半载的。」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的确是我太不够义气了,然后转头询问赵谨言和裴宇川的近况。
没想到我避世的这段日子里,赵谨言随着镇国将军去了趟边疆,父皇看他沉稳内敛很有帅才,已经封了他左都副使。
而裴宇川也调去了吏部。
跟大家寒暄了一阵子,我实在没忍住,装作随口问起:「顾清越呢?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杨轩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反问我:「顾清越做了什么你不清楚?」
我很疑惑:「他做了什么?」
裴宇川告诉我,顾清越打完了胜仗之后,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战场上继续领兵。
是顾老将军亲自面圣,交出了虎符自请回祖籍江南养老,临行前涕泪横流地跪在父皇跟前,说顾家世代征战到了这一代仅剩顾清越这一根独苗,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让他再去上战场了。
意外的,顾家这么识相,免了我父皇很多麻烦。
父皇一开心,说感念顾家世代效忠为皇家镇守边关,赐了恩典,让顾清越担了太傅一职。
「真不知道顾老将军为何突然交了虎符回江南养老。」赵谨言嘀咕着,然后跟我说,「但太傅也好,清闲富贵嘛!」
这段日子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27.
从清心殿回到寝宫时,我脑子里还没消化完这些事情。
顾家的滔天权势忽然一日散尽,顾清越弃了武,担任了清闲文职。
太傅一职说着好听,不过也是彰显恩宠而无实权的花架子罢了。
我虽知道顾家不可能一直这样招摇下去,但我以为起码顾老将军卸任了之后,父皇能慢慢解构顾家的权利,顾清越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一展拳脚实现抱负的。
我没料到,顾家直接自己交出了兵权。
我不知道顾老将军此举有没有顾清越劝谏的原因,也不知道顾清越现在如何想的,他是否怨我,怨我拒绝了他。
但我觉得,我得去找他。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28.
我即刻让海棠备车,前往曾经的顾将军府,如今的太傅府。
海棠劝我天色已晚,雪夜难行不安全,不如明日出了太阳再去。
但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我坐着马车,一路行到了太傅府。
叩门之后,不等小厮说去通报,我亮出公主令牌就横冲直撞地往顾清越的房间走。
小厮也不敢拦我,只得跺着脚去禀告顾清越。
顾清越不在房间,匆忙间我还没来得及问小厮他现在在哪儿。
我呆呆地站在他房间门口,寒风卷着冰雪从门外吹进来,冰凉的感觉让我冷静了点。
「九公主怎么来了?」身后响起了我想念了很久的声音,不同于原先,带着点冷漠与疏离。
我急匆匆地转过头看他。
他瘦了些,可能是因为天色已晚,他穿着日常居家的月白袍子,头发也随意地束着简单的样式,发冠也没有戴。
「你……现在是太傅了。」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在眼前了,我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啊,我现在任太傅一职。」他踏进房内,在桌前坐下,让小厮去泡杯热茶,然后看向我,「九公主冒雪来此,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我……我很久没有出门了。今天去清心殿赏雪偶遇了杨轩他们,才得知你现在做了太傅。顾老将军怎么突然告老还乡了?」我心思很乱,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没什么原因,父亲悟了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与其贪恋权势,不如在顶峰时全身而退。」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了,用手敲了敲桌边。
「那……你还好吗?」我看着他冷漠的样子,有点胆怯,刚才的一腔热血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微臣很好,工作勤勉,劳九公主费心。」
他深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好就好……」我忽然不太敢说什么。
我不敢去问他怎么想的,这些日子怎么过的,有没有忘记我,还喜不喜欢我,心里是不是有了别的女子……
当初是我拒了他,现在又怎么说得出口让他回心转意呢!
然后我和顾清越相顾无言。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直到小厮送来了热茶,我才回过神。
「那……那我就走了……你,你珍重……」我感觉再待下去就自讨没趣了,于是灰溜溜地告辞,打算打道回府了。
29.
顾清越没有答话,任我走到了门口,手叩上门。
我一咬牙,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回头。
「砰」的一声。
我一阵头晕眼花,额头的痛感让我强忍泪水。
等视线逐渐清晰,我就看见顾清越黑着张脸,捂着下巴恶狠狠地盯着我。
他说:「你就这,你就这么恨我,想要撞死我?」
「你没事吧!」我手忙脚乱地去看他的下巴,被我的额头撞红了一大块。
「我哪知道你站在我身后嘛!」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疼不疼啊?对不住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顾清越看着我可怜兮兮的模样,少顷,长叹了口气,狠狠地点了点我的头:「小傻瓜啊!」
我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瞅着他,看着看着,就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就像我从小到大受了委屈就爱拽着他的袖子哭那样,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顾清越温柔地抚着我的背,拍着我,等我平静下来。
他温和地哄着我,笑着说:「原想气一气你,也让你受一受这难过之情。没想到最后还是我输,把你惹哭了还要哄你。」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他娓娓道来。
原来真的是他说服了顾老将军,他说顾家树大招风,皇上不会容忍兵权旁落,要想保住荣华富贵,在顶峰全身而退,最好直接交出兵权自请告老还乡。
他任文官,既保留了顾家的延续,又让皇上放心。
不愧是顾清越,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顾老将军想明白了这一层,很是痛快地交了权,就携着夫人游历江南颐养天年去了。
「那,你怎么办?有一番作为不是你的志向吗?」我抽抽搭搭地接着问他。
「谁告诉你我的志向就和我爹一样,是在马背上征战沙场了?文官一样可以保家卫国做出一番事业啊!」他好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笑话我傻。
「那你要是做了我的驸马,可是不会掌实权的。」我接着追问。
「嗯?你想让我做你的驸马?」他眯了眯眸子,凑近了我。
我忽然感觉有点脸红,片刻后,我转念一想,我俩从小到大谁不知道谁啊,还害羞个什么劲。
于是我破罐子破摔,双手叉腰大声吼着:「怎么样嘛!我不是从七岁起就想让你做我的驸马吗?!」
顾清越失笑,拉起我的手说:「好,做你的驸马。我答应你。」
30.
大楚景历二十五年,帝崩。
皇太子楚璃即位。
我也从九公主变成了长公主。
新皇登基,连发几道圣旨,意在改革新政,颇有雷霆之势。
其中一道是早朝上宣的,任命长公主驸马顾太傅顾清越为丞相,为百官之首,上达天听,下御百官。
我大哥下这道旨意的时候,我正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在公主府指挥海棠给我摘桃子吃。
自有孕以来,口味独特,我就爱吃些树上摘的新鲜果子,因此顾清越特意让人移来了满园的桃树。
「什么!丞相?大哥脑子出毛病了?」我一脸震惊地望着来给我传消息的八哥。
「你这丫头,再乱说话,小心皇兄揍你!」八哥习惯了我的没大没小,他懒洋洋地靠着一棵桃树,调侃我,「你相公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竟然悄悄就升了丞相,从太傅这一闲职跳到丞相,可真是前无古人了!」
「多谢八王爷抬爱。」门口传来顾清越的声音,他刚下朝,还穿着一身官服。
我很急切地想问顾清越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懒得招待八哥,让小丫鬟把他送走,拉着顾清越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驸马哪里能任宰相这种掌握实权的职务呢?」我急匆匆地问他。
「当然是你夫君我能干,得皇上赏识啊!」他扬了扬头不太正经地跟我打诨。
「说认真的呢?你快告诉我嘛!」
他看我有点急了,才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告诉我原委。
原来父皇临终前那段日子,大哥监国,顾清越写的折子和文章甚得大哥心意,两人一拍即合聊了很久。
顾清越很支持大哥改革新政的想法,于是大哥继位之后,大刀阔斧改革前第一件事情就是任命顾清越为丞相辅佐他。
我问他,祖训说,历来驸马不得掌实权,大哥是怎么说服宗族老臣的?
顾清越跟我说,我大哥这个人真的很狡猾。
他以顾家世代武将征战沙场,却不贪恋权势自觉交了兵权,还让后代任清闲文官为由,在早朝上把顾家夸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忠臣良将世家。
趁着宗族老臣们有点动摇之际,又说驸马不掌实权是为防公主、驸马生出不臣之心,但长公主楚玖曦是本朝唯一的公主,与自己的兄妹感情向来甚好,因此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夫妇。
最后,看这帮老臣们还犹犹豫豫的样子,我大哥直接冷冰冰地抛下一句:「怎么?难道顾清越当丞相碍着谁的路?你们谁有这丞相之才可以毛遂自荐让朕看看。」
这时顾清越跪下高呼:「朝中怕是有更合适的人选,微臣恐难服众,不敢任丞相一职。」
一帮老顽固傻了眼,纷纷跪下称不敢,连说皇上英明,丞相之位非顾清越莫属。
我听完顾清越的形容,笑得前仰后合。
我大哥和顾清越难怪会一拍即合,根本就是两只狐狸嘛!
可怜把这帮老臣耍得团团转,却不知这两人早就计划好了。
我笑着笑着,感觉不太对劲。
顾清越看我变了脸色,忙问我怎么了。
我很冷静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说:「顾清越,你儿子要出来了。」
一时间公主府内鸡飞狗跳,海棠连滚带跑地去喊早已安置在府内的接生婆。
……
一阵阵剧痛袭来,终于在我即将虚脱的时候,迎来了响亮的啼哭声。
还没等我放松下来,就听稳婆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双胞胎!」
我险些一口气没提上,又是一番折腾,终于把老二也平安生下,我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看看,一秒不到就陷入了昏睡。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
顾清越正趴在我身边,我稍稍一动他就醒来了。
「孩子呢?」我问他。
「曦儿你辛苦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听着你的喊叫声,我心疼死了。」顾清越自顾自地说着,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额。
「孩子呢,孩子呢?」我拍掉他的手,急着问。
「曦儿,你有了孩子都不疼我了,」顾清越难得地幼稚,「曦儿辛苦了,你给为夫生了一儿一女,是龙凤胎。孩子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我听完甚是惊喜,看着顾清越俊俏的脸,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
真好,一晃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从小时候的嬉笑打闹,再到少年时期的倾心情爱,再到如今的儿女双全。
一切都很圆满。
番外:
顾清越视角
1.
我从小就有个小尾巴。
这一切要从我十岁那年说起。
我爹是大楚最厉害的大将军,一柄长枪舞得是虎虎生威,镇守边关数年,威名远扬,被皇上封为骠骑大将军。
我爹有钱、有权,还钟情,唯一的缺点就是文化水平差了点。
我爹常常感叹自己一介武夫,因此致力于让我这个唯一的儿子学得文武双全。
他听闻皇宫里皇子们读书的尚书房,有天下最好的夫子。
于是我爹跟皇上申请,推荐自家儿子,也就是我,跟着皇子们一起学习。
皇上允了,一起去的还有杨丞相、赵太傅家的。
2.
上学堂的第一天,就来了个珠圆玉润、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姑娘,一身水红裙衫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进门就喊我的名字。
她一点也不认生,塞给我桂花糕的样子像一只洋洋得意要给主人显摆自己玩具的小狗。
她有点可爱。
但我不吃桂花糕,我最不喜欢的糕点就是桂花糕。
碍于她的身份,我勉强接下。
后来,她成日拉着我和杨轩、赵谨言上蹿下跳,去御花园的湖里摸鱼,去御膳房偷吃糕点,还去假山那边放风筝。
她是大楚最尊贵的九公主,却一点架子没有,成天没心没肺。
她永远像个小太阳,吵吵闹闹又不知疲倦。
虽然聒噪,但好在也不惹人厌烦。
毕竟我是家中独子,加上父亲母亲管教严厉,的确有些寂寞。
于是我默许了她一点一点地侵占了我的私人领域,从学堂,到将军府,再到一些闲暇时间。
我允许她一直黏着我。
3.
楚玖曦这丫头一直都没什么分寸感。
她竟然在我风寒时带着杨轩、赵谨言溜到我府里。
她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唠叨,半晌累了,还爬上我的床跟我的被子,全然忘记了我是个病号。
父亲母亲听说九公主来了匆忙赶来。
她甜甜地张口就喊爹爹,吓得我那威武的父亲大人一个趔趄。
跪倒了一屋子的人,这小丫头才后知后觉有点害怕,一个劲地往我身边蹭。
罢了罢了,总要我帮她收拾烂摊子。
谁知道好不容易解释完了,她一句「反正以后顾清越要当我的驸马」把我爹娘吓了一跳。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留下了个影子。
心里暗想,若是以后娶了这个又娇气又聒噪的公主,真不知道得什么样。
4.
年纪小,的确有些麻烦。
冬日里贪凉得了严重的风寒,尚书房的台阶上许久不曾出现她的身影。
八皇子说,她好不容易好了点,却爱臭美不想裹着厚披风出门。
我抿着嘴,心里想着真是麻烦,身子不好不多穿,那风寒要多久才能好得彻底?
连续小半个月耳边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不习惯。
于是第二天,我一个人带着弓箭去了深山,好不容易才打到了一只通体白色的狐狸,剥了皮给她做披肩。
她笑嘻嘻地跟我说:「顾清越你对我真好!真好看,我好喜欢这个!」
我轻捂着打猎时差点摔下悬崖蹭的伤口,算是放下了心。
5.
楚玖曦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喜欢什么就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她喜欢御花园里的锦鲤,一天恨不得喂八次。
终于,这对外邦进贡的珍贵锦鲤被撑死了。
她一脸疑惑地问我:「你瞧,这锦鲤今日怎么仰着肚皮游?」
我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对了,你昨日说想去看尚书房东门那边的小猫,我带你去看吧!」
她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欢呼着颠颠地跑走了。
趁她逗弄小猫的时候,我让小太监赶紧把那对锦鲤处理了。
第二天她疑惑地问我锦鲤去哪儿了。我告诉她,这里喧哗,它们去别的地方安家了。
她嘟了嘟嘴,踢着石子嘟囔着这对锦鲤不够意思,枉她天天喂它们,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
我暗自扶额,带孩子真累啊!
6.
我说过,楚玖曦对喜欢的东西总是掏心掏肺,不管对方的接受情况,只顾着一门心思地把自己一腔的热忱摆在面前。
这还体现在她送我的东西。
每年生辰,她都送一些我完全想不到的东西……
编的草蚂蚱、漂亮的盒子、彩色的弹珠……
每次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献宝一样把这些玩意捧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她太可爱了。
于是我装作很深沉地接受,然后转头放在了我书房最上面的柜子里。
那里面全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7.
我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我爹邀请了很多人。
我不能像原先一样,和她还有杨轩、谨言一起过了,我觉得有点烦。
我忙于应付宾客,转头就看见她在那里和刚入京不久的定远侯世子谈笑风生。
她笑得真开心,我暗暗地咬紧后槽牙。
等大家都散去了,她特意留到最后等我,说要送我礼物。
我承认我有点在意她和别的男子那样亲密,她从小就这样,不懂得防人之心,跟我也就算了,怎么和刚认识的人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嫉妒了。
我难以控制地话中带刺,把她气得扔下了礼物,说再也不理我就走了。
她走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打开她送我的礼物,里面是一枚玉佩,中心有一蜿蜒弥漫的血红线状纹路,隐隐是个九字。
玉佩被她刚刚生气摔裂了,我心疼地叫人镶嵌了金,日日戴在腰间。
8.
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了,于是我自请领兵上战场。
我知道顾家在军中的声望有多大。
临行前她眼泪汪汪,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告诉自己,活着回来,然后就求娶她。
9.
我紧赶慢赶,在她及笄当晚送给她金簪。
金簪是我亲手打造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心悦她。
我万万没想到,她拒绝了我,甚至以看上裴宇川为借口拒绝我。
其实我知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对裴宇川只是朋友。
我很生气,觉得她不开窍,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10.
我去找了父亲。
那夜我们父子二人在书房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父亲就去面见了皇上,要告老还乡交出兵符。
我成了太傅。
11.
很久不见她了,那个雪夜她莽撞地闯了进来。
眼泪汪汪的样子,让我一直怄在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
我拍着她的背,听她抽抽搭搭地说,怕我因为成为驸马而断送了仕途。
我笑她傻瓜。
她怎么会明白,早在我十岁起,整个世界的中心就已经是她了。
而且作为顾家后代,掌握实权我早就不追求了。
但没想到,我和太子殿下倒是一拍即合,君臣合作演了一出戏。
她挺着肚子瞪着眼睛问我:「你怎么成丞相了?」
都已经是要做娘亲的人了,她还和小时候一样可可爱爱,让我倾心。
12.
当了丞相后的日子很忙。
她生下一儿一女后,每天忙着逗弄孩子,经常忽视我。
好不容易这日无事,天色越来越晚,我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冷眼看着她对俩孩子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暗暗觉得这次不是一时新鲜。
于是我果断地让乳母抱走孩子。
她不满地瞪我:「顾清越你干什么!」
我一把抱起她:「夫人,良宵苦短,你怎么忍心冷落为夫。」
「顾清越,你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正经!」她捂着薄纱制成的内衫,脸色绯红,嘟着嘴跟我抱怨。
「我在你面前就是不正经!」我一把扯过她的衣襟,一手探进她浅粉色的鸳鸯肚兜,另一只手轻握着她的细腰。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轻拍在院里的桃花瓣上。
春色满园,却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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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6: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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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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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小时筝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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